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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老婆養成計畫(我愛小老婆3) 作者:子心(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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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會吧?
  她的暗戀好不容易修成正果,
  預定在她高中畢業後,
  就和她心愛的他步入禮堂,
  她老媽卻在這時跟她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老媽她竟說要和她心愛的他的老爸共度下半生!?
  那這樣她和她心愛的他不就要變成「兄妹」了!
  老媽這是要害她造成「亂倫」的社會事件,
  讓她被世人指指點點?
  喔不,她可千萬要想個兩全其美的方法,
  不然就先離家出走搞失蹤……
  可她卻萬萬沒想到她心愛的他卻神通廣大的追來,
  說一切都交給他,
  他絕對會給她一個「滿意」的交代……


楔子


音樂流洩、杯盤交錯,又是個冠蓋雲集、奢華無限的慈善拍賣晚宴。

  對於上流社會的人而言,這類的晚宴無疑是流通信息、拓展人脈的最好時機,當然,八卦也會不時流竄在人們口耳間。

  兩、三個男人站在一角,手持著高腳杯,正啜飲著香醇殷紅的酒液。

  「這味道真棒。」吸了口氣,彷彿還沉醉於滿嘴的香息中,甲男放下手中的酒杯,一臉滿足的模樣先開口。

  品飲紅酒,可是上流社交圈中許多人的喜好,這嗜好沒有年齡和性別的區分。

  「可不是。」乙男搭腔,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又啜飲了一口,才接聲道:「不過除了品酒之外,還有一股風潮正慢慢形成中。」

  「什麼風潮?」丙男將杯裡的紅酒一仰而盡,也加入討論。

  聊八卦可不是女人們的專利,男人們也樂此不疲,只要內容夠勁爆、夠辛辣、夠震撼,就有探求的價值。

  看了丙男一眼,再看看甲男,乙男將視線飄向晚宴的入口處。

  「出現了!」他一臉羨煞的模樣。

  「什麼出現了?」甲男和丙男同時將視線瞟向前方。

  只見一個身形高大、外貌俊逸的男子,邊摟著一名嬌美的女子,邊和人交談的進了會場。

  「巍京集團老闆,尹兆邑?」丙男和甲男又同聲問。

  「是呀!」乙男點著頭,一對溢滿羨慕的眸子久久無法拉回。

  說到巍京集團,可是國內外有名的遊樂區案開發商,近年來也積極往生物製藥業發展。

  「是什麼?」兩人又不解地問。

  不過乙男還來不及給予解答,便看到另一個目標,他直指著前方。「那個也是。」

  自助式餐桌前,一個膚色黝黑、身形挺拔的男子,正體貼入微的小口小口餵著身旁的女子吃東西。

  「電子界菁英,元雿總裁,馬成焰?」丙男和甲男更不解了。

  「是呀、是呀。」猛點著頭,還來不及解釋,乙男的視線不經意就掃向遠處的窗前,一個滿臉嚴肅的男子正幫坐在他身旁的女子,脫鞋輕揉著腳丫子。

  「你們再看看那邊。」

  「金融教父,夏罡?」丙男跟甲男異口同聲,不過他們仍沒搞懂乙男的語意。「你就別再賣關子了!」

  就如猜謎的心情一樣,得不到正解,參與的人可是心癢難耐。

  「你們說,他們三人的共通點是什麼?」乙男給了個提示。

  「喔!」丙男跟甲男恍然大悟的驚喊:「娶了小老婆!」

  「錯!是年齡小很多的老婆!」乙男提出修正。

  「對對對,不過……」甲男的視線如雷達,飛快朝四周掃了一圈。「這跟你說風潮這事又有什麼關連?」他提出疑問。

  「上流三菁英不約而同都娶了年齡小的老婆,這難道還不算風潮?」

  看了他一眼,甲男嘴角綻開得意的笑。「關於這事,你們可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

  這回可換他賣起了關子。

  「啥事?」異口同聲地,不過這次問話的人變成了乙男和丙男。

  先輕咳了聲,甲男的眉毛一揚,笑得更是得意了。「你們都知道的嘛,關於八卦,我有的是小道消息。」

  「快說、快說。」乙男和丙男已經等不及了。

  「就是……」甲男娓娓道來,如在敘說著一個個的童話愛情故事,大家且慢慢聽來。



第一章


記得小時候奶奶曾經說過,男人就像野薑花——高潔、清雅,並且值得信賴。

  她不知道這樣形容對不對,但在她生命中的三個男人,確實都如野薑花的花語般,不僅值得信賴,還有著高潔的人品,俊挺清雅的外表。

  下午四點三十分,西雅圖夏天的午後,飄起了細雨,增添了幾分浪漫慵懶的氣息。

  陸佳儀匆匆走出校門,抬起手來看著表。

  「真糟糕,竟然下起雨來了,我一定會來不及趕到派克市場。」

  今天是母親的生日,佳儀打算在回家前,先繞到派克市場一趟,除了買些晚餐的食物外,也打算在市場前的花攤選一束漂亮的鬱金香,送給母親當生日禮物。

  「Sunny。」一個金髮男孩以很快的速度跑出校門,在人行道上追上了陸佳儀。

  「我看你沒帶傘。」男孩名叫艾倫,有著一對藍眼。「不如,我們今天一同回家。」他撐高了手裡的傘。

  兩人都住在聯合湖畔的船屋區,之間只相隔了兩條街。

  「謝謝你。」佳儀輕聲說謝,側首拍掉肩上的水珠。「可是,恐怕不行,因為我想先到派克市場一趟,買些日用品回家。」

  佳儀知道艾倫對她一直有好感,兩人又同班,但她卻無法接受他的追求。

  撇開兩人都還只是高二生不談,最重要的,是佳儀的心中早已有了心儀的對象。

  「這樣呀。」艾倫的臉上露出了失望的神情。「既然你要去買東西,我想應該會需要有人幫忙提著吧?不如,我陪你一起去。」

  艾倫的腦筋一轉,考慮不到一秒,臉上失望的神色已消失無蹤。

  他很喜歡佳儀,由去年進入高校同班開始,他即為她所深深吸引。

  喜歡她大大的眼睛、小小的鼻子、精緻似雕塑出的五官、圓潤的唇,和微笑時才會顯現的淺淺梨窩。

  「但……你昨天不是說,你父親約了你,今天下課後要一同到丹尼布萊公園去騎單車嗎?」

  「這……」經她提起,艾倫才恍然想起了約定。「我可以撥通電話回家,跟我爹地改期。」他不想錯失良機。

  「不可以的。」佳儀的聲音拔高,神色驟變。「你知道,並不是所有的人都這麼幸運,能隨時與父親相處在一起,所以約定好的事,絕對不能說變就變。」

  「可是,我……」艾倫想開口反駁,但話一到嘴邊,還是硬吞了下去。

  他知道佳儀羨慕他,在有父親陪伴的這件事上。

  由班上其它女同學的口中,他探到了一些消息,佳儀的父親在數年前已過世,目前她和母親所居住的船屋,就是父親所留下的。

  「要不,我把雨傘留給你用吧!」幾經猶豫後,艾倫將手中的傘塞到佳儀手裡。

  明瞭她最在乎親情,不想留給她壞印象,於是艾倫決定放棄這次獨處的機會,反正來日方長。

  「不行,你會淋濕的。」佳儀趕忙將雨傘塞回他手中。

  「我沒關係,你拿著,別客氣,反正上了公車後,我很快就到家了。」艾倫很堅持,於是雨傘又被塞回佳儀的手裡。

  就在兩人手掌觸碰的剎那,艾倫露出靦腆一笑,邊說邊抬起手來搔搔一頭短髮。

  「可是……」佳儀的心裡很是感動,正想接著說話,手機的鈴聲卻恰巧響起,於是她趕緊由背包裡掏出手機來。

  看她忙著找手機,艾倫的眼角剛好瞄到了駛近的公車。

  「就這樣,我先走了。」為免佳儀拒絕他的好意,艾倫拋下話,快速轉身,往不遠處的公車站牌直奔。

  佳儀一手拿傘,一手握著剛掏出的手機,來不及喊住他。

  「這樣吧,改天我們一同去逛西湖中心。」她對著艾倫的背影喊。

  只見艾倫轉回身來,對著她燦爛一笑。

  「好。」聽見了她的話,他高興地大聲應好,興奮得幾乎要飛上天,連連朝著天空歡呼了幾聲好後,才轉身奔上公車。

  看著他的模樣,佳儀呆住了,直到公車駛離了她的視線範圍,她才愕然發覺,手上的手機還響著。

  她敲了自己的腦袋一記,按下通話鍵,「喂,我是佳儀。」

  電話的那端傳來她最熟悉的聲音,有點低沉、有點嚴肅,但卻是溫柔的,是她心裡暗戀著的人的聲音。

  「是的,我剛下課,才剛走出校門口沒多久……下雨?是呀,只是毛毛雨而已啦,而且我有雨傘,你不用擔心。

  等一下我要先到派克市場去一趟,我想去買一些東西,還有到Seattle  Garden  Center去買花……」

  *** *** *** *** *** *** *** ***

  掛上電話,夏罡的心情是愉悅的,他不僅嘴角上漾著笑紋,連飛揚的眉宇都洩露了他的好心情。

  「怎麼?看你眉開眼笑的,好似中了樂透彩。」康竣,夏罡在工作上的拍檔兼好友說道。

  一早開會至今還沒見他笑過,整張臉繃得似冰山般冷酷。也不過就一通電話,竟可讓冰山融化,笑逐顏開

  「什麼樂透彩?」夏罡睇了他一記,將手中的手機往口袋裡一塞,走了過來。

  「沒什麼。」康竣伸手耙耙一頭短髮,挑高了一眉。「我是說你這張臉明明長得很好看,卻成天板著,你說可不可惜?」

  夏罡呿了聲。「我又不賣皮相,你管我板不板臉孔。」

  「是、是、是,你大少爺是不可能出賣皮相,但卻將女人給嚇得退避三舍,不敢貼近你,請問你是打算當一輩子的王老五,還是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癖好呢?」

  夏罡睞了他一眼。「激將法無效。」勾唇一笑,他神色莫測地轉身走回座位。

  看著他的背影,康竣垂肩一歎。

  「這樣都能讓你看出我的用意?」他跟在他的身後。

  「是呀,你擅使的也不就是這幾招而已。」拉開座椅,夏罡坐了下來,隨手拿起桌上的一份報表。

  康竣無趣地歎了口氣,看似不搭地說著:「我小妹明日要由波蘭回來了。」

  「喔。」只應了一聲,夏罡甚至連眼也沒抬。

  康竣端視著他,先左瞧瞧,再右看看。「就只一聲喔?」

  「否則?」他終於放下手中的文件,抬起精銳的雙眼來。

  「否則……」康竣故作出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別跟我說,你一點也不懂得她的心思?」

  康馨在波蘭留學,自從前年暑假來西雅圖見過夏罡後,即喜歡上他,之後每遇假期,必來此度假。

  夏罡的眉結微蹙,以一手撐著下顎。「如果我沒記錯,我們是搞金融轉投資的吧?」明瞭康竣的用意,他繞個彎講話。

  康竣不明所以,只能被動地點點頭。

  「那,請問你,什麼時候開始當起了紅娘?」笑紋在唇畔消失,夏罡高高地挑起一眉。

  「紅娘?」指著自己,康竣連忙辯駁。「你知道的,私心是人人都有的,康馨既然喜歡你,我當然樂見其成,況且我們原就是好友,如果能結成親家,豈不是親上加親?」

  「省省吧,收起你的好意。」一轉神色,嚴肅重新回到了夏罡的臉上。

  撇開他早已心有所屬不談,康馨過於活潑的個性,也不是他所喜歡的類型。

  「為什麼?」對於自家妹妹嬌俏的模樣,他可有十足的自信。

  「我早有了喜歡的人。」不拐彎抹角,夏罡乾脆直言。

  「啊?」康竣一時楞住。夏罡有喜歡的人?他太驚訝了!「你……你真的……」

  夏罡不諱言地點點頭。「我很喜歡她,有十幾年的時間了。」

  回想著第一回見到陸佳儀時,她也不過才四、五歲,梳著兩條小髮辮,紅撲撲的臉蛋,煞是吸引他。

  如今,時光飛逝,她已是個亭亭玉立的少女了!

  「十幾年?!」曲指一算,康竣的表情顯得更為驚訝。「老兄,到底是誰呀?」

  夏罡撇撇唇,但笑不語。「等一下我得先走,你將這個案子接著看完,明日一早,我們一同討論。」他將桌上的卷宗推到康竣面前。

  康竣哪有心思聽他說些什麼,一顆心還在方纔的話題上打轉。

  「該不會是……」隨著腦中閃現的影像,他的表情既震撼且吃驚。

  「什麼?」望著他驚訝的模樣,夏罡故作不解。

  他知道康竣已猜出是誰,畢竟這麼多年來,與他有所交集的女人並不多,何況陸佳儀還時常與他同進出。

  「天啊!真的是她?」夏罡越不願正面響應,表示猜測越接近答案。

  睞了他一記,夏罡已著手收拾起桌上的東西和公文包。「別在那兒瞎猜了,待會兒記得將案子看一看,明天一早來就進入討論程序。」

  說話的同時,他已收好了桌面和公文包,伸手取來一旁的西裝外套,提起公文包,就要朝外走。

  「喂、喂。」見他還真跨出了腳步,康竣趕忙在後頭喊著。

  「我跟佳儀約好了,要到派克市場去接她。」他又抬手看表,表示時間緊迫。

  「真的是她?」康竣還不死心。

  夏罡停下了腳步,雙手一攤,朝著他坦承一笑。

  「My  God!」康竣低聲一喊,快步走近,一手反射性地搭上夏罡的肩。「實在看不出來耶!你竟有光源氏的精神。」

  夏罡有點惱,拍掉他勾搭在肩上的手。「別說得我好似有心理上的疾病。」他討厭他嘴角的那抹暗示。

  康竣忍住差點衝口而出的笑聲。「不,你哪會有什麼疾病,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正常的、正常的,何況你們還可說是青梅竹馬呢!」

  真是難得,居然能看到夏罡惱怒的模樣。

  不過話說回來,答案既已揭曉,他可憐的妹子,戀情尚未抽芽即被判終結!

  *** *** *** *** *** *** *** ***

  在西雅圖,提及夏家,不僅是華人社會裡人人要豎起大拇指來讚揚,連其它的族群也是褒多於貶。

  夏家移民西雅圖,到夏罡已是第四代,早期以金融起家,傳到夏罡的父親夏正的手裡,因為經營團隊的關係,進而將觸角延伸至多元的領域。

  如今在西雅圖市裡,除了一家銀行總行和上下十來家分行之外,商店街、百貨業、連鎖咖啡館、和遊艇製造廠,雖是不同領域,但夏家一概經營得有聲有色。

  對於一個成功的企業來說,當居首功的,即是背後的經營團隊。

  提到這團隊中的優異人才,就不免要提及夏、陸兩家的交情。

  陸家儀的父親——陸麟,和夏正不僅是大學同學,更是事業上的好夥伴。

  當年來到西雅圖留學的陸麟,大學畢業後受到夏正的邀約,加入了夏家的經營團隊,也在此定居了下來,而後結婚、生子,所以兩家人就像親人一樣。

  而數年前,夏正與妻子離異,陸麟也因病過世之後,他對於陸家人就更為關照了。

  所以,對夏罡來說,陸佳儀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

  他喜歡她,從第一眼見到她時,就喜歡她。

  那年,她才四、五歲,在飄著細雨的聖誕夜,從台灣的祖母家,來到西雅圖就學。

  小小的她,穿著一襲紅衣服,那紅咚咚的可愛小臉蛋、兩條細細長長的烏黑髮辮、因天冷而微紅的小鼻子、柔柔嫩嫩的小嘴,和小小的手……迷住了當時已十五、六歲的夏罡。

  由那刻起,他的生命中似乎只容得下她一個女孩。看著她由小女童長成女孩、再由女孩蛻變為少女,其實在他的心中,更期待著她由少女長成一個成熟的女人。

  屆時,就是兩人長相廝守的時刻,他要她成為他的妻子,只屬於他一人,一輩子陪伴在他身旁。

  所以,他一直細心地呵護著她,讓她很自然地依賴他、貼近他、習慣他,也順便阻絕掉一些對她有非分之想的小男生,使她的眼中永遠只容得下他。

  或許他的作為是有點強勢,但誰無私心呢?對於一個自己打從心底愛著的女人,就算有私心,也是可以被原諒的。

  *** *** *** *** *** *** *** ***

  車子沿著第一大道南側直駛,還未拐入Virginiast,夏罡就見到了駐足在人行道上的陸佳儀。

  他將車駛近,還未停下,陸佳儀似乎就已注意到他。懷裡抱著兩包看來頗具份量的紙袋,還有一束花,她一手撐著傘,有點吃力的跑了過來。

  「這裡,夏罡哥,我在這裡。」她實在空不出手來,只好扯開嗓子喊著。

  夏罡將車停下,冒著被開罰單的可能,飛快下車,跑了過來。

  「怎麼不在商店街裡等?」他邊說著,邊伸手接過她手上的兩個紙袋。

  「我怕你找不到我。」看著雨水落在他寬寬的肩上,佳儀連忙撐高手裡的傘。

  看她舉高傘的模樣有些吃力,夏罡乾脆將紙袋往懷裡一抱,伸來一手接過她的雨傘。

  「走吧,先上車再說。」雨雖不大,但還是能將人給淋濕。

  一向習慣了他的呵護與照顧,佳儀沒多話,緊跟著他回到車旁,看他將懷裡抱著的東西放入後座,再為她拉開車門,坐上車。

  「要直接回船屋嗎?」收了傘,夏罡一回到駕駛座便問。

  才側過臉來,見到她垂落在頰靨上的一綹頭髮正淌著水珠,他立即傾身向前,抽了數張面紙,輕柔地為她擦拭著。

  「你應該先撥通電話給我,我到學校去接你就好。」瞧她一身已半濕。

  「人家想繞到市場來買些東西嘛!今天可是媽咪的生日。」佳儀說著,沒有閃躲,早已習慣了夏罡溫柔的肢體動作,雙眼視線落在手上仍緊緊捧著的鬱金香花束上。

  「今天是言姨的生日?」將她的頭髮擦得半干,他才收回手。

  佳儀抬起眼來,認真的點了兩下頭。

  「真糟糕,我什麼禮物都沒準備。」夏罡望著她,雙肩一聳。

  瞧他居然忙得忘了!討好未來的丈母娘,可是能將嬌妻順利娶進門的最好方法。

  「媽咪不會在意的。」佳儀掩嘴一笑,瞧見了他寬闊額角上的水珠,反射性地抽來面紙,傚法起他方才的動作,仔細地幫他擦拭著。

  她突來的動作,令夏罡的心口驀地一緊,整顆心似掉入糖罐裡般甜蜜。

  佳儀沒注意到他的反應,邊擦還邊抱怨著:「還是短髮好,隨便擦擦就干了,而我的隨便一綹,就要擦好久……」

  她抬起眼來,見到他微楞的表情。「怎麼了?」

  「嗯……沒什麼。」很快回神,發覺自己失態,夏罡的直覺反應是伸手接過佳儀手上潮濕的面紙,丟進車內的專用垃圾桶裡。他將車入檔,打了方向燈,駛出路旁。

  「陪我去買件禮物好嗎?」車子往前行駛了一會兒,他終於打破沉默先開口。

  「送媽咪的?」

  「嗯。」夏罡點了一下頭。「總不好只送串香蕉。」他一手控制方向盤,一手在她面前甩甩。

  佳儀被他的動作給逗笑了。「其實你不用刻意準備的。」

  這麼多年來,他和夏伯伯對她們的照顧,可說無微不至,根本不需要這麼客套。

  「怎麼可以?」車子前行,到了岔路,夏罡將車調轉了個方向。

  「媽咪要知道是我說的,非責怪我不可。」她很瞭解夏罡,知道他一向說一不二。

  現在車子正往回家的反方向行駛,一定是他打定主意要去買禮物。

  「你不說,我不說,言姨便不會知道是你說的。」他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伸來一手揉揉她的頭,輕聲笑著。

  「就怕我自己會說溜了嘴。」佳儀吐吐舌頭,扮了個鬼臉。

  「那,我盯緊你一點不就成了?」他又揉揉她的腦袋。

  「一整個晚上嗎?」她昂著臉問。

  「嗯。」夏罡點點頭,喜歡極了她發亮的雙眼。

  「萬一你一回家,我就說溜了嘴呢?」其實她喜歡整晚有他陪在身邊。

  「那,我今晚乾脆在你家住下來好了。」他的心裡何嘗不是這樣期望?

  「不行、不行。」佳儀連忙揮手。「媽咪不喜歡閒言閒語。」家裡一向只有她們母女倆,若突然住進了一個男人,怕會惹來鄰居非議。

  「我知道,只是逗逗你。」夏罡悶悶地笑了幾聲,伸來一手捏了她的鼻頭一下。

  不久,車子在一間珠寶店前停了下來。

  「到了,我們下車吧!」

  夏罡先下了車,照著慣例,繞過車頭,紳士地幫佳儀開門。

  佳儀還沒下車,視線即讓幾步外裝潢得富麗堂皇的店家給震懾住。

  「慘了,這下我一定會被媽咪給罵死的。」只來得及低喃了聲,她即讓夏罡給攬著,一同走向店裡。



第二章


暈黃的燈光將船屋裡照得一片溫暖,幾張米白色的沙發沿著大片的玻璃門,圍出了一個四方形,可看出是個小巧卻精緻的客廳。

  夏罡坐在沙發上,翻完手中雜誌的最後一頁,恰巧見到陸佳儀滿臉失望地由廚房裡走了出來。

  「媽咪說今晚要加班,可能要晚一點才能回到家。」下意識地,她朝著餐桌上瞥了一眼。

  除了幾道中國菜、一束鬱金香之外,她還特地準備了一個蛋糕。然而,現在菜涼了,花兒看起來有點憔悴,蛋糕上的蠟燭則還等著壽星回來點。

  「喔。」他臉上的神情看來並不在乎,朝著她伸出雙手,示意她走近。  「這是沒辦法的,你知道上班族有時會身不由己。」

  佳儀走了過來,任他握著雙手,在他身旁的沙發坐了下來。

  「我知道。」佳儀昂起了臉蛋,橙黃的燈光落在她的眼睫上。

  雖然父親過世之後,留下了一筆還算可觀的遺產,但為了避免坐吃山空,母親找了一份貿易公司的工作。

  「夏罡哥,你餓嗎?」吸吸鼻子,她忽然想起他也餓著肚子。

  「是有點餓了。」為轉移她低落的情緒,夏罡一手拍拍自己平坦的小腹。「不如我們到二樓的露台去用晚餐,如何?」

  屋外的細雨已停,也有許久沒在露台喝茶吃飯了,她欣然應道:「也好,我去端菜。」

  說著,佳儀轉身就要走往餐廳,夏罡卻阻止了她。

  「你到露台去擦擦桌椅就好,飯菜我來熱。」他邊說已邊捲起了衣袖,對於陸家,他並不陌生。

  拐入餐廳前,他忽然又踅了回來。「喝不喝果汁?」

  佳儀點點頭,心裡有股難以言喻的感動。

  「柳橙汁。」小聲地說著,她有了想一輩子霸住他的念頭,不知這樣的想法,會不會太自私?

  但隨著歲月一年一年地過去,她懷疑自己根本不會有勇氣接受,如果有朝一日,夏罡哥突然帶著女友出現在她的面前,她該怎麼辦?

  她總是習慣他的好、欣然接受他的好,依戀他的寵溺、沉戀他的溫柔,她不要和別的女人分享他,她想告訴他,能不能一輩子只愛她……

  *** *** *** *** *** *** *** ***

  不到幾分鐘,幾盤菜餚和一碗熱騰騰的湯,已被排放在陸家二樓小露台的茶几上。

  「你的柳橙汁。」夏罡手裡端著一壺柳橙原汁,一手拿著兩個空的玻璃杯,推開門走了過來。

  來到桌邊,才放下手中的杯子,他馬上就先幫佳儀倒好柳橙汁,端到她的面前。

  「夏罡哥,謝謝你。」佳儀的眼裡有著滿滿的感動,情緒也連帶由母親沒回來吃飯的失望中轉移。

  「我在想,將來夏罡哥要是有了女朋友,一定也會對她這麼好吧?」說是要心機也罷,但佳儀就是忍不住想問。

  至少她得弄清楚,目前為止,她有沒有情敵?如果有,又有幾人?

  她的問題讓夏罡一愣。「怎麼會這麼問?」

  他的女友不就是她嗎?難道她感受不到他的情意?

  夏罡不得不認真的思考,是否已到了該坦白的時刻?

  「因為……因為我……」佳儀低下頭來,支吾著。

  她得鼓起勇氣,才能將「喜歡你」三個字說出口。不過,又怕說了之後,夏罡哥會被她給嚇著,從此不再理她。

  看她低頭支吾其詞的模樣,夏罡乾脆走了過來,在她身旁坐下。

  「如果我說,我早有女朋友了,你會怎樣?」他執起她的手,柔情的目光直視著她。

  「啊?」猛然抬頭,佳儀的臉色倏地刷白。「你、你……有女朋友……」她的聲音顫抖著,聽來可憐兮兮的。

  雖想過有此可能,但聽到他親口證實,那震撼如凌空劈來的疾雷,震懾得她半晌說不出完整的話。

  「嗯。」夏罡點頭應是,同時銳利的眸光不露痕跡地打量著她。「而且你也認識她。」

  由她的神情反應,他知道她明顯在乎。於是,他決定逗逗她。

  「我也認識?」佳儀的心咚地一聲,沉到了無底深淵。

  眼見她的小臉全皺在一起,夏罡心疼她幾乎要垂淚的模樣。

  「小傻子。」悶悶地笑了幾聲,他伸出一手,將她整個人給攬入懷中。「別瞎猜了,我的女朋友不就是你?」

  「我?」太驚愕了,佳儀驟然抬頭,差點撞到他的下巴。

  夏罡伸起一手托高她的臉。「這麼多年了,你都沒發覺嗎?」他的眼裡有著不容錯辨的深情。

  「真的是我?」佳儀的臉驀地羞紅,心跟著不聽話地怦怦狂躍。

  何其幸運,她竟能獨佔他的愛……

  「嚇著你了?」夏罡又笑了幾聲。「打不打算接受我的感情?」他晶亮的眼鎖住她,等待著她的回應。

  佳儀的臉可媲美熟透了的蘋果。眨了幾下捲翹的眼睫,她怯怯地點點頭。

  「很多年了,我喜歡你很多年了。」她的點頭對他而言是莫大的鼓勵,一古腦地,他全盤說出對她的愛意。

  「你真的喜歡我許多年了嗎?」那豈不與她一樣?

  「嗯。」夏罡點點頭,眼裡:心裡全映著她。「從你小時候起。」隱約間,他感覺到,過了今夜,兩人的關係將不同了。

  佳儀的詫異全寫在臉上。「從我小時候起?」

  「嗯,從第一眼見到你時。」他不諱言地補充道。

  「那豈不比我喜歡上你還要多年?」她的聲音聽來愉快極了。

  「恐怕是。」將她的臉按回懷中,他的雙手緊緊地抱住她。「佳儀,等你高中畢業,我們就訂婚,大學畢業後就結婚。」

  他的腦海中全是兩人未來的生活藍圖,甚至迫不及待地希望時光直接掠過,好讓他能完完全全地擁有她,將她永遠納在羽翼之下疼愛著、呵護著。

  「夏罡哥,這是、是……求婚嗎?」佳儀抬起臉來,雙眼不可置信地瞠大。

  不是在作夢吧?夏罡哥居然跟她求婚?

  夏罡被她可愛的模樣給逗笑。「當然是嘍!」他修長的指在她柔嫩的臉頰上輕輕一捏。

  「喔,疼!」佳儀輕喊了聲,卻半點也沒生氣。

  會疼表示她不是在作夢,夏罡哥真的向她求婚了!

  「可是我們沒有戒指……」她的語氣有點失望。要是有個戒指,就是百分之百的完美了。

  「就用這個替代吧!」夏罡由口袋裡掏出一條項鏈,白金的細鏈子上,有著一個星形鑲鑽的墜子。

  「咦?」看著那個鏈墜,佳儀發覺是她最喜歡的圖樣。「好漂亮。」

  「喜歡嗎?」

  「嗯。」她用力的猛點頭。「怎麼會有?」

  「方纔與要送給言姨的禮物一同買的。」本想在餐後送給她,沒想到卻正好派上用場,拿來求婚用。

  「我沒看到你買。」原來夏罡哥知道她最喜歡星形的圖樣。

  「要給你驚喜,怎可被你瞧見?」他綰起她的頭髮,幫她將鏈子戴上。

  佳儀任由夏罡幫她將鏈子戴好,然後她發覺自己沒有禮物可以回贈給他,於是她決定獻上自己的初吻。

  「夏罡哥,你先閉上眼。」她說著,微彎的嘴角上掛著燦爛的笑。

  雖不明白她的用意,但夏罡很配合的閉起了雙眼。

  就在同時,佳儀由椅子上站起,略彎腰傾身,甜美柔軟的唇輕輕地壓上他的——

  夏罡是驚愕、震撼的,當佳儀的唇輕柔地貼了上來、當她清新的氣息充斥於他鼻端、腦海,他的理智陷入了最大的挑戰。

  當佳儀張大口吸氣時,夏罡反被動為主動,靈巧的舌長驅直入,為兩人帶來另一波甜美且激烈的浪潮,直到全身奔騰的血液燒燙著胯間的某一點。

  「佳儀……」他終於離開了她,氣息不穩。

  佳儀微睜迷濛的眼,氣息與他同樣不穩。

  「我想,我們不能再繼續下去了。」否則他一定會馬上要了她。

  但,她還太小。而他的計畫是等她上了大學之後,再讓兩人間的關係更進一步。

  佳儀仍然說不出一句話來。她紅著臉,有著初嘗禁果後的羞澀。

  「你也餓了吧?我們吃晚餐。」深吸了幾口氣,夏罡激狂的心律終於平靜了下來。

  他擁著她,重新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然而,這一頓飯兩人根本是食不知味,他們的心思仍停留在彼此氣息交融的那一刻……

  *** *** *** *** *** *** *** ***

  他一向是冷靜沉穩的,沒想到只是一個吻,竟可讓他的情緒沸騰,久久無法平息。

  回到家裡,夏罡迫不及待地想與父親分享這個喜訊。

  佳儀已接受了他的求婚,也或許根本不需要等到她大學畢業,他便可先計畫兩人的婚禮,婚後她一樣可以繼續去上學。

  走出車庫,他快步越過庭院,進了屋裡,飛奔上樓。

  這個時間,父親多半會在樓上的書房。

  來到書房門口,他習慣性地舉起手來準備敲門,但門裡發出的微弱聲息卻令他僵住了手,愣在門外。

  是女子的嬌喘聲。

  雖然他只鍾情於佳儀一人,但怎麼說他都是個成熟的男人,對於男女之事,不可能像張白紙般,全然無知。

  父親居然會將女人帶回家裡來?!那意味著……

  夏罡的眉頭微微蹙起。

  自從數年前父母離異之後,父親就不再有過女人,說是心被傷得太深也罷,說是將心思全放在工作上也有可能,總之,他一直是孤家寡人。

  又猶豫了下,夏罡還是抬起手來,在門板上敲了幾下。

  由門外依稀可聽見,書房裡先是一陣慌亂,有許多東西被碰落、和椅子被撞倒的聲音,接著幾聲輕咳後,夏正的聲音終於由書房裡傳來——

  「誰?」

  「爸,是我。」夏罡道。

  聽到兒子的聲音,夏正的反應是一陣沉默,十秒鐘後才又開口:「你先等一下。」

  接著,聽見一陣窸窸窣窣的穿衣聲,而後書房的門被人由裡頭拉開了一道縫隙。

  「有事要談嗎?」夏正的頭探了出來,很顯然的是想掩飾一切。

  但敏銳如夏罡,眼尾一掃,已覷見了書房裡另一個人的身影,隨著那人的身影閃過腦海,他本微蹙著的眉宇,霎時又多出幾道深痕。

  「言姨在你的書房裡嗎?」雖已刻意壓抑,但仍掩飾不了他語調中的驚愕。

  「呃……」夏正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是夏罡回來了嗎?」言采蘭的身影適時出現,雖解救了夏正,但也直接印證了夏罡的推測。

  「言姨。」夏罡一貫有禮地打著招呼,視線在兩人身上來回打量著。

  言采蘭看得出來氣氛有些尷尬,為化解尷尬,她努力地解釋著:「我在下班的路上遇見了夏大哥,一同吃飯後,就回來聊聊。」

  分明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夏罡的視線再度由父親的身上移向她。「言姨,如果你不介意,能不能先到客廳坐一下,我有些私事想與我爸聊聊。」

  事情似乎變得複雜了,他從未想過父親與言姨之間可能會有關係。

  他愛佳儀,也單純的認為兩家之間存在的是純友誼,沒想到,一切似乎都在他的想像之外。

  「呃……」言采蘭的臉上浮現尷尬,怕她與夏正之間的戀情已曝光。

  然而,夏正的反應是直接且大膽的,他主動握起她的手,另一手攬住她的肩頭,低下頭來,在她的頰靨上輕輕一啄。「采蘭,你先到客廳等我一下吧!讓我和罡兒談談,反正他早晚得知道。」

  言采蘭看了看他們父子倆,然後懷著忐忑不安的心走向客廳。

  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夏正先是一歎,才緩聲開口:「我們到書房裡談吧!」

  *** *** *** *** *** *** *** ***

  看著兒子進了書房,夏正反身推上門,就直接坦言:

  「你知道,人相處久了是會有情感的。」采蘭人溫柔又體貼,這幾年來,每當心情極度低落時,他們總是在彼此的打氣,鼓勵中度過。

  「你們在一起多久了?」夏罡根本沒打算聽解釋,他直問重點。

  「二、三年了。」夏正輕聲說。

  「二、三年……」夏罡一手輕撫著下顎,看似認真的思考著。來回走了幾步後,他突然說:「結婚吧!」

  夏正被他給嚇著。「你不反對?」

  其實他早有此意,但總在不知如何對他啟齒的情況下,作罷。

  「我為什麼要反對?」他也希望父親的晚年能有人陪著,何況對象是言姨。

  「我和采蘭一直擔心著你和佳儀不能接受……」畢竟采蘭曾是他至友的妻子。

  「就因為這樣,你和言姨一直瞞著我們?」

  「你言姨總是說再等等。」否則早在一年前,他就有了再婚的打算。

  「言姨可能是擔心佳儀的反應。」

  佳儀和陸叔叔父女情深,還記得陸叔叔過世那一陣子,她幾乎天天將眼睛哭腫得似核桃般腫大。

  「不過,我想,現在應該已經沒關係了。」佳儀一向聽他的話,他有自信可以說服她。「不如你和言姨找個時間,一起跟佳儀說,然後就可著手準備婚禮了。」

  夏正喜出望外。「真的?」

  「畢竟這種事也不能再拖下去了。」走過來,夏罡拍拍父親的肩。「不過,我有一個堅持。」

  「什麼堅持?」夏正怕兒子開出的條件是無理的。

  「佳儀不能改姓夏。」因為,她將是他未來的妻子。

  *** *** *** *** *** *** *** ***

  一如往常,放學後,佳儀搭上公車,直接回家。

  掏出鑰匙開了門,才走到客廳,她就聽見廚房裡的談笑聲。

  除了媽媽之外,還有一個男人?

  「我記得佳儀最喜歡吃蒸蛋。」

  低沉的嗓音,佳儀一聽就知道是夏伯伯來了。

  隨意將手上拎著的書袋和背包往沙發上一扔,她飛也似地奔進了廚房。

  「夏伯伯。」她奔向他懷裡。

  「佳儀呀,才說你,你就回來了。」夏正差點被撞倒,馬上穩住腳步抱住她。「才幾個月沒見,你似乎又長高了不少。」摸摸她的頭,他拉著她轉了圈。

  「現在的你,夏伯伯絕對抱不起來了。」他有感而發地說。

  佳儀調皮地一笑。「是呀,記得小時候,夏伯伯還會將我抱到肩頭上坐著呢!」

  她的話勾起了夏正的回憶。「記得那個時候你才這麼一點高。」伸手比劃了個高度,他臉上的笑紋是深刻的。

  「那時候是小女孩嘛,人家總會長大的呀!」

  「是呀,才幾年光景,我們的佳儀已經長得亭亭玉立了。」應著她的話,夏正拉著她又轉了圈,嘴裡嘖嘖讚揚。

  「你別再吹捧她了,小心她得意忘形。」手裡端著一盤剛起鍋的菜,言采蘭走過來加入話題。

  「媽咪,你真是的,夏伯伯偶爾才稱讚我一下。」佳儀故作不滿地抗議,還噘起嘴來。

  言采蘭睨了她一記。「去去,將這道菜端到餐廳,跟你夏伯伯一同在餐廳等著就好,我再燒個兩道菜,就可以用餐了。」

  說著,她將手上端著的盤子往前一遞,佳儀只好接過手。

  「夏伯伯走吧,若是把媽咪給惹火了,恐怕今晚的佳餚,就要多出一道竹筍炒肉絲。」她擠眉弄眼的笑說著,一手拉起夏正,兩人一同退出了廚房。

  看著兩人融洽愉悅的背影,言采蘭終於鬆了口氣。

  或許是她想太多吧!佳儀不也頗喜歡夏正的嗎?見他們兩人有說有笑的模樣,也許一會兒後提到了結婚的打算,她不會有太大的反彈。

  「夏伯伯,夏罡哥怎麼沒來?」來到餐廳,佳儀一坐到夏正身邊,就迫不及待地問。  

  「今天公司比較忙,有個會議可能會讓他忙到得加班。」

  「喔。」佳儀的神情看來有點失望。

  「要不要夏伯伯撥通電話給他,要他馬上過來?」不願意見到她失望的模樣,夏正問道。

  佳儀抬起水燦雙眸來,咬著嫩唇,她緩緩搖頭。「或許他還在忙呢!」

  「要不然……」他像個急於討好女兒的父親。

  「不用了啦,夏伯伯,也許晚一點夏罡哥自己會過來也說不定。」佳儀的唇緩緩地綻開一抹笑。

  知道夏罡是為了公事在忙,她不會無理取鬧。

  看見她臉上有了笑容,夏正也就放心了。「佳儀,呃……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要你搬離船屋,到夏伯伯家來住,不知你……」

  夏正的話沒說完,因為佳儀的眼睛已越睜越大,雙頰還飄上了淡淡的羞紅。

  「夏罡哥告訴了夏伯伯什麼嗎?」她誤以為兩人私定終身的事,夏罡已向父親提起。

  「夏罡?」夏正一時反應不過來。「夏罡該告訴我什麼嗎?」

  看他的神情似乎又不像……「呃……沒什麼!」佳儀連忙搖手否認。

  看著她有點古怪的反應,夏正想了下,決定換個方式談。「佳儀,其實夏伯伯從小就把你當成是親生女兒一樣。」

  佳儀的回應是甜美一笑。「是呀,夏伯伯對我最好了。」所以,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三個男人,依次是父親、夏罡、夏伯伯。

  「你也這麼認為?」心裡較為安心後,他輕咳了聲順順嗓子,正準備往下說,言采蘭剛好端著一道菜走了進來。

  「怎麼,你說了嗎?」看他們倆相談甚歡的模樣,言采蘭問道。

  「呃……正要說。」夏正抬眼望著她,微微搖頭。

  見他們欲言又止的模樣,佳儀的眼裡現出了兩個大問號。「你們有什麼事要告訴我嗎?」怎麼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樣?

  「這個……」兩人異口同聲地道。

  佳儀更加懷疑了,細細的眉微微蹙起。

  「我來說好了。」夏正拍拍采蘭的手,示意她先將菜放下。「是這樣的,佳儀。」他轉向陸佳儀,以極為嚴肅的口吻。「你會願意將媽媽交給夏伯伯,讓夏伯伯照顧你和你媽媽一輩子嗎?」

  照、照顧她們一輩子?是指……

  佳儀的心猛地一跳,怔愕得忘了眨眼。

  「你現在不也會照顧我們一輩子嗎?」她的臉蛋漸漸刷白。

  她聽得懂夏正的話意,但心裡極端不願接受。

  媽媽是爸爸的,他們很相愛,何況、何況……不要,她不要夏罡變成她的哥哥!

  「佳儀,夏伯伯的意思是……」言采蘭的心咚地一沉,她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我不要聽!」砰地一聲,佳儀推開椅子站了起來,雙手搗住耳朵。「你們兩人在一起,有沒有想過會對不起爸爸?」還有對不起她和夏罡?

  在兩人已互訴情衷,夏罡已向她求婚後,她不想他變成她的哥哥!

  一想到這兒,佳儀轉向夏正,口無遮攔的大喊:「還有,你有沒有想過,爸爸是你最好的朋友?」

  夏正臉色驟沉,一時啞口無言。

  「佳儀,你住嘴!」言采蘭大喊。佳儀的話似把利刃,戳進了夏正最在意的痛處。

  「我為什麼要住嘴?難道我不該為爸爸說些話嗎?他的妻子就要變成別人的了,難道我不能替他說……」她不要,她不要夏罡變成哥哥!

  啪——突來的巴掌聲阻斷了佳儀的話。

  言采蘭看著自己還顫抖不停的手,一時無法相信,自己竟動了手。

  佳儀的臉上印著一個火紅的五掌印,她沒哭,臉上卻寫滿了錯愕。

  「佳儀,我……」言采蘭欲靠近她,但佳儀卻火速退開了一大步。

  「我知道自己沒有能力阻止你們,但是我永遠也不會祝福你們!」她瞪著眼前的兩人,大聲地吼完後,轉身奔了出去。

  她相信夏罡哥的反應會跟她一樣。

  她不要多一個哥哥,他也一定不會想多出個妹妹。



第三章


佳儀跑出家門的第一時間,夏罡就接到了父親的電話。

  神情凝重地掛上電話後,夏罡已無心工作。

  都怪自己最近工作太忙,無法找她將事情談清楚,偏偏父親又操之過急,才會鬧到現在這不可收拾的地步。

  想了許久,歸納出幾個她可能會去的地點後,他急忙起身拿外套,就往外衝,卻差點撞到迎面闖進來的人。

  「夏哥,你知道我要來嗎?」是康馨,她的身後還跟著追得氣急敗壞的康竣。

  夏罡及時扶住她,卻不忘保持距離。「對不起,我急著外出。」說話的同時,他鬆開了手,急著朝外走。

  康馨不願意放人,反手抓住了他的衣角。「夏哥,你怎麼這樣?人家才剛到西雅圖,連行李都還沒放,就急著來看你,你居然瞧也沒瞧人家一眼就要走!」

  夏罡露出了不耐煩。「康竣,我有急事。」手一抽,他輕而易舉地甩開了康馨,朝著適巧現身在一旁的康竣大喊。

  「小馨,你在幹什麼?早叫你別上來打擾人。」他上前,一把抓住自家妹子。

  閃過兩人,夏罡舉步就要朝外走。

  「哥,你別抓著我,夏哥要走了啦!」康馨甩動手臂掙扎著,想跟上夏罡。「夏哥,你別走啦!人家有話要跟你說。」

  她大喊著,還好已過了下班時間,辦公室裡已無其他人。

  「你別鬧了,也不怕人家取笑。」康竣使力想將她拉回。真想順便拿卷膠帶,將她的嘴巴給封起來。

  「夏哥。」康馨氣急敗壞地大喊,對於夏罡的視而不見,惱怒極了。「哥要我別纏著你,說你心中早有意中人。」

  「他說得沒錯。」夏罡突然停下了腳步,轉回身來。

  反正不差這幾分鐘時間,他打算將話說清楚,免得日後她再糾纏不清。

  「我不信。」終於甩開了兄長的手,康馨跑到他的面前,伸出雙手攔住他。

  「我才不信你會捨棄我這樣的大美人,選擇一個乳臭未乾、半大不小的女孩。」她記得去年暑期來西雅圖度假時,見過陸佳儀一面。

  論外貌,她自認不輸人,柳眉、杏眼、桃腮、櫻唇、鵝蛋臉,身材完美姣好得似模特兒;論學歷,她可是個准碩士,只等兩個月後論文過關。

  「愛情沒有原因和道理,更不能講條件。」他試著與她講道理。

  康馨卻全然聽不下去。「告訴我,一定有其他的原因,對不對?」

  「小馨,你要丟臉丟到什麼時候?」對於妹妹一廂情願的舉動,康竣實在看不下去,他上前拉人,而康馨還是同樣掙扎。

  「哥哥說,過不久,夏伯伯就要和佳儀的母親結婚了。」

  她很自然地將夏罡會選擇陸佳儀的原因,歸咎於要幫父親安撫這個新妹妹。

  「你怎麼知道?」夏罡的神色驟變,銳利的眸光刷地掃向康竣。

  他最不願提到的,就是這事。

  「我就是知道。」康馨自以為聰明,揚聲接著說:「對於夏伯伯,你一向孝順,所以,你一定是為了要幫助夏伯伯,才用心良苦的來安撫陸佳儀……」

  她的話還沒說完,夏罡的臉色已轉沉。

  「住口!」康竣一喊,連忙街上前來搗住了她的嘴。

  認識夏罡已不只一、兩天,由他漸轉陰鷙的臉色,和那對凜冽的利眸,康竣知道他的脾氣已全然被挑起。如果再不阻止妹妹滔滔不絕的話,恐怕她的小命就要不保了。

  「我才不要,我……唔……唔唔……」不知大禍臨頭,康馨邊掙扎著發聲。

  「夏罡,你別生氣,她急壞了,才會胡言亂語。」乾笑了兩聲,康竣連忙解釋。他可不想見到妹妹被好友掐死的畫面。

  夏罡的情緒稍稍平和了下來。「管好她的嘴,免得惹禍上身。」拋下話,他頭也不回地轉身走出去。

  *** *** *** *** *** *** *** ***

  夏罡怎麼也沒想到,他才離開公司去尋人,陸佳儀就到了公司來找他。

  在大樓前的人行道上躊躇了下,佳儀低著頭往內走,卻差點撞到怒氣沖沖地由電梯裡跑出來的康馨。

  「對不起。」佳儀閃過她,就要往內走。

  眼尖的康馨卻認出了她。「你等一下。」

  雖只有過一面之緣,但她卻記得她嬌小的身影。

  「你……有事嗎?」佳儀停下腳步,不記得見過她。

  「你是陸佳儀對吧?」康馨早已妒火中燒,繞到佳儀的面前,伸手粗魯地扯住她,將她拉出大樓外,來到僻靜的角落。「如果你是來找夏哥的,我勸你不必進公司去了,夏哥早已離開了。」

  「夏哥?」佳儀的心猛地一跳,雙眼圓睜地看著眼前這位姣美的女子。

  夏哥?聽來既親暱又曖昧的稱呼!

  「我是康馨,康竣是我哥。」見她眼裡閃過了驚愕,康馨突地心生一計。「我嘴裡的夏哥,指的自然是夏罡。」她不介意要要分化的伎倆。

  想她康馨可是有許多男子追求,卻獨獨對夏罡一見鍾情。怎知他竟看上眼前這個乳臭未乾的小女人。要她承認失敗,萬萬不可能!

  「那……你知道他去哪裡了嗎?」佳儀的心忐忑不安。常出入夏罡的辦公室,她當然認識康竣,卻不知他有個妹妹。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康馨只手擦腰,眨眨柔媚的眼兒,上下打量著她。

  「……」佳儀一時不知如何應答。

  「如果你還有一點自知之明,我勸你別再纏著他。」瞧出她的信心已動搖,康馨乘勝追擊。

  「我纏著他?」佳儀睜大眼,臉色略顯蒼白,心裡有股陌生的恐懼正在成形。

  見她蒼白的臉色,康馨更顯得意。「本來我該恨你的,但現在我覺得你實在值得同情。」

  「我……」佳儀整個人愣住,無血色的唇微微顫著。

  「其實本來就不怕你知道,要不是夏罡他一直強調著,你很快就會成為他的妹妹……」睨著她,康馨開始撒下漫天大謊。

  「妹妹……」猶如晴天霹靂,佳儀感到靈魂要讓人由肉體上抽離般的痛苦。「你是說,他都知道?」她的聲音忍不住地顫抖。

  原來夏罡哥早就知道母親和夏伯伯的事?!

  看著她,康馨噘起唇冷哼。

     「當然了,若不是為了幫他的父親追求你媽,他才懶得犧牲自己來陪你。」

  「你胡說!」佳儀失控地大吼。

  比起母親和夏伯伯的關係,這件事更令她無法接受。

  「我胡說?」康馨趾高氣昂地逼近。「你覺得與我相較,你還能有足夠的自信心嗎?」她的眼裡充滿譏諷。

  佳儀張嘴想反駁,卻發覺自己完全發不出聲音。

  哼笑了兩聲,康馨得意地道:「事已至此,也不怕你知道,我和夏罡是一見鍾情,已交往了幾年,何況我哥和他又是絕佳的拍檔兼好友,若不是因為要顧慮到你,恐怕現在我已是夏太太了。」

  「不可能,你胡說。」佳儀的身子猛地一震,踉嗆地退開了兩步。「夏罡……夏罡哥不可能……他說過要娶我……他已經向我求婚了……」

  她的世界在剎那間崩毀了,未來的幸福藍圖全不見了,只剩下深如黑潭的空洞和恐懼不斷地吞噬著她,嘲笑著她的無知。

  「求婚?」明知已徹底的擊敗了她,康馨仍不願鬆手。「唉,他隨便說說,你就信?也難怪我要說你可憐了。」她訕訕地笑著,顯露出同情的眼神。

  「你、你……」佳儀一步步朝後退,內心可悲的情潮吞噬著她。

  不,她不要同情、她不需要同情,哪怕她自認幸福的世界已於一夕間崩毀,她也不需要別人的同情,她寧可找一個黑暗的角落,默默地舔舐著傷口。

  看了康馨一眼,她旋身拔腿跑開。

  看著她奔離的身影,康馨的嘴角揚起了得意的笑。

  「哼,小女孩,也想跟我鬥!」

  *** *** *** *** *** *** *** ***

  夏罡終於找到了佳儀,不過是在午夜之後。

  陸家的船屋前點若暈黃的燈光,落在她的身上,將她的身影拉得好長。

  「佳儀。」見到她出現,夏罡喜出望外地奔上前,一把緊緊地將她納入懷中。

  他懸著心找了一整晚,現在終於可以稍稍卸下心裡的巨石。

  她用力推開了他,力量大到令夏罡怔愕。

  「你一直都知道的,對嗎?」包括向她求婚、說愛她,和特別用心的照料她,都只是為了幫助父親贏得美妻,而對她撒下的漫天謊言?

  「你是說……」夏罡的心咚地一沉,神色轉為肅穆。

  是他低估了這個問題?還是太有自信能安撫她?現在一切竟如言姨所擔心的,佳儀的心結解之不易。

  「我說……」佳儀悵然地笑了一聲,眸光中有著濃濃的控訴。「你還真是個非常孝順的兒子!」

  直到這一刻,看著他並無反駁,她已無法再編織任何的藉口,完全相信了康馨所說的每句話。

  「為什麼這麼說?」她的話、她的表情都令他不安。

  他向前跨近了一大步,佳儀則反射地退開數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佳儀……」她的話越說越離譜了。

  「你別過來,你說什麼我都不會再相信了。」她對他的信賴有多深,此刻心頭的痛楚就有多大。

  想起康馨的一席話、想起他溫柔甜蜜的吻……對佳儀來說,這一切都像是個諷刺,諷刺著她的單純、她的一廂情願、她無知的愛戀。

  「你到底怎麼了?」直覺反應告訴夏罡,事情不單純。

  如果單只有父親和言姨的事,他不會在她的眼裡看見沉痛的哀傷,還有她不變的反應,她一向不是個嘴利的人。

  佳儀的腳步還是不斷地後退。「你何必假惺惺地問我怎麼了?是認為對我的戲弄還不夠?還是怕我會成為你父親娶我母親的絆腳石?」

  「你……」迎著她的目光,他訝然於由她眸子裡見到的恨意。「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這次夏罡不再讓她逃避,閃身上前,飛快出手箝住她的手臂,將她拉近。

  「你放開我、你放開我,你這個騙子、可惡的混蛋!」她歇斯底里的掙扎,不惜以手指抓傷他。

  「我從不知你竟潑辣得像只小野貓。」頰上傳來陣陣刺痛,想必已被抓傷,但夏罡的手臂卻緊如鐵鉗,不論佳儀如何掙扎,他依舊緊緊地捫住她的手腕,將人鎖入懷中。

  「不管我爸和言姨間的關係,也不管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我想,我們現在最需要的,是找個地方好好談談。」

  沒給她拒絕的機會,他打橫抱起她,大步朝停車的方向走去。

  *** *** *** *** *** *** *** ***

  他需要一個不被打擾的空間,可以讓兩人好好的談談,所以他將佳儀帶回到辦公室。

  「難道你真的不能接受言姨和我父親的婚事嗎?」等她跟進腳步,他回身合上辦公室的門。

  佳儀不願理他,逕自往前走到窗邊。「我的反對有效嗎?」她的情緒已較為乎復,冷冷的聲調似在談論著別人的事。

  「爸爸和言姨希望能得到你的祝福。」夏罡來到她的身旁。

  佳儀轉回身來看著他,微勾起嘴角,嘲諷的笑著。「真貪心!」背棄了她的父親,卻妄想要得到她的祝福?

  「你怎可以這樣說自己的母親和我的父親?」夏罡激動地握住她的雙手。

  從黃昏至深夜,也不過數個小時,為何她的改變如此的大?

  「否則你認為我該怎麼說?」佳儀甩開了他的雙手。「大方地叫你一聲哥哥是嗎?」這樣你就可以堂而皇之的告訴我,你早有意中人?她心裡的吶喊一聲大過一聲。

  「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佳儀淒愴地笑了兩聲。「已經不重要了。」

  當她漫無目的地在街道上遊蕩,流不盡的淚水模糊了視線,她已經有了決定——她要離開這裡!

  「什麼已經不重要?」夏罡的心一揪,莫名的惶恐籠罩他的心房。

  「反正我的意見你們一句也聽不進去,不是嗎?」佳儀面無表情地道。

  凡事不需要說得過於清楚,否則只會自取其辱。如果說心傷、幻滅是成長必經的過程,那麼,她想保住最後的一絲尊嚴。

  「沒有人不聽你的意見,包括言姨和我父親,他們一直擔心著你,期盼你能給予他們祝福。」

  「夠了!」她突然打斷了他的話。「我自認心胸不夠開闊。」越過他,她走到門邊,深深吸了幾口氣,穩下了情緒。「送我回船屋吧!」

  她已無法在他的面前多待一分鐘,否則偽裝的堅強會徹底地瓦解。

  從這一刻起,她明白,她再也無法回到過去那個羞澀、純真的自己。她必須堅強,必須為往後的自己努力。

  看著她的背影,夏罡深深一歎。「已經很晚了。」辦公室有間臥房可以供她休息。

  「我堅持。」拉開門,不等他反應,她已朝外走去。

  夏罡先是愣了下,隨即邁開大步跟上。

  或許她需要一點時間。他願意耐心地等待,等她的心情乎靜下來,她會發現,除了他之外,多出一個新爸爸,並不是什麼壞事。

  *** *** *** *** *** *** *** ***

  天初亮,聯和湖上籠著一層薄霧,幽幽緲緲的,似站在湖畔的人兒此刻的心境。

  「Sunny,發生什麼事了,這麼急著把我找出來?」艾倫喘吁吁地跑到她眼前,說話還有些斷斷續續的。

  「你帶了錢嗎?」除了他,佳儀實在找不到可以求助的人。

  「你要這麼多錢做什麼?」艾倫掏掏口袋,遞出手上的錢。

  陸佳儀可說是個好學生,所以他不得不懷疑,她跟他借這麼多錢有何用途。

  「我要買機票。」猶豫了下,佳儀對他說出實話。

  「你要出國?」艾倫的表情是驚訝的。

  「不是的,我……」佳儀考慮著該不該說。

  過往她所愛的、深信的人,全都欺騙了她。唯有這個她不愛的人,卻在她最需要援助時,對她伸出了雙手。

  「我……我要回台灣了。」她想,她或許再也不會踏上這塊上地了。

  「為什麼?」瞠大雙眼,艾倫的臉上浮現驚愕。

  「我……」佳儀又猶豫了下。「你知道很多事一時是說不清的,總之,我向你借的錢,一回到台灣,我就會想辦法還你。」

  「你知道我根本不在乎。」艾倫的神色顯得黯淡。

  「艾倫。」看著他悲傷的雙眼,佳儀覺得對不起他。「對不起,我恐怕沒有機會可以實踐跟你的約定了。」她還記得他的傘,還有答應過要與他一同去逛街。

  「你什麼時候走?」艾倫吸了吸鼻子,藍色的眸子裡有著淡淡的水光。

  「等一會兒。」走到花叢後,佳儀拿出了預先藏好的行李。

  「Sunny,讓我送你到機場吧!」他哀悼著自己尚未開始,就已結束的初戀。

  「可是……」佳儀想拒絕,卻敵不過艾倫真摯的眼神。「好吧!」

  她將手裡的行李交給了艾倫,艾倫邊伸手接,邊抬起一手來拭去滑落的淚。

  「你會再跟我聯絡吧?」他的眼裡盈滿了期盼。

  不忍心拒絕,佳儀點了點頭。

  「學校這邊怎麼辦?」艾倫走在她身邊。

  「我奶奶應該會幫我處理。」她也不確定。回到台灣之後,奶奶見到她的第一眼,應該會是錯愕吧?

  「Sunny,將來當我當上律師之後,一定會到台灣找你。」艾倫突然停下了腳步。

  「當律師是你的願望吧?」佳儀勉強地擠出笑容。

  她從沒想過自己將來要做些什麼。若不是認清了事實,她想,她仍是個活在象牙塔裡的小女生,高中畢業上大學,大學畢業之後……

  應該是嫁給他吧?曾經,她認為他是真心地想要娶她。

  「嗯,那是我的理想,也是我父親的希望。」艾倫伸來一手想握住佳儀的手,無奈她卻閃開了。

  「那,你要好好加油喔!」她綻著過於燦爛的笑,化解了兩人間尷尬的氣氛。

  情感若能遞補,也就不會數人那麼痛苦了。

  這個清晨,她偷偷地離開了西雅圖,邁開了她成長過程中的一大步——



第四章


坐在電腦斷層室前供家屬等待的長椅上,陸佳儀的視線落在交握於大腿上的雙手,失神地想著方才醫生對她所說的一席話——

  「對不起,陸小姐,我發現你奶奶有嚴重的心律不整,雖然也有可能是因為感冒的關係,但我建議最好作個全身檢查,尤其是心臟。」

  佳儀昂起頭來深深一歎,五年了,從她離開西雅圖回到台灣,至今已有五年。

  這五年來,她拒絕與西雅圖方面有任何的聯繫,甚至連每個月來台探望她一次的夏罡,也被她阻擋於門外。

  她是刻意的想去忘懷一些事情,但或許因為過於刻意,反而不易忘懷那些往事,只要是夜深人靜,她一人獨處時,那些回憶便會如潮水般湧現。

  從長椅上站了起來,佳儀在走道上來來回回走著。

  從回到台灣開始,她就與祖母相依為命,如果哪日祖母和父親一樣撒手西歸,她真不知道自己該如何生活下去。

  走到窗前,她輕輕地將窗子推開一道縫隙。

  醫院裡消毒水的氣味令她緊張,也似提醒著她人生的無常——

  母親改嫁、敬愛的人搶走了她父親的妻子、她最愛的人欺騙了她……這難堪的一切狠狠地挖空了她的心,留下淌著血、至今仍無法癒合的傷口。

  朝著窗外深深吸了一口氣,陸佳儀甩甩頭,想甩開混亂的思緒,視線卻無意間掃到醫院對街的十字路口——

  一個熟悉的背影從她眼前閃過,她的心驀地一震。

  同樣的寬肩,挺拔、高挑的身形……

  「怎麼可能是他呢?」佳儀的嘴角揚起一抹自嘲的笑,不得不承認,無論她多麼努力的想忘了他,卻始終辦不到。

  她對他的戀慕有多深,怨就有多深,要遺忘,恐怕得花上一輩子的時間吧?

  「可能是誰呀?」突來的聲音打斷了陸佳儀的思緒,一隻纖白的手猛地搭上她的肩。

  佳儀回過頭來,睨了纖手的主人一眼。「沒想到你真的到醫院來陪我了。」

  於纋是佳儀由西雅圖返台後,第一個交到的好友,兩人除了是高中同學之外,目前也是大學同學。

  「當然了,我於纋怎可能信口開河呢?」說著,於纋賊兮兮地一笑,乾脆將尖瘦的下顎抵在佳儀的肩上。「你方才說的他,是指誰呀?」

  佳儀比她年長兩歲,在學校裡人緣極好,有許多學長追求,卻從未傳出戀情,這不僅令她好奇,更有許多學長們頻頻來向她打探消息。

  「沒有呀,我哪有自言自語。」佳儀一把推開於纋的腦袋,轉身逕自往長椅走去。

  於纋快手快腳地跟上她。「還說沒有!」否定的太快,肯定有問題。

  佳儀不理她,加快腳步,終於在長椅上坐下。「你呢?讓你煩心的事,解決得如何了?」

  幾日前,於纋說在家裡的安排下,她竟莫名其妙地多出了一個未婚夫。

  想當然爾,一向活潑好玩的她,斷然不可能接受。所以就請幾位電子系學長幫忙,借了一些針孔攝影器材,打算對她未婚夫的辦公室生活,來個全都錄搜證,以達徹底拒婚的目的。

  「唉,別說了。」於纋蹙眉一歎。「那些東西根本不靈光。」

  裝是裝好了,但無論她如何調整,螢幕上所顯示的,還是霧茫茫一片。

  「照我說,你根本不用裝那些。」因為能拍到的都只是表相,而看不見的內心世界,才是最可怕的。

  跟著在椅子上坐下,於纋以雙掌撐住下顎。「你應該早點告訴我的,現在說這些,不是太遲了嗎?」

  「我想你會聽不下去。」佳儀睨了她一眼。

  於纋抬眼與她對望。「你說得也對。」通常她一激動起來,總是聽不進勸告。「算了、算了,不談這些了,你奶奶還好吧?」

  不是聽說只是感冒而已嗎?怎會一下子變成得住院進行全身檢查呢?

  「醫生也還不確定,怕是心臟方面會有問題。」佳儀輕輕地蹙起眉。

  「心臟?!」於纋的臉跟著皺了起來。「需要動刀嗎?」很多心血管疾病的病患,多半免不了要動手術。

  佳儀老實地搖搖頭。「還不確定,得看醫生如何說。」

  「佳儀……」於纋伸來一手緊緊地握著她的。

  佳儀拍拍她的手,勉強地擠出一抹笑。「我很好,你不用太擔心我。」

  「你覺得……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通知你母親?」於纋聽佳儀提過,她的母親已改嫁,人在西雅圖。

  她想,萬一老奶奶真的需要動手術,有個大人陪著佳儀一同處理事情,應該比較好吧?雖說佳儀還有個姑媽,但她的姑媽畢竟還得照顧自己的家庭。

  「不了。」佳儀咬著唇,堅定地搖了搖頭。

  從她決定回到台灣的那刻起,就代表著與母親徹底的劃清了界線,所以,有關她陸家的事情,都已與母親無關。

  「但是……」於纋猶豫著該不該說。

  「如果奶奶真的需要動手術,我會請假到醫院陪她的。」佳儀堅決地說。

  「我擔心的倒不是這些。」於纋從椅子上站起,走了幾步又踅了回來。  「心臟手術是很重大的手術,當然危險性也相對的高出許多,我只是希望有人能陪在你身邊,至少可以提供一些意見。」

  這幾年,佳儀與老奶奶相依為命,所以手術若順利還好,若萬一有任何的閃失,她怕佳儀會承受不起痛失親人的打擊。

  「……」佳儀沉默了,早先勉強擠出的笑容,已消失無蹤。

  她知道於纋說的是事實、雖然她並不在意有沒有人陪在她身邊,但萬一奶奶真需要動手術,光是手術費,對她來說就是個難題。

  *** *** *** *** *** *** *** ***

  夜幕低垂,閃爍的霓虹照亮了夜空,宣告著一日的忙碌已接近尾聲,但一幢矗立在高價地段的辦公大樓,總經理辦公室裡仍舊燈火通明。

  坐在辦公桌後寬大皮椅上的男子,不知在第幾聲的歎息後,疲憊地將背脊往椅背上靠,悠哉地把雙腿抬放到桌上。

  「唉,我上輩子一定是幹了什麼壞事,要不就是向你借錢沒還,今生才得為你賣命。」

  顧不得端坐在面前的夏罡,康竣將一雙腿翹得老高,還邊掏出香菸來。

  可憐的他,從好友心愛的女人偷偷跑回台灣開始,就被派遣到這個小島來開疆闢土,從事夏家的強項——金融服務。

  夏罡微瞇著眼瞥他一記。

  與他的眸光交會,康竣凌空拋出一根香菸,再度抱怨:「我真搞不懂你,明明愛得半死,卻委屈自己日夜相思,讓愛人跑回台灣來定居,還一待就是五年。」

  不僅害得彼此受苦,連他這個旁觀者也連帶受害,得時時刻刻派人盯緊陸佳儀,像在玩神秘的間諜遊戲,若不是從事金融業已久,他還想乾脆改行做徵信社算了。

  「你這樣連連抱怨,不就是想讓我將你給調回西雅圖去。」夏罡伸手接住康竣丟過來的菸,往嘴上一叼,卻沒打算點燃。

  夏罡一語道中了他的心事,康竣尷尬地笑了兩聲。

  「不愧是老朋友,你還真的猜中了我的心事。」吸了口菸,他緩緩地吐出煙圈。「不過,我這幾年可是鞠躬盡瘁地幫你開發台灣市場喔!」目光閃著笑意,他順手推出桌上一本商業週刊。

  「金融教父?」夏罡拿起週刊,銳利的眸光被斗大的幾個字給吸引住,他將其下的將幾行短文給閱讀完,眉心不自覺地蹙起。

  「你不該對媒體亂放話。」

  康竣聳聳肩,「誰教你老是搞神秘,我不過是幫你打打廣告,順便讓公司多些曝光的機會。」

  夏罡真想一拳打掉他臉上的笑。「不用再做這些小動作了,從下個月起,我打算把你調回西雅圖去。」

  「嗄?」康竣的香菸差點由嘴裡掉出來。

  「你不是一直想回去?」夏罡走近幾步,拉開他面前的椅子坐下。

  「你良心發現?」康竣的俊臉上寫著不信。

  夏罡撇唇一笑,「我打算跟你對調。從這個月起,我留在台灣。」

  「喔?」雖稱不上驚愕,但康竣倒也高高地挑起一眉來。「怎麼,終於想動手了?」他還真服了他的耐心。

  五年來,他每個月飛到台灣一次,想見伊人,卻總被阻擋於門外。

  夏罡拿起桌上的打火機,點燃了菸。

  「我對自己允諾,願意給她的時限已經到了。」

  「我要是你,早就下手了。」

  「下手?」白了他一眼,夏罡不喜歡康竣輕佻的口吻。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辛苦,這個月狂追她的小男生又多出了七、八個。」唉,命苦喔!除了得負責公事之外,還得暗中為他趕走佳人身旁的追求者,他這個朋友已經夠仁至義盡了。

  「對了,你們怎會搞成今天這局面?」康竣問出了自己憋了五年的問題。

  緩緩吐出煙圈,夏罡道:「她有心結。」

  「心結?」

  無奈地一笑,夏罡又抽了口菸。「對於我父親和言姨結婚的事,她很不諒解。」

  他自認瞭解她,獨獨在這件事上誤判了。她離開了西雅圖,而且還是以讓眾人措手不及的方式。

  「是因為這樣嗎?」康竣不能理解。

  在他看來,這件事根本不需在意,畢竟父親愛上了已故好友的妻子,而兒子則喜歡上人家的女兒,這何嘗不是美事一樁?

  「每個人的心中,多多少少都會有難以解開的矛盾。」

  康竣走了過來,拍拍他的肩。「是呀,就像我那個妹妹當年對你沒來由的戀慕,哪怕今日已嫁為人婦,提及你,還是難免會流露出欽慕的眸光。」

  哪壺不開提哪壺,夏罡瞥了他一記。

  見他的表情,康竣雙手一攤。「算了,當我沒說。」

  「對了,對於老奶奶入院檢查一事,你有何打算?」

  幾日前,暗中守護陸佳儀的人員回報,老奶奶似乎有輕微的感冒,誰知入院後情況有變,醫生於是安排了一連串的身體檢查。

  「我稍早的時候去過醫院了。」夏罡抬起一手來,揉揉發疼的額角。

  「醫生怎麼說?」

  「怕是得開刀了。」夏罡的臉色轉沉,他將夾於指間的菸按熄於菸灰缸內。「康竣,我要你以最快的速度,幫我找出全球最有名的幾位心臟科權威,將人接到台灣來。」

  老奶奶—定不能有任何閃失。

  *** *** *** *** *** *** *** ***

  病房內,陸佳儀坐在病床旁的小椅子上和祖母說話。

  「都說我這身子骨沒問題,你卻偏偏要聽那蒙古大夫的話,給我做那麼多檢查,唉……我這身老骨頭早晚會被折騰出毛病來。」老奶奶邊歎息邊說。

  「奶奶,反正順便嘛。」佳儀撒嬌地一笑,沒打算將真實病情說出,就怕祖母受不了打擊。「你都好幾年沒作健康檢查了,剛好利用這次機會徹底檢查。」

  「你呦。」看著她的笑,老奶奶也不忍心再責備。「我活到這把年紀,也夠本了,真要有什麼毛病,也無所謂了。

  倒是你,奶奶最大的願望,就是看著你披上白紗,嫁給一個好男人。」

  「奶奶……」佳儀故意嘟起嘴來。「你會長命百歲,不只看著我嫁人,將來還要幫忙帶小曾孫。」

  「傻丫頭。」老奶奶抬起手來,揉亂了佳儀的一頭短髮。「沒有多少人可以長命百歲……」她一歎:心中還有一件憾事。

  對於采蘭的改嫁,她並不反對,只要對方是個好男人就好。但每每她談起,佳儀便倔強地打斷她。

  「誰說,我的奶奶會是其中的一個。」佳儀的眼神堅決。

  「你呦。」老奶奶笑笑,又揉揉她的頭。「奶奶是真的老了,丫頭,有些話我知道你不愛聽,但我又不得不講。」

  「奶奶。」佳儀由椅子上站起,打斷祖母的話。她知道她又要談關於母親的事了。

  「丫頭。」老奶奶的眉間有著隱隱的憂愁。「你總不能這樣過一輩子吧?」

  「你明知道我不想再提起她。」佳儀咬著嘴唇,眼裡有著堅持。

  「你們是母女。」

  「我也是爸爸的女兒。」或許是因為時間的沖淡,現在的她,反應已較不激烈。

  「他已經走了很多年了。」談到自己的兒子,老奶奶只能深深一歎。

  「但是他永遠活在我心中。」她一直以父親為榮。

  「丫頭,活著的人才是最重要的。」這丫頭的固執,肯定是遺傳自她那個笨兒子。

  「……」佳儀沒再回嘴,而是撇開頭,表示不願意再談這個話題。

  「我聽說……」老奶奶偷偷地瞄了她一眼。「前年你多了個小弟弟。」這還是采蘭親自撥電話來告訴她的。

  佳儀還是沉默,不知把話聽進去了沒。

  「唉,多個人口是好事呀!不過,聽說采蘭生了小孩後大量出血,唉……畢竟年齡是大了點,生小孩多少會有危險。」

  老奶奶繼續說著,只見佳儀的眉結越蹙越深,然後病房的門讓人由外推了開來,佳儀的姑媽走了進來。

  「姑媽,你來了。你一定還沒吃晚飯吧?不如你陪奶奶聊聊,我去幫你帶便當上來。」說著,佳儀逃難似地往外走去。

  「那丫頭怎麼了?」姑媽的眼裡有著疑問。

  「還不是老問題。」老奶奶深深一歎,母女倆對望,眼裡都有著瞭然。

  *** *** *** *** *** *** *** ***

  深夜,陸佳儀踩著疲累的步伐回到住處。

  淡淡的月光、屋角那盞不太亮的路燈,和屋前一小片野薑花田,形成了一幅頗具詩意的畫面。

  但此刻的她,根本沒有心情欣賞。

  稍早離開醫院前,醫生找了她和姑媽一家人會談,說奶奶的心臟手術不能再拖延了,否則等主動脈完全剝離,就會有生命危險……

  甩甩頭,佳儀想甩掉心口的煩悶和緊張。

  手術是鐵定要動,但醫生呢?心臟手術是極複雜危險的,他們當然希望能由這方面的權威來執刀。

  但,沒有人脈,又沒有太多的錢,怎可能找到頂尖的醫生?

  佳儀低下頭來,踢踢腳邊的石子,心情頓時變得沉重起來。

  「真的得通知她嗎?」佳儀歎了口氣。父親留下的遺產和現金都在西雅圖,要透過母親才能取得。

  她煩躁地使勁踢飛了腳下一粒石子,喀地一聲,石頭落在不遠處的路燈下,昏黃的光暈將佇立在燈下的人影拉得老長。

  佳儀抬起頭來,恰巧見到街燈下的人。

  那一剎那,她無法壓抑自己悸動的心,大步地越過他,她佯裝視而不見。

  「佳儀。」夏罡大步上前,攔住了她的去路。

  佳儀沉默地撇開頭,打算繞過他。

  夏罡眼明手快,一把握住她的手,將她拉近。

  「我有事要跟你談。」已經五年了,他受夠了她的不理不睬。

  極冷地,她抬起臉來看他。「我們之間還有什麼好談的?莫非是你這個做哥哥的突然玩心一起,又要來向我施捨關愛?」

  夏罡凝視著她的眼,「你為什麼要時時把自己搞得像只刺蝟?」他不禁懷念起以前那個乖巧的她。

  佳儀揮開了他的手,「像刺蝟有什麼不好?至少可以保護自己。」

  低頭望了眼自己落空的手,夏罡沉沉地歎了口氣。

  「其實……我們之間不該是這樣的。」隱約間,他可以感受到她對他有恨。

  但,反反覆覆地思考了多年,他實在想不出她的恨意從何而來。難道只因他贊同父親和言姨的婚事?

  那麼,她的恨未免太過於偏執。

  「那麼,應該怎樣?」板著臉,她與他對視。

  望著她的眼、她眼裡的倔氣。「我們難道不能心平氣和的談談?」

  他已經給了她夠久的時間了,這次無論如何,他都不許她再逃避。

  「談什麼?想以哥哥的身份來訓斥我?」冷冷地一笑,她越過他,逕自往前走。

  夏罡快步地跟上。「你明知道我從來就不是你哥哥。」

  哥哥這個字眼太過沉重,他要的也不是這層關係。她是他的老婆、他這生中最愛的女人。

  「喔?你不是嗎?」佳儀停下腳步,對著他揶揄地一笑。「別忘了你的父親可是娶了我母親為妻。」

  「就因為這樣,你一直耿耿於懷至今?」如果可以,他真想狠狠地搖醒她。

  她沒理會他,逕自由背包中掏出鑰匙。

  「佳儀。」他一把搶過她手上的鑰匙,逼她與他對視。

  「還我。」板起了臉,她不甘示弱的翻眼瞪他。

  「如果你不是那麼的偏執,肯用一點心思觀察,你就會發現我父親和言姨現在過得很幸福。

  每個人不都該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權利嗎?難道偷偷地躲在暗處舔舐傷口,會比勇敢的走進陽光、釋懷傷痛,要來得好嗎?」

  佳儀被問得啞口無言。

  「我相信陸叔叔如果天上有知,也一定不會反對這件婚事。」他幫她開了門。

  佳儀仍然怔愣著,許久之後,才恍然回神。

  「把鑰匙還我。」她冷冷地說。是的,她從來沒有這樣想過。

  「不,我還有話要跟你說。」夏罡很堅持。

  如果當年她不偷偷跑回台灣,現在她已經是他的妻子了。

  「我家不歡迎你。」瞪了他一記,她知道自己搶不過他,索性進屋去,反身就要推上門。   

  夏罡一抬腳,輕而易舉地抵住了門。「我說有事要和你談。」

  「我說過不歡迎你。」她再度重申。

  「是關於老奶奶的病情。」捺著性子,他沉聲說。

  佳儀身子一顫,昂起頭來望著他。「你知道?」

  他居然知道奶奶病了?為什麼?難道他一直關心著她?如果是,又是出於何種心情?

  「嗯。」夏罡點了下頭。「不瞞你說,我下午已經去過醫院了。」

  佳儀張嘴,想問他為什麼,卻發覺自己根本開不了口。

  「讓我進去吧,我們需要好好談談。」他伸手推開了門,進入屋內。



第五章

「我知道你一定不願意讓言姨插手這件事,而我絕對有能力可以幫老奶奶找到世界上最好的心臟科權威來執刀,也可以提供最佳的醫療設備和護理人員。」

  陸佳儀望著眼前的男人,莫名地,她就是感到不安。

  直覺告訴她,他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默默付出、不求回報的夏罡哥了。何況從前的他,不過是個假象,是她一廂情願為他塑造的假象。

  「你有什麼條件?」她打斷了他的話,以最直接的方式。

  夏罡頓了下,怔怔地望著她。

  「如果是要我坦然地接受他們的婚姻,請恕我無法答應。」她的堅決寫在眼裡。

  「當然不是……」他猶豫著該不該往下說。「你知道我一直願意給你一切,哪怕是天上的星星。」

  佳儀望著他,他的話彷彿又將她帶回到數年前。

  不過,在瞭解一切只是他蓄意的戲弄之後,那般甜如蜜糖的話早已沒了滋味,相反的,像是痛苦的嘲諷。

  「別忘了你已經是我哥哥了,說這樣的話,容易讓人誤會。」緩緩地,她的嘴角劃開了抹冷嘲的笑。

  「該死的,你明知道我不是。」夏罡上前一把拉近她。他恨死了哥哥這兩個字。

  「你不是嗎?」她笑著,那笑容讓人感到刺眼。

  「你答應過要嫁給我的。」他瞪著她,眸底有著激情。「若不是你該死的偷偷跑回台灣,今年我就會如約娶你。」

  她該不該為他的謊言喝采?如果當年她沒見到康馨,或許今日她仍會相信他的話。

  「那真是可惜。」推開他,她退了兩步。「我已經有男朋友了。」她的表情看來不像在說謊。

  「什麼男朋友?」夏罡的神情驟轉激動。

  該死的康竣,怎沒跟他報告這事?

  「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十六、七歲的小女孩了,交男朋友是很正常的。」她盡量表現出一副成熟老練的模樣。

  她的話讓他整顆心猛地一沉。

  「你確實變了。」半晌之後,他沉聲說。不過,他並不打算放棄她。

  她是他的,永遠。或許現在他得用另一種方式來得到她,但她終究會是他的。而且,他也有把握可以讓她回復到從前那個天真可愛的她。

  「變?」佳儀冷哼了一聲。「是人都會變。」而她的改變,卻是他造成的。

  「是嗎?」看著她,夏罡的目光驟然變得犀利。「既然是這樣,我想,我們換個方式談,如何?」

  只是望著他,佳儀沒多說話。

  「你要不要我幫忙?」他是在說關於老奶奶的事。「還是要去求你母親?」他盡量讓自己的聲調聽起來像在談生意。

  佳儀咬緊嘴唇,臉色驟轉暗沉。

  見她不語,他的心中大抵有了答案。「我決定到台灣來定居。」他說著,走近她。

  她揚眼看他,知道他故意沒將話說完。

  「這幾年,我在台灣的金融界闖得還不錯。」突然伸來一手,他拉起了她的手。「你知道的,我一直很喜歡你。」暗示性的,他的手指在她的手臂上輕輕地滑動。

  如觸電般的感覺,經由膚觸很快地竄至她全身,陸佳儀狠狠地吸了口氣,才壓下欲跳開來的衝動。

  「你到底想怎麼樣?」她瞪著他,憤然地。

  「我要你。」他說得坦然,不在乎露骨。

  「你……」他怎麼能這麼說?她瞠目結舌。「你是我哥哥。」

  「你明知道我們之間沒有血緣關係,我也從未視你為妹妹。」他聳肩一笑。

  陸佳儀真想一巴掌打掉他臉上的笑。「但是我母親已經是你的新媽媽。」想到兄妹亂倫的字眼,她的全身不禁竄過一陣寒顫。

  「你從來不承認的,不是嗎?」他輕輕鬆鬆地拿她的話來堵住她。

  「你……」佳儀無法置信,這些話會出自他嘴裡。

  「要不要我幫忙?只要你點頭,醫院方面我會安排。」

  「你真不要臉!」她氣得雙頰通紅,卻沒有勇氣說不。

  「怎樣?」對於她的怒氣,他選擇視而不見。「還是你比較喜歡去求言姨幫忙?」

  「你……」佳儀知道他是故意激她的。「我要有期限。」意指兩人在一起的期限。

  夏罡的眉心一擰,硬是壓下心頭澎湃的情緒。

  「就三年吧。」他隨口說了個數字。

  因為他有絕對的把握,可以在一年之內將她拐回西雅圖去,還要生個小孩來補償和她分隔五年的相思之苦。

  「三年……」佳儀思考著。

  「這已是我的底線。」他痛恨自己竟然得像談生意般的對付她。

  「我……」她又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答應了。「好,就三年,三年之後,我們就分手,我要你永遠不再來打擾我。」

  她想,三年的時間足夠讓她變得更成熟,是愛、是恨、是怨,屆時都會有個了結。

  *** *** *** *** *** *** *** ***

  於纋在陸佳儀走出校門前追上她。

  「佳儀,老奶奶的情況如何?」她跑得有些喘,雙頰紅咚咚的。

  佳儀放慢了腳步。「醫生已經找好了,是美國的心臟科權威,至於開刀時間,等一下我到醫院就會決定。」

  她從不懷疑夏罡的能力,在她答應了他的要求不到二個小時,他即安排好了醫生和有關的一切。

  於纋察覺佳儀略略的分神了。「怎麼了,你有心事?」

  有被看穿心思的尷尬,佳儀一逕地搖頭。「沒有,我哪會有什麼心事?」乾笑了兩聲,她趕快岔開話題。「對了,你的事情處理的如何?」

  「算了,目前先暫停。」雙手一罷,她輕歎了口氣。

  「要不,你再去請寶學長幫忙?」偷拍這方法,恐怕只有於纋想得出來。

  「算了、算了。」於纋又揮了揮手,表示作罷。「反正我最近也沒空,而且我還找到了其他的方法。」

  「什麼方法?」佳儀反射性的問。

  全然與好奇無關,而是於纋的表情看來極為神秘。

  偷偷地、輕輕地、做作地,反正是不該會出現在大而化之的於纋身上的動作。

  「我告訴你喔,我在談戀愛啦!」她湊到佳儀耳邊,小小聲地說著,難得的顯露出小女人的靦腆。

  佳儀刷地退開一步,睜大眼盯著她瞧。

  「你是說……」該不會是在她未婚夫的公司裡,認識了目前的男友吧?

  「我在元雿認識他的。」於纋接著說。

  果然如她所想!

  佳儀略略地蹙起眉來。「你有跟他說關於訂婚的事?」如果對方知道她是老闆的未婚妻,恐怕難有膽量再與她交往吧?

  於纋小嘴張得大大的,機械式地搖了搖頭。「目前還不適合說,得等時機再成熟些。」

  「什麼時候是成熟的時機?」佳儀抱持著與她不同的看法。

  於纋一下子被問倒,先偏頭想了下,然後深深一歎。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標準的於纋式逃避心態。「對了,你呢?得請假一段時間吧?」老奶奶動的是大手術,佳儀肯定會寸步不離的守在醫院。

  佳儀點點頭。

  「明天早上沒課,不如我到醫院陪你。」拍拍她的肩,於纋將手往上一搭。

  在醫院照顧病人是件苦差事,既是好友,當然是有苦同當。

  「謝謝你。」佳儀感激地一笑。

  如要問回到台灣的這幾年有何收穫?就是多了一位這樣知心的好友。

  *** *** *** *** *** *** *** ***

  推開病房的門,見到夏罡坐在病床旁,和老奶奶有說有笑的聊著,佳儀的神情只能以錯愕來形容。

  「佳儀,你看夏罡多有心,一到台灣就來醫院探望我。」對著佳儀招招手,老奶奶並不知道兩人早已見過。

  對於夏罡,她巳不陌生。尤其在佳儀偷跑回台灣後,他幾乎每個月都會到陸家走一趟,但是佳儀總是對他不聞不問,還視而不見。

  佳儀快步走了過來,對著奶奶擠出一抹甜膩的笑。

  「奶奶,醫生不是要你躺著多休息嗎?怎麼坐起來了?」扶著祖母躺下,佳儀轉身瞪了他一眼。

  對於她的瞪視,夏罡並不以為意。

  「佳儀,這次我們可要好好謝謝夏罡,方才醫生說,美國那位心臟權威很難請得動……」老奶奶欲再往下說,佳儀卻打斷丫她的話。

  「奶奶,我去倒壺水進來。」拿起桌上的水壺,她以眼示意夏罡她有話要跟他說。

  腳步不疾不徐地,佳儀出了病房。

  沒等太久,夏罡跟了出來。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還沒來到茶水間,她即繃著臉問。

  「什麼?」他發覺這幾年來,她似乎變得特別容易發脾氣。

  「你為什麼要到醫院來?還有,你到底對奶奶說了什麼?」雖然一進病房,就見他和奶奶有說有笑的。但她怕他說出了兩人的約定,奶奶會因此而傷心。

  看著她,夏罡道:「我到醫院來,是因為這件事我得親自安排,才能安心。至於我說了什麼,如果我告訴你,我什麼都沒說,你會信嗎?」他該如何做,才能挽回她的信賴?

  他的眼神是真摯的,如記憶中一樣的迷人,她差點就要再次相信他。

  「最好如你所說,否則……」

  「否則什麼?」夏罡極不樂意聽見她強硬的口吻,飛快出手抓起她的手臂,把她拉到沒人的樓梯間。

  「醫生的建議,是希望病人能多少知道自己的病情。」他凝視著她的眼。

  「但是奶奶年紀已經大了。」佳儀逃避地撇開頭。

  「就算年齡再大,也有權利知道自己的病情。」他伸起一手來扣緊她的下顎,不許她逃避。

  「總之、總之……」她還想反駁,無奈在目光交會的剎那,仍壓抑不住極力掩飾的慌亂。

  「總之,我還是讓奶奶接受了事實,你瞧她不是還挺開心的?」夏罡接著她的話說。

  為了讓老人家有信心開刀,他可絞盡腦汁,花了一個下午的時間說服她。

  「是呀,我怎會忘了你一向口才很好。」

  他的口才有多好,她可是從小就領教了,若不是因為及時看清了他,她現在恐怕還是深戀著他吧?

  不過,現在的她,早已不愛他了……

  陸佳儀很用力的搖了搖頭,想搖掉心中不該有的激盪。

  「也許一開始我沒說,但我希望你能承諾,不管在怎樣的情況下,都別將我們之間的約定告訴奶奶。」昂起臉來,她不再閃避的看著他。

  是的,她已經不愛他了,早在五年前就已經不愛他了。

  *** *** *** *** *** *** *** ***

  陸佳儀實在猜不透夏罡的心裡在盤算著什麼。

  從醫院離開後,他堅持送她回家;現在,他陪著她回到家門前。

  「你送我到這就可以了。」佳儀的臉上綻開一抹僵硬的笑。

  她當然不想請他進屋去坐,如果可以的話,她甚至想拿掃帚將他趕走。

  「我沒有訂房。」他淡淡地說,心裡早已打定了主意。

  「沒訂房?」她以懷疑的眼神看他。

  「我沒有訂飯店。」他說得更清楚。

  「你想住我這裡?」她的聲音不自覺地飆高了些。

  夏罡不避諱地點頭。「我們之間有約定的。」這次要將她逮回身邊,不僅要要些小伎倆,偶爾還得使些賴皮功。

  佳儀的雙眼睜得大大的,微張的嘴似在述說著心中的不可置信。

  「約定是約定,跟住不住我家無關。」她的雙頰氣得鼓鼓的,聲音甚至有些顫抖。他別以為這樣就能佔她便宜!

  「約定裡,你得陪我三年。」他完全無視於她的怒氣,對她伸來一手。「鑰匙。」擺明了是催促。

  「不給。」她與他槓上,昂起臉,雙手擦腰。

  看著她,夏罡硬是壓下心頭的笑意。「把鑰匙給我,否則後果你得自行負責。」

  「我不……」佳儀想說不要,但迎上他的視線後,話很自然就卡在喉頭,怎麼也沒有勇氣說出口。

  他的眸光灼灼,一如當年,她甚至還清楚的記得,他生氣時那嚴肅、不容反駁的模樣。

  「快點。」他的大掌攤在她面前。

  雖然心有不甘,佳儀還是乖乖地掏出鑰匙來。「先說好了,奶奶出院後,你就不能住在這兒。」

  夏罡根本不理會她,逕自轉身去開門。

  「快進來吧!」旋開門,他邊往內走,邊催促。

  佳儀杵在門外,她根本不想進屋去。

  想想,有許多年兩人未曾獨處,還有那個約定……她的心跳不自覺地加速,身子甚至微微地顫抖了起來。

  「放心吧,折騰了一天,我已經很累了,沒有多餘的體力要求你履行約定。」

  他似乎總能猜透她的心思。佳儀驟然抬頭,心先是失律的狂跳,然後臉蛋驀地一紅。

  「我才不是在想約定的事。」她忿忿然地說,更氣自己在他面前竟藏不住一點心事。

  「那就進來吧!」若不是不想再惹她生氣,此刻夏罡恐怕會昂首大笑。

  她果然還是如他記憶中一樣可愛。

  翻眸瞪著他,她心不甘情不願地大步走進屋內。

  這樣的他,她從來不曾見過,有點賴皮、有點凶、有點霸道,更有點可惡,與以前那個只會呵護她的男人根本判若兩人,她不得不懷疑,從前她根本不算瞭解他……

  *** *** *** *** *** *** *** ***

  看著由浴室裡出來,上身赤裸、下身穿著西褲,大步朝她走來的人時,佳儀著實被嚇呆了。

  「你、你、你要做什麼?」她結結巴巴的說著,根本顧不及手小閒太過錯愕而鬆手掉下床去的書。

  慢條斯理地,夏罡走了過來,彎腰貼心的幫她撿起床下的書。

  「你的毛病還是沒改,總喜歡亂扔東西。」他將書遞回她手中。

  佳儀愕然地看看手中的書,再昂首盯著他。

  「你到底要做什麼?」她不喜歡他的口吻,好似一直在乎著她,不曾忘記過她。

  迎視著她的眼,夏罡當然將她的慌亂全看進眼中。

  「我累了,當然是要睡覺。」繞過床鋪,他由另一邊自若地上了床。

  佳儀幾乎是由床上彈起。「你要睡覺還有其他的房間。」

  夏罡眼明手快,在她還沒來得及逃下床去,他已傾身上前,一把抓住了她。「我喜歡睡你的床。」

  她驚愕的望著他,懷疑他怎能說出這種話來。

  「我、我……那我把床讓給你好了。」

  「你休想再丟下我跑掉。」一使力,他輕而易舉地將她抱進懷中。

  驀地,她的身子一僵,似被人下了定身咒,忘了要掙扎。

  「你的一切都是我的,所以我當然有權抱著你睡。」他沉緩地說著,俊顏一寸寸的貼近她。

  就在佳儀的心跳漸轉急遽,以為他就要吻住她時,他卻頓住了所有動作。

  「我只想抱著你睡。」他說著,深深地歎了口氣。「別剝奪我的權利好嗎?」

  佳儀想搖頭、想說不好,更不喜歡他聽來有點哀怨的口吻,好似負心的人是她。

  她不喜歡這樣的感覺和指控,但卻開不了口拒絕他。

  懷裡抱著她,夏罡很快地在床上躺下,為兩人拉好了被子,然後他合上了眼皮,不一會兒,微微的鼾聲傳來。

  佳儀的心情總算鬆懈了下來,背脊也不再僵直,漸漸地,她也敵不過周公的召喚,沉沉地睡去。

  直到感覺到懷裡的人兒已沉沉睡去,夏罡才緩緩地睜開眼來。

  「小傻瓜。」他輕輕地在她的頰靨上一啄,調整了一下睡姿,讓她睡得更舒適。「不管你的腦袋瓜裡在想些什麼,這次我絕不會再讓你離開我身邊了。」



第六章


陸佳儀到學校請假,離開前,正巧在校門口遇到了學長鄧清寶。

  「佳儀、佳儀,我聽於纋說你奶奶生病了?」甩甩一頭蓬亂的頭髮,鄧清寶習慣性地推了下鼻粱上的眼鏡。

  「嗯。」佳儀點了下頭。「所以我到學校來請假。」

  「你來請假?」他又推了下鼻樑上的眼鏡。「這麼說,你奶奶病得很嚴重?」

  「是心臟方面的問題。」佳儀想再往下說,背包中的手機卻正巧響起。

  「那,你得請假多久?」趁著佳儀還未接起電話,鄧清寶趕緊問。

  「奶奶要開刀。」其實得請假多久,她也不清楚,而且,姑媽和姑丈也都得工作,只有她能照顧奶奶,更何況她也不放心假手他人。

  手機的鈴聲未斷,佳儀很快地把它掏出來。

  「佳儀,要不,我也請假去幫你。」鄧清寶說出了心中的想法。

  從兩年前,在入學舞會相識,他對佳儀就一直有著好感。這兩年來,他明著關照她,還不時噓寒問暖,可就是一直無法打動佳人芳心。

  「寶學長,你不是還得準備畢業論文?」手機持續響著,佳儀偷瞄了來電顯示——

  是夏罡打來的電話。

  「照顧奶奶,我相信我還可以,如果需要幫忙,我一定會找你。」她飛快地將電話切斷,選擇漠視。

  「那……」鄧清寶明瞭強求不得。「就這麼說定了。」至少她沒嚴詞拒絕。

  「嗯。」佳儀笑著點了下頭,還想接著說話,手機鈴聲卻又響起。

  她根本不想理會,但手機似乎是執意與她槓上,一直響個不停。

  「佳儀,你的手機。」鄧清寶提醒她。

  佳儀拿起手機瞄了眼——又是他。她根本不想接。

  但是,為了不讓鄧清寶覺得奇怪,她最後還是接了電話。

  「喂。」

  「你還在學校嗎?我去接你。」夏罡的聲音傳來。

  「不用了,我要去醫院。」佳儀拒絕。

  「我也是。」他的聲音聽來堅持。「方纔醫師撥了電話過來,說美國的心臟科權威已到了醫院。還有,我已經到校門口了,你快點出來。」

  「什麼?」佳儀被他嚇了一跳,手機險些滑了出去。

  他居然跑到學校來找她?!

  「佳儀,怎麼了?」一旁的鄧清寶見她驚慌的模樣,開口問。

  夏罡隱約聽見了男人的聲音。「你跟誰在一起?怎麼有男人?」

  佳儀不喜歡他興師問罪的口吻,於是故意不回答。

  「陸佳儀。」電話那端的夏罡顯現出難得的急躁,「說!你現在在哪?」說話的同時,他已將車子停在校門邊,下了車,砰地一聲甩上車門。

  「你根本不用來接我。」佳儀對著手機大吼,極不喜歡他的緊迫盯人。還想再開口反駁,卻見到他的身影已出現在校門邊。

  心一慌,她似做錯事的小孩般,只想到要逃避。

  她退開一大步,旋身就想往後跑,卻沒注意到身後地上的碎石子,剛踏出的腳步一滑,整個人頓時失去重心,往前撲倒——

  鄧清寶眼明手快地扶住了她。

  夏罡才踏進校門,就見到一男一女親密相擁。

  沒想到台灣的校風還挺開放的……才這麼想,他精銳的眸光掃到那女子的剎那,俊朗的臉馬上罩上一層寒霜。

  他大跨步走來,在陸佳儀和鄧清寶還沒來得及反應的同時,一把將兩人給扯開來。

  佳儀錯愕地望著他。

  她從未見過他這般陰驚的表情,微顫的眼角甚至可見略略浮起的青筋。

  「喂,你是誰?」鄧清寶險些跌倒,顛躓了下,馬上靠了過來。

  夏罡沒回答他,那對冰冷的眸子已順利將人給逼退了數步。

  他一手緊箝著佳儀的手,拉著她就往校外走。

  「喂,你怎能這樣就將人給擄走!」怔愣了一下,鄧清寶趕緊跟上。「佳儀、佳儀……」他喊著。

  怕引來學校守衛的注意,引起不必要的騷動,陸佳儀沒多想,對著鄧清寶喊:

  「寶學長,你不用擔心,我沒事,他是我哥。」

  哥這個字眼聽在夏罡耳裡極不舒服,他的臉色驟轉暗沉,拉著她的手不自覺地加重了力道,近乎粗暴地將她給扯出校門,甩上車。

  *** *** *** *** *** *** *** ***

  離開學校到醫院的一路上,夏罡一直板著臉,一句話也沒說。

  車子裡瀰漫著一股讓人透不過氣來的低氣壓,讓陸佳儀坐立難安。

  她知道他生氣多半是因為誤會。不過,她並不想解釋,也認為沒必要。

  車子幾乎是以狂飆的速度在道路上行駛,連續闖過了幾個黃燈,再一個大右彎後,夏罡將車駛入醫院的地下停車場,停在一個僻靜的角落。

  「他就是你口中所說的男友?」終於,他開口說出了第一句話。

  他不認為對方與他相較,會有任何的勝算,但他卻失控了。

  佳儀的視線仍舊停留於車窗外,沒打算回過頭來看他。

  「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其實她可以自私的直接說是,讓他斷了對她的遐想,但她卻開不了口,怕會為鄧清寶帶來麻煩。

  夏罡冷笑了兩聲,突然仲來一手將她給扯近。「別忘了你是我的,就算他是你的男友,我也不准你再見他。」

  「笑話!」佳儀被他生氣的模樣給嚇住,卻不想退卻。「我跟誰交往,憑什麼得看你的臉色?!」

  迎著她灼亮的眸子,夏罡的脾氣完全被挑起。「憑什麼?你居然敢跟我談憑什麼?」好,他會讓她知道他憑什麼!

  他將她給拉近,緊箝住她的雙手,壓下頭來準確地攫住了她的嘴。

  佳儀驚愣了一下,惶恐地開始扭動掙扎。「不要,唔……」

  夏罡以男性的優勢壓住了她,一手擒住她不安分的雙手,一手箝住她的下顎,逼她張開嘴來。

  他幾乎是霸道的、蠻強地吻著她,似在宣示著他的所有權。

  「說!你是我的,你永遠也不離開我……」他的舌頭強行滑入她的嘴裡翻攪,試圖勾出她的深情,修長結實的腿介入她的雙腿間,摩蹭著她最脆弱的一點。

  思念加上憤怒,逼出了他最原始的需求,他急切地吻腫了她的唇、吻紅了她的頸項,甚至用力的扯開了她的衣襟。

  「不要、不要……」掙脫不開的佳儀,只能喊著、哭著,直到她氾濫成災的淚水滴落在夏罡的俊臉上,他才恍悟到自己的粗暴,趕緊鬆開了擒著她的手。

  雙手才重獲了自由,陸佳儀即驚恐的挪動身軀直往後縮,想拉開車門逃下車。

  「佳儀。」夏罡喚住她,音調裡充滿了懊悔。

  佳儀僵住動作,她沒下車,不過也沒回過頭來看他。

  「我為我的失控向你道歉。」夏罡痛苦地以雙手搗住了臉。

  佳儀終於回過頭來看著他,見他痛苦的模樣,她的心裡升起了一抹不捨。

  他是愛她的嗎?否則他又為何會這麼痛苦?她的心不覺有些動搖。

  「我……他……他不是我的男朋友,只是學長而已。」她不明白自己為何要解釋,只知道強裝冷漠的心,在這一刻似乎有了裂痕。

  也或許她從來都沒有停止愛他,只是強逼著自己遺忘。

  夏罡緩緩地抬起臉來,「不是男友?」他的神情是驚愕的、狂喜的。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很丟臉,像一個瘋狂的妒夫,而這個女人則是逼瘋了他的罪魁禍首。

  兩人又相視了一會兒,車內再度陷入一片沉默,直到夏罡的眸光挪到了佳儀手腕上瘀紫的痕跡。

  「疼不疼?」他飛快捧起她的手,輕輕地揉搓著。

  佳儀搖了搖頭,知道自己的心又再度陷落了。

  多年前,她為了治療心傷,偷偷地由西雅圖跑回了台灣;而這次,萬一她又傷了心,她不知自己還有何處可以躲藏……

  *** *** *** *** *** *** *** ***

  手術時間比預期的還久,不過結果卻出奇的好。離開手術室後,為怕感染,老奶奶先被送入了加護病房。

  雖然醫院裡有護士和看護在,但佳儀仍舊不放心的守在病房外。

  直到夜深,夏罡開車載她回到住處時,她早已疲累得睡著。

  停好了車,他將她由車上抱下,一路抱進屋裡,輕手輕腳地把她放上床。

  幾乎是在背脊碰到床鋪的剎那,她醒了過來。

  「已經到家了嗎?」揉揉惺忪的眼,她仍在半夢半醒之間。

  夏罡坐在床沿,一手輕撫著她的臉蛋。「折騰了一天,你太累了,要不要我去幫你放洗澡水?洗個澡後,好好的睡上一覺。」

  收回手,他站起身,想去幫她放洗澡水。

  佳儀卻突然坐起身,伸來一手拉住他的衣角。「你不用忙了,我……」

  約定的事,他已全然做到了。那麼,也到了她該履行承諾的時候了。

  「是不是肚子餓?」夏罡的視線落在她抓著他衣角的手。

  佳儀搖了搖頭,「不,我……不餓。」她掙扎著、猶豫著,內心澎湃洶湧。

  「那……」他的眸光由她手拉至臉上。

  「我想,關於……約定……」她硬著頭皮抽回小手,以極緩的速度解開自己胸前的衣扣。

  「你認為我是這般急切的人嗎?」他寬大的掌握住了她顫抖的手,阻止了她脫衣服的動作。

  佳儀眨著迷濛的眼,臉蛋泛紅。「可是依約定……」

  他修長的指頭壓上她豐嫩的唇瓣,阻斷了她的話。「天知道我瘋狂的想要你,但不是今晚。」他在她身旁坐了下來。

  佳儀覺得自己不懂他,越來越不懂。他明明可以輕易得到他所要的,但卻給了她過多不必給予的溫柔和呵護。

  「你有權的。」她並不後悔自己的決定。

  「跟得到你的身體比起來,現在的我,更希望能得到的,是你的一個吻。」他伸出手幫她扣好敞開的衣衫。

  佳儀昂起小臉望著他,此刻眼裡、心裡全映滿了他。

  「我能吻你嗎?」他壓低頭來,與她貼得很近,卻又不失君子風度的詢問。

  佳儀喉頭乾啞,一時發不出半點聲音。

  「我能當你是默許嗎?」他的俊顏上綻開一抹好看的笑容。

  咬了下水嫩嫩的唇,佳儀發覺自己心裡的冰漠早已融化在他的笑容中。

  「那麼,我要吻你了。」他的臉在離她的唇約一寸的距離突然頓住,一雙晶亮的眼緊緊地瞅著她。

  被瞅得緊張,佳儀的心失律的狂跳著。

  愛極了她此刻可愛的表情。夏罡隱隱地揚起嘴角。

  見到他嘴角的笑紋,她的心驀地更慌,懊惱地伸出雙手欲推開他。

  他好可惡!居然在取笑她。

  夏罡一手輕而易舉地抓住她的雙手,一把將她給拉近。

  「放開我,你居然取笑我。」佳罷不依的掙扎,不料一個突然的吻,落在她潔白的額上,她錯愕地張大眼。

  「小傻瓜,我怎會笑你?」說著,夏罡的吻再度落下,輕輕地、淺淺地吻了她一遍又一遍,然後再以不失溫柔的力道開啟了她的唇,為兩人甜蜜纏綿的吻揭開序曲……

  *** *** *** *** *** *** *** ***

  日子在不知不覺中過了一個星期,雖然老奶奶康復的情況良好,但在醫師的建議下,仍留在醫院裡靜養。

  「佳儀,你也有一個星期沒到學校去了吧?」老奶奶半坐起身,氣色看來不錯。

  佳儀點了下頭。「沒關係的,於纋每隔一兩天就會帶筆記來給我。」她繼續著手上的動作,以湯匙刮著蘋果,然後將果泥一口口送到祖母的嘴邊。

  「其實我的身體也好得差不多了,醫院裡也有看護在,你應該去上課了。」

  「奶奶,你不用為我的課業擔心。」佳儀說著,又喂來一口果泥。「這個星期晚上回到家,我都有將課業複習過一遍,一點也不生疏,不會跟不上進度的。」

  「你這丫頭。」老奶奶嚥下果泥,對著佳儀一笑,伸起手來緊緊握著她的。「我雖然老了,但還明瞭得很,知道你這丫頭壓根放不下心。」

  佳儀嬌嗔了聲,「奶奶,什麼老呀老的,你明明還很年輕嘛!」

  老奶奶又呵呵笑了兩聲。「你這丫頭……唉,其實人老是該服老的。」她輕輕地拍了佳儀的手兩下。

  「對了,這兩天夏罡那孩子是不是比較忙呀?」腦筋一轉,老奶奶突然想起。

  佳儀老實地搖丫搖頭。「我也不知道。」

  他是有兩日沒到醫院來了,但每晚還是有回到她的住處睡覺。

  直覺告訴她,有些事該發生,卻遲遲沒有發生。

  他會抱她、親她,兩人同睡一床,但他卻始終維持著君子風度,沒有喻越了最後的防線。

  「說到那孩子,我可是打從心裡喜歡。」沒察覺到佳儀的閃神,老奶奶逕自說著。「何況這次動刀,你姑媽說,夏罡可盡了不少心力。」

  佳儀仍陷在思緒中,沒接話。

  她的沉默換來了老奶奶的注意。「怎麼了?丫頭。」輕輕拍了她的手一下。

  被這麼一喚,佳儀匆忙回神。「什麼?」

  「我說呀,我們可得好好地謝謝夏罡才行。」

  「喔。」佳儀只應了一聲,不敢往下接話。

  謝他?道理上是該,但奶奶若知道夏罡和她之間的約定,恐怕就不會這樣說了吧?

  「這樣好了,等我出院,我們請他到家裡來吃飯,你看如何?」老奶奶想了下後說。

  「呃……」佳儀乾笑了一聲,想說再看看,一抬頭卻見到她們談論著的男人,剛好推開病房的門,現身在門口。

  「奶奶,你今天氣色很好喔!」夏罡大步走了過來,西裝革履,手上還提著公事包。

  「好、好,這邊坐、這邊坐。」老奶奶對著夏罡呵呵地笑著,指著二芳的椅子,要佳儀將椅子挪近。

  佳儀覺得氣氛有些怪,倏地站起身來。「沒水了,我去倒水。」抱起一旁小几上的水壺,她飛也似地走出了病房。

  「她……怎麼了?」猶豫了下,夏罡還是問道。

  「小丫頭怕羞啊……」老奶奶笑著說,早將夏罡看著佳儀時深邃的眼神納入眼底。「這邊坐吧!」她指著一旁的椅子。

  夏罡走近,坐了下來。

  「才剛由公司離開?」

  「是呀,這兩天比較忙,所以沒來看你。」夏罡坐得挺直,雙手平放在雙腿上。

  「沒關係、沒關係。」老奶奶呵呵地笑了兩聲,雙眼毫不掩飾地對他上下打量,許久之後乾脆直說:「夏罡呀,你很愛我家丫頭,對個對?」

  「我……」他沒想到老奶奶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心思,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最後,他乾脆點頭承認。「嗯,我喜歡她很多年了,從她還在西雅圖……」

  一古腦兒地,他將前因後果全盤說出,包括他與佳儀原本已私訂了終身,無奈父親娶了言姨,造成了兩人間的隔閡,和佳儀的毅然離開。

  當然,他也懂得保留一部分,沒將和佳儀的秘密約定給說出來。

  「這樣啊……」老奶奶聽著,試探性的問道:「你有沒有考慮過,她現在可是你的妹妹?」

  夏罡是個值得托付終身的男子。而她已經老了,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佳儀,如能把那丫頭交給他,她倒是可以放心了。

  「奶奶,我可從來沒將佳儀當成妹妹看待。」這陣子,他為這層關係懊惱極了。

  「那你當她是什麼?」老眼中有著一抹好奇。

  「妻子。」夏罡毫不考慮的說道。

  「妻子?」老奶奶笑了。

  夏罡怕她會反對,臉色緊繃著。

  「你會非她不娶嗎?」這是最後的試探了。她得瞭解他的真心有幾分,才能放心地將孫女交給他。

  「當然。」夏罡的回答是直接且肯定的。

  「那麼……」老奶奶合上了眼,深深一歎,隨即又睜開眼來,「夏罡呀,你可要答應我,會一輩子好好的照顧她。」

  伸出手來,老奶奶緊緊地抓起了夏罡的手,彷彿在與他約定。

  「我會的,你放心吧,奶奶。」夏罡緩聲地說,這不僅是對老奶奶的承諾,更是對佳儀一輩子的承諾。



第七章


離開醫院後,夏罡並沒有帶著佳儀回家,他選擇了一家法式餐廳,與她共進晚餐。

  「方纔在醫院裡,奶奶有對你說什麼嗎?」服務生才點完餐轉身離去,佳儀就迫不及待地問。

  方纔在車上,她一路想著,只是不知該如何開口。

  見到他和奶奶在病房裡有說有笑的模樣,她的心裡並非吃味,而是想知道他都說了些什麼,為何能逗得奶奶開懷大笑。

  「沒有。」夏罡撇唇一笑,拿起桌上的紅酒幫她斟了些。

  「說謊。」看了高腳杯中的酒液一眼,佳儀不滿地微噘著嘴。

  看著她,夏罡又是一笑,隨手也在自己的杯中倒人了些許紅酒。

  「其實你根本不用擔心,我答應了你不說的事,就一定不會說。」他想,她是擔心他說出了關於約定的事。

  「我才不擔心這件事。」她衝口而出。

  就算她現在想反悔,他也拿她沒轍吧?

  「喔?你不擔心?」夏罡的笑紋裡沁入一絲邪味,端起酒杯邀她共飲。

  看了他一眼,佳儀又看看那杯紅酒,微微地蹙起了眉。

  「我不喝酒。」她不喜歡酒的氣味。

  「只是餐前酒而已。」他搖搖手中的高腳杯。「何況,你早已成年,我允許你可以在適當的時機喝點小酒。」

  允許?她才不需要他的允許呢!

  看他端著酒杯小啜了口,佳儀只好勉強地端起酒杯,小小地啜了一口。

  「耶,真的不難喝。」兩道細細的眉高高地揚起。

  「是吧?」夏罡一笑,以一手抵著下顎。「這是法國波爾多的淡葡萄酒,酒精濃度很低,專用於佐餐。」

  「所以喝不醉?」他的話讓人安心,於是佳儀又輕啜了口。

  「也不全然。」夏罡老實地說。「沒有酒是喝不醉的。」

  放下了杯子,佳儀有點失望。「你……去過法國嗎?」換了個話題,她決定不再碰那杯酒,她可不想喝醉,至少在他面前。

  「去過幾回。」夏罡說著,視線由杯中的酒液悄悄地拉到她臉上,「這幾年有時工作忙起來,是沒日沒夜的,美西、美東、英國、德國、法國,有時一出差,難免得待上個十天半個月。」

  「聽你這麼說,好像真的很忙。」佳儀不禁偏頭想著,真的忙嗎?那他過去怎能每月一回的跑到台灣來看她?

  「沒辦法,我父親年紀也大了。」當他提及父親時,也刻意觀察了下佳儀的反應。

  而佳儀只是偏開了頭,眸光看向窗外。

  過了許久,她終於訥訥地開口:「他們好嗎?」

  自從上回跟奶奶談過之後,她真的有認真的思考過,如果是爸爸的話,會希望自己的好友和妻子在一起,幸福的度過下半生嗎?

  夏罡的視線也跟著拉向窗外。「人的年紀大了,難免會有一些小毛病,我爸爸的氣管一直不是很好,而言姨則是因為生了小弟時大量出血,身子雖然有調養過來,但現在卻很容易感冒。」

  他很高興,至少現在她已願意與他談起家人。

  「是嗎?」她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歎息。「啊,餐點來了。」她故意岔開話題,避免再往下談。

  夏罡不想強逼她,至少今夜她已願意同他提起,哪怕只是一點點也已足夠。

  服務生端著前菜很快地來到桌邊,接著是濃湯、沙拉、主菜、甜點,最後再配上一杯香濃的法式咖啡。

  整個用餐過程,包括最後結帳、兩人離開餐廳回到家中,陸佳儀都沒有再開口說過一句話。

  夏罡明瞭她的心情複雜,只是靜靜地陪著她,順道帶了一瓶香檳回家。

  是到了該收網的時候了,若再拖下去,恐怕就要夜長夢多。

  *** *** *** *** *** *** *** ***

  佳儀以為夏罡還有許多公事要處理,畢竟這陣子他總是將一些文件帶回家裡來。然而今天他卻沒有,一入屋後,他緊跟在她的身後,一同進了臥房。

  「要不要喝杯香檳?」他拿出請餐廳額外準備的香檳和高腳杯。

  「香檳?」佳儀沒發覺他有帶香檳回來。

  「我請餐廳的侍者幫我準備的。」他說著,將高腳杯放在一旁的矮几上,小心翼翼地開了香檳。

  分別將兩個杯子倒了半杯,他端起杯子來到她的面前,遞出其中一隻。

  「只有些微氣泡,甜甜的,不難喝。」

  佳儀伸手接過了高腳杯。「你今晚不忙公事了嗎?」她的視線落在不斷上竄的金黃色氣泡上。

  「已經到一個段落了。」夏罡說著,仰首啜了口香檳。

  「是不是有什麼事要慶祝?」佳儀的眸光由氣泡上拉回,側過頭來看他。

  夏罡微撇唇笑了下。「我今天進病房前有先去見過醫生,他說如果沒有意外,奶奶下個星期就可以出院。」

  「真的?!」佳儀喜出望外。「原來你帶了香檳是為了這事。」

  「你說,是不是值得幹一杯?」他伸來一手摟上她的肩,端正手上的高腳杯與她的輕輕一碰。

  「嗯。」佳儀用力點頭,心裡一直懸著的巨石,終於落下。

  昂著頭,佳儀幾乎是一口氣就將杯中的香檳一飲而盡。

  「好不好喝?」夏罡的手很溫柔地撫上了她的臉蛋。

  佳儀有些不自然地閃了開來。「是很好喝。」

  夏罡收回手,深情的雙眸緊緊地凝視著她一會兒,然後他轉身拿來香檳。「要不要再來一杯?」

  佳儀端著杯子,看著夏罡又幫她倒了半杯。

  「佳儀,有些話我想和你談談。」將香檳瓶往一旁的地上一放,他拉著她在地上坐了下來。

  佳儀不明所以的眨著雙眼,拿起杯子就口又喝了一點香檳。

  「奶奶今天有跟我提起,希望你能趕快回去上課。」他的手繞了過來,摟緊她的肩。

  掌溫透過纖瘦的肩膀不斷傳了過來,為了壓下心頭的緊張,佳儀大口地又將杯中的香檳一仰而盡。

  「等奶奶出院,我就會正常上課。」

  「那麼,關於你之前說的呢?」夏罡似乎很滿意她的回答,拿起香檳又幫她斟滿。

  「之前……我說了什麼?」為壓抑加劇的心跳,拿起杯子,她又喝了一大口。

  「奶奶回來之後,我一定得搬出去嗎?」看似問得不經心,他精銳的眸光卻悄悄地拉至她嫣紅的唇角,看到其上沾有幾滴閃著光澤的香檳液。

  驟然起身,他取來面紙又坐回她身旁,如呵護著最心愛的寶貝般,小心翼翼地幫她擦拭著嘴角。

  佳儀的心律是狂躍的、是悸顫的,為他溫柔的動作。

  「謝謝。」當他終於收回手時,她的喉頭忍不住逸出道謝的話語。「我不希望奶奶懷疑。」

  「懷疑?」夏罡在心裡發笑,但表情上沒變。「你的意思是,我一定得搬嗎?」

  奶奶的眼力可比佳儀想像中要好得多,更少她早巳看出,他對佳儀有情意。

  「我們之前說好的。」她不敢直視著他,只好又昂首喝了口香檳。

  「那……」夏罡故意讓自己的聲音聽似難過。「我會去找房子。」

  放下手中的空杯,佳儀不喜歡他語調中那種深沉的無奈感。

  「你、你……或許你能再多住個一、二天,我會跟奶奶解釋。」幾乎是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討厭自己過於氾濫的同情心,也氣憤他那無辜的口吻,竟能輕而易舉地叫她揪心。

  她不是該恨他的嗎?為何才不過幾年的光景,她竟已找不到繼續恨他的理由?此刻,她的心不僅跳得快,甚至有些煩、有點亂。

  伸手向前,這次她自己拿起了香檳瓶,又斟滿了杯子,然後一仰而盡。

  「多住個一、二天還不是得搬。」他將她的神情和動作全看在眼裡,本想出手制止她喝過多的香檳,但最終還是作罷。

  他承認私心是有的,否則又何必要餐廳幫忙準備這瓶香檳。

  「你不可以得寸進尺。」揚起臉來,佳儀粉嫩的頰靨上顯出淡淡的紅暈,可看出她已有幾分醉意。「多一兩天已經很好了,你還嫌不夠嗎?」

  搖搖頭,她怎麼覺得眼兒有點朦朧,頭也有點暈?

  看著她,夏罡覺得又好氣又好笑。「不用多這一兩天了,我會去找房子。」在他的心裡其實早巳有了決定。

  老奶奶一旦出院,同住一個屋簷下,他和佳儀的關係難免要曝光。

  屆時,老奶奶的反應可能會壞了他的計畫,所以在他的計畫未達到前,他可不希望發生任何的變化。

  他站了起來,也傾身扶起了一旁的佳儀。

  「你能這樣想,當然是最好的。」搖了搖頭,她覺得頭更暈了。

  「你喝太多了。」歎了口氣,夏罡解開了她心頭的疑惑,彎腰抱起她。

  突然被抱起,佳儀緊張地伸手抱住他的頸項。「我以為不會醉人……」原來她是喝多了,醉了,難怪會頭暈。

  「什麼東西過量都是不好的。」他將她放到床鋪上,自己則在床沿坐了下來。

  背靠著枕頭,佳儀舒服地喟歎了聲。「你該警告我的。」那麼,她就不會被那甜美的滋味給欺騙了,連連灌了好幾杯。

  他是沒打算讓她喝醉,不過以目前的情況來看,剛好。

  望著她,夏罡笑一笑,眸光似火炬般灼熱。「要不,我去幫你沖杯熱茶?」說著,夏罡就要起身往外走,但佳儀卻伸來一手抓住他的衣角。

  「算了,你不用忙了。」其實她也不是真的很難過,何況現在躺著已較舒服了。

  「真的不用嗎?」夏罡重新在床沿坐下後,伸來一手輕觸她的頰靨。

  「你、你……」佳儀被他溫柔的動作給逗得心緒大亂,一句話在嘴裡翻轉著就是說不出口。

  只手撐著臉,夏罡貼近她,在床上躺了下來。「我想索討屬於我的權利。」

  佳儀怔愕著,小嘴微張。

  她的模樣引來他一陣低笑,笑聲縈迴於寂靜的臥房裡,有勾人心魄的魔力。

  「在今夜。」說罷,他飛快低頭吻上了她。

  昏沉沉地,佳儀再也分不清是因為酒精作祟,還是他氣息的關係。隱約間,她聞到他身上熟悉的、淡淡的古龍水味。

  許多年了吧?原來他不曾換過……

  *** *** *** *** *** *** *** ***

  夏罡熱烈地吻著她,吻得陸佳儀氣息益發不穩,頭暈沉沉的如被熱浪沖擊全身,不僅忘了抗拒,也忘了羞怯。

  「怕不怕?」他的唇落在她光潔的額上。

  就是為了緩和這緊張的氣氛,他才讓她喝下那麼多的香檳。

  說他邪惡、說他算計,都無所謂,他就是要她,要牢牢地抓緊她,一生一世。

  佳儀的腦袋嗡嗡作響,壓根沒能聽進他說些什麼。難過地嚥了口口水,她微喘地搖晃著頭。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他狂野地吻著她,吻腫了她的唇、吻酥了她的筋骨,也吻麻了她的知覺。

  「嗯啊……」一聲輕微的嬌吟由她的嘴裡流洩而出。

  他的手由衣服的下擺探入,往上梭巡,隔著胸衣握住她柔軟的酥胸。

  「你是這麼的甜美……」喟歎滑出了他喉際,他靈巧地除去了她所有的衣衫。

  胸口突來的涼意,稍稍拉回了佳儀的思緒。

  「別、別……」想推開他,但她酥軟的身子怎麼也使不出勁來。

  乾啞的喉頭正想發出抗議,無奈夏罡的唇適時壓下,吻去了她的抗議、她的聲息、她的嬌喘……

  「別拒絕我,我知道你也像我渴求著你一樣的渴求著我。」他吻著她的唇、她的臉,一遍遍地。

  「熱、好熱……」佳儀扭動著身子,渾身似著了火般難受。

  「我可愛的小女人,你可知道我也跟你一樣的燠熱難受嗎?」他吻過她的耳窩、她的鎖骨,嬉戲於她豐滿的雙峰間。

  感覺到她的順服與亢奮,夏罡一手順勢而下,撫過平坦小腹,來到她的雙腿間。

  「啊哦……」感覺到他指腹的輕觸,她緊緊地閉上了雙眸。

  她已沉淪,沉淪在他編織的甜蜜浪潮之間,或許是因為酒精催化、或許是因為她的心裡始終想著他、或許她根本徹頭徹尾就從未忘記過他……

  夏罡修長的指在幾下輕觸後,佳儀的身子已顫抖得如落花,她無意識地伸來雙手握住他侵略的手。

  「嗯嗯……」

  「別怕,我不會弄傷你的。」夏罡再度吻上她的唇,溫柔的安撫。

  他以一手箝住、拉高她不聽話的雙手,一手則繼續勾撩出激情的氛圍、炙熱的情潮。

  佳儀扭動著身子,直竄腦門的酥麻快感逼得她顫抖起身子,—股熱流由她的腿間漫開,奔竄過四肢百骸,再度回竄至她的雙腿間。

  她甜美的悸動繃斷了夏罡的理智,高漲的慾念被撩至頂端,他飛快除去身上礙事的衣物,擠身於她的雙腿間。

  「佳儀,睜開眼看著我。」當他要她時,他希望她的眼裡、心裡滿滿地只映著他。

  「嗯啊……」佳儀聽話地睜開眼,被挑至高峰後又突來的空虛令她難過地嗚咽著。

  夏罡的臉再度地壓下,吻過她的眼瞼,在吻上她柔嫩唇瓣的同時,一個挺身,深深地衝入她體內。

  佳儀顫抖著、嗚咽著,為那突來的撕裂般的疼痛。

  「乖……不疼了、不疼了。」他定在她身上沒動,一遍遍地吻著她,直到她適應他,緊繃的肌肉逐漸地放鬆下來。

  「嗯啊……」輕輕的吟哦聲再度由她的小嘴中流洩而出。

  夏罡再也克制不了激情,狂野地擺動了起來,為浪漫的夜拉開了火辣的序幕……

  *** *** *** *** *** *** *** ***

  陸佳儀作夢也沒想到自己居然會在夏罡的懷中醒來。

  看著眼前的俊顏,她幾乎要彈跳起身,若不是他將她給抱得死緊,她真想馬上跳下床去,逃得不見蹤影。

  那件事,還是發生了!

  她挪挪酸疼的身子,很難說出此刻心中複雜的感受。

  她該怨他的,但她知道自己不能,也沒有理由。一開始就說好了,只要他達成了承諾,自然可以索求報酬。

  怨不了他,佳儀唯有怨自己,想著想著,淚水不覺地氤氳了她的眼。

  夏罡才醒來,就見到她雙眼垂淚的模樣。

  「怎麼了?是不是有哪兒不舒服?」他坐起,緊張地將她給攬近,一遍遍地吻著她的額頭。

  都怪自己太衝動,明知她生嫩,卻克制不住自己的渴望,一遍又一遞的要她。

  「我沒事。」佳儀推開他,她現在最不想面對的人就是他。

  不准她閃躲,夏罡乾脆抱緊她,一手挑起她的下顎。「不准你再躲我,我們都已經這麼親密了。」

  他的話讓佳儀的心莫名一顫。「你、你……」紅著臉,她硬是壓下心頭的悸動。「我才不會逃避,反正這都是約定中的事。」

  約定?該死的約定!夏罡恨透了這個字眼。

  「你真的認為我是因為約定才要你的?」難道她的不抗拒和在他身下的嬌喘,也全是為了履約?莫名地,他的怒火又被撩起。

  「難道不是嗎?」她記得那日他是這麼說的沒錯。

  「你……」夏罡忿忿地瞅著她,真想用力的把她搖醒,「既然你這麼認為,那我們乾脆再來一次。」他故意這麼說。

  佳儀扭動著身子,閃避著他到處點火的手。「不要。」她的一手槌打著他的胸膛,不過很快就被他給制止住。

  一翻身,夏罡順勢將她給壓制在身下。

  「你不是說,這是我的權利嗎?」他壓下臉來要吻她。

  佳儀飛快地側過臉,閃躲他的吻。「我不要,你、你……你至少要戴保險套吧?」她深吸了幾口氣後,才找到這樣一個好藉口。

  「保險套?」夏罡的表情是怔愕的,好似難以相信她竟會說出這樣大膽的話來。「我不喜歡用那種東西,一點真實感也沒有。」

  而且,要真用了,他的獵妻計畫豈不前功盡棄?

  「你……」佳儀瞠大雙眼,無法置信他會說出這種話來。

  看著她的表情,夏罡忍不住心裡發笑。「如果你是擔心那個問題的話,放心好了,我早就幫你準備好了。」

  他大剌剌地下了床,不介意在她面前展現傲人的身材。

  彎腰拾起被隨意拋在地板上的西裝,他由口袋裡摸出了一小瓶粉紅色的藥丸,走了回來,將藥遞到她手中。

  「這是?」佳儀的思緒終於被拉回,視線落在掌上的小藥瓶。

  見她微蹙著眉,夏罡輕咳了聲,道:

  「事後丸。」偷偷地瞄了她一眼,果然,他由她的眼中讀出一閃而逝的憂傷。

  佳儀的心揪擰著,但卻故作堅強。「謝謝你,你想的可真周到。」

  這一刻,她不斷地告誡自己:就算對他還存有戀慕,她也要將它統統拋開。

  她恨死他了、恨死他了……



第八章


一早,才踏進公司,康竣就瞧見了眉開眼笑的夏罡。

  「怎麼,你今天心情很好?」走到辦公桌前,他放下了公事包,雙手負背地對著夏罡左瞧瞧、右看看。

  有許多年了,他不曾見到他笑容高掛的模樣。

  「嗯。」夏——輕輕地點了下頭。

  「是……搞定你的小妻子啦?」大膽假設——康竣將科學精神在探討八卦消息上,發揮得淋漓盡致。

  「還不算是。」夏罡不介意說實話,由椅子上站了起來,走到窗邊去點菸。「不過我想,應該要不了多久了。」

  康竣跟了過來,雙手抱胸,背靠著窗。「聽你說的,好似值得慶祝了喔?」

  吸了口菸,夏罡搖搖頭笑笑。「對了,說到慶祝,明晚是不是有個慶功宴?」

  「你沒提起,我差點就忘了。」康竣邊掏出菸來,邊說著。

  「讓大家好好玩玩吧!」夏罡一向是賞罰分明。

  「聽你的口氣,好像明晚你不來。」餐宴選在知名的五星級飯店舉行,為了犒賞員工辛勞,還特地請來天後級歌手助興。

  「我是不確定。」夏罡坦言,如果可以,他想帶著佳儀一同前往,不過還沒跟她提起。

  「你真是掃興。」康竣呿了聲。「就算是順道為我餞別,如何?」他鼓吹著。

  員工全到了,卻少了老闆,哪像慶功宴呢?

  何況這個案子結束之後,也差不多是他調回西雅圖的時刻了。

  覷了他一記,夏罡撇撇唇。「別說得好似我們兩人要生離死別般。」

  迎著他的視線,康竣挑高一眉來。「莫非你反悔啦?」千萬不要,能調回西雅圖去,可是這幾年來他日思夜想的。

  「放心吧!」夏罡一眼就瞧出了他的心思,抬起一手來拍拍他的肩。「說會讓你回去就會讓你回去,不過……」他停頓了下。

  「不過什麼?」康竣緊張了。

  「其實現在你回去,未必會比在台灣輕鬆!」夏罡笑著說。

  他已打定主意留在台灣,回到西雅圖的康竣自然是得承接他的部分工作,想當然爾,工作絕不可能太輕松。

  「呃……」康竣挑高的眉微微地顫動了數下。「你該不會是要對我說,我得幫著你作決策吧?」

  開什麼玩笑,這傢伙為了追求老婆,居然將公司的重擔全都推給了他?

  「沒辦法,短期之內,我是回不去了。」

  「你就不怕我把公司給搞垮嗎?」康竣氣憤地哼出一聲。

  夏罡來到他身邊,一手搭上他的肩。「我信得過你。」

  一句話堵得康竣無話可接,他只能深深感歎著自己交友不慎。

  「你到底何時才能擺平你的小妻子,快快將人給帶回西雅圖去?」

  哎,若不是為了伊人,夏罡又怎會到台灣來投資?所以,那小妮子才是害他離鄉背井,終日讓工作壓得喘不過氣來的罪魁禍首。

  夏罡一聳肩,「我也希望能快一點。」但這回恐怕得靠老天幫忙。

  按著計畫,他得趕快讓佳儀懷孕,然後再逼著她結婚。但能不能有小孩,不光是努不努力的問題,也得看老天爺幫不幫忙。

  「我看她注定是你的天敵,否則以你聰明過人的腦袋,怎會想不出快快將人給逮回去的良方?」康竣吸了口菸後,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對了,我妹妹說這幾天會到台灣來找我。」

  「她不是挺著大肚子嗎?」在夏罡印象中,康馨與麻煩劃上等號。

  「誰知道。」康竣吐出一個煙圈。「說是要陪她老公來出差。」

  說起這個麻煩妹妹,過去鬧的笑話已經夠多了,希望結婚、懷孕後的她,在脾氣上能有所改變。

  *** *** *** *** *** *** *** ***

  夏罡出現在醫院,不過時間顯然早了許多。

  依著習慣,他在與老奶奶聊了聊天之梭,就在她默許的情況下,將佳儀給帶出了醫院。

  「你要帶我去哪?」坐在車上,她的聲音聽起來極不友善。

  夏罡顯然並不在乎,微掀的嘴角綻著好看的笑紋。「奶奶出院之後我不是得搬家嗎?」

  她斜睨著他,沒搭腔。

  「所以我現在要去看房子。」一手掌著方向盤,他略側過臉來看她。

  「那又關我什麼事?」她忍不住說,表情看來冰冷。

  「當然有關。」夏罡笑笑,沒受到她冷淡態度的影響。

  斜睨了他一眼,佳儀乾脆將臉轉開,看著車裔外。「我才不管你要去哪裡,只要你今晚早點將我送回家。後天,我得正常上課了,奶奶方才在醫院裡還不斷地交代著。」

  看著她的側臉最後一眼,夏罡暫時將視線拉回至前方,專心的開著車。

  「你不是說要等到奶奶出院,才回學校上課嗎?」記得幾日前她還這麼說。

  「奶奶不肯呀。」

  夏罡瞟了她一眼,思付了下後,才又接聲道:「你明晚應該有空吧?」

  「做什麼?」她的視線仍集中在車窗外,聲音聽來懶洋洋的。

  「公司在飯店舉行晚宴,我沒有女伴。」

  「你有沒有女伴關我什麼事?」她的視線終於由車窗外拉回。

  「當然關你的事。」前方恰巧是紅燈,夏罡踩了煞車,將車停下。

  「我們的約定中不包括這件事。」佳儀承認賭氣的成分居多,反正她的心裡就是莫名的煩躁。

  那瓶藥丸還躺在她的背包中,只要想起他的恣意、他的無情,她就忍不住悲從中來。

  「為什麼?」夏罡笑笑,並沒有生氣。

  他發覺,從前的陸佳儀似乎又回來了,一樣的不會隱藏、同樣的容易教人看透心思。

  「不為什麼,反正就是不去。」這次她咬著嘴唇,翻眸瞪他。

  迎著她黑白分明的大眼,夏罡不以為意的聳肩一笑。「但是,老奶奶可是希望你能去喔!」

  「你……」佳儀兩頰氣得鼓鼓的。「你別什麼事都拿奶奶來當擋箭牌!」

  「有嗎?」夏罡朗聲一笑,精銳的眸光睇著她。

  他的笑容令她的心口一顫。

  「還否認。」她故意擺出一副冷漠的表情,毫不客氣地翻眸繼續瞪著他。

  她那嬌悍的模樣,又惹來他一陣朗笑。「算了,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氣,但能不能求和?」如果他猜的沒錯,多半跟那瓶藥丸有關。

  哎,男人難為。說要避孕的是她,真拿瓶藥給她,生悶氣的人卻還是她。若要讓她知道那是維他命B的話,不知她的表情又會如何?

  佳儀哼了一聲,隨即將臉又轉向窗外。

  最後看了她一眼,夏罡將視線拉回前方,綠燈恰巧亮起,他的注意力暫時回到開車上。

  「一會兒看過房子後,我帶你去買件禮服。」又過了許久,還是他先開口。

  她仍舊沒反應,所以他理所當然地當她是默許了。

  他喜歡安靜的她、喜歡聽話的她,這讓他感覺,兩人似乎又回到了從前。

  *** *** *** *** *** *** *** ***

  陸佳儀是在心不甘情不願的情況下,換上這身黑色小禮服,隨著夏罡來到飯店的。

  一跨出電梯,她就讓眼前熱鬧的景況給嚇了一跳。

  不管是從前在西雅圖,或是回到台灣之後,她都不曾參加過這樣的場合,而且,宴會廳裡的男男女女,都穿著正式的禮服。

  「你說只是慶功宴的!」她有些畏懼地裹足不前。

  「是慶功宴沒錯呀,只是這個案子大了些,累了大家好一段時間,現在圓滿完成,自然得慰勞大家的辛勞。」他說著,一手搭上她的肩。

  「別介意,跟著我就好。」他似乎能看透她的膽怯。

  迎著他的眸光,佳儀頓覺尷尬,索性撇開頭去。「如果你認為我怕了,恐怕是多心,我只是不喜歡太過熱鬧的環境。」

  「喔?是這樣嗎?」夏罡低聲一笑,知道她是逞強。

  「當然。」她氣得鼓起了臉,回頭瞪了他一記。

  夏罡被她的模樣給逗笑,但他將笑聲給壓抑住,免得他的小女人會氣紅了臉。

  「既然這樣,我們就該進去嘍。」說著,他的大掌很自然地攬上她的腰,摟著她直接往內走。

  「總裁,你總算出現了,大家正在等你呢!」才走了沒幾步,眼尖的投資部陳經理,率先發現了夏罡的蹤影,很快地靠了過來。

  「呃……這位是?」眸光—飄,他很快注意到夏罡手上攬著的美人。

  夏罡一笑。「我想讓大家玩得盡興些,所以故意來得晚一點。」發覺陳經理落在佳儀身上的目光,於是他做了簡單的介紹。「佳儀,這位是投資部的陳經理。」

  心裡雖與夏罡嘔氣,但陸佳儀也懂得不該失禮。

  「你好。」她伸出一手來,態度落落大方。

  陳經理完全被她給吸引住,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伸出一手。「呃……你好。」

  只是輕輕一碰,佳儀便趕緊收回了手。

  她不喜歡他的目光,雖不是猥褻的,但卻是迷戀的,就彷彿是從前的她,總是以這樣的眸光緊睨著夏罡。

  「你……你是?」

  如果可以,夏罡很想繼續維持著君子風度,但眼前的情況卻教他很難繼續緘默下去。順利退敵的最好方法,就是讓對方知難而退。

  「陳經理,她是我的……」

  女友兩字還沒說出口,佳儀卻早他一步出聲。

  「我叫陸佳儀,他是我法律上的哥哥。」出於賭氣,她故意大聲地說。

  不過,若不這樣自我介紹,她很懷疑夏罡要如何的介紹她。女朋友?他的女人?還是短暫的女伴?

  她想,至少妹妹總勝過這些稱謂吧?

  「總裁有妹妹?」陳經理的臉上明顯寫著吃驚。

  夏罡沒應聲,盯著佳儀的眸光沁入了些許不悅。

  與他對視著,佳儀故意表現出一副不在乎的模樣。「你看我哥多小氣,他很少幫我介紹朋友。」氣吧、氣吧,我就是想氣死你。

  夏罡一手輕撫著下顎,看著她的眸光添了分凌厲。

  沒發覺兩人間驟變的氣氛,陳經理呵呵一笑,接著說:「我看總裁是疼你,怕你被人騙。」

  夏罡的目光似能殺人的冷箭,射向陳經理。他一愣,這才察覺到自己似乎說錯了話,趕緊住了嘴,找了個藉口,自動消失。

  望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佳儀道:「你的員工似乎很怕你?」

  「那是應該的。」他的聲音聽來冷冷硬硬的。

  「因為你很嚴格,而且賞罰分明?」她在心裡偷偷地對他吐舌頭、扮鬼臉。

  「我是這樣沒錯。」他又拉低了視線,望著她的眸光既溫柔且深情。

  傻丫頭,你可知道只有你能獨享我的溫柔?

  「那你真是個表裡不一的人。」伸手推開了他攬在腰肢上的手,她故意靠近他耳邊說:「如果讓人知道你竟然這樣欺負我,不知道你是否還能威嚴的起來。」

  聞言,夏罡並不緊張,甚至有點想發笑。

  「親愛的佳儀,你是在警告我嗎?」如果她願意公開兩人的關係,他可是求之不得。

  佳儀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就像讓人一眼瞧透了心思的小孩般不知所措。

  「我最討厭你的笑容了。」她咬牙地說。

  夏罡不在意,大掌重新攬上她的腰。「我記得你以前說過,你最喜歡我的笑容。」

  她哼了一聲,乾脆不看他,兩手拚命的使力,就是擺脫不了他落在腰上的手。

  「我還說你什麼時刻才肯現身呢!」是康竣,他由人群中走了過來。

  「嗨,好久不見了,佳儀。」來到兩人面前,他先睨了夏罡一眼,在見到陸佳儀時,臉上並沒有太大的驚訝。

  倒是佳儀,在見到他時,竟有片刻的怔愣,忘了該有的禮貌回應。

  「你忘了康竣嗎?」攬在她腰肢上的手微使勁一按,夏罡適時拉回了她的思緒。

  「你……你好。」她的聲音聽來乾硬。

  忘了?她怎可能會忘了他?就算到老、至死,她也忘不了他有個叫康馨的妹妹吧?

  是她的警告,將她由天堂一下子給打下了地獄。

  「我、我去一下洗手間。」倉皇地推開了夏罡的手,她有些狼狽地逃走。

  「怎麼了?」望著她離去的背影,康竣的眼裡寫滿不解。

  夏罡微蹙起眉,視線隨著佳人而去。

  「對了,太鋈的麥董事長來了,方才就說要見你,我幫你引見引見。」康竣打破沉默先開口。「喔,對了,我妹妹今天早上到,一聽到有晚宴,就嚷著要來參加……」

  但是,夏罡根本沒將康竣的話給聽進耳裡,他的心思全落在佳儀匆促逃離的身影上,濃濃的不解似一層迷霧,緩緩罩上他的心頭。

  隱約間,他的第六感告訴他,只要剝開了這層迷霧,所有的問題就能迎刀而解。

  *** *** *** *** *** *** *** ***

  陸佳儀作夢也沒想到會再遇見她。

  當她和康馨在洗手間外不期而遇時,不僅是她,連康馨的臉上都寫滿了驚愕。

  「嗨,沒想到還能遇到你。」康馨仍是一副趾高氣昂的模樣。

  陸佳儀睨了她一記,沒回應,想乾脆走人算了。

  誰知,康馨似乎並不準備放過她。

  「呦,現在你可跩了,見了人連招呼也不打嘍?」

  她一向是高高在上,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唯一讓她無法如願的憾事,就是始終無法得到夏罡的青睞。

  所以,她恨陸佳儀能獨佔夏罡的愛。

  「我記得,我跟你不熟。」吸了口氣,佳儀穩下翻騰的思緒。

  「我也沒說跟你熟,不過……」康馨笑了兩聲。「我們卻都對一個男人特別的熟悉。」

  佳儀的雙手忍不住地顫抖,若不是緊握著拳,她想她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

  「這真是我的不幸,我倒希望自始至終都沒有跟你們扯上半點關係。」她很難不往壞處想,因為康馨會現身在這兒,已是最好的說明。

  夏罡還是跟她在一起吧?既然如此,他為何還要來招惹她?難道是對她的戲要、玩弄還不夠?

  「喔?」康馨高高地挑起一眉來。

  陸佳儀的話,徹底地引出了她好強的本性。見縫插針的道理她懂,也一向擅使。

  「你想跟我們有所牽扯,別說是我不肯,我看呀,夏罡也不可能給你這個機會。」她昂起臉,一臉的得意。

  雖然不明白夏罡跟這丫頭間到底怎麼了,但她不介意再說說謊。

  「你……」佳儀氣得發抖,蒼白的嘴唇微顫著。「你若真有本事,就看緊你的男人,別像只瘋狗一樣,見人就亂咬。」

  她不怪她、也不怨她,若要追根究底,該怪、該恨的,也是那個周旋在她們兩個女人間的男人。

  「你罵誰是瘋狗?」康馨氣急敗壞地,但腦筋一轉,她心生一計。

  「哎呀,其實現在的我,又何必跟你一般見識呢?生氣只會氣壞了自己,萬一壞了肚子裡小孩的胎教,可就不好了!」康馨說著,一手還輕輕撫上寬鬆衣服下微凸的小腹。

  「你、你……」她的一席話教佳儀刷白了臉。

  「是的,我懷孕了,醫生說快四個月了。」她故意露出幸福滿足的模樣。

  唉,可憐的小丫頭。雖然歲月能教人成長,但愛情的殺傷力可是無分老幼。

  「你懷孕……」佳儀的心如讓人給刨出了一個大洞,她從不知心可以痛成這樣。

  她原以為自己可以不在乎的,但直到此刻她才知道,根本不可能。

  她非但忘不了他,連對他的愛,也從來沒停止過。

  但她愛的那個男人呢?他僅僅只是在戲弄她吧?否則不會在與她在一起時,還讓其他的女人懷了他的孩子。

  是的,跟康馨比起來,她根本是微不足道。他甚至給了她一瓶避孕丸,不願意讓她懷有兩人的結晶。

  睨了她一眼,康馨以幸福的口吻說:「你都不知道,當他知道我懷孕時,有多興奮。」

  「……」佳儀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她妒嫉她,卻恨不了她,因為該恨的,是那個男人。

  「你說這些,跟我又有什麼關係?」過了許久,她終於尋到了聲音。

  瞥了康馨最後一記,她轉身一步步朝外走。

  望著她消失的身影,康馨臉上綻開得意的笑。

  「想跟我鬥?恐怕再十年、八年還不夠看!」


第九章


「什麼不夠看?」

  康馨著實被嚇了一大跳,當她轉過身來,瞧見夏罡的剎那,心裡大喊了聲不妙。

  她想過數十種再度見面的情況,卻獨獨遺漏掉目前的窘境。

  「沒呀,哪有什麼不夠看?」心虛地掩嘴一笑,她乾脆裝起迷糊。

  「是嗎?」夏罡上下地打量著她,眸光鋒利且精銳。「或許你該去問問康竣,我會如何對付我的敵人。」

  若不是發覺佳儀神色不對勁,他不會急忙趕到洗手間,而若沒走上這一遭,就不可能發覺事情的真相。

  原來佳儀對他確實存有著誤解,而那該死的挑撥離間者,就是眼前這個女人。

  康馨被他的臉色給嚇住,顫抖的身子頻頻往後退。「我、我……真的沒有……真的沒什麼……」

  夏罡一步步逼上前,伸手一箝,將她給扯近。「沒有?我方才明明聽得一清二楚,你現在還敢狡辯說沒有?!」

  「沒有、沒有,真的沒有,我什麼都沒說。」除了不斷掙扎,她更是心慌。「哥、哥,救救我,哥……」在被逼到走廊角落時,康馨終於哭喊出聲。

  「說!」夏罡眼角顫動,額上暴出青筋,無視於她的求饒,更不在乎有幾個人停下來圍觀。「你到底對佳儀說過了什麼話、使了什麼手段?」

  「沒有、沒有……」頻頻搖頭,康馨嚇得猛抽噎。

  但是,夏罡的手一扭,她馬上又痛得哇哇大叫。

  「發生什麼事了?夏罡,你先放開她吧!」這時,康竣剛好趕了過來。

  「哥、哥呀,你快救救我啦,我的手快要斷掉了啦……」看到救兵現身,康馨頓時哭得更大聲。

  「夏罡,這……」康竣上前,眸光先朝著四周掃了圈,才落在夏罡陰鷙的臉上。「有什麼事我們私下談,讓這麼多人圍著看,不大好吧?」

  夏罡銳利的眸光往四週一掃,那些原本站著看戲的人,立刻不見蹤影。

  「你自己問問她做了些什麼?」手一甩,他不客氣地甩掉了被他箝著的手臂。

  「康馨,到底怎麼回事?」由夏罡陰鷙的表情看來,她不會是闖了什麼大禍吧?

  「我……」首度見識到哥哥嚴厲的眼神,康馨不禁害怕起來。「又不是我不對,是她太笨嘛,我隨便說說,她就信以為真……」

  一古腦地,她將多年前的事連同今日的事全盤說出。

  「你、你……」還沒聽完,康竣已經氣得全身發抖。

  夏罡的臉色更是難看,若不是看在好友的面子上,他一定會親手掐死這個女人。

  「我……人家又沒有錯。」看著自家哥哥竟一心向著夏罡,康馨氣憤地跺腳。「要是她真的那麼愛夏大哥,就應該信任他,而不是聽我說幾句話,就跑回台灣躲起來。」

  見她還強詞奪理,康竣氣得差點沒暈過去。「你給我住口!」

  這一喊,果然暫時嚇住了康馨滔滔不絕的嘴,康竣轉向夏罡。「對不起,我不知道這些麻煩,全是這個丫頭搞出來的。」

  他怎會有個這樣糟糕的妹妹呢?

  夏罡輕輕地揉了下眉結。「算了!」他淡淡地說。

  其實康馨有些話也不無道理,他和佳儀可說是青梅竹馬,但她卻不夠信任他,否則她大可來質問他,而不是一走了之。

  「那你快去找佳儀解釋。」康竣記得方纔還在大廳裡見到她。

  看了他一眼,夏罡深深一歎,也只能點頭。

  「要不是看在康竣的面子上,我一定會親手掐死你。」

  離去前,他拋下了這一句話。

  *** *** *** *** *** *** *** ***

  深夜,當夏罡站在陸家門口等了數個小時之後,終於見到陸佳儀緩步朝著家門走來。

  她越過他,視他如無物般,掏出了背包中的鑰匙上前開門。

  「佳儀。」夏罡喚住她,急切的神情中寫滿了擔憂。他想問她到哪去了?

  佳儀緩緩抬起頭來看他,神情看似平靜。「對不起,今晚請你別打擾我好嗎?」她已經覺得好累、好累了。

  盲目地在街頭走了一晚,搭著公車又坐過站,輾轉反覆的心緒折騰加上耗盡了體力,現在她連哭的力氣都沒了,只想回到家裡,洗個熱水澡,然後倒頭大睡一覺。

  「佳儀。」夏罡跟上前,想從她的手中接過鑰匙。

  佳儀閃過他,很堅持地將鑰匙握在手中。「對不起,不管我曾經答應過你什麼,今晚,能不能請你離開?」

  說罷,她開了門,進入屋內後,轉身就要推上門。

  夏罡眼明手快地以腳抵住門。「佳儀,我們需要談談。」

  他認為就算給她一百夜,以她固執的小腦袋,絕對想不出什麼正確的方向,到頭來還不是判他死罪。

  「算我求你好嗎?」她的聲音聽來很累,背抵著門板,執意不讓他進屋裡來。

  「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夏罡在門外大喊。

  「算我求你行嗎?給我安靜的一夜。」她的聲音聽來又有些激動,「明天我會好好地跟你談,現在你走吧,就算我求你、拜託你……」

  原本以為自己不會再哭的,但不聽使喚的淚水又湧了上來。

  他聽見了她聲音裡的哽咽,終於讓步。「好吧,我今晚不打擾你。」

  「謝謝!」她吸吸鼻子。

  「不過,你得答應我,不准胡思亂想,你要相信我,那些事情都不是真的。」

  「……」佳儀已經沒有氣力再回應他。

  「佳儀?」他希望她能親口答應他。

  佳儀緩緩地閉上了眼,沉沉地歎了口氣。

  「好。」話雖這麼說,但是,擺在眼前的事實,軟她怎能不信、不想?

  沒再說話,砰地一聲,她推上了門。

  如果傷一次心,可以稱為傻子;那麼,傷了兩次心,她是不是該被稱為大傻瓜?

  *** *** *** *** *** *** *** ***

  隔天一早,陸佳儀沒到學校上課,她撥了通電話給於纋,麻煩她代請兩天假。

  回到床上,她平躺著,本想好好補眠,怎知翻來覆去,卻怎麼也睡不著。

  康馨有了他的孩子了,看起來好幸福……

  將被子拉高蓋過頭,陸佳儀很想要大腦別再想了,但是卻不能。

  拉開被子,她坐起身,輕揉眉心,看向床頭櫃上的小鬧鐘,時針已走過了八的位置。

  下了床,佳儀進浴室梳洗一番,想先到醫院裡去看看奶奶。

  換好了衣裳,她拿起鑰匙和背包,準備外出。

  拉開門的剎那,她見到一部熟悉的車子停在門口。

  是他的車!

  看看車子上有一層薄薄的露水,佳儀的心不禁一揪。

  他一夜沒離開嗎?為什麼?

  躡手躡腳地,她靠近車邊,往車窗裡望了眼,卻沒瞧見他的身影。

  她沮喪地轉過身來,正準備離去,卻意外地撞上一堵人牆。

  「你醒了?」夏罡不知何時已來到她身後。

  昂起臉來,見到是他,佳儀想逃。「我要去醫院了。」

  夏罡伸來一手,扯住她的手臂。「我幫你買了早餐。」

  「我不餓。」沒勇氣抬眼看他,她只想趕快離開。

  「是你喜歡吃的皮蛋瘦肉粥,我走了兩條巷子才買回來的。」

  他在車上想了一夜,至今沒合眼,也沒心情進公司。

  他不明白她為何會相信康馨的片面之詞,就抹煞了兩人多年來的情感。

  他一直認為自己喜歡她、愛她,陪著她、守著她,她終究會是他的,不會有任何的意外。

  但,他錯了,錯在過於自信。

  「我都說了我不餓。」她想甩開他的手,更想問他到底是抱著何種心態,為何要對她溫柔?

  一個女人難道不能滿足他嗎?一個已經為他懷著小孩的女人,難道還不能夠讓他感到幸福嗎?她望著他,眼裡有著滿滿的憤怒。

  「如果你堅持要去醫院,一會兒後,我會送你去。」他不喜歡她那雙憤怒的眼,是不信任且不實的指控。「而且,你昨夜答應我,今天會與我談談。」

  「我們之間還有什麼好談的!」佳儀不明白,他為何還能這樣平靜且毫無罪惡感。

  「我們之間當然有許多事可談。」他不介意從信任談起。

  「你可以閒到不用上班了嗎?」她哼了聲。

  「你比那些該死的公事重要上千百萬倍。」振臂一使力,他將她給攬到面前,貼近的氣息惹得她不由得緊張起來。

  「你為私事就可以拋下公司,我真為夏伯伯感到擔心,他根本不該將公司交給你。」為壓下心頭的緊張,她故意諷刺地說。

  夏罡根本不以為意。「你不用為我爸爸擔心。」他可一向都將公事處理的很好。何況,能逼瘋他的,也唯有她。

  「你昨夜為何突然由宴會上消失?」他明知故問,想導入正題。

  他怎能問得出口?

  「該不會是你遇到了什麼人吧?」見她張嘴不語,夏罡乾脆替她回答。

  說不生氣是騙人的,他氣她竟不夠信任他。

  癟著嘴,佳儀心中有一團怒火熊熊地燃燒著,如果可以,她真想衝上去,狠狠地咬下他一塊肉來。

  「你別這樣看著我,雖然在年齡上我比你大上許多,但衝動還是有的。」

  將頭撇向一旁,她緊咬著嘴唇,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我不知道你這小腦袋瓜裡到底在想些什麼。」歎了口氣,他承認自己對她沒轍。「康馨肚子裡的小孩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

  如果她還不肯聽他解釋,他會認真考慮是否該打她屁股。

  「我真沒想到你是個敢做不敢當的人!」佳儀顯然還是不相信他。

  「你說什麼?」如果可以,他真想用力的搖醒她。

  「我說什麼?」佳儀冷嗤一聲。「難道你得傷了所有女人的心,才會甘心?」

  不信他是有原因的,因為沒有一個女人會拿自己的名譽來開玩笑,康馨微凸的肚子已說明了事實。

  「你……」夏罡懷疑自己是否該拿把刀剖開她的小腦袋瓜,看看到底是哪裡不對勁。

  「我們進屋去談。」沒再給她反抗的機會,扯起她的手,他邁開大步就往屋內走。

  *** *** *** *** *** *** *** ***

  「放開我,你放開我!」一進到屋裡,佳儀好不容易掙開了他的手。

  雙手抱胸,夏罡硬是壓下了衝到胸口的怒氣。「你就是不肯相信我說的話對嗎?」

  她轉過身,走到窗邊,打算不應不理。

  「你這個小笨蛋,難道你對我連一丁點的信任都沒有?」他走到她身後,張開雙臂用力的抱緊她。

  這次佳儀沒再掙扎,她不看他,也不說話。

  「康馨已經結婚了,她的老公叫聰甫,是康竣的大學同學。」他不喜歡她這模樣,她到底要逃避到何時?

  佳儀的身子一顫。她想相信他的話,但理智卻一再地警告她:不能信、不能信,難道你受的傷還不夠深嗎?

  如果再一次沉淪,她將會墜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是嗎?那又如何?」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來冰冷。

  「你是真不明白,還是假不明白?」扳過她的身子,夏罡有些激動地捧起她的臉。

  他的眼裡有真情、有深情,有不容錯辨的執著,佳儀幾乎要動心了。但是,她能信他嗎?

  「我不認為我需要明白什麼,我們之間存在的,只有『約定』,不是嗎?」

  她的話幾乎要激瘋他,若不是有傲人的修養,掄緊的拳頭肯定要往牆上擊去。

  「你這小笨蛋,難道我們相處這麼多年,就敵不過康馨的幾句話?她說什麼你信什麼,而對我,你卻無絲毫信任可言?五年前是如此,五年後亦是如此!」他鬆手,幾乎是粗魯地推開她,失控地大聲咆哮,煩躁地在屋內來回踱步。

  佳儀沉默了,首次見到他失控的模樣,讓她有點膽顫。

  他又走了回來,灼灼雙眼瞪著她。「從小到大我待你如何,你難道半點也感受不出來?」

  「我怎麼知道,你之所以會對我好,是不是因為想幫夏伯伯追我媽?」

  「不可能!你知道你的胡思亂想和偏執,讓我們浪費了多少時間?」這麼多年,他終於知道了她心裡的不安和想法。

  「我才不是偏執。」她不承認。

  「那麼該說是什麼?」他若不是那麼的愛她,非狠狠揍她一頓不可。「你就是不肯接受我父親和言姨相愛的事實,而連帶還誤信康馨的挑撥離間,狠心的丟下我,一個人逃到台灣來。」

  「別將自己說得好似一個受傷者。」她的心裡閃過顫悸,如果他說的都是真的,那麼……

  「如果可以,我真想掐死你!」她竟然那麼不願意相信他!

  「但是,如果真的如你所說,你便不會對我提出那麼無恥的約定!」

  「我會那麼要求,自然有我的盤算。」

  「盤算?」佳儀一哼,不喜歡這兩個字眼,說得好似她是個貨物。「我沒時間跟你在這兒抬槓了,至於約定,我還是會遵守。」

  在她未釐清複雜的心情和他話中的真實性前,她想一個人靜一靜。

  「你……」夏罡被氣得一時說不出話來。「要我怎麼說,你才肯相信?」

  佳儀沒再搭腔,推開了他,逕自朝大門走。

  「如果你不想送我去醫院,我可以自己搭公車。」說著,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看著她的背影,夏罡忿忿地低咒一聲,很快地朝外沖。

  他該如何讓這個偏執的小女生,相信他所說的每句話?

  *** *** *** *** *** *** *** ***

  不再爭吵,陸佳儀和夏罡直接進入冷戰。

  隔日傍晚,於纋哭紅著一雙眼跑來找佳儀。

  見她傷心欲絕的模樣,她只好暫時將她安置在房中,然後緩步走到客廳,來到佇立在窗邊抽菸的男人面前。

  「今晚能不能請你別住在這裡?」有於纋在,她不希望兩人的關係曝光。

  夏罡終於放下手中的菸,懊惱地轉身瞪著她。「不住這兒,你要我去睡哪?」他很高興她終於肯再跟他說話。但也非常生氣,她一開口竟是要趕他走!

  「哪裡都可以,你不是買了新房子,也許你可以……」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讓他給打斷。

  「要趕我走何必找藉口?我真懷疑你以前口口聲聲說愛我,到底是不是真的?」

  睨了她最後一記,他轉身離去,砰地一聲,發洩似地甩上門。

  佳儀緊咬著嘴唇,眸光落在門扉上許久,才回過神來,舉步走進了臥房。

  「你別再哭了,眼睛都腫成核桃樣了。」在床沿坐下,她暫時將心思給拋到腦後。

  於纋仍是抽抽噎噎地。「佳儀……你說我該怎麼辦?」

  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喜歡上的男人,居然就是父母硬要塞給她的未婚夫。

  「放心吧,你睡一覺,我保證你醒來就可以見到他。」方才聽於纋說了一堆,佳儀猜想,她和那男人間多半只是誤會。

  既然有誤會,解釋開來不就沒事了嗎?所以,她準備打通電話,將那男人給找來。

  「真的嗎?」於纋還是一副淚眼婆娑的模樣。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呢?」她擠出一抹笑,扶著於纋,讓她在床上躺下。

  「那他來了,我該直接問他嗎?」

  「嗯,有什麼事直接說開會比較好。」伸出手來,佳儀拍拍她的肩。

  在面對別人的情感時,她能毫不猶豫的勸人。但對於自己的情感,她卻像個長不大的孩子,只知道一味的逃避……


第十章



老奶奶如期的出院了,而這日或許是因為夏罡較忙的關係,竟沒到醫院來接她們,但也沒忘了要派司機來。

  坐在車子裡,看著家門近在咫尺,老奶奶有感一歎。「夏罡這孩子真是好得無可挑剔,就連沒空到醫院來接我們,也不忘叫司機來。」

  佳儀坐在祖母身旁,嘴裡輕哼了一聲,算是回應。然而,她深鎖的眉頭卻洩露出她的心情極度不佳。

  從那日之後,她就沒再見過他,偶爾在醫院裡巧遇,他也刻意的漠視她,匆匆離去。

  她想,他或許是真的生氣了吧?氣她不肯聽他解釋……

  「丫頭呀,到家了。」老奶奶的呼喚聲順利拉回佳儀混亂的思緒。

  「喔。」應了聲,她連忙應道。「奶奶,你別動,東西我來拿,你只要下車就好。」

  佳儀先下了車,繞過車身去幫祖母拉開車門,然後再到後車廂去取出裡頭的東西。

  「阿邦呀,謝謝你送我們回來,也順道幫我跟夏罡說一聲謝謝。」老奶奶對著剛走下車來的司機說,而司機則是趕緊上前來攙扶她。

  「奶奶,你真是客氣。」司機邊搔著一頭短髮,邊笑著說。

  「佳儀小姐,要不你來攙著奶奶就好,東西我來拿。」抬起頭來,他看到陸佳儀手上的東西。

  「不用了,我自己來就可以了。」佳儀說著,雙手拎起所有東西,快步地走過來。

  來到門邊,佳儀先放下手上的東西,掏出鑰匙打開了門。

  「阿邦,要不要進來坐坐?」老奶奶對著司機說。

  「下回吧,奶奶,今天我還有事,得趕快回公司去。」

  「這樣啊……」老奶奶也不好意思強求。

  「那我先走了。」已照老闆的意思將人給送回家中,阿邦很快地回到車上,將車子緩緩駛離。

  「奶奶,我們……」佳儀想先攙扶著奶奶入屋,再出來拿放在門口的東西,但沒想到阿邦的車子駛離,路燈下的身影卻清楚地映入她眼簾。

  「Sunny。」是個金髮藍眼的男子,一口流利的英文中帶著濃濃的法語腔。

  「你是……」愣了下,佳儀大喊出聲:「艾倫!艾倫·皮爾森?」

  艾倫高興地張開雙臂,就要抱緊佳儀。「Sunny,沒想到你還記得我!」他好感動喔,原以為佳儀早已忘記他了。

  「等、等一下。」老奶奶突然喊停,讓艾倫張開的雙臂僵在半空中。「佳儀,他是誰?」

  她可從來沒有國籍和種族上的歧視,不過,任何男子和夏罡相較,在老奶奶心中,自然都被比了下去。

  「呃……」佳儀反應了過來,連忙向祖母介縉。「奶奶,他是我在西雅圖時的高中同學,艾倫·皮爾森。艾倫,她是我奶奶。」

  「奶奶好。」艾倫上前,以很破的中文說著。

  「哎呀,好、好、好。」老奶奶不喜歡親親抱抱的禮節。「你就是當年借丫頭機票錢的小男生吧?」

  艾倫不解的眨著雙眼,佳儀只好為他翻譯。

  「沒、沒什麼,不用客氣。」比手劃腳地,艾倫以生澀的中文說著。

  老奶奶聽得一知半解,只好搖頭一歎:「佳儀呀,人家大老遠來,別站在門口說,帶人家進屋來坐。」說著,老奶奶率先進屋去。

  艾倫見狀,主動幫佳儀拿起放在門邊的東西。「Sunny,我今年大學畢業了,還考上了律師的執照。」

  「喔,那恭喜你嘍!」佳儀臉上綻開甜蜜的笑,想起當時他也有提過他的願望。

  「我說過要來台灣看你的。」艾倫說著,跟上佳儀的腳步往內走。

  「你訂飯店了嗎?」推上大門,佳儀很自然地問。

  艾倫老實的搖搖頭。「還沒,一下飛機就急著來找你。」

  「那……」佳儀思忖了下,也許她該盡盡地主之誼,何況當年他幫助過她。「艾倫,要不你就先在我家住下,這幾天我可以帶你四處去看看。」

  艾倫喜出望外。「好,那就打擾你了。」

  或許他的初戀還有希望,畢竟她並沒有忘記他。

  *** *** *** *** *** *** *** ***

  陸佳儀作夢也沒想到,當她跨入家門的剎那,會見到夏罡和祖母坐在客廳裡閒聊。

  「奶奶,我們回來了。」她身後的艾倫渾然不覺,滿臉興奮地上前打招呼。

  「這位是?」夏罡由沙發上站起身來,明知故問。

  其實方才奶奶已向他報告過一切。他沒想到自己忙碌的這些天裡,那個該死的小笨蛋沒有自我反省就罷了,還和這個小伙子四處去玩。

  「你好,我叫艾倫。請問你是?」經過幾天的學習,艾倫一些簡單的中文已說得標準了些。

  「我?」夏罡哼了一聲,看向陸佳儀的眸光中有著濃濃的質詢意味。

  「艾倫,他是我哥哥。」佳儀故意這麼說,算是對他的挑釁。

  他那樣的眼神算什麼?也不想想這些天,他甚至連一通電話也沒打。

  夏罡被她的話給激怒了,不過他並沒有表現出來。

  「奶奶,佳儀上次要我幫她收集一份資料,我收妥了,但方纔出門太匆忙,所以忘了帶,不如我帶她回去拿好了。」

  要知道他最痛恨的就是「哥哥」兩個字,她有膽惹惱他,就要有付出代價的心理準備:

  「那就去吧。」老奶奶說道。

  「可是……可是我不放心艾倫在家。」知道夏罡是故意的,佳儀顯得有點不知所措。

  「Sunny,沒關係,我可以陪陪奶奶。」對於夏罡和佳儀間詭譎的氣氛,艾倫渾然不覺。

  「那麼,我們先走了。」夏罡微勾起嘴角,綻開一抹淺淺的笑。

  下一秒,他沒再給佳儀說話的機會,走過來,握起她的手,拉著她筆直地朝外走。

  *** *** *** *** *** *** *** ***

  一回到住處,他幾乎是粗魯地直接將她給拉進臥室。

  「脫衣服!」是命令的口吻。

  佳儀被他的話給嚇住,站在臥房裡一動也不動。

  「我說脫衣服,你聽見了沒有?」他暴怒的扯下西裝、領帶,邊拉開襯衫,邊大步朝她跨了過來。

  佳儀被他的模樣給嚇壞了,不斷搖頭,連連後退,直到退到了床沿。

  「你不是一直說約定照舊嗎?現在我想要你,所以,把衣服給脫了。」他說著,已來到她面前,探出一手來箝住她瘦弱的手臂,使勁一拉。

  一顆晶瑩的淚珠在她眼裡滾呀滾地,她緊咬著嘴唇,倔強地不肯讓它落下。

  「你、你放開我,我……我脫、我脫。」掙開他的手,她的聲音含著濃濃的鼻音。

  知道她想哭,夏罡雖心疼,卻執意漠視。

  佳儀伸出發抖的手,緩緩解開了身上的衣服。「這樣你滿意了嗎?」不爭氣的淚水終於控制不住,撲簌簌地往下掉。

  「還有裙子。」他說著,但語調已失去了強硬。

  她難堪地閉上眼,伸手解開扣子,拉下裙子。

  「過來。」

  佳儀顫抖的走了兩步,夏罡伸來一手攬上她的腰,將她拉上床。

  「我說過了,不准你單獨跟其他男人出去,你到底聽進去了沒?」他沒吻她,只以一手霸道地掐住她的下顎。

  佳儀這時睜開了水汪汪的眼睛。

  「怎麼還是這麼愛哭?」他的口吻似無奈、也似歎息。

  一低頭,輕輕地,他吻上了她的眼,吻掉她的淚。「你明知道我最不喜歡聽到『哥哥』這兩個字,還要激怒我。」

  撐開了她的腿,隔著西褲和她薄薄的底褲,他的硬挺緩緩地摩蹭著她最柔軟的一處。

  佳儀忍不住抽氣。「是你自己很忙,卻把脾氣都發洩在我身上。」

  無法再繼續欺騙自己,見不到他的這幾日,她對他的怨懟是加深了沒錯,但全是出於思念,她想念他,好想、好想……

  她想過,或許自己真的很笨,也想過自己為何不肯相信他。就如他所言,她成長的每一刻幾乎都有他同在,如果只是為了要討好她,他大可不用浪費那麼多年,守在她身旁。

  「誰教你就是聽不進真話!還有那個該死的康馨,要不是看在康竣的面子上,我一定會親手掐死她!」他低咒了數聲。

  佳儀驚訝的望著他,她從來沒聽過他罵髒話。

  他拉回目光,柔情地看著她。「我警告你,回去之後,你馬上叫那個金髮小子趕快滾回西雅圖去。」

  「艾倫是我的朋友。」佳儀側過臉去,不理他。

  她懷念以前的他,因為那時他不會用命令的口吻對她說話,總是對她百般呵護。

  「朋友?」夏罡冷哼了聲。「我還沒跟他算當年那筆機票錢的帳呢!」

  要不是那傢伙的慷慨解囊,他的小妻子也不會順利的偷跑回台灣來。

  「你、你知道?」佳儀的眼裡寫著錯愕。

  「我為何不知道?我這麼愛你,自然不會錯失有關你的任何消息。」

  若不是當年言姨和奶奶一再勸阻,他早就將她給逮回西雅圖去,不會讓兩人分開這麼多年。

  「你……」佳儀怔愕地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是的,這一刻她更相信了,他是真的愛她的,否則又何必在她身上花那麼多的心思?

  「那你為何要給我避孕藥?」她心裡的疙瘩僅剩這個。「還有那個過分的約定?」

  「是你自己一副死也不肯嫁我的模樣。」夏罡瞅著她的臉。「還有,別忘了你的學生身份。」

  「喔!」他說的不無道理。

  「現在你終於肯相信我了吧?」

  「嗯。」點了點頭,她忽然覺得幸福又回到了她身邊。「可是,你……」她的眉頭微微地蹙緊,想起了兩人在法律上的關係。

  「別再跟我提『哥哥』兩個字。」彷彿能透視她的心思,夏罡擰眉一喊。「我姓夏、你姓陸,我們兩人可半點關係也沒有!」

  「你以前不會這麼凶的。」然而,在心中的一個角落,她已贊同了他的說法。

  「以前你沒有偷跑。」他雖瞪著她,但眸光卻半點威迫力也沒有。「嫁給我吧!」他再度求婚,亟盼她點頭答應。

  她能毫不猶豫的點頭嗎?陸佳儀欺騙不了自己,她的心裡還潛藏著矛盾與掙扎。

  夏罡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猶豫,他不介意地繼續勸說:「其實我早就對奶奶提過了,她知道我愛你。」

  佳儀的臉上寫滿了驚訝。

  看著自己的話似乎已奏效,他接著說:「奶奶說,我可是不可多得的好男人喔,如果錯過了,可就是你的損失了。」他模仿起奶奶說話時的口吻,終於逗笑了陸佳儀。

  她有點靦腆地看著他。「奶奶真的這麼說?」

  夏罡舉起一手來,一副準備發誓的模樣。「就像屋前那片野薑花田一樣。」

  心裡終於釋懷,佳儀噗哧一笑。「奶奶一定是看錯你了,你根本一點也不清雅,更不高潔,至於信任……」

  她不語,只以水瀅瀅的雙瞳瞅著他,粉嫩的頰靨上飄起了淡淡的暈紅。

  光憑他方才想對她做的事,就該推翻先前對他的印象。

  他才不是什麼無傷的君子,有時霸道蠻橫起來,簡直就像是土匪、海賊。

  「莫非你還不信任我?」知曉兩人間的誤會已冰釋,夏罡故意逗著她,雙手開始不安分了起來。

  「喂、喂,別這樣……」頃刻間,佳儀已忍不住嬌喘了起來。

  「也成。」他停止了親吻她頸項的動作。「說你願意嫁給我了。」他睇著她,雙眸中含著濃濃深情。

  迎著他的目光,佳儀沒點頭也沒搖頭。「我才大二,還沒畢業呢!」想來自己真笨,過去怎會懷疑他的真心?

  由他眸子裡的深情,她就不該懷疑他。

  「我不管,若不是你跑回台灣,今年應該要畢業了。」莫名其妙地浪費了兩年重念高中。

  「但是我還沒畢業呀!」

  「沒人規定沒畢業不能結婚吧?」他發揮著一向優異的口才,準備說服她。

  「不成。」佳儀還是挺固執的。

  「好吧,那先訂婚總成了吧?」他以退為進,反正有的是方法逼她結婚。

  「這個……」她一副認真考慮的模樣。

  「還有,把那個叫艾倫的傢伙趕走。」一想到自己不能住在陸家,而那傢伙竟然可以,他心中醋意翻騰。

  「關艾倫什麼事呀……」佳儀當然不依。

  不過,接下來夏罡可沒有給她辯駁的機會……

  *** *** *** *** *** *** *** ***

  半個月後。

  傍晚時分,兩個女人行色匆匆地走出一家知名的婦產科診所。

  陸佳儀手裡握著一罐藥丸,眉頭氣得打結。

  「他到底想怎樣?」她幾近歇斯底里的狂喊。

  她竟然懷孕了!

  本以為只是內分泌失調,所以生理期遲遲沒來,誰知方才檢查之後,醫生卻一副慎重的模樣告訴她——她懷孕了?!

  而那瓶該死的避孕藥,竟然只是一瓶維他命B?!

  「佳儀呀,我看你得冷靜點。」一旁的於纋不得不為她擔心。

  說來佳儀也真是保密到家,直到這陣子才向她坦白,自己有個相戀多年的男人。

  現在她懷孕了,孩子的父親自然是那個男人嘍!

  「我一定要去找他問清楚……」佳儀喃喃說著,完全漠視了於纋的存在,飛快地來到路邊,抬高手攔起計程車。

  計程車才停下,她火速地鑽進車內。

  「於纋,我們明天再聯絡。」沒心思再與她多說,佳儀很快地給了司機一個地點。

  計程車揚長而去,被留在路邊的於纋,只能呆呆地望著漸漸消失的車影。

  *** *** *** *** *** *** *** ***

  佳儀來到夏罡的公司,在櫃檯前她本該被攔下,但她一副怒氣沖沖、似乎隨時就要殺人的模樣,讓櫃檯小姐畏怯了。

  適巧下樓來的康竣見她怒火狂飆,反倒擺出一副看好戲的心態,不但要人不可攔阻,還引著她進入電梯,幫她按下夏罡辦公室的樓層。

  夏罡還是如往常一樣的忙碌,當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電腦螢幕上時,辦公室的門卻突然讓人猛力的推開來。

  「你說,你到底是什麼意思?」佳儀如一陣狂風掃至他的面前。

  如果可以,她真想將手裡握著的藥瓶,直接往他的俊臉上砸。

  「什麼事?」她的出現讓他感到驚訝,畢竟兩人重新在一起的這段時間,她可從沒來過辦公室找他。

  「你說這是什麼?」她努力壓抑著,還是忍不住將藥瓶往桌上一丟。

  視線下移,定在那瓶看來再熟悉不過的藥丸上。

  「嗯……藥丸。」裝傻的一笑,夏罡想一語帶過。

  「什麼藥丸?」一手擦腰,佳儀興師問罪。

  「這……藥丸就是藥丸,哪要說得那麼清楚?」明白東窗事發,他還是說得含含糊糊。

  「你告訴我那是避孕藥的!」見他的模樣,佳儀氣得想跺腳。

  「呃,不是嗎?」夏罡只能拚命裝傻。「莫非是醫生給錯藥啦?」為求脫罪,他不在意嫁禍給專業人員。

  「夏罡。」佳儀氣得衝上前,小小的粉拳往他的胸口一陣招呼。「我都不知道你這麼無賴!」現在她懷孕了,怎麼繼續上課?

  夏罡沒抓住她的手,任她拍打著,還張開雙臂將她抱個滿懷。

  「你懷孕啦?」他的頭抵著她的額頭,親密地問。

  佳儀的身子一僵,怨懟地翻眸瞪著他。「你一定是故意的!」

  夏罡沒否認。「那麼,為了我們的孩子著想,我們快點結婚吧!」

  「我不要!」一想到自己是遭到他的設計,佳儀難以嚥下這口氣。

  「否則怎麼辦咧?難道你要告訴我,你不想要這個小孩?」他似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壞人,一手不忘輕輕地貼上她尚平坦的小腹。

  「你……」佳儀知道他早料到她不會說不要。

  「好吧、好吧,我道歉如何?我承認是有那麼一點點私心啦,誰教你當初真的不理我。」親親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嘴。

  「我急壞了,只好用這個法子嘍!」雖然不怎麼光明,但事實證明,他還是成功了。

  她的態度終於緩和了下來,任他一遍遍地吻著她的小嘴。

  「你明知道我最愛你了,我答應你,結婚並不會改變你的生活,你依然可以回到學校去上課。」他吻著她的耳窩,繼續說服著。

  「可是肚子會慢慢的變大。」佳儀慎重地考慮著。

  「要不,先把小孩生下,然後你再回到學校唸書。」他說出心中的盤算。

  佳儀癟著嘴,明知這是唯一的辦法。

  「那我們得快點準備結婚,否則肚子大了,奶奶搞不好會氣壞喔!」他繼續加油添醋。

  她的小嘴癟得更緊,發覺自己好似上了賊船。

  「既然你不反對,那我們得趕緊擬出要辦的事,像婚紗啦、禮堂啦,還有親朋好友的名單……」夏罡停頓了下,眼尾偷偷地瞄著她,準備為她一次將心結全部解開。

  「佳儀,你覺得我們該邀請哪些人呢?」他故意問。

  佳儀的嘴癟得緊緊地,搖了搖頭。

  除了奶奶、姑媽、姑媽的家人和於纋,她根本沒有其他的親人、朋友。

  「你沒意見嗎?」他看著她,伸出一手緩慢地拉開一旁的抽屜,由裡頭取出一封信來。「不如,我們就邀請他們一家人來,如何?」

  他抽出了信裡的照片,遞到佳儀的面前。

  她低頭一看,照片裡是個可愛的小男孩,大約只有二、三歲。

  「他是誰呀?」佳儀直覺地喜歡這個男孩。

  「他叫念麟。」夏罡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樣。

  「念麟?」佳儀眨著不解的眼。

  「夏念鱗。」夏罡提醒她。

  「夏念鱗?!」佳儀張著嘴,驚訝地伸出顫抖的手,輕輕地撫上照片。「是……是為了紀念爸爸嗎?」她的心一陣悸動。

  念麟、念麟……是的,一定是為了紀念爸爸!

  「夏罡……」抬起眼來,她的眼裡含著淚。

  媽媽和夏伯伯並沒有忘記爸爸,他們至今仍深深懷念著他。而曾經,她卻那麼的不懂事、那麼偏執地傷害了兩個深愛著她的人……

  「知道了嗎?」張開手臂,夏罡再度將她攬人懷中,將她小巧的臉蛋緊緊地擁在胸口。「不管是誰,都有追求幸福的權利。就像我,無論隔了多遠,經過幾年,我永遠也不會放開你!」

  佳儀昂起臉來,望入他的眼裡。

  「嗯。」輕輕地點頭,她終於完全釋懷。

  她深信遠在天國的父親,一定也會希望他所愛的人,能夠過得幸福快樂。

  「我要跟他們道歉,他們會原諒我嗎?」她緊張地問。

  「傻瓜。」夏罡的手輕輕地撫上她的頰靨。「他們永遠都是愛你的!」語畢,他輕輕地吻上她。

  愛是分割不開的,而親情的牽絆更是永遠斷不了的,也許偶爾會因誤解而分離,但只要有愛,他相信最終還是能在一起……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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