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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作者

[都市言情]

魔女的一夜情人【惡女街之一】 作者:有容 (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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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媽,妳強力推薦的那個相親對象,
說嫁給他就死而無憾、含笑九泉的男人就是景蘭軒嗎?
她只能說,這世界小到很恐怖,
一年多前,她們惡女街幾個女人拿他打賭是不是正牌同志,
她為了證明他的「雄風」,親自以身驗「貨」,
果然證明他是正港的男兒本「色」,讓她順利贏得賭資,
本以為她冒用好友的名字,一夜情後就船過水無痕、今生不見,
千算萬算,就是漏掉她媽要把她嫁出去的決心!
算了,她也沒在怕的,她可是彩妝界的百變女王耶,
保證「變臉」變到他認不出來,嫌惡的將她退貨,
只是他面對她混合「土妹大胃王歐巴桑性格」造型仍處變不驚,
居然還主動上門要求交往?!說他喜歡她很久了,
他認得出她來?怎麼可能,這絕對是對她專業的侮辱,
她要出大絕招,只要他能在變裝舞會上認出她,她就是他的!


緣起

  和樂社區裡約莫有兩三百戶,以中間的大公園為中心,街道呈放射狀,順時針方向為和樂一街、和樂二街、和樂三街……

  一般人進到社區都會依著習慣找住址,左邊找完找右邊,或由右找至左,少有順時鐘方向找地址的,因此第一次來到和樂社區的人迷路或找不到要找的住址是很正常的。

  一個披薩店外送小弟就曾找不到客戶住址,載著「熱到家」的披薩繞了近半個小時都快哭了,最後不得已才想到要去警衛室問警衛。

  「不好意思,請問和樂八街在哪兒?」

  「和樂八街?這裡只到七街,沒有八街。」新到任的警衛思索了一下開口。

  「可是客戶報的住址是和樂八街欸!」不會吧,才晚上七、八點而已,阿飄已經迫不及待的出來玩人了嗎?之前有一位同事也是被玩到墳場,鬼打牆了一個多小時還在高唱到不了。

  冷不防的,外送小弟背脊開始發涼。「和樂社區真的……真的沒有八街嗎?」

  老警衛在休息室吃飽飯探了顆頭出來,對菜鳥警衛說:「和樂八街就是惡女街啊,小子!」莫非他之前沒對菜鳥八卦過喔?

  「惡女街?」外送小弟和菜鳥警衛都是一怔。惡女?感覺上不是什麼好惹的女人欸!

  「欸,你不知道嗎?那條街啊就是和樂街住戶最少的一條街,只有五戶,住的都是女孩子。」

  「那可以叫天使街或是美女街啊,為什麼要叫惡女街?」惡女像是貼上了「內有惡犬」的標誌一樣。

  「凡是品性、個性上不良,或是沒有女人該有的美德的女人都叫惡女。」

  「那五戶沒一個是正常的嗎?」

  「大概磁場相近,有『惡』的特質的人都容易物以類聚吧?」

  「那些惡女怎麼個惡法?」

  「仰賴著美貌、換男人比換衣服快的魔女算不算惡女?」凡是和樂社區的八卦,問他這個老警衛就知道了。

  外送小弟和菜鳥警衛點頭如搗蒜。

  「別懷疑,惡女街天字第一號就是『魔女』。」

  「哦~那第二號也是愛勾引人的魔女嗎?」

  「小子,有點想像力好嗎?如果二、三、四、五都是那種風騷型的女人,那就叫魔女街就好了,幹啥叫惡女街?」老警衛清了清喉嚨繼續說:「惡女街二號住的是『蓮花型』女子。」

  蓮花型女子啊?另兩人的腦海中出現了一身雪白、一臉祥和,後頭還轉動著七彩光芒的觀世音菩薩。

  「難道太過聖潔也是一種罪惡嗎?」外送小弟搔了搔頭,這才發現自己頭上還戴著安全帽。

  「我懂了,惡女街二號住的是尼姑!只是尼姑就尼姑,為什麼也被列入惡女?」

  「因為她天地不容的偷吃肉了嗎?」

  老警衛橫了他們一眼。「她不是尼姑,吃了肉也不會天地不容,所謂的蓮花型女子就是指出污泥而不染,也就是說--從亂七八糟的房間走出來,還能一身的整齊乾淨。

  「惡女街二號是個OL,只是除了上班會出門,一下了班她就足不出戶,與漫畫小說零食為伍,徹底貫徹上班是『非人』,下班是『廢人』的宅女守則。」

  啊~原來惡女街二號是奼女啊!

  「那惡女街三號呢?」

  「欲女。」

  「玉女?」兩人明顯起了興趣。「咳……請問一下,她長得像誰?宋慧喬、金泰熙,還是林依晨、桂綸鎂?」

  「一屋子男人的露點照,你們覺得她像誰?」此欲非彼玉。「至於四號和五號呢,一個是力大無窮的鐵女,另一位則是正港的惡中之惡的惡女了。」原本要繼續八卦的,可無意間瞥見了熱到家的送貨機車,老警衛好心提醒,「小伙子,你的披薩到底要送到惡女街幾號?」

  「和樂八街,不,惡女街四號,唔……是鐵女。」

  「惡女街四號?你完了!那位鐵女小姐對吃異常的執著,該是熱食她就拒絕吃冷的,是冷的她就拒吃熱的,就是那種……草莓蛋糕少了草莓她會暴走,少了鮮奶油她也不會放過你,海綿蛋糕比別人小她也會在第一時間發現,還有啊,那女人可是女人中的男人,一手可抬起五箱罐裝啤酒,你的『熱到家』要是變成『冷到家』,我告訴你,她多得是工具讓你和你的披薩一塊慢慢變冷。」

  嚇!「工……具?」

  「鐵錘、鐵釘、巖橇、十字鎬……」

  「她……她是做什麼的?」

  「資深工頭。提醒你一下,那女人『漢草』很好,一拳打下去死了是正常,不死算是祖上有積德!所謂的祖上積德就是一時半刻死不了,多拖了幾個月才走的那種。」

  「我的媽呀!」送貨機車火速的飆了出去,他的熱到家還是熱的!真的~

  嗚~他不要和他的披薩一塊慢慢變冷啊!

  五十西西的小綿羊好不容易才騎進了和樂八街,迎面而來的是個淳樸的「良家婦女」型的清純美眉。呃……這位是魔女、奼女、欲女、鐵女還是惡女啊?

  「小姐、小姐,請問這裡是惡女街嗎?」這個感覺很「宅」,該是惡女街二號的奼女吧?

  惡女街?「良家婦女」的眼中閃過了一抹精光。哪兒來的白目鬼,跑來閻羅的地盤指著人家的鼻子說人家是鬼王?

  活得膩味了嗎?

  「不是。」給了他一個溫柔的笑意。「惡女街要再往上一些,有一條路直走,然後再左轉,再左轉,大概再騎二十分鐘就到了。」

  「謝謝!」怕和他的披薩一塊慢慢變冷的送貨小弟機車龍頭一甩,忙著再往上騎。

  「良家婦女」慢慢的走向路頭的第一棟房子,只見造型可愛的信箱上有一排小字--和樂八街一號。

  她--酈明緋,就是老警衛口中的魔女。

  至於她方才告訴送貨小弟的地方是……一條捷徑,只要走習慣了,以後清明祭祖,他就不必繞遠路的和一群人人擠人。

  那裡是--金元寶花園公墓。


  第一章

  當紅的美艷紅星正在替雜誌拍廣告,完美的彩妝加上足以加分的打光技巧,個個嬌美如花,艷光四射。

  一旁的助理和場記們在欣賞拍攝過程之餘也不免竊竊私語了起來。

  「彩妝真是可怕,能夠化腐朽為神奇哩!劉佳佳素顏時臉好大,眼睛又小,上了妝後簡直判若兩人。」比起整形前、整形後差更多。

  「拜託,也不想想這回的彩妝師是誰,可是知名的彩妝大師酈明緋耶!」雜誌社十週年慶也真大手筆,請來大牌明星,連彩妝部份都那麼講究。

  「酈明緋本人好漂亮,比那些明星都漂亮。」小助理很崇拜酈明緋,一回頭,咦?她不見了!「酈老師呢?」

  「老師很皮的,她常常喜歡玩變臉遊戲,仔細看看,也許她就在妳左右。」

  「老師那麼漂亮,再怎麼『變臉』也是美女吧?」

  「那可不一定,上一回她才變身成一隻恐龍妹,還有一回在一個時尚派對裡化身神話裡的萊茵河女神。」

  「真的嗎?好可惜喔,我都無緣見著,要是我見著了,我一定會認出她的。」

  忽然她的肩頭一重,有人在她肩上一拍,一回頭,看到一個皮膚黝黑,長相平凡的美眉。

  「我先走啦,辛苦了。」

  「呃,辛苦了。」待人走遠後,小助理才疑惑的問場記。「她是誰啊?」

  「工作人員嗎?」場記瞄了瞄。

  「唔,可是沒見過欸!」

  場記轉過身本來還要繼續去忙的,忽地像想到了什麼--「!那個LV的化妝箱,上頭掛著一條少見的全球限量?CD?水晶茶花吊飾!她……她……」

  「妳可不可以一次講完?我的心臟快停了。」她之後的下文是什麼,不會是什麼殺人犯或不在世上的阿飄吧?

  「她是酈明緋!」

  「……妳開玩笑的吧?」小助理瞪大了眼,手一搧,嗤笑道:「方纔那個路人甲?哈哈……酈明緋」

  場記很篤定那人就是酈明緋,只是她沒事打扮成這樣要去哪兒啊?

  這頭的場記很快就被導演叫去打雜,沒時間追根究底,那頭打扮成路人甲的平凡女酈明緋還坐在車上,想著昨晚回家接到的電話--

  「緋緋啊,妳最近有沒有看那個很受歡迎的財經雜誌《財訊》?」

  「媽咪,我學的是彩妝,看的大多是和彩妝有關的雜誌。」幹麼,要她「投資」她買股票嗎?

  「那……妳看了那本男性雜誌《大人物》了沒?」

  「上一期看了,這一期還沒。」男性雜誌她有時也會看。

  「那……妳看了這期的《儂本》雜誌了沒?」

  「還沒。」在她手上了,可這幾天她忙翻了,才在打算找個空檔翻翻。「媽咪,妳有什麼事情就直接說吧!」

  每一次她老媽打電話來東扯西扯的扯不到重點,或是支支吾吾了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就表示她又有對象了--

  相親的對象。

  這種事發生的機率太高,酈明緋反而冒不起火,只覺得意興闌珊。所謂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她老媽有辦法找了一堆男人來給她相,她自然就有一堆方法讓那些人全部出局。

  男人對未來的另一半都有憧憬,期待是美女,卻來了個無鹽和他對相,那場相親絕對十分鐘內結束!希望是冶艷風騷的,來了個從頭包到腳的保守女,相親飯想必吃得很掃興。

  從她十八歲到現在二十七歲,除了在美國求學車禍失憶的那段時間外,相過的親只怕不下上百次,每一場都槓龜,因為她就是奉行著這原則,保證百發百中,絕無失手。

  老媽會這麼熱中讓她相親,就都得怪她一出生時,老媽就拿她的生辰八字去算命,那江湖術士說她十八歲就姻緣開,二十歲前若沒嫁出去會有大禍,這場禍事即使避得過,二十八歲若再沒嫁出去,恐怕有更大的災禍。

  十八歲時她才高中畢業,一個正值青春的美少女怎麼可能會想相親,她當然十分排斥,而老爸老媽即使相信那位神算,可畢竟年紀真的太小了,也不是十分積極。

  不幸的是,她二十歲時到美國唸書發生了嚴重的車禍,好一段時間連親人都認不得,而那個時間點和那算命的說的「二十歲前若沒嫁出去會有大禍」正好吻合。

  從此,她老媽把那算命的話奉為聖旨,她當然還是很抗拒,然後她老媽就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向她老爸哭訴,之後她疼老婆的教授老爸又會引經據典、以畢生所學對她曉以大義,不,根本是罵個狗血淋頭,最後,她也只好硬著頭皮答應了!

  那個死算命的,最好不要讓她知道他是哪一隻、住哪裡,要不,她肯定要他自己算算看哪天是黃道吉日,適合他駕鶴西歸!

  三天兩頭的跑場相親,訓練久了,酈明緋自然也就成為無敵鐵金剛了,相親,哈哈……沒問題啦!來一個擋一個,來兩個擋一雙。

  酈母猶豫了一下,這才說:「就……最近有一個男人……嗯,我覺得還不錯,妳爸爸也喜歡,然後……」

  「相親就相親,扯那些雜誌幹什麼?」

  「當然有關係了,他就是那個封面人物。」

  「什麼?」她一怔,心裡直發毛。

  她老媽不會去搭上什麼名人之後、企業家,或是什麼男模、男星的吧?和那種人相親很麻煩欸,要是不幸上了報,麻煩更大!

  酈母以為她有興趣,連忙興致勃勃的說:「啊,就妳爸爸研究所時的老室友,最近無意中重逢,約了我們兩老吃飯,他還直誇我漂亮……呵呵呵……人家是大企業家呢,長得斯文又風度翩翩,最重要的是他的談吐舉止十分有修養,我啊……」

  「等等等等!我這回相親的對象不會就是那位大~企業家吧?」她老爸今年六十,他的室友大概也是那年紀吧?要她和他室友相親?「媽咪,妳打算讓妳女兒當嫩草供老牛吃嗎?」

  「欸,人家也沒多老啊!」

  「老爸的室友會不老?」

  「我說的是他兒子。」

  「……」

  酈明緋真的很歎氣!她家老媽說話永遠說不到重點,讓她已經習慣在她的廢話中找重點。

  「他兒子可是個美男子喲,年輕有為,年紀輕輕的就將公司打理得很好,可是一堆女人想嫁的對象哩。喔,妳知道嗎?他的眼睛像金城武、濃眉像板口憲二、高挺的鼻子像元彬,啊,對了、對了,他性感的唇像玉木宏。」

  酈明緋聽了差點沒翻白眼!厲害!偶像劇男主角「大會師」!不要懷疑,她家老媽就是那種什麼偶像明星來訪,會到機場接機、送機的師奶~

  「太好了、太好了!」差一點沒拍手叫好,那男人長得像誰不是重點,她的重點放在--有一堆女人想嫁他。

  真是太~好~了!

  「就是咩、就是咩!」酈母以為母女終於心意相通的達成共識了。

  「那就讓一群女人去爭那根上好骨頭吧!媽,妳知道的吧?妳女兒我一向是怪咖,對於那種一堆人會瘋的東西我一向沒興趣,冷門一點的,可能還比較符合我的胃口。」她大概是因為職業的關係,俊男美女看得多,麻木了,那些金字塔尖的男人也看過很多,沒感覺了。

  「不行!」

  「為什麼?」什麼叫「不行」?相親的人是她欸,她老媽激動個什麼勁啊!

  「因為……因為我……」

  酈明緋深吸了口氣,直覺她家娘親又闖了什麼禍,她的眼瞇了瞇,「媽咪,咱們母女還有什麼不能說的呢,您說是吧?」她哪回闖禍,不是她跟老爸跟在後頭擦屁股善後的啊!

  「就景先生談到他兒子時,我就說……說我女兒,也就是妳,那個……咳,很崇拜他的說,還說……」

  景先生?姓景?又是企業家……酈明緋在腦海中搜尋著這姓氏……呃?等一下!她老媽方才說什麼崇拜?她崇拜誰?

  深吸了口氣,再吸~「媽咪,說話要一次說完,不要說一半。」劊子手的大刀要快狠準一口氣讓人頭落地,不要在那裡要砍不砍的讓人頭要掉不掉的折磨人。

  「我還說妳十分仰慕他,曾說過,這輩子要能嫁給這樣的男人,妳會很開心。」

  即使隔著電話,酈明緋的臉還是漲紅了,氣得血管爆破的那種紅。「……媽咪!妳實在是……」

  「我知道、我知道!妳爸爸回來也罵過我了,說我怎麼可以那麼說?」

  酈明緋感動,沒想到平時常為了老媽而罵她的父親,在這種時候竟會發出父愛光輝,讓她得到溫暖。「爸爸怎麼說?」

  「他說我應該要說,妳說妳這輩子要能嫁給這樣的男人就死而無憾,可以含笑九泉。」

  這對夫妻實在是……酈明緋快吐血了!不知情的人看到他們一直急著要把她嫁出去的樣,一定會覺得她這當人家女兒的當到這樣,真的很失敗。

  「媽咪!」

  「我知道、我知道~哎~」

  酈明緋歎了口氣,「好吧,請告訴我,嫁給他之後我就可以死而無憾、含笑九泉的男人到底是誰?」賤賣!這根本就是賤賣!這情況讓她想起列寧的話--在市場上叫賣得最凶的肉販,無非是想把自己攤子上的劣等品銷售出去!

  劣等品?可惡~

  酈母知道當女兒這麼說時,就表示她接受去相親了。「妳知道鴻耀集團吧?」

  酈明緋一怔。「呃?」

  「那麼大規模的跨國集團,我不相信妳沒聽過。」連她這菜籃族都曾買過這家的股票呢!

  「妳不要告訴我,那個可以叫我死而無憾、含笑九泉的男人叫景蘭軒!」

  「賓果!妳猜中了,他就是景、蘭、軒~」

  啊~真的很想尖叫!她快瘋了!

  她老媽只要是美型男就什麼都OK,她沒聽說過景蘭軒是部工作機器,幾乎沒有休閒,只知道工作根本不懂得生活,而且是女色絕緣體嗎?老媽說一群女人搶著要嫁給他,那根本是不可能的!她就曾聽過一個八卦,有個被他那張桃花臉騙了的女星曾主動約他吃飯,他也沒拒絕,女星以為一次搞定的很期待約會的到來。

  結果那女人在景蘭軒公司吃了個便當,他在去開會前還問她要不要再吃一個,因為秘書多訂了一個,不想浪費。

  一個男人會對一個如花似玉的女星這樣簡直不像男人!聽說他還很有可能是同志。

  啊~想到這些「聽說」,酈明緋就更加激動了,說抓狂也不為過,她沒事為什麼要跟人家八卦,為什麼要聽說了這些有的沒的?

  而推測景蘭軒是同志的這種「可能」更是個宇宙大的錯誤開始!那是三個女人窮極無聊時的「賭注」,因為下注金額很誘人,於是就由她這個號稱「千面女郎」的彩妝師進行試探,結果--

  那男人不但不是同性戀,而且偏好性感火辣、風情萬種的女人。

  他是那種冷靜硬漢型的男人,在床上燎燒得慢,可一燒起來會出人命!

  問她為什麼知道?咳,這種事情就不要問了,事隔一年半,一直到今天為止,她都還很快樂的忘了它。

  王八蛋!是哪個人放出那男人其實不是同性戀的消息?害得她下注下得猛,還見錢眼開的誓死搬回那些賭資!

  那一次她為什麼要拿二十萬去押景蘭軒是不是同志啊?為什麼~

  「明緋啊,妳為什麼不說話?這件事……」

  酈明緋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妳……妳沒忘了我相親的規矩吧?」

  「知道啦、知道啦!我沒有給對方相片,也沒有說妳是彩妝師。」欸,人長得漂亮就是這樣,相片一亮就一堆人排隊要相親,要是再知道女兒是彩妝大師收入豐厚,那就更不得了了,搞不好會招惹來一些居心不良的份子。

  酈明緋鬆了口氣。

  「那妳的意思是……」

  「我去就是。」


  第二章

  在和樂八街,也就是人稱惡女街的這條街上,住在一號的酈明緋、三號的沉殊色,以及五號的盛豐味算是最早搬來的。

  三個女人常玩在一塊,因為小女生盛豐味的口頭禪是「打個賭……」久而久之,三個人就大賭小賭不斷,例如,鴻耀集團的景蘭軒是不是同性戀,就成為題目的拿來下注。

  為什麼他會被拿來下注?因為酈明緋的工作常會接觸到一些女星、名人,她偶爾會把聽到的八卦跟兩位「街友」說,沒想到景蘭軒的這個小道消息竟引起熱烈迴響,酈明緋猜測,可能是因為景蘭軒除了顯赫的家世背景外,還是個美男子的原因吧

  人對美的事物,總會比較有一探究竟的興趣。

  而由於一身「變臉」的好功夫,酈明緋遂成了一窺景蘭軒是否為同性戀的炮灰,咳,先鋒官。

  先收集他的生活作息情資,例如什麼時間做什麼、常去哪些店等等,再裝扮成兩種類型的女生去接近他。

  一回是在一家咖啡連鎖店,化身為長髮氣質女假意打翻了他的咖啡,不住歉意連連說對不起,一般男人看美女如此誠心的道歉,不是都該給一個別介意的笑容,然後再加一句--妳沒受傷吧?

  結果,他什麼都沒說,僅是抬起頭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低下頭繼續看雜誌前說了一句--

  「別忘了賠咖啡的錢。」

  哇哩咧!這隻鐵公雞,他絕對是同性戀!心中開始發急,她沒事為什麼要賭他不是呢?

  算了,為了她的錢,不許唱衰自己,她要再接再厲!

  另一回在盛豐味建議下她換上了辣妹裝,膚色也稍做深色處理,聽說一些道貌岸然的成功人士,一遇到火辣辣的正妹就忘了維持形象,把艷遇當成天上掉下來的禮物,也不管掉下來的是手榴彈還是核廢料,展開雙臂接了再說!

  辣妹當然就要出現在辣妹會出現的地方,可是大老闆不喜歡夜店,她變通了一下,晚上,看是要問路、問東問西總會有那個「嗆斯」接近他。

  火辣辣的正妹果然不同凡響,天上掉下來的禮物也造成搶奪盛況,可大老闆卻是唯一例外,她電得與他同行的那群男人七葷八素,然而景蘭軒卻還是文風不動。

  釣不到海龍王,她要那些蝦兵蟹將幹什麼?嘖!

  總之,大失敗啊~大失敗。

  如果各種類型的女人都釣不到景蘭軒,那是不是就是說,他鐵定是個同性戀無疑,那也代表著,她的二十萬和盛美眉的二十萬,都將賠給小富婆沉殊色?

  不!不要啊!

  心想二十萬大概就會這樣一去不回頭了,酈明緋心情很不好的跑到一家氣氛不錯,偶爾可以欣賞到佛朗明哥舞的酒吧。

  她算是那裡的常客,很喜歡那家酒吧寬敞舒服的感覺,也喜歡那裡的調酒,佛朗明哥舞的明快節奏和濃烈的情感更是吸引她的要因。

  她也會跳佛朗明哥舞,那是一種壓力的釋放、情感的展現。

  因為和酒吧的女老闆熟,有時候心情對了,她也會上台表演。

  那天幾杯調酒下肚,在微醺下,她的舞興來了,佛朗明哥舞在汗水和急促呼吸下所激起的熱情是最美麗的火花!

  換了女老闆借她的火紅色舞衣,女老闆還折下瓶子裡的一朵紅色玫瑰別在她的耳際。

  迷濛的眼,大膽而冶艷的濃妝,酈明緋整個人艷光逼人,可那雙眸子卻又時而溫柔單純,時而狂野的百變誘人,她渾身散發著一股魅惑人心的光芒,卻在同時有著沁人心田的純真。

  她一上台,台下的客人全不由自主的將視線往她身上匯聚。

  當旋律一揚起,她的手指一根根的由外向內撩轉,配合身體的擺動、腳下的拍子舞出一曲精彩的動人身影!

  她舞得盡興暢快,脆亮節拍是一種振奮心魄的旋律,一雙手如能勾魂似的,綻放似百花撩繞,香汗淋漓的她猶如一朵沾了露水的紅玫瑰,令人忍不住心蕩神馳,忍不住想親近、忍不住想採擷。

  她的視線不知在什麼時候和台下的某位客人有了交會,然後忘了移開,對著那雙犀利卻像逐漸軟化的眼釋放熱情,那毫不掩飾的由冷漠融化為熱情,赤裸裸的表達著意念的火熱眼神……是他她的心猛地一揪。

  景蘭軒!

  是酒精的關係嗎?她沉迷了,耽溺在那雙只看著她,只為她溫柔的眼。

  四目交接,旋轉再回眸,她輕而易舉的尋獲了那雙眸子,那雙眼會一直等在那裡,等著她的再度交會,一次又一次……

  是因為佛朗明哥舞的關係嗎?挑逗熱情的旋律解放她的矜持,她發現她想勾引他,不是因為想贏得賭注,而是單純的想勾引他,以一個女人想引起她感興趣的男人注目的心態去勾引他!

  舞仍持續著,而酒吧的客人在接下來的時間裡好像都隱形了似的,她的眼裡只有他,而她也要他的眼裡只有她、只看著她,她是為他而舞,為他而呼息。

  一曲舞罷,台下安可聲不斷,酈明緋回以一笑,下了台,在經過景蘭軒身邊時,她髮鬢上的紅玫瑰掉了。

  回到更衣室換回衣服,方才激烈的舞蹈加速了體內酒精發酵,她覺得自己真的有些醉了。

  打開門走出去,微暗的通廊有人倚著牆等在那兒,那是……景蘭軒。

  男人拿著花通常給人一種不搭的感覺,可他手上拿著一朵玫瑰,卻更能顯示出他貴公子的形象。

  「你在等我嗎?」酈明緋一步步的走向他,步伐明顯的有些不穩。隨著朝他越走越近,她腦中的意念益發瘋狂吶喊--她想勾引他,她想要這個男人!

  她瘋了嗎?一定是!

  「妳的花掉了。」

  她瞇了瞇眼,看著那張俊美到不可思議的臉一笑,那張臉現在冷冷的、沒什麼感情的模樣,她想要他像方纔她在台上時所感受到的那樣,很熱情、很熱烈的看著她……

  「啊!是我的花嗎?」她沒有伸手去接,只是仰起臉、閉著眼迎向他,「我好像有點醉了呢,你幫我戴上。」

  景蘭軒靠近她,仔細的將花別在她耳際,注意到她耳垂上一大一小的紅色小痣,他的心慢慢的攏上特別的情愫。

  他一傾近,酈明緋嗅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龍水味。她一向不太喜歡古龍水的味道,可他的不同,清雅中帶了些霸氣,是因為人的關係嗎?

  她覺得胸口好像有一把火被點燃了,喉嚨有些發緊,她看著景蘭軒,發現他像極了一道她愛極了的美食。

  很可口的樣子!

  幫她別好了花,景蘭軒要站直身子,她突然拉住了他。「……花偏了。」

  他把花調了調。「可以了。」

  要站直時,酈明緋又拉住他。「還是偏了,你調仔細一點嘛!」

  他湊近而她也向前傾了一些,唇擦過了他的。「這樣就對了……」她的心跳得好快好快,像隨時都快跳出來了!

  她知道這邀請的動作像在玩火,正常時候的她不會呆呆的往火裡去,可今天她就是有這種豁出去一切的衝動。

  她直勾勾的看著景蘭軒,眼底是對他赤裸裸的興趣。

  「我叫景蘭軒。」

  酈明緋笑了,她當然知道他是誰。

  啊,他那冷冷的眸子近看明明就是不溫柔的,可奇怪的是,每當他注視著她,那感覺就像羽毛拂過她的心……

  「告訴我,妳叫什麼?」這個女人是「她」!那個夾在某人日記本中的相片裡的女孩。

  他不玩一夜情,所以告訴她他的名字。他要帶上床的女人不會只是單單為了新鮮刺激的一夜,他只對住進他心中的女子會有慾望。

  小Apple,終於見著了妳!

  這男人真龜毛,一夜情的對象最好是雙方都不知道對方是誰,可見這位CEO平常可能很少出來玩,其實她也不是玩咖,只是這種事聽過太多,自然很有『概念』。

  「Anne。」英文名字是很好敷衍的方法。事實上這個英文名字也是假的,因為真的那個她不想用,每次說出來都會被笑,她給人的感覺是有點壞、很有風情,可能會撒野的貓咪系女人,可卻叫「蘋果」,一整個名不副實。

  「中文名字?」

  「……沈殊色。」色色,我對不起你,反正你和這男人遇上的機會不高,應該沒問題吧?

  「沈殊色?沈殊色……」

  別再念了!那種像是要牢牢記住的感覺令她很毛欽!

  酈明緋雙臂主動的環上景蘭軒的頸項。「這樣的夜除了問名字外,是不是有更好的事?」

  「沈殊色,我不玩一夜情。」

  聽到他喚好友的名字,酈明緋心裡覺得怪怪的,是因為他的語氣太認真的關係嗎?她有些後悔為什麼方才不隨便編一個假名。

  還有,什麼叫他不玩一夜情?他是以交往為前提上床的嗎?睜眼說瞎話!

  「你是告訴我,今夜到此GAME OVER?」

  手挑高她的下巴,景蘭軒仔細的看著她化著濃妝的臉。「不,遊戲才要開始。」

  他主動吻上她,這個吻只是輕輕擦過,因為她抿著唇,不肯任他恣意妄為。

  「我不接吻。」

  「為什麼?」

  「習慣。」因為她……不打算喜歡上他。

  對她而言吻是很神聖的,她只吻心愛的男人,而她和他明顯不是這種關係。

  「……我知道了。」

  接下來的時間,兩人來到五星級飯店總統套房,在汗水、低吟、喘息中習慣彼此的律動節奏……

  在瘋狂纏綿的一夜後,景蘭軒獨自在床上迎接晨光,昨夜裡盡情施展風情的妖媚玫瑰早不見芳蹤。

  如果沒有床上一角初試雲雨的「證明」和茶几上一隻斷了鞋跟的高跟鞋,他會以為昨夜事春夢一場。

  ◆◆◆◆

  「這種事當然要腳底抹油的溜之大吉!」酈明緋趴在方向盤上歎了口氣的自言自語。

  老天!她和景蘭軒的那一夜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怎麼看都是一夜情,而且明顯的,是她主動的,雖然後來她是比她更投入的那一方,咳!

  她很努力的回想一年多前的那一夜,還是想不透自己為什麼會和景蘭軒上床?

  她酒後亂性?不,她那一天是喝了酒沒錯,可她很清楚自己沒有醉,這個理由實在沒法子說服自己。而且這說法活像自己是被迫的、不由自主的受害者,她實在沒辦法昧著良心這麼推卸責任,畢竟這種事如果她自己不願意,沒有人能夠強迫她的。

  那麼,是為了贏得那個賭注,證明景蘭軒不是同性戀嗎?這更不能說服自己了,為了二十萬和景蘭軒上床,獻出自己的第一次?這種蠢到爆的事也不是她2的作風。

  那……那又是為什麼?

  彷彿明朗哥舞和酒精的催化,使得她勾引了景蘭軒,而他的眼神也釋放出他被勾引的熱情,是因為這樣而意外的由『星星之火』釀成無法撲滅的乾柴烈火嗎?

  她不是衛道士,對於一夜情並沒有所謂的排斥與否的問題。那天清晨進五點醒來後,她當熱按馬上逃了,難不成還留下來當『沈殊色』嗎?

  原本事情過了也就算了,反正在景蘭軒的想法中,和他上床的人是沈殊色,他即使有通天的本事,了不起也只能找到真正的沈殊色,至於她這冒牌貨嘛……

  哈哈哈……他找得到她就無條件嫁了。

  話又說回來,這位大企業的CEO也許是對她有那麼點意思的,可絕對不是非要不可的,她想,他對他的興趣了不起維持一個禮拜,就像小時候她很喜歡的一個卡通圖案鉛筆盒被買走了,她也只是傷心了幾天,之後有新的產品擺到同一個位置,她又被新產品吸引了。

  所以一個禮拜後打聽不到她這個人,他一定會放棄的,就算不放棄,景蘭軒這樣一個大忙人也沒有那種美國時間找她,他們兩人就可以成為彼此生命中的一段『小錯誤』

  事發之後兩人毫無交集的生活,讓她原本都已經快樂的忘了一夜情這件事了,她千算萬算卻沒算到,一年多後還後出現和一夜情人相親的這種『驚魂記』。

  好!沒關係,事情是有點出人意表,可姐姐也是有練過的,不過是個小小的鄉親嘛!既然知道景蘭軒喜歡的是那種風情萬種、艷光四射的女人,那她就給他土到最高點,俗到乏人問津。

  小呆瓜妹的馬桶蓋髮型、圓形黑框眼鏡,皮膚上了些偏黃色的粉底,看起來不太健康,唇上也撲了些粉,看起來有點乾燥龜裂,一身土色娃娃裝,內搭斑馬長棉T恤,下半身在船上粉紅色的貼身褲襪,前後等厚的很甜高跟鞋。

  這一身她很有自信的村姑加辣妹打扮,保證這相親飯吃不到十分鐘就作鳥獸散,也許還可以目睹景蘭軒化身短跑健將的狼狽逃命樣。一思及此,酈明緋原本沮喪的心情重見光明,繼續開車上路,前往約定吃飯的地點。

  來到飯店後,酈明緋土到『高處不勝寒』等級的穿著令服務生個個面面相覷,若不是她與人有約,而約的人還是飯店人員不敢得罪的貴賓,她早就被趕出去了。

  來到二樓義式小館,這裡的義式料理做的不錯,她和朋友偶爾會來,她大概知道情人約會會選那些位子,包廂通常是八人以上的位子,除非人數夠,否則不開放。

  然而服務生卻帶她越過情人座,直達包廂。

  包廂裡的桌子是很長很長,近似會議桌的那種,景蘭軒是打算她『坐』長江頭、君『坐』長江尾的遙相對望嗎?

  那也是可以的啦!反正她是客隨主便,他高興就好。

  來到包廂門前,服務生替她叩了門後,旋轉門把幫她開門。

  這種相親飯吃多了,她是很能隨遇而安的,只是這個景蘭軒啊……欽。反正孽緣結得比較深,她是有點小緊張的。

  門都推開了,那就……那就上吧!

  走入了包廂,迎面而來的是一、票、人?今天不是一對一的相親嗎?一群人西裝筆挺的,還有老外?面對眾人錯愕而茫然的臉,酈明緋實在很尷尬,啊現在是怎樣?!

  這服務生是看她不順眼,故意惡整她是不是?她連忙賠上笑臉,「不好意思,我走錯了。」

  正要轉身離開時,身後傳來有些熟悉,又不是很熟的聲音--

  「酈明緋小姐嗎?」低沉的嗓音聽似隨意,卻讓人不自覺的緊張起來,像是怕聽漏了他說什麼。這人一定是位居上層,習慣法號司令的人。

  她轉了回來。「是。」

  視線一對上坐在中間,距離她最遠的那個人時,酈明緋的腦袋有一瞬間的空白,心跳開始加速。再加速!不!那實在不足以形容她的震驚,感覺上像是有千百匹馬由她胸口奔騰而過!

  景……景蘭軒?!天!真的是他!

  等一下,那麼這群看起來像是企業精英的人是……不要告訴她,大企業CEO相個親,公司主管要列席,好做投資報酬率,以及附加價值的評估!

  景蘭軒有禮卻冷漠的開口,「初次見面,你好,我是景蘭軒。請坐。」

  酈明緋隨便找了個位子坐了下來,這才注意到在座的每個人前面幾乎都放了一個盤子,裡頭的食物已經吃得差不多了,有些連飯後的咖啡甜點都上了。她的臉色微微的變了變,十分不高興,深覺得自己被侮辱了。

  相了那麼多回的親,她還沒看過有哪個人像景蘭軒這樣,女方都還沒到,就自顧自的把東西吃得差不多了,晚餐根本就進行了好一段時間,那也就算了,找來一包廂的人又是怎麼回事?

  她是打算拒絕掉這相親沒錯,可是,這景蘭軒也未免欺人太甚!

  似乎看出酈明緋對室內一群人的疑惑和不悅,景蘭軒淡淡的解釋道:「這些是公司裡的一些主管,因為會議延長,因此邊吃飯邊開會。」

  她的眼瞇了瞇,心裡十分不痛快,這番安排表示了景蘭軒一點也不重視這個相親宴,即使他老爸和她家老爹是好友,他也不打算多遷就什麼。呵,搞不好這男人還比她抗拒相親呢!

  那就好,有了共通店麻煩會小很多。「嗯,這樣啊,沒關係,你們開你們的會,我吃我的晚餐,我好餓欽!啊,你知道嗎?我媽跟我說要到這家飯店相親時,我好開心,因為聽說這裡的意大利料理超讚的,為了來吃這一頓飯,我連早餐、中餐都沒吃,空著肚子就為了這一餐。」

  她一說完,那群見過世面的企業悍將們也不由得一怔,有些強忍住笑,有些則頻頻皺眉。

  在這些精英的世界裡,認識的人不是修養良好的大家閨秀、女強人,就是一些名模女星,或是風騷多情的酒店名花,怎樣,沒看過又俗又土的正港村姑喔?

  哼哼,景蘭軒啊景蘭軒,雖然她本來就希望這相親宴沒有好結果,可這過程他也讓她太難堪了,這根本不叫相親,她像是誤闖入他們會議的路人甲乙丙。

  別人都敢毫不猶豫的摑了她一巴掌,她怎能不痛下殺手的回踹他一腳呢?

  她並不知道景蘭軒怎麼跟他的部屬說明她是誰,為了什麼而出現,抑或他連介紹她都覺得多餘,反正無所謂啦,她絕對會讓他體會到什麼叫--丟臉丟到家!

  景蘭軒無視部屬的反應,淡淡的看了酈明緋一眼,這一眼比方才多停留了幾秒的時間,「既然餓了,那就叫服務生來點餐吧。」

  反應這麼平淡?她以為像他這樣的大財闊少爺八成是臉皮很薄的呢,一她所知,像他這種人相親的對象,通常不是名門千金就是氣質美女,要不也是名模女星,可今天他相親的對象居然長相不太好,氣質不太好,連說出來的話都顯示家教不良……和這樣的女人相親,他該覺得很丟臉吧?尤其還是在一群部屬面前。

  唔……看來大少也有練過哦!

  幾分鐘後服務生出現了,原本景蘭軒和部屬的會議也持續的進行中,可慢慢慢慢,他們的注意力被轉移了,因為!

  「我要一個義式披薩,牛肉放多一點、青椒也多一點,胡蘿蔔不用,起司要多一點……啊,除了胡蘿蔔不用之外,全部都要多一點。」

  「……是。」

  「然後,我還要一份海鮮茄汁意大利面,面多一點,醬汁也要多一點!啊,裡頭的海鮮要是少了什麼,我會很在意的。」

  部屬中已經有人回過頭了。一份大披薩、一份海鮮茄汁意大利面?這瘦瘦的村姑吃得完?

  「……好。」

  服務生要退下去時,酈明緋叫住他。「我還沒點完,你要去哪兒?」

  「……是。」不但服務生一臉佩服,部屬中也有人陸續回過頭。

  她翻了翻菜單,「我還要海鮮冷盤、一份意大利餃子、西紅柿起司冷盤、燉飯、燉牛膝……」

  嗯嗯,義式大披薩可以給住在四號的鐵錚錚,海鮮茄汁意大利面是盛豐味喜歡的,然後燉飯、燉牛膝是住在二號的簡聖德的最愛,西紅柿起司冷盤是沈殊色生命中不可或缺的美食,海鮮冷盤和意大利餃子才是她的。繼續點,反正到時全部打包就是。

  哎,每次相親也不全然沒好事,起碼能吃香喝辣外,有吃又有「抓」,常常還能敦親睦鄰一下,多好!

  除了老外部屬聽不懂酈明緋說什麼沒回頭外,其餘眾人全對她投以注目禮,最後連景蘭軒也轉過頭看著她,讓老外一頭霧水、不明所以。

  十幾個大男人今晚吃的東西都沒有她一個女人多。

  這是女人嗎?不!該說她是人嗎?

  「小……小姐?」服務生的點菜單已經記到翻頁了,手上還記了好幾樣。

  酈明緋終於闔上了菜單。「好了!就先來這些吧,之後再說嘍!」抬起頭,不意外的接收到一群人見到鬼!餓死鬼的表情。「咦,你們怎麼了?」

  景蘭軒將散在桌上的數據理了理。「你點了這麼多,吃不完浪費了。」

  她用看到外星人的表情看著他。「不會吃不完的,你不知道嗎?我被人家請客都有打包的習慣,包得越多表示賺越多,反正付錢的人是冤大頭,管他去死!呃……反正聽說你過得聽好的,不過是打包一些菜,我想你也不痛不癢,你要是覺得我叫太多,啊要不然……我少叫一些就是了,只是說一個大企業的主管這麼吝嗇,傳出去不太好聽就是了。」

  「既然是你的習慣,那就繼續維持吧。」今天的會議大致上開到這裡,他將資料收進公文包,一群主管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那麼,我們先走了。」除了向頂頭上司致意外,眾人也禮貌性的向酈明緋點了點頭。

  景蘭軒頷首示意的同時,酈明緋低呼了一聲,「不要吧?」

  企業悍將們聞聲看向她。

  「哈哈哈……那個……多人多福氣,一群人聊聊天也……也好嘛,你們回去也沒事,不如在這裡喝咖啡,聊是非。」她是真的不想要他們離開啊,一群人多好,一對一的話,感覺上就沒人分攤風險了。

  她方才好像錯估了景蘭軒對她的影響力,如果他是那種面子至上的草莓大少還好辦,但很明顯的,他沉穩又大器,方纔她村姑了半天,也沒看他動了哪根眉毛嘛!

  這種人最恐怖了,根部不知道他的罩門在哪裡,從哪裡下針他才會跳起來。

  企業悍將們根本不理會她,東西收拾好後,向景蘭軒一欠身就紛紛退出包廂,幾分鐘後走個精光,包廂內只剩他們兩人。

  一時間安靜得可怕,酈明緋彷彿連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都聽得到。

  「那個……你忙的話,也可以先走。」有他在場,再好的美食也會索然無味。

  「不忙。」

  「其實……我是知道自己有幾兩重的人,你回來相這個親是來自於親情壓力,像你這樣的人該有更好的女生來相配,你可以先行離開,沒關係,真的!不要勉強。」啊。多麼理性、溫柔的一番話,先貶低一下自己,再以瞭解的心情寬恕他,最後再替他戴頂高帽,其實,她真正想說的是!趕快離開,我的意大利美食快來了,我想要好好品嚐,你不走的話,我會食不下嚥。

  「不勉強。」

  「呃?」

  她的意大利面來了!

  侍者退下後,景蘭軒說:「你不是餓了?快吃。」

  拿起叉子捲起面就吃,是因為他在場的關係嗎?為什麼意大利面吃起來有點形同嚼蠟?

  「我總要來看看這位十分仰慕我、欣賞我,曾說過這輩子要能嫁給我這樣的男人,她會很開心的女人長得什麼模樣。」

  「噗,咳咳咳……」酈明緋心不在焉的吃著面,聽到這句「似曾相識」的話時,一口面就這麼噴了出去,景蘭軒該慶幸他坐得遠,要不頭號守在會會是他。

  部分的面卡在喉嚨上下不得的嗆得她眼冒金星,咳得快斷氣,眼淚直冒,「不……咳咳……不好意思!」

  她站了起來,直奔外頭的化妝室,但走到一半又奔了回來,因為她已遠遠的看到一個男人,在他還沒看到她之前轉身就跑,然後她又聽到那句可怕的、會讓她惡夢連連的--

  「小緋緋……你去哪兒啊?」

  酈明緋拚命的跑跑跑,不要再「緋」了!如果她有翅膀,她也想飛啊……忽地,她腳一拐!

  啊~~~我的……腳啊。

  穿著恨天高的腳扭到了,酈明緋以奇怪的姿勢拖行逃命。

  天!今天真是有夠背!不想再見面的人齊聚一堂,那個死變態和景蘭軒,她當然選擇……

  面對景蘭軒。

  「砰」的一聲,包廂的門再度打開,酈明緋一臉凶狠的看著景蘭軒。「男人!只要你肯幫我這一次,我……我就算欠你一份情,以後你要是有什麼事是我幫得上的,我一定為你兩肋插刀。」這招腳聯合次要敵人,打擊主要敵人。

  啊,豁出去了,世界上沒有永遠的敵人啦!

  發生什麼事了嗎?她的表情像是被鬼追進來似的。不過這看似頗有膽識的女人會說出這樣的話,想必是真的需要幫忙,只不過,他可不認為她將來有什麼機會可以幫得上他什麼。

  他濃眉一揚,不置可否。

  「別這麼快否決一個人的價值,以後你會發現我異常好用的。」

  「怎麼幫?」

  「吻我。」

  「……」

  厚!那什麼表情,他當她是女色狼還是女變態啊?儘管她承認他是美男子,那張唇也的確性感,有讓人一親芳澤的吸引力,但沒有哪個色狼在後有追兵的逃亡時還會想侵犯人的,還有啊,他一個大男人的,還怕她這個小女子侵犯他嗎?當初他吃掉她時怎麼不見他猶豫或掙扎?

  嘖!她果然急瘋了,都這關頭了還在想這些有的沒的!

  還有,她也不隨便讓人家吻她的好嗎?

  「假裝吻我!」沒時間了,她看他動也沒想要動的模樣,決定自己來!

  強行將人高馬大的他拉離座位,脫掉恨天高將兩隻腳丫子踩在他擦得發亮的皮鞋上。景蘭軒夠高大足以遮去她的上半身,可她得防止別人由他身後看到她那兩隻穿著桃紅色褲子的腳。

  「只是做做樣子,拜託你不要僵地像樹幹一樣,好嗎?」

  「你……」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沒時間了啦!酈明緋一咬牙,將他的手一手搭在自己腰上,另一手放在她胸口,雙手往他頸項一勾,用力的將他拉向自己,「別問那麼多,你是男人吧?對女人調情會吧?」

  下一刻又是「砰」的一聲,一個冒失鬼推門而入。「小緋……呃……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冒失鬼撞見火辣辣的調情畫面,面紅耳赤的很快的又閃了出去。

  聽見門帶上的聲音,酈明緋鬆了口氣的肩膀一垮,「呼。好險!」她不敢看向景蘭軒。

  她知道是演戲,可兩人肢體的互動也是不爭是事實,景蘭軒沒吻上她的唇,然而她依稀記得他唇瓣擦過她時,在呼吸瞬息裡所傳遞的濃烈情感,他的手並沒有投注什麼感情和慾望的在她身上遊走,可她卻想起那一夜他厚實的大掌在她身上體貼的、耐心的點燃火苗……

  她以為自己已經將那回的一夜情早忘得精光了,卻沒想到只是因為一些「假動作」,她又想起了一切,是因為初次的關係吧?

  人們對於第一次總是印象深刻,第一次養狗、第一次吃牛排、第一次愛上人,以及初嘗禁果……

  她沒注意到景蘭軒的動作也一直維持著,徵用一種思索的眼神看著她。

  冷不防的,下一刻門又被推開,兩人反射動作似的,他又低下頭做樣子,假意熱吻她,一雙修長的手在她身上游移。

  而酈明緋當然也要用力給他演下去,她的手也在他背上曖昧的、挑逗的緩走,「激動」之際還把他的襯衫下擺拉出褲子,手再度順著下擺緩緩而上……

  兩人的煽情指數破表,由景蘭軒後頭看去,那簡直是活色生香的介於保護級和限制級邊界了。

  酈明緋紅著臉的演這齣戲,偏偏腦海中還有曾經經歷過的十八限劇情不斷的跳出來提供參考,讓她這場戲演得臉紅心跳,還得拚命的壓抑住嬌喘……

  我的天!那個死變態怎麼還不走啊?他非得要一直看下去嗎?不怕長針眼嗎?

  可惡!給他下重藥!

  一咬牙,酈明緋解開景蘭軒襯衫上的一排扣子,然後脫掉……他想阻止她,可她哪是那麼好阻止的,她甚至殺紅了眼的解開他西裝褲上的扣子,接著想將拉鏈拉下。

  反正「脫」的是別人,她很能犧牲的,真的!

  就在景蘭軒誓死的保衛自己最後一道防線,兩人僵持不下之際,後頭傳來了輕咳聲--

  「咳……」

  「現在年輕人真是的,第一次相親就玩得火辣辣滴。」

  酈明緋和景蘭軒同時看向同一方向。

  「爸?!」景蘭軒不可置信的看向後方,是他老爸!

  「爸!媽!」酈明緋簡直快暈了,她爸爸紅著臉,老媽也紅著臉笑得大咧咧。

  景蘭軒上半身是赤裸的,西裝褲褲頭被打開,白色內褲隱約可見。

  這下,兩人跳入黃河也洗不清了吧?


  第三章

  今天是星期假日,酈明緋的助力難得沒有排任何工作,讓她好好的享受一下久違的假期。

  而剛好沈殊色也難得的放假在家,兩人當然就串起門子的喝咖啡聊八卦了。

  「喂,好久沒聽你說被迫去相親的事了。」

  「我啊?前幾天才去相親。」酈明緋托著下巴,難得的歎了口氣。「我到現在還是想不透,為什麼所有的巧合都在那一天發生了,如果我的生命少了那一天,那我的日子會不會好過一些?」

  「呵呵呵……聽起來像是發生了不少精彩的事。」

  「首先,我遇到了史汴太。」她頭痛的揉了揉太陽穴。

  「噗!哈哈哈……你又遇上他啦!」史汴太死變態,光是聽名字就知道不會太正常。

  「我真是到了八輩子楣才會遇上他。」酈明緋真的很想尖叫!

  「誰叫你之前打扮成土妹去和他相親,不幸的是後來有陰差陽錯的讓他發現你是個大美人,他才會追得這麼瘋狂。」

  「男人要是發現了相親是明明是只恐龍的女人其實是個美人,一般正常情況應該也會明白那是對方不得不去相親的拒絕手段吧?有誰像他這樣的!」真的是卯起勁的猛追喔!也不知道他怎麼打聽到她到電視台攝影棚錄一個時尚彩妝的節目,要花店送了一萬朵玫瑰到電視台,害得她差一點因為那一萬朵玫瑰而上新聞。

  他自以為是情聖嗎?可惡!

  「那傢伙遇到你,然後呢?」

  「我那天相親的打扮和史汴太相親時穿著差不多,遠遠的他就認出是我,我當然閃了,然後……」酈明緋把那天的事重述了一次。

  沈殊色邊聽邊發出驚訝呼聲和笑聲,末了還笑到眼淚都飄出來了。「哈哈哈……你的相親過程也未免太曲折離奇和受盡侮辱了吧?告訴我美食哪個沒長眼睛的CEO敢這麼對待咱們的酈大美人?」

  「鴻耀集鴻的景蘭軒。」

  「呃咦?他啊?」

  「怎麼,你認識啊?」她問的是「認識」而不是「知道」喔!畢竟不知道景蘭軒的話,當年就不會有那個打賭了。

  關於一年多前那一夜的事她沒告訴過任何人,想想色色是某家男性雜誌社首席攝影,其實要認識景蘭軒的機會也不是沒有。

  最近發生了這些事,酈明緋開始相信緣分這種事了,緣分夠深的話,在菜市場搶廁所都可以遇見失散多年的姊妹,當然,緣分也是分為善緣和孽緣的。

  只是對於是善緣或孽緣,也很難分辨吧?就像她,不也曾經把別人的男人誤認成自己的真命天子?

  「很久以前見過一次面吧,大約一年前的雜誌社採訪了幾大集團的接班人,景蘭軒也在其中,原本我只是負責攝影,可聽採訪的編輯說,他一聽到攝影師的名字,馬上問說,可以介紹認識嗎?」

  糟!該不會東窗事發了吧?酈明緋連忙喝了口咖啡掩飾神情。「那……那很好啊!」

  「有什麼好?人家想認識的又不是我。」沈殊色想了一下說:「像他那種看似很冷漠的人會在一瞬間露出失望的表情,可見真的是抱了期望來見我吧?」

  「失望?好歹你也稱得上是美人吧!」

  「不是的,我是說,我懷疑他可能是在找一個也同樣叫『沈殊色』的人,發現那個沈殊色不是我,他才會這麼失望。」沈殊色托著下巴,叉了口奶油蛋糕送進口裡。「這讓我想到前些日子看的一部片子,就是女主角和男主角玩了一夜情之後,女的告訴男的她手帕交的名字,害得那男主角遍尋不到她。」

  酈明緋一口咖啡差點沒噴出去!

  「你……咳咳……你……」

  「你怎麼了?」這麼激動,看她咳得漲紅了臉的模樣,沈殊色忍不住好笑,開玩笑的說:「你不會正好是和景蘭軒有一夜情的女人吧?」

  這女人……她是怕她死不透是嗎?她真的有殺人於無形的本事!

  「無聊!」死都不能承認她就是那個冒牌「沈殊色」,那個把景蘭軒柴吃入腹的女人。

  厚,老天,這種相似度百分之百故事,很恐怖欽!還好這是發生在她身上的事,而不是寫小說,要是寫小說,她只怕要被說抄襲了。

  「哈哈哈,是挺無聊的。」她這人除了攝影外,最大的快樂就是看DVD,或是像簡聖德借小說、漫畫來看,看完後還很無聊的將生活週遭的人「請入戲」,有時還可以「演」得很精彩呢!「喂,你還沒說完和景蘭軒的相親之後呢?」

  「沒有之後啦!」這種事一次就嚇死她一推細胞了,怎麼可以還有下一次。

  沈殊色奇怪的看著她。「喂,我怎麼覺得你是為了拒絕而相親?我覺得景蘭軒很不錯呀!」雖然外界對他有不少奇怪的傳言,以前她們三個芳鄰還拿他是不是個同志來打賭,可和他談過話之後,他給她的感覺其實不壞,甚至覺得這個男人挺優質。

  「我……總之,可能是從十八歲就被逼著相親到現在所引發的反效果吧,直覺的就是排斥,而且,我想……我不會再愛上任何人了。」

  「你不會告訴我,你還愛著那個早不存在了的男人吧?」

  「我不知道。」那是一段很單純、很青澀的愛戀,她忘不了愛上一個人時的幸福甜蜜,也沒忘記必須捨棄時的痛苦絕望,她真的嚇到了,現在的她一個人過得很開心,很自在,她再也不談戀愛了。

  「什麼叫不知道?你啊你,這麼多年了,你也該好好再一場戀愛。」酈明緋啊,叫人又氣又心疼,明明外表看起來就屬美麗風騷型,誰知道她會這麼死心眼。

  酈明緋敷衍的說:「我也想啊!可一直沒遇到有感覺的人。」這
句話明明是為了堵住沈殊色而說的,可她卻說的有些心虛。

  咳!好吧!動心的沒有,可在肉體上……景蘭軒可以獲得高分!停!不能再想了,要不可怕的陳年A片又會在腦海中開始回放。

  「那是因為你把心扉關得緊緊的,春風再美也吹不進你的心。」

  「隨緣吧!」這個話題可以打住了。

  沈殊色將話題拉回來,「景蘭軒就這麼出局啦?」

  「要不然呢?」她的「呢」還沒完全結束,門口就有人按電鈴。「這時候有誰會來?」

  想想,平常會串門子的也只有惡女街的諸女,應該是她們,「殊色,幫我開門,我再去準備杯子和蛋糕。」說著就挪開椅子站了起來,往廚房移動。

  「叮咚叮咚……」

  對方又按了一次門鈴,沈殊色連忙站了起來。

  「來了來了!」她匆忙的奔到門口,也不先看看來的是哪位就開了門!

  她的眼瞪得大大的,嘴巴大張得可以塞下雞蛋!「呃,怎麼才說曹操,曹操就來了?」

  「你真的是彩妝師?」

  「不信嗎?你的臉要不要借我一下?」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不化妝比化妝好看多了。」

  「我覺得還不錯啊!」嫌棄她引以為傲的彩妝技術,這男人不要命了!那「俗女妝」可是「聳」得很自然呢?

  「如果想扮土是很成功,可一個相親場合,那種妝絕對會讓女主角成為滯銷品。」

  這男人……真的很討厭欽!奇怪了,像她這樣一看就很悍的女人,一般男人很少敢直視著她的眼說話,可他居然在明知她很不爽的情況還敢盯著她的眼看,算他有種!「滯銷品就滯銷品,我從來沒打打算讓自己銷出去。」

  她的職業是彩妝師一事,一定是她家那兩老說的,不是早警告過他們了嗎?絕不要告訴相親對像她是彩妝師一事,他們在搞什麼呀!

  酈明緋心情不太好,為什麼難得的假期,得和這位相見不如不見的男人外出來到這家咖啡連鎖店對相?當然,會來這裡也是她的主意,因為她不想在自己舒適的家和景蘭軒大眼瞪小眼。

  「為什麼?」

  「我討厭相親。」這樣他明白了吧?她討厭相親,因此不可能會喜歡上相親的對象。

  「可就我知道,這不是你第一次相親,你不也來了?」

  「我不是因為喜歡吃免費飯才相親,我是被逼的。」

  景蘭軒揚眉一笑。

  「你……你笑什麼?」不在她預料中的反應,她特別提高警覺。

  「你任性得像個人家不依你就搗蛋的孩子。」他的聲音低沉,隱約可聽出笑意。

  酈明緋瞪他,這男人真的很討厭欽!「你怎麼知道我住哪?算了,這句話我問得實在太多餘了,這種事你還能問誰。」不就是她家出賣她不遺餘力的那對父母?她該問的是--「你找我有什麼事?」

  問完這句話,她看著他,心裡忽然有點毛毛的。

  「我來回復相親的結果。」

  結果?這有什麼結果?她認定的結果,就是沒結果!

  「這種事在電話裡說就好了,我又不是沒被拒絕過,安啦!我心臟很強的。」干……幹麼有這樣直勾勾的看著她?還用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很毛欽!「好吧!你既然這麼有誠意,我也不能太失禮了,女士優先,那我先說了,那就是!我拒絕了。」

  「意料中的事。」

  「未免終於也有看法一致的時候嗎?」手一拍,她笑得很假。「那就這樣吧!」真好!事情解決得很完美,一點也不拖泥帶水。

  「酈明緋,今天如果我只是因為拒絕相親而來,我就只會在電話中打聲招呼就行了。」

  也對。她防備的看著他,「你今天來的目的是什麼?」

  「我有個建議,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

  「沒有!」她不想再和他有所牽扯啦!要是很不幸的被他認出她就是一年多前那個一夜情對象,那還得了!

  她今天是連半點加工也沒有的素著臉,她化了妝前後相差非常大的,脂粉未施的她穿件T恤、牛仔褲,在扎個馬尾,感覺上就像是清純的女大學生。若她上了妝,女人味和風情就不自覺的顯露出來了,重要的是,那天跳弗朗明哥舞時,幫她化妝的可是以妖野妝愛好著稱的女老闆,她可是很有本事把清純女變成妖姬的。

  景蘭軒不會認出她是誰的!

  沒有被她那句連考慮都不考慮的拒絕惹惱,景蘭軒慢慢開口,「你那句「我們終於也有看法一致的時候」說得太快,我還知道有另一個一致!那就是我們都排斥相親,相信我,無論今天是你或我拒絕了相親,這絕不會是最後一次,後頭一定還有很多場相親等著我們。」

  是這樣沒錯,他是想出了一勞永逸的方法了嗎?唔……好吧,姑且聽之。「然後呢?」

  「就假裝這回的相親我們看對眼了吧。」

  「呃?」

  「那一天你把我的衣服扯下,弄得衣衫不整的事,我曾試著向我爸解釋,可他笑得很曖昧,擺明了是根本不相信。」

  說道這個,她也有同樣的困擾,酈明憤憤的說:「我爸和我媽也認為我們是看對眼了。」而且她老媽是那種一旦陷入自我模式,就算你能舉證一百條來證明事情不是她所想的那樣也沒用,她只相信她的判斷。

  「所以說,我們彼此看對眼對他們幾個老人家而言是很具可信度的。」景蘭軒頓了頓,「你的沉默是表示願意合作了嗎?」

  一夜情的對象碰巧是相親對象也就算了,如今還要假交往?這種

  感覺好奇怪啊!「不要。」

  「為什麼?」

  「沒有感情為基礎的交往,感覺上很假,更是個大謊言。」酈明緋看著他。「雖然我討厭我父母安排的相親,可那是他們對我的關心,如果我今天和你合作,那等於是給他們一個希望,如果哪天真相大白,他們會很難過。」

  這只是理由之一,最大的原因,景蘭軒是個很危險的人,她不想太過靠近。

  一個她在不認識的情況下還會任由自己的「慾望」去勾引上床的男人,她是不愛他的,卻無法否認他對她的致命吸引力!

  「對令尊令堂而言,你真是個乖女兒。」

  「是啊!」除了常陽奉陰違外,她其實還滿乖的,通常擅於製造麻煩的娘親就會養出精於解決麻煩的女兒來互補。

  「令尊令堂在我父親面前對你可是讚不絕口,很以你為榮。」

  酈明緋有一些些不太好意思。「他們真是的,幹麼這樣。」

  「所以,若他們知道女兒原來也玩一夜情時,你想他們的反應是什麼?」

  她倒抽了口氣,腦袋頓時當機。「你……」

  「一夜情對我而言絕對是生命中的意外,抑或說,我以為對我來說,那只會是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事,可這樣的事我卻讓它發生了,你說,我對這個和我一夜情的對象,會不會印象深刻呢?」

  「你你你……」啊!她好想尖叫!「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你打扮成土妹來相親的時候。」

  「不可能!」她對自己的彩妝很有信心,今天若她想玩一個連父母都認不出她的外型也不會是難事。

  她打扮成土妹景蘭軒卻能認出她來,對她彩妝的專業簡直是個侮辱。

  「事實擺在眼前。」

  「你是因為今天我素著臉,才聯想到我是那一天跳舞的女郎吧?」那一天的妝雖然很濃,可是因為並非出自她的手,被他認出她也認了。

  景蘭軒搖了搖頭,「我不否認那天你剛進包廂的時候,我並沒有在第一眼就認出你,可你為了躲避那位對你糾纏的男人而踩在我鞋子上時,我就認出來了。」

  因為她耳垂上的紅痣。

  他本來想回答這一句,可仔細一想,其實早在他看到她的痣之前,他就對那位「女士」有著很特別的感覺,因為她的那雙眼。

  因為她的眼,他才注意她的耳垂。

  酈明緋的眼神很好認,只要稍加留意就能在人群中找到那雙眸子,聽起來很玄,但他就是能辦到。

  景蘭軒想起很久以前曾聽過的故事。

  一個想學鑒定玉的人到老師夫那裡學藝,老師夫每天叫他拿著同一塊玉,這樣足足一年,有一天,這個學徒再也忍受不了老師夫什麼都不教他,成天拿著同一塊玉石要他握著,打算求去,然而老師夫仍舊拿了一塊玉叫他握著,他生氣的告訴老師夫,這塊玉不是以前的那塊,是假玉,要他握著幹什麼?

  老師夫哈哈大笑,告訴他,之前的那塊玉和今天的這塊假玉,可是很多行家都分辨不出真偽的,而他居然可以馬上鑒定出來。

  因為,是用心去感受的吧!

  怪不得那時候他一直看著她!狡猾!可惡!酈明緋還是很不爽的追問,「你是怎麼認出我的?」

  「你的眼睛,不,該說你看人的眼神。」他專注的看著她的眼,想到某人日記裡的一段話。

  我喜歡的那個人有一雙很純真的眼,她的眼生的好,有些偏長,瞳眸是純黑色的,即使她很凶悍,又常故作堅強,但好像再悲傷難過的事都能透過那眸子滌盡、淨化……

  她笑起來的時候眼彎彎的,像新月,又像拱橋,時常有種錯覺,我彷彿可以藉由那道橋通往她的心……

  凶悍的有雙純真的眼?景蘭軒曾經覺得那段文字是矛盾的,可如今,當他注意到酈明緋的眼時才知道,那段話說得真好。

  「騙人,這樣就能認出我了。」她不服氣!

  「你的感覺像是輸不起似的。」他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不是輸不起,而是根本不相信。」

  「你要怎麼才肯相信?」

  酈明緋想了想,「你說你光看我的眼睛就認出我了?」

  「可以這麼說。」

  「好,那我來設計一個遊戲,讓你透過眼睛認人,一旦你真的能找出我,那我也認了。」

  「我不需要一個好眼力的匾額。」

  她挑眉看著他,「如果你真的認出我,那你方纔所提的假交往一事就成立。」

  「假交往?」

  「難不成還真交往?」但這三個字卻令她的心跳得有些快,且不說她沒意願,像景蘭軒這種大企業未來的掌門人,也不像是會草草決定這種事的人。

  在彩妝界混久了,她對帥哥早就看到麻木了,她不可能會像懷春少女一樣,認為一個頂級三高男出現在自己面前要求交往是前輩子修來的福氣,所謂塞翁得馬,焉知非禍吶!

  她是在不認為僅憑一夜春宵就能讓這位冰塊大少愛上,她又不是有異於常人的構造,或床上功夫了得、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讓男人捨不得把她放下床。

  「我不會是個太差的情人。」

  「咦?」那雙眼不要再那麼誠懇了,他難道不知道冰豆子就該有冷冰冰的眼神,如果冰一旦有了「感情」,感覺就像是波霸女卻穿著保守套裝,魅力不會消減反而爆增,令人超想一窺究竟。

  罌粟!景蘭軒絕對是一株能讓人在不自覺中上癮,最終離不開他的毒罌粟!

  「如果我找得出你,那我們就交往吧!」他的語氣很愉快。

  「……」幸好現在是坐在椅子上,要不她真地會腿軟。

  他那愉快的語氣是什麼意思?她怎麼覺得,和她交往他一點都沒有被趕鴨子上架的感覺,反而像……就等這一天?


  第四章

  今天是景瀚青的六十五歲生日,以往低調的他生日一向是和家人、幾個好友吃頓飯就算慶祝過了。

  可今年,他卻出人意表的包下大飯店一樓,作為慶生會場。

  生日會場有歐式自助餐,現場樂團演奏,還有一片舞池,同一時間二、三是對男女在其中跳華爾茲都不成問題。

  這場生日會可一點都不顯得古板無趣,這是一場化妝舞會,賓客得有主題的打扮自己,比如裝扮成童話故事裡的人物,白雪公主、灰姑娘、人魚公主……當然,也可以化身為楊貴妃、關公、諸葛亮……造型不受限制,甚至想男變女、女變男都OK,唯一的要求是,必須帶著隨邀請函附上的精美羽毛鑲水鑽眼罩出席,一開始就讓人知道誰是誰多無趣!

  七點半開始的生日宴,七點左右就有人陸陸續續到場了。

  隨著時間過去,人越來越多,會場上各種造型看得人眼花繚亂,從周瑜、諸葛亮、灰姑娘、天鵝公主,乃至小飛俠、白雪公主,甚至還有「投機取巧」的七矮人都有人扮演,

  七點半景瀚青致完詞、開了舞之後,派對正式開始,由於換了造型又戴著眼罩,也不只是不是多了份安全的感覺,不但年輕人玩得瘋,很多上了年紀的賓客也較放得開。

  還有一些賓客陸陸續續進場,每進來一位,就有不少人往對方身上瞧,大家都很期待有什麼新造型。

  「哇!一千零一夜的風情哩!」

  入口處來了幾位妙齡女子,個個身材火辣,曼妙的曲線叫人差點噴鼻血,不過穿著瑪麗皇后宮廷服和新娘造型的女賓客就包得太多了,也沒什麼噱頭,受到的注目反而少了很多。

  走在前頭的一千零一夜女憤憤地說:「這是什麼鬼?那位魔女自己一身包得像肉粽的新娘服,為什麼我們得穿的這麼像賣肉的?我不要穿,這幾塊布根本什麼也遮不住。」

  一千零二夜歎了口氣,嬌滴滴的說:「不要任性,你都來了還在抱怨?不要穿的話,不是更像賣肉的?」

  一千零三夜女更是一臉鐵青,「你們還有肉賣已經很不錯了,我一身銅筋鐵骨,若不是有這兩顆椰子撐場面,我前看後看,沒有人會相信我是女的。」

  後頭的瑪麗皇后心情也不怎麼好,為什麼要來這種人很多的地方啊?她白天上班看的人夠多了,晚上她只想窩在被窩裡看小說、漫畫。「唉,我的千面女郎和紅天女之爭才要開始呢!」

  一群人回頭瞪她,「你的千面女郎已經看了幾百遍了!」

  她右手在左手的虎口畫圈圈,「咳……那個自從它改叫《玻璃假面》後,我才翻第三次而已。」

  「嘖!宅女!」

  走在最後頭的新娘一進場就開始小心翼翼的注意四周,梭巡一番後她看到一身騎士打扮的高大男子站在打扮成國王的壽星旁,她小小聲的開口,「喂,被這樣,這裡有好多好料的吃,你們也算是幫了我一個大忙,至於誰穿什麼都是抽籤的,沒什麼好抱怨啦。」

  四個女人不平的反駁,「為什麼只有你不用抽?」

  「那是因為新娘最安全,你們看看,會場上古裝、時裝的新娘有多少個?」

  一千零三夜女搖了下頭,「狡猾!」

  一千零一夜女,「卑鄙!」

  一千零二夜女,「景蘭軒遇上你真可憐。」

  瑪麗皇后歎了口氣,「他居然答應了這種必死無疑的玩法,可見他是個冒險家!啊!這樣的男人這是太可敬了,我說真的,希望他在第一眼就認出你,從此英雄抱得美人歸,王子與公主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ending!」

  新娘伸出手往瑪麗皇后的後腦勺一巴,「簡聖德,你是漫畫小說看太多了是不是?!」

  這位新娘正是酈明緋。

  這個化妝派對是她的提議,一進了會場,每個人臉上都戴著遮去大半張臉的眼罩,景蘭軒扮成什麼她必須知道,他有三次機會把她找出來。當然,她會密切注意他的舉動,一旦他向人邀了舞,就表示他認為對方是她,他就失去一次機會。

  她注意到此刻景蘭軒的視線落在不遠處,接著筆直的走向一個身著貴妃宮服的女子。

  他不是說光看她的眼就認出她了嗎?可惡的吹牛大王,根本是騙人的!

  拜託!且不說那位唐朝的「牡丹」小姐的身材比她豐腴多了,下巴也比她還圓好嗎?還有,她有這麼矮嗎?她還覺得她後方那個吉普賽女郎跟自己比較像,無論身高、身材,甚至……咦?還真的滿像的哩!

  總之,她和那位貴妃這麼明顯的不同他看不出來嗎?可惡的臭男人!害得她還真以為自己的化妝技巧退步了,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甚至讓他那有溫度的眼弄得不知所措,結果,他根本是騙人的!酈明緋的心情突然間有方纔的緊張變得有些不快。

  「第一次,失敗。」一回神她才想起自己方才碎碎念了一堆,這樣的結果她不是該很開心的嗎?反正他只要再猜錯兩回,他倆的孽緣就可以完完全全的結束,這樣不是很好、正中她下懷嗎?

  她到底在想什麼?即希望他猜錯,這樣她可以全身而退;可他選錯時,她又悶悶不樂,她覺得自己好像陷入一個怎麼也想不透的矛盾中。

  閃神中,突然聽到瑪麗皇后說:「第二次機會又出局了啊!嘖,看來明緋還是不要這位有錢人先生好了,沒錢當然萬萬不能,可有錢的「低能」好像也不怎麼有錢途。」

  一千零一夜女壞心的改編「分手快樂」這首歌,「放棄快樂、放棄快樂,你會找到更好的……」

  一千零三夜女,「再度扛龜,還好不是三戰二勝,要不他現在已經出局了。」

  一千零二夜女,「欽,也差不多了吧?!以明緋設下的遊戲規則,別說是只見過幾次面的人,就算認識很久的人要猜中也不容易。不過,第二次他猜得那個跟你的感覺好像,從背後看像、側面也像,五官除了眼罩遮住的部分外都很像,景蘭軒會認錯很正常,連我都很想跑過去叫她一聲阿緋!」

  酈明緋怔了一下,語氣竟透些許失落。「又猜錯了嗎?」

  「咦?」四個女人同時回頭看她,個個臉上充滿不可思議。

  「幹什麼,動作一致的想嚇誰呀?」動作整齊劃一,她們以為是國慶閱兵啊?眼角瞄到景蘭軒又結束了一曲舞,正朝著她們的方向走過來,但中途有個女人讓他止住了步伐。

  酈明緋冷冷的看著這一幕,她故意漠視心中的失落,努力的對自己催眠-終於結束了,早知道這樣輕易就能解決的事,當初不知道在怕什麼。

  「Gameover!」

  一千零二夜女說:「好了,你的遊戲如你所願的圓滿結束,我們幾個也算是可以功成身退了,啊,方才太緊張了,情緒一放鬆才發現自己餓了。」

  一千零三夜女也說:「走吧、走吧,放飯嘍、放飯嘍!」

  一群女人忙著那盤子取食。酈明緋也跟在後頭,胃口不是很好,正要伸手拿盤子,左手被一隻大手包覆住了,一回頭,是他--景蘭軒!

  「小姐,可以請你跳一支舞嗎?」

  她怔了怔,原本要開口,可最後卻是用大學時參加手語社所學的手語「比手劃腳」一番。

  景蘭軒的眉微皺起來,「我不懂手語。」

  她又重複比了一次,不過比的顯然和第一次不同。

  他透過眼罩,仔細的凝視她的眼。「你用說的吧!」

  「豬頭!笨蛋!」

  「為什麼罵我?我找到了你不是?」

  「這是第四次,不算。」

  「第三次。」

  「明明是第四次。」

  「別人找我跳舞那一次不算吧?你是說我找人跳舞就算一次,別人找我如果也算數,你該在之前就提醒我。」

  「好吧,就算那次不算,那你前兩次呢?居然會找和我長得一點也不像的人跳舞!」她忍不住不快的抱怨。

  第一次景蘭軒是故意的!他鎖定了幾個可能是酈明緋的人,在他第一次邀舞時觀察,本以為會對他「猜想」的情況露出笑容的,十之八九就是酈明緋,他知道她有多希望他猜錯,可沒想到她的表情不在他的預料中,她是早猜到他的心思,抑或是對他多少也有一點興趣了呢?

  第二次邀舞,當他發現對方不是酈明緋時,他也嚇出了一身冷汗。

  「喂,你幹麼不說話?」還。。。。。還笑,笑什麼?有什麼好笑的?

  「你的話和語氣會令我會錯意呢!感覺上像是在抱怨,抱怨我為什麼不是在第一時間就認出你。」

  酈明緋故作鎮定的冷笑,心底卻慌成了一片。「為什麼我要這樣?」

  「我也想知道。」

  討厭的傢伙!好像越是和這男人走近,她的情緒就越容易在不受控的邊際遊走,一夜情的那次是這樣,相親時也是這樣,而現在還是這樣。

  她很理智,知道事情怎麼做才是對自己最好的,可腦袋和心卻像是無法聯機,於是最後的結果就是心隨意走,理智閃邊納涼去。

  景蘭軒的話令她生氣,正確來說,與其說對他生氣,不如說她氣自己多一些,她是在抱怨沒錯,抱怨他為什麼不是在第一時間找到她。

  可她明明就是希望他認不出她的!這樣南轅北轍的心情到底是怎麼回事?

  景蘭軒可不容許她模糊焦點。「比起過程,我這個人更在意結果。」他直視著她,眼神專注霸氣。「我贏了!」

  「。。。。。。」

  「你的承諾,還算不算數呢?」

  想到那個交往的提議,她感覺上不是討厭,而是疑惑,他為什麼堅持和她交往?

  酈明緋深吸了口氣,「在答應之前,我可以提出問題吧?我想這是我的權利,也算是你的義務。」

  「你問。」

  「為什麼是我?」這是她一直不明白的地方。「你這個人的條件算是很有實力去挑人的,用不著三番五次糾纏我。」不太想直接說他條件優,嘖,是啦,她天生就是脾氣彆扭、壞心腸。

  景蘭軒是很標準的「冰山美男」,就像櫥窗裡的美型模特兒,擁有最完美的一切,可不會有人想親近,不過相反的,當他主動想親近人的時候,卻少有人能拒絕。

  這男人是怎樣?明明就是冰柱子型的男人,那雙眼睛卻像兩把火一樣,像是要把她圈入那火焰中,再也不讓她逃開。

  「你。。。。。。你幹麼不說話?」他的眼神看得她很毛欽,她故作堅強的揚高下巴,「不要告訴我,你是為了那一夜想負責。」如果他敢點頭,她一定一拳打暈他!

  「你是未成年的小女生嗎?」

  「什麼意思?」

  「還是你很在意那薄薄的那一層童貞的象徵?」

  酈明緋的臉漲紅了,即使她一向是個言詞大膽的人,但他們之間並沒有熟到可以談論這種事好不好!「景蘭軒,你真是。。。。。。」

  「如果都不是,那我為什麼要為了那件事負責?還是說,你想要我負責?」

  「不需要!」她語氣很沖,本來是想嘲弄他的,誰知道他竟有本事逼得她開不口。

  「那就是了。所以,你也不用擔心我的糾纏是為要你負責。」

  這句話明明會叫人想吐血的,可不知道為什麼,酈明緋聽了卻有點想笑。

  「酈明緋,你相不相信緣分?」

  她沒有想到景蘭軒會突然冒出這一句,眸底盈滿震驚,流轉的眼波像極力的想藏住什麼。

  原來除了那個人,也有男人會對她說這句話嗎?

  本來已經打算好無論景蘭軒說什麼都要嘲諷回去的氣勢,像被人拿針戳了一下的氣球啦地消氣,酈明緋有些不甘心的說:「真訝異,鴻耀的CEO是這麼浪漫的人嗎?」

  「其實也沒這麼浪漫。」所謂的「浪漫」背後也許有一段令人心傷的故事。

  她冷嗤,「緣分?什麼見鬼的緣分讓你對我糾纏不清?」

  簡直太荒謬了!感覺就像是某天走在路上,忽然有個人擋住了你的去路,然後很理所當然的說--你是我命定的情人,我們交往吧!她現在高度懷疑,景蘭軒的腦袋有問題。

  他失笑道:「酈明緋,你相不相信,因為那個『緣分』,我喜歡你很久了。」

  「什麼?」

  更正方纔的高度懷疑,她現在確定,景蘭軒一定瘋了!

  「你還有什麼問題嗎?」

  「沒了。」

  「那也就是說從此刻起,我們開始交往嘍?」

  「。。。。。。」


  第五章

  早上七點整,和樂八街出現了一部銀色的奔馳5500。

  司機下車走到後座位拉開車門,一道西裝革履的高姚身影下了車,站在第一幢洋房按下門鈴。

  「景蘭軒。」

  酈明緋一怔,忍不住往牆上的鍾看。「現在才七點欽!你看錯時間了嗎?」以往他都八點半才來的,現在這個時間她剛盥洗完,在做作伸展操哩。

  她算是個早起的人,沒辦法,這是她老家的習慣,她老爸五點半就會起床運動,一個小時後回家用早餐,所以她不可能賴床超過六點半。

  之後自己買了房子搬出來住後,她還是維持著這習慣,在六點二十左右就起床,這輩子要改,只怕有點困難。

  「今天我想一起吃早餐,所以提前來了。」

  酈明緋一陣無語,但還是打開門讓他進來。

  這位景蘭軒先生,刀子現在「正在交往」的男友,會不會太認真了一點?他們正式交往第二十天,他每天都來接她上下班,然後一起吃飯,星期六、日若沒事也會約吃飯,看起來似乎天天見面,兩人打得火熱,但就只是這樣。

  這樣哪是交往啊?根本沒什麼火花。在她的認知中,戀愛該是因為彼此喜歡而存在的,而不是一種。。。。。。類似「願賭服輸」的詭異存在。

  她不討厭景蘭軒,只要是女人,應該不會有人討厭他,可只是不討厭無法構成交往的理由啊!

  她對他沒有戀愛的感覺,然而她感覺得出來,他是喜歡她的,可
就因為這樣她更不安,喜歡一個人用「緣分」兩字決定,會不會太草率了?他還說喜歡她很久了,難不成他對她一見傾心?

  就算是這樣,他喜歡她哪裡、為什麼喜歡?怎麼在她看來是沒有過程就喜歡上了呢?

  景蘭軒進到屋子裡。「我以為你還在睡呢!」

  「我算早起了。你坐一下,我換個衣服馬上來。」她身上還穿著輕便的T恤和短褲,這樣面對景蘭軒,她有點不好意思。

  「嗯。」酈明緋離開後,景蘭軒起身去看放在陽台上的一排植物,清一色是仙人掌,有些像飛碟一樣,有些長得像小黃瓜,還有些下頭是深綠色,上頭卻長了顆紅色肉球似的東西,他從來不知道仙人掌有這麼多種類。

  每一盆都長得很健康,可見主人對它們是照顧有加。

  酈明緋換好衣服下樓,看到他站在陽台前,她出聲問:「你在看什麼?」

  「你的仙人掌。」

  「噢。」

  「你喜歡仙人掌?」

  「也不是特別喜歡,上一次去逛花市,看它們蠻可愛的,於是就買回來了。」

  看他拿了一盆在手中把玩,景蘭軒高大的體型即使在這不算小的空間裡還是很有存在感,她突然覺得,這幢房子好像熱鬧了一些,不再這麼寂寞。

  她喜歡工作,常常要助理把她的行程填得滿滿的,主要也是她討厭寂寞上身,而不是真的熱愛工作到廢寢忘食的地步。

  這個男人多待在這裡一會,她的寂寞是不是就可以少一些?

  「反正也是吃早餐,就在我這裡吃好了。」

  景蘭軒一笑,「就等你這麼說。」

  「呃?」

  他一揚眉,「我記得有一次來接你,你在匆忙間來不及吃早餐,就帶上了車,害我一直聞著那股香味直到你下了車,那香氣還在擾亂我,如果沒猜錯,應該是蛋餅之類的東西。」

  「培根蛋餅卷。」她常做給自己吃的早餐。

  「今天吃得到嗎?」

  「今天的早餐是蔬果三明治。培根蛋餅卷今天沒有材料。」她才不理他咧,來都是客,既然是客人,主人準備什麼他就吃什麼。

  她逕自走入了廚房,圍起了圍裙。

  「需要我幫忙嗎?」

  「少爺,你能幫什麼忙?」客套話就不用了。

  「我的咖啡煮得不錯,而且我的菜也洗得不錯。」見她不信,他加強推銷口氣,「真的,我爸的菜煮得不錯,所以我的菜洗得不錯。」

  酈明緋忍俊不住。「拜託,這是什麼邏輯?」

  「一年中廚子有幾天假,他放假的話,我和我爸不是在外面吃,就是自己下廚。他下廚的話,我就負責洗菜。以前在美國唸書,我室友的廚藝一流,他負責煮,我當然就負責洗菜和洗碗了。」

  好吧暫且相信他「洗菜」的功夫一流。「你去煮咖啡吧,在三明治會用到的蔬果我昨天就整理起來放在保鮮盒了。」

  兩人分工合作,不到二十分鐘,配色漂亮的蔬果在三明治和熱騰騰的咖啡便上桌了。

  「有點像外面賣的總匯三明治。」景蘭軒拿起切得漂亮的三明治,抽掉上頭固定的牙籤。「我先用了。」

  咬了一口在嘴裡,西生菜和新鮮西紅柿的自然鮮味喚醒味蕾,吉士的香氣散發在口中,最特別的是醬料,那不是一般的美乃滋,有股淡淡的蛋香,以及另外一種特殊及熟悉的味道。。。。。。芥末嗎?

  「怎麼不說話?」因為自己愛吃,只要她端得出來的料理都不會太差,她還有這點自信。

  「好吃得忘了說話。」真的是好吃,「你的醬裡頭有淡淡的芥末?」

  「舌頭提靈的,不愧是出身富豪之家,嘴巴早給養刁了吧!」

  還好他沒有因為出身好,故意表現出一副「本少爺我可是吃過一堆大廚手藝」的欠扁模樣,假惺惺的說:「這東西還好啦,算是人吃的。」

  「好吃!」

  這人是吃到忘我了嗎?他沒聽到她嘲諷的話哦?她啃了一口三明治,不就是這樣嗎,她的手藝真有這麼了不起?

  話說回來,看景蘭軒吃東西還挺有成就感的,她乾脆將自己盤子裡的三明治推了一半給他。「好吃就多吃些吧!」

  「你吃這麼少會飽?」

  「看你吃比較有趣。」是錯覺嗎?方才看到他的冰豆子居然亮了一下,很詭異的讓她想到老家的哈士奇看到雞腿的表情。

  猶豫了一下,景蘭軒也不客氣了,取來三明治。「你的手藝這麼好,我開始期待培根蛋卷了。」

  「好啊,改天請你吃。」她啜了口咖啡,這才想到!她為什麼要答應他?

  一抬頭對上他那喜孜孜的表情!哈士奇再現!哈!算了,反正他的表情也取悅了她。

  「真的嗎?太好了!」

  看他那副期待的樣子,她真不知道自己幹麼也挺開心的?嘖!有病!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太容易受他影響,原本的好心情也冷得快。

  她淡淡的開口,「我是說改天,我最近心情不好,沒心情去超商買東西。」

  「沒關係,你材料開出來,我可以叫人去買。」他想了一下。「我今天下班才七點左右,我可以自己去買。不過,你為什麼心情不好?」

  把咖啡喝完,又為自己倒了一杯,她想了一下才道:「你有遇到過工作倦怠期嗎?」

  「沒有。」對他而言,工作是很有成就感的事。「你遇到了什麼麻煩的問題嗎?」

  「沒,只是有點累。」托著下巴,她在心中歎了口氣。

  對於自己的彩妝技巧她很有自信,也歡迎有本事的人來做良性競爭,可再有自信的人,也是有弱點的。

  前些日子幾乎談妥的一個巴黎服裝的彩妝大案,上個星期那位時尚設計大師的助理來了電話,說彩妝師部份,大師有意想換人。

  當時她聽了雖然有些錯愕,但也沒多說什麼,她和那位大師合作幾年了,也許他想換個感覺也說不定,更何況未必完全沒希望,可等她終於知道是誰取代了她之後,只能說百味雜陳。

  一個即使錯不在她,可卻讓她無法擺脫第三者惡名的「故友」。

  事隔多年,原以為這輩子應該不會再有什麼機會見到她,沒想到會是在這種情況下交手。

  如果手上不是有幾個帶狀節目和連續劇的工作,她真想放自己長假。

  她一定遇到了什麼事吧?可酈明緋不願說,景蘭軒也不想逼她。

  「真的很不開心就找人訴訴苦,不見得要找我,但要找個最能讓你放鬆的人。」想了一下,他補充道:「我是個不錯的聽眾。」

  她勉強一笑,回應他的好意。「你很忙的。」

  「我有空,只要你需要。」

  又是那種誠懇到讓人窩心的語氣,沒有什麼露骨的甜言蜜語,可每個字每句話都能鑽進耳朵,直達心中。「嗯。。。。。。我知道了。」

  把盤子裡最後一口三明治吃了,她邊想著,兩人交往至今,她還是不認為他是她的男友,不過她承認,她好像漸漸的能把他當朋友,那種很喜歡的朋友!

  像她防衛心這麼強的人要喜歡上一個人並不容易。

  景蘭軒,你也滿厲害的!

  下班前,景蘭軒難得的接到酈明緋主動打來的電話。她問他有沒有空,今天她想找個人喝一杯。

  一小時後,兩人在一家口碑不錯的五星級飯店附設酒吧碰面。

  喝酒之前,在他的堅持下,酈明緋不太高興的啃著他替她叫的三明治。「你這人真的很討厭!」

  「空腹喝酒,你的胃待會兒會更討厭。平常替你超時工作,有機會對它好一點就不要太虐待它。」

  「嘖,說得好像你是醫生似的。」

  「差一點是啊。」

  「別告訴我,你是差幾分沒進醫學院的那種。」

  「不,我是念到醫三了才轉系。」他道出往事,「我爸就我一個獨子,家裡的事業不能沒有繼承人,所以我後來改念企管。」

  她對他有些改觀了。「你真是個貼心的兒子,要是我,可能會鬧家庭革命。」

  「你也很貼心的,要不然你就不會捺著性子去相親了,雖然是陽奉陰違。」

  「喂!別綿裡藏針的直扎人好不好?!」終於把三明治吃完,可以開始喝酒了。「我承認我這個人是有點壞,有人背地裡叫我酈魔女。啊,你知道我住的那條街很多人戲稱它為惡女街吧?」

  「你為什麼叫魔女?」

  「相親飯吃太多,大家以為我換男人比換衣服還快。」啜了口酒,她喜歡純的威士忌,來酒吧她很少喝酒精濃度低的調酒。「不過,我得說,我還真不是什麼良家婦女。」嘲諷的笑著,晃了晃手中的杯子,仰首干了。

  景蘭軒啜了口調酒,見她豪氣的把酒一飲而盡,又替她叫一杯。「要告解嗎?」

  「錯都錯了,告不告解根本於事無補,像我這樣的人,上帝是不會聽到我的懺悔的。」如果祖聽得到。。。。。。也不會是今天這個樣子了。。。。。。

  托著下巴,她微側著臉看他,「我並不知道你是為了什麼原因『喜歡我很久』,抑或這句喜歡誰誰誰很久是你的把妹招數,可我想提醒你,真的不要喜歡我,你根本不瞭解我的過去。」

  現在覺得美好的,其實只是掩去過去醜陋的一面罷了。就像重新裝漬粉刷過的舊危樓,金玉其外,敗絮其內。

  既然喜歡她很久,就不會完全不瞭解她,可景蘭軒並不想跟她解釋這個,有些事他現在還不想說,畢竟他不知道說出口會造成什麼後果。所以,他在等,等她真正愛上他,到時候也許會把事情告訴她,當她真正的戀慕著、愛上了一個人的時候,心裡頭不會有模糊不清、實景和影子分不清的情況……

  「過去的你我來不及認識,去追問這些沒什麼意義,或者……我知道了,反而更加不懂你、憐惜你。」她很快的又灌下一杯酒。再要了一杯,「包含我當了第三者,搶了別人論及婚嫁的男友?」想想,用魔女來形容她真的很貼切!呵!這綽號不知道是誰取的,有機會還真該表揚那人一下。

  「第三者?」

  她露出一抹挑釁似的笑,「很引人注意的稱號,對不?人家是青梅竹馬一塊長大的情侶,男的是前途看好的醫生,女的則是頗有名氣的模特兒,堪稱郎才女貌,可因為我的介入……引起了不小的風波。」如果她不到美國唸書,一切會不會改變?

  景蘭軒沉默了。

  「你也覺得我很壞對不對?」她覺得有些微醺了,但還一口接一口的喝。

  「都過去了。」

  「事情是過了,可你和我都不是那個受害的女人,那種傷、那種痛會記一輩子的!」

  恍惚中,她彷彿回到那一天……

  「求求你把成瀚還給我!你現在喪失了記憶把他當戀人,可你有可能恢復記憶啊,如果哪一天你忘了這一切,成瀚怎麼辦?經歷這一切痛苦的我又該怎麼辦?」

  「我不能把他還給你,我不知道我什麼時候會恢復記憶,但對此刻的我來說,梁醫師就是我的一切。」

  「你真自私!」

  「當你一睜開眼看到的就是他,所有關於快樂的記憶都是他的時候,我也只能這麼自私。」

  「你會有報應!一定會有報應的!」

  「那個人會走過來的。」

  突然響起的聲音找散了回憶,酈明緋聞言彈了一下手指,「賓果,哈哈!你說對了,她走過來了,可能來找我報復了!那女人也滿厲害的,她由一個模特兒改行,現下已是頗有名氣的彩妝師,可見刀子是下了功夫了。」

  景蘭軒忽有所悟的看著她。

  她啜了口酒,閃避著他的眼神。這個男人對她為什麼老是這麼小心翼翼的呢?他發現了什麼可以大方說出來,這樣看著她算什麼啊,她討厭他對誰都冷冰冰的,卻唯獨對她溫柔;她討厭在他眼裡發現,他對刀子的與眾不同;她討厭他對她太好,她甚至討厭自己為什麼要去注意到這些。景蘭軒,這個討厭的男人!但這個結論卻讓酈明緋不自覺的歎了口氣,因為她莫名的湧起一種……彷彿即將失守的感覺。

  「我對工作的倦怠也是因為她。」既然提到她了,酈明緋也不介意把心情不佳的主因說出來,「我這個人喜歡有挑戰性的事,可競爭對手是她,總覺得少了什麼動力。」

  「這不像你。」她給他的感覺一直是強勢而積極的。

  「怎麼才像我?你這個人啊根本不瞭解我,又常表現出很懂我似的。」她一定快喝醉了,要不然怎麼會有股想酒後吐真言的衝動呢?「景蘭軒,雖然你這種帥帥的酷哥不是我會喜歡的類型,對我這種有點壞心眼的女人而言,你也不是那麼對味,可是,我喜歡你這個朋友……」

  有時候她會有種奇怪的錯覺--要愛上景蘭軒並不難!所以,他們目前的狀況是[朋友以上,戀人未滿]吧?不過,這樣的心情,她才不想要讓他知道。

  微醺感讓她清醒時維護得很好的防禦高牆瓦解,原來,她對景蘭軒也不是全然沒感覺的啊!這樣不行的,她不要……不要再愛上任何男人了。戀愛是生命旅途中高危險性路段,一個不小心會車毀人亡的!她經歷過,怕了,她就像是發生過重大車禍事故的人,遠遠看到車子靠近,就忙著閃避。

  「然後呢?」

  「沒有。」一杯酒又喝完了,她想再要酒,景蘭軒阻止了她。

  「你喝得太多了。」她眼神茫然,是真的醉了,「難得明天不必上班,今天晚上除了喝酒外,看你想去哪裡,我都陪你。」

  想了一下,酈明緋點頭。

  出了飯店,兩人正等司機將車子開過來之際,一名高挑女子與他們擦肩而過,她的穿著時尚有品味,可這不是景蘭軒注意到她的原因,這女人看酈明緋的眼神很不友善。

  他有些困惑,這時酈明緋突然開口。「景蘭軒,你搭過公交車嗎?」

  「沒有。」

  「那我們今天不要叫司機開車,我們去搭公交車好不好?」

  「……好,那我們去哪兒買票?」

  「噗……哈哈哈……大少爺,你還真的是沒有搭過公交車呢!搭公交車不必買票,你有悠遊卡最好,沒有的話你也只要準備銅板就行了。」

  司機將車開了過來,景蘭軒叫他直接把車開回去,兩人沿著飯店的騎樓一路往下走。

  「這樣就可以上車了嗎?」

  恍惚中,她想到剛從美國回來時,搭公交車的回憶。

  「對啊,公交車來了就給他跳上去,原本要在陽明山下車的,莫名就搭到迪化街買魷魚乾、到晴光市場吃丁香豆花,最後還在台北火車站流浪了好久,然後打死也不承認自己搭錯車。」她真的醉了,一向好面子的她,居然會把這麼丟臉的事說出來。

  和景蘭軒在一起她很自在,自在到……可以與他分享很多事,無論是開心的、得意的、發窘的,甚至是……傷心的……

  他聞言果然大笑,「哈哈哈……」

  「現在想起來是很好笑,不過當時的我可是丟臉到不敢承認發生過這樣的蠢事。」用手揚著,是酒精在發酵嗎?她全身熱熱的,尤其是臉。

  經過公園時,天空落下線線雨絲,他們還沒看到公車站,兩人連忙先找地方避雨。

  站在雨打不進來的表演台上,酈明緋歎了口氣,「雨怎麼一下子就下大了?掃興!」

  「這裡有點像我在美國唸書時選修課的話劇舞台。」

  「你選修話劇?」

  「不是,是藝術課程,可那個猶太老師喜歡惡搞一些看起來很正經八百或太過拘束的學生,那回,我粉墨登場的演了灰姑娘。」還有劇照為證,一想到那張[魁梧的灰姑娘],以及找了好久才找到的特大玻璃鞋,到現在他還是一陣無語。

  「噗,哈哈哈……果真是惡搞啊!我以為你會演王子的說。」

  「演王子的是一個金髮碧眼的嬌小女生。」

  酈明緋想像著那畫面,又是一陣笑。

  「我們這對男女主角站在一起笑果十足,那時候的我脾氣又臭又拗,為了那齣戲生了好久的氣。」

  「這樣就生氣?我以為你脾氣還不錯的呢!」她以為他只是嚴肅而已。

  景蘭軒低頭看了她一眼,也緩緩道出往事,「我在美國研究所畢業的那一年,發生了一場車禍,導致雙眼失明,那段時間的我簡直就是不可理喻的暴君,原本不算好的脾氣更是變本加厲,不過在我以為我的人生完蛋了的時候,我卻得到了眼角膜捐贈的機會,重拾光明。」

  「原來你也在那裡發生了車禍啊!美國真不是人待的地方。」是不能待,所以刀子逃得比誰都快。

  景蘭軒淡淡一哂,「從我重拾光明的那一刻起,我告訴自己,我想改變,我想變成一個溫柔的人。」因為那個捐贈眼角膜給他的人就是這樣的人。

  「看來不是很成功。」她皺了皺鼻子,「你對其他人都冷冷的,距離溫柔還有好長的路。」

  「那麼,我對你呢?」他看著他。

  又是這種柔得像秋水般的眼神,他一定要這樣……勾引她嗎?

  酈明緋臉紅了,反正她今天喝得臉紅紅的,景蘭軒看不到她失速的心跳啦!可要能心如止水的對上那種眼神,她還要再練練。

  目光連忙往旁邊飄,「雨……雨變小了欽,要不要趁早這機會趕快離開?」可悲的魔女卻在這種時候無法發揮魔女本性,反而像個欲辣一樣,嘖,好大的自我厭惡感吶!

  然而她身子才轉過去,下刻馬上就被扳了回來,眼一花,正要開口抗議,景蘭軒的吻就落了下來。

  那是個霸氣十足的吻,卻意外的帶著令人心折的溫柔,她一直努力的忍著不去的回吻,一回吻她就輸了,她怕自己會把感情一古腦的傾注……

  她……只吻她愛的男人……

  可越掙扎,她的堅持就越薄弱。

  為什麼?明明就是他半脅迫的吻了她,幹麼又半途的改吮吻她的嘴角、唇瓣,活似在乞求等待……

  伸出手將他推至半臂之外,酈明緋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似的開口,「景蘭軒,我對愛情有很深的恐懼感。」

  「我知道。」

  「還有……我曾是個人人討厭的狐狸精、第三者。」

  「你放心,我沒有女朋友,孤家寡人的日子長達四年,你當狐狸精的機率是零。」

  「我即使答應了和你交往,也有可能半途腳底抹油跑了。」

  「沒關係,我人高腿長又曾是短跑校隊,在我眼皮下你逃掉的機率也近乎是零。」

  她笑了,「我的感情成長速度緩慢,也許永遠追不上你對我的好。」

  「你不要追得太快,我喜歡一回頭就看到有人跟在後頭,讓我感覺我並不寂寞,有人一直陪著我。」

  酈明緋還是在笑,可刀子的眼眶紅了,「景蘭軒,我們……交往吧!」

  「就等你這句。」


  第六章

  酈明緋一早進了某電視台某出連續劇的攝影棚,發現現場似乎在熱烈討論著什麼。

  本來這種動輒一兩百集的長壽演員們感情較好,彼此交換一些信息也沒什麼,可到底在討論什麼,這麼熱烈。

  是情人節快到了,討論要送什麼嗎?

  有人發現美麗的化妝師出現了,熱情的叫住酈明緋,「明緋,你來啦!」

  「大家在談什麼,這麼熱烈?」她準備一下工具,打算上工。

  原本這種長壽劇是請不起她這種國際級的彩妝大師,會接下這個工作,主要是賣一個對她有提攜之恩的大牌女星面子,她年近四十還要演二十幾歲的女主角,除了自己的演技,彩妝和打光的功力就得強。

  所以,只要有女主角的戲份,她這[御用]彩妝師得在場。

  「哎,昨天你沒來,隔壁[女人要美麗]的攝影棚據說出現了一個國際級的美女彩妝師,我當時心裡還在想,美女彩妝師我們這裡就有啦!可是還是好奇的過去看了一下。」

  酈明緋好笑的搭腔,「結果呢?」

  「真的是美女喔,和你很有得拚的,最主要的是,聽說那女的之前是名模,厚,那兩條腿真是有夠引人犯罪的,昨天她還穿了超短的熱褲,看得那些男性工作人員和現場觀眾都熱了起來。」連她是女人都忍不住多瞄了幾眼。

  酈明緋一聽說對方之前是名模,她的心不由得狂跳起來。

  只是巧合吧?那女人沒道理離開美國來參加這種節目錄像。

  「後來她還跑過來看我們錄像,直說拍戲好像很有趣,導演問她要不要來客串個幾集,沒想到她答應了!啊,就是那個男主角前女友的角色,那時候不是一直敲魔女的一夜情人一些大牌敲不定嗎?又要長得美,又要有話題性。」一聽說只出現幾集,那些大牌們都興臻缺缺。

  「咦?」

  「她今天就進棚了,導演怕她行程忙,因此刀子的戲份先拍。」

  「是嗎?」

  「說到這個,明緋,你面子真大哩!聽那位美女說她認識你喲,因為你的緣故,她對酬勞不計較,唯一的要求是,她想見識一下你的彩妝功力。」

  酈明緋的背脊泛涼,難道她覺得不可能的事發生了?「她是誰?」

  導演這時剛好走了過來,「明緋,你來得正好,有件事要跟你說,你有一個舊識想見你呢!啊,說人人到!」導演的目光往入口處投去。

  「這位在國際彩妝界鼎鼎有名的秋紅,你們既是舊識,用不著我多做介紹了吧?」

  身著一襲當季洋裝襯得秋紅更加美艷動人,「好久不見了,酈明緋,雖然多年不見,可我想,你不會又喪失記憶的忘了我吧?」

  酈明緋臉色僵住,「好久不見。」

  「啊,秋小姐,下一場戲就到你了,時間上可能有點急,你要不要先準備一下?」導演客氣的問。

  「好啊,我記得這場女主角熊小姐的戲是在我之後吧?那麼,這位御用化妝師就借我一下好了。

  「呃……」導演用眼神詢問一下酈明緋,畢竟能請到她是因為熊大牌的原因,她不見得賣他這導演的面子。

  「怎麼,對自己的技術沒自信?」秋紅笑了,態度像開玩笑。

  現場大概就只有酈明緋知道,她是笑裡藏刀!在很久以前,她被這樣的笑容陰過好幾次!

  她吸了一口氣,決定覺著接招,「不嫌棄的話。」

  她找開化妝箱,開始為秋紅上妝。

  待閒雜人等走光了時,秋紅說:「見到我,你不訝異嗎?」

  「是訝異。」

  「不訝異的話,我會有點失望呢!」她閉上眼,讓酈明緋把粉底塗勻,這步聚很重要,關係著之後彩妝的整體潔淨感,「還是對你而言,秋紅一遇上酈明緋,凡事都得失望呢?」

  「你贏了不是?」

  「你是指巴黎時裝秀的彩妝嗎?」

  秋紅的皮膚狀況比起之前差很多,她現在可是個彩妝師了,怎麼更不恐怖行動得好好保養呢?「你想要就拿去吧!」

  秋紅睜開了眼,美目透著陰狠,「你搞清楚,是我的實力勝過你而得到那個機會,別說得好像是你讓給我似的。!」

  「……隨便你了。」

  「酈明緋,搶奪別人的東西很有快感吧?」

  她的心抽痛了下,搶奪嗎?不,她不是!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當年我一直不明白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一直到我從你手中搶走了巴黎彩妝的機會,我才深刻的感覺到那種原本不屬於自己,卻強求得來的快感,那時我就在想,只是一個工作機會就這樣,那搶走你心愛的男人的感覺又是如何呢?」

  酈明緋心漏了半拍,腦海中浮現景蘭軒的身影……等一下!在不知不不覺中她已經把景蘭軒當成是她的了嗎?他們才交往十天左右呢,她以為滋生緩慢的感情原來早不在她的控制內了,感覺像是水壩洩洪,水門一開才驚覺,來熱洶洶啊!

  原來她早就心動,只是下意識的死不承認而已。

  「幹麼沉默?嚇著了嗎?」秋紅冷笑。

  酈明緋回過神,她歎了口氣,蹙著眉道:「秋紅,搶走別人的東西的感覺一點也不快樂,這是我的經驗談,對於我在喪失記憶時的作為,我真的很抱歉!後來我把他還給你了,不是嗎?」

  秋紅笑得更鄙夷了,「喪失記憶期間殺人放火就可以獲判無罪嗎?這就是我最不能原諒你的地方!你後來恢復記憶後,卻把喪失記憶那段時間的事忘得一乾二淨,你忘了你搶了成瀚,當然也忘了你愛過他、狠狠的傷害了我,像是什麼事也沒發生過的瀟灑的揮揮衣袖,快樂的和原來的生活接了軌,可是我呢?成瀚呢?他……是真的愛上了你,我默默地守在他旁邊,可是他不曾再回頭看我一眼……」

  啊!她有多麼痛恨這魔女!如果可以,她真的希望能夠她遭到報應死掉!可惡……死掉的人為什麼不是她!為什麼?

  酈明緋垂下眼,在心中歎了口氣,「我很抱歉。」

  她……並不是如秋紅所說的,瀟灑的揮揮衣袖,快樂的和原來的生活接了軌。她恢復記憶後,的確是有很長一段時間內忘了喪失記憶時的事,可後來她想起了,她想起梁成瀚的溫柔幽默,和他在一起的溫馨點滴,他們一塊堆雪人、裝飾聖誕樹,他吻她時的柔情萬千……她找回那些美好記憶的同時,也記起了秋紅的乞求、她的無助、她的傷心、她的憎恨嫉妒……

  當她起起自己居然做過這種事,她簡直無法原諒自己,她難過、她自責,罪惡感像烈火般灼痛著她,然後她選擇離開美國回國,在她還是深愛梁成瀚的情況下。

  如果連愛情那麼美好的事都是惡毒的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上,那麼無論愛得有多深,她都會拗斷自己的手,強迫自己放了!之後聽說梁成瀚跟著醫療團隊到非洲,去了幾年,回國沒多久,因為一件歹徒持槍進醫院尋仇的意外,他……死了。

  「抱歉?呵呵,不用了,當年我放下身段乞求你放手時你是怎麼說的?你說他是你的一切,要你放手不可能,不是嗎?既然這樣,你現在也不必多餘的道歉,而我也會貫徹我當年說的---我要你得到報應!你搶走我最寶貝的一切,我也會讓你嘗嘗失去一切的痛苦!你的工作、你喜歡的男人……一切的一切!」

  導演在叫秋紅過去排戲,她順勢起身走開,留下呆愣在原地、不知做何反應的酈明緋。

  眼前一片黑暗,前頭似乎有微微的亮光,陣陣冷風吹拂,迷霧薄嵐輕揚,更顯氣氛詭魅陰森。

  景蘭軒獨自走在前後皆不見任何人煙的道路上,夜風原本該是沁涼的,可因為氣氛過於黑色,毛骨悚然的感覺讓人不自覺的摩擦著雙臂,心也涼了起來。

  後頭無預警的傳來不明聲響,他直覺的回過頭,然而除了黑暗還是黑暗,再轉過頭,與他不到十步距離的前方不知何時佇立了一個高瘦的身影。那人背對著他,由衣著來看似乎還很年輕,約莫一百八十幾公分,和自己差不多高,手上拄著枴杖。

  「這位先生,請問……」

  男子聽到聲音轉過身,景蘭軒依舊看不清對方的臉,可由他的動作,可看出他是個盲人,枴杖慢慢的朝著景蘭軒的方向探索,他的步伐也一步步的接近……再接近……近得景蘭軒可以看清楚他的臉。

  他冷不防的倒抽了口氣,「你是……梁成瀚!」一想到他對他如恩同再造,心底的那股毛骨司然淡了許多,「梁先生,我一直想見見你。」然而他每靠近一步,梁成瀚始終與他保持同樣的距離。

  正疑惑之際,梁成瀚似乎張口想說些什麼。

  「什麼?可以大聲一點嗎?」

  他逼近,梁成瀚就後退,他勉強聽出他說了[Apple]兩字。關係到酈明緋,景蘭軒急了,「明緋?明緋怎麼了?」然而梁成瀚卻一退退得好遠,消失了。

  「梁成瀚!梁成瀚!」景蘭軒大叫著他的名字,身子倏地彈坐了起來,他一怔,眼前一亮,發現自己是在房間裡,他在作夢嗎?牆上的鍾指著六點十二分,他這才放鬆了心情往身後的靠枕躺去。

  夢裡面的那個男人是他一直無緣得見的梁成瀚,他沒見過他本人,可透過替他移植眼角膜,在醫學院時待他極好的恩師,他知道是誰捐了眼角膜給他。他透過管道,拜訪了梁成瀚的父母,一有空就飛到美國探視他們,真誠的想代替梁成瀚盡孝。後來,梁氏夫婦送給他兒子的日記本,共有十多本之多。梁成瀚一直有寫日記的習慣,即使他到非洲的那幾年依然不間斷。

  之所以會想把日記本給景蘭軒,那是因為他們沒勇氣去看,就像兒子的房間他們一直沒去動過一樣,日記裡也許有他未竟的願望,如果可以,在景蘭軒的能力範圍內,希望他能替他完成。其中一本日記裡黏貼了許多照片,因此特別厚重,而這便是他和梁成瀚、酈明緋的第一次見面。

  從日記中,他知道梁成瀚第一次在醫院見到酈明緋的心情,她因為車禍喪失記憶,由同情到關心、喜歡,隨著梁成瀚的心情轉折,他也對日記中那個性時而倔強,時而頑皮,裡而脆弱,敢愛敢恨的小Apple產生的好感。

  可就在兩人情正濃時,Apple無預警的恢復記憶,且遺失了這段時間的記憶,他和酈明緋的感情劃下休止符,之後他就到非洲去了,這一去就是數年,即使在那幾年中,他還是常常思念著Apple……

  在梁成瀚的日記裡,景蘭軒和酈明緋相遇,他對一個素昧平生的女子起了好奇、興趣……這些感覺對他來說是有些荒謬的,雖說,這種心動的感覺很真實。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對Apple有興趣的,但他發現他會在日記裡尋找著她的蹤跡,他渴望更加瞭解她、期待著她『出現』的片段,甚至若是梁成瀚沒提到她時,他會覺得失落。

  所以他對酈明緋說,他喜歡她很久了其實並不是騙她。

  只是想像的成份高的對一個人心動並不會令他有貿然去追求的舉動,再說了,當年他也曾問過梁家夫婦Apple的事,但他們卻好像對她很不以為然,他們屬意的媳婦是個叫Rose的女孩。

  這樣的『日記情緣』一直到若干年後,他在一家酒吧看到跳著佛朗明哥舞的冶艷女郎,那張臉似曾相識,是前幾天打翻他咖啡的長髮女子?不,好像是一個問路的辣妹……然後他的心狂跳起來,他想起來她像誰了!她像Apple!

  他在替她別玫瑰花時,看到她右耳垂上兩顆一大一小的紅痣,他記得在梁成瀚的日子裡提過這件事,她真的是Apple!

  一夜激情醒來,佳人不知去向,後來他才知道她連名字都是騙他的。那一陣子他失落好久,沒想到一年之後的一場相親,又奇跡似的把她送到他面前!

  他們的緣分扯得如此深,愛上她,是避無可避的命中注定。

  今天是他們交往後的第一個情人節,禮物他昨天就準備好了,一想起自己的Idea,他都覺得有點傻氣。

  別人覺得他在愛情上一直是個冷冰冰、硬邦邦的木頭,但原來真的愛上時,木頭也有浪漫的時候。

  起了個大早盥洗一番後,他帶著禮物就往酈明緋家前進。


  第七章

  「收到禮物了嗎?」景蘭軒在進會議室開會前打了手機給酈明緋。現在是早上九點三十八分,她應該到劇組了吧?

  這兩天兩人都忙,除了通電話外都沒見面,他很想她。

  「收到了。」一束紅玫瑰、四株仙人掌。紅玫瑰她可以理解,情人節必備的示愛禮物之一,但仙人掌?

  「為什麼送我仙人掌?」

  「你陽台上不是放了三株仙人掌?」

  「所以你又送我四株?」酈明緋真想笑,這有什麼特別的含意?「七株仙人掌有什麼特別的意思嗎?七零八落、七嘴八舌、七上八下、七俠五義、七十二變、七年之癢、七情六慾、七竅生煙……還有七什麼?」哎??她都滿佩服自己的,一口氣可以說出這麼多關於『七』的成語。這女人!

  「我也是有浪漫細胞的。」對她而言,他就這麼無趣嗎?

  「真的嗎?」

  「嘖!沒禮貌!」

  「好吧好吧!豬都能飛天了,咱們景蘭軒先生當然也可以浪漫得起來的。」聲音裡透著濃濃的笑意。「那麼,請告訴我,七棵仙人掌的浪漫在哪裡?」希望不是個讓她捧腹大笑的答案,她怕她忍不住笑場的話,景蘭軒會自暴自棄的再也浪漫不起來。

  「其實……」

  「咦,你在害羞嗎?」景蘭軒是個很廖響的男人,他不習慣情話綿綿,所以她對他的浪漫可是很期待的。

  被她這麼一逗,他的耳垂紅了。「那天……看見你站在窗口看著仙人掌時,我就很想買四盆仙人掌讓它湊成七盆--七個小矮人守護著白雪公主。」

  「我以為……在別人眼中,我比較像白雪公主裡的黑心後母。」

  「別人不是我。」

  也就是說在他心裡,她一直是他的白雪公主?是這樣嗎酈明緋的心揪緊,眼眶慢慢變熱,討厭,她一向不是那麼容易受感動的人……

  怎麼……怎麼會有男人知道她是搶了人家男友的第三者時,還執意的認為她是那單純、純潔化身的白雪公主呢?

  他是傻瓜嗎?心情太激動,她保持沉默著,怕一開口聲音過於沙啞,會讓自己的心情露了餡。

  「七個小矮人守護著公主,在王子尚未出現的時候。」

  她深呼吸,很努力的壓抑著情緒,可眼淚還是掉下來了。「那麼……王子什麼時候出現呢?

  景蘭軒不答反問:「白雪公主晚上有空嗎?」她哭了?!這看似倔強的女人,其實比誰都脆弱、敏感。」

  吸了吸鼻子,酈明緋捉弄道:「記得騎匹白馬來,要不我會認錯人。」

  「那你也要記得吞塊毒蘋果,以驗明正身。」

  「噗……哈哈哈……」的景蘭軒認識越久她越發覺他其實滿幽默的。

  「好啦,我要進去開會了,晚上我去接你。」

  「好,晚上見。」她對著手機「啾」了一聲。「收到了嗎?」

  「什麼?」

  「飛吻!英國式的。」

  「糟糕,我收到的是法國式的,是誰給的?」酈明緋大笑!這男人越來越皮。「更正,法式是我給的,我怕你收錯,這才騙你是給英式的。哎,不能再說了,你要開會了呢!拜拜。」她甜蜜的關上手機,飾演發主角的熊風琳剛拍完一場戲,走過來等下一場。

  「明緋,你……怎麼啦?」鼻子紅紅,眼眶紅紅,一看就知道哭過,可模樣卻看起來挺開心的樣子。

  「感動的眼淚。」面對像姐妹淘一樣的熊鳳琳,她可以說很多事。

  她對著那束進口紅玫瑰努了努嘴。「男友送的?」

  「嗯,交往一陣子了。」

  「噴,丫頭,瞧你一點也不加掩飾的甜蜜樣!」

  熊鳳琳原本還有些擔心她的,這個小她十多歲的小妹妹長得漂亮、才情又好,男人是絕不會放過這種上等貨的,可雖然她身邊一直有追求者,卻沒接受過任何人。

  「看你這樣真替你開心,不過……」猶豫了一下,她才說:「談戀愛是好事,但事業可別疏忽了,最近,有個大紅人可常批評你的彩妝難登大雅之堂呢!」

  熊鳳琳口中的大紅人指的就是秋紅,她原本客串的那幾集因為收視率提升,導演千拜託、萬拜託的請她多幫忙一陣子,原以為大忙人的她會拒絕,沒想她不但答應了,還推薦一個朋友演之後將要出演的另一個配角。

  那個角色戲份很吃重,不是誰都能演的,然而為了能順利留住她,導演答應了。

  「嘴巴是她的,我總不能搗住它,不讓她說吧!」

  「嘖,那女人,你還是小心點,她不但批評你的專業,還講了一些……你私德的事,說什麼你最擅於搶別人的男友,還呼籲身邊有體面男友的女人要小心,這女人實在是……」

  秋紅開始行動了嗎?可面對她這些不理性的行為,她又能怎樣?酈明緋在心裡歎了口氣。「我知道了。」

  望向不遠處,秋紅帶來的助理正在替她補妝……她為什麼不自己補呢?

  越想她越覺得奇怪,她看過秋紅上《女人要美麗》的節目,也沒看她拿工具。一個國妹知名的彩妝師,口才了得是一定要的,但如此光說不練……

  和酈明緋約好了,景蘭軒一下班拿了公文包就要離開。

  「景先生。」秘書叫住他。

  「什麼事明天再說。」

  「不是的,有一位秋小姐說要見你。」

  「邱?哪個邱小姐?」對了,前些日子好像有位雜誌社的邱小姐想採訪他。「推掉吧!我不接受採訪。」說完他逕自走出辦公室,搭了電梯到一樓。

  「景蘭軒先生?」

  電梯門一開,他才走出電梯就有人叫他。

  他怔了一下,視線落在一名身材高眺的美女身上。她……在哪裡見過?「你是……」

  「秋紅。」

  方才秘書說的邱小姐,不會就是她吧?「我們認識?」話一出口他就想起她是誰了,前些日子酈明緋在飯店附設的酒吧喝醉時,在飯店外她對酈明緋那不懷好意的眼神。

  事實上,我們不久前曾見過一次面,不知道你記不記得?」秋紅一笑,一雙美目透著媚意,那模樣像是在看情人。「其實我們認識很久了。」見他疑惑,她笑了,「透過梁成瀚的日記,抑或……透過他的眼。」

  景蘭軒一怔,眼露震驚,會討厭酈明緋、他透過梁成瀚日記認識的女孩除了言腎就是謬冷了。「你是……Rose?」

  聽梁氏夫婦說,Rose在梁成瀚死後就用工作來麻痺自己,他聽說她是個名模,後來改攻彩妝。

  驀地,他聯想到酈明緋工作上的困擾,心不禁有點發涼,該不會她工作上的困擾,就是梁成瀚一直視為妹妹,不肯承認的「前女友」--Rose吧?

  「真好,好多年沒有人會叫我的小名了。」她又用那種像是在看情人的眼神看他。

  下班時間,大廳人來人往的,因為他身份特殊,不少人頻頻往這邊張望,景蘭軒想了一下,決定帶著秋紅回到會客室。

  「秋小姐今天來找我有事?」他啜了口秘書送進來的咖啡,並要他傳個簡訊給酈明緋說他臨時有事,會晚半個小時到。

  「景先生有雙漂亮胡眼,眼神有點像梁大哥。」

  他沒想到她會這麼說,很冷靜的看著她。「再像,我也不是他。」眼神慢慢的變冷,因為秋紅讓他感覺,她是透過他在尋找著某人。

  他必須讓她知道,他是景蘭軒,不是梁成瀚。

  秋紅不認同的搖搖頭。「你聽過細胞記憶嗎?你的眼角膜移自梁大哥,乘續了他的部分記憶,他的溫柔、他的喜好、他的……愛戀。」

  「我不相信那個。」他十分清楚自己愛上酈明緋的過程,真正的愛是在和她有所接觸後才非常快速在進展。「不過,如果你真在相信這個,那麼你該知道,梁成瀚的角膜細胞裡的『愛戀記憶』不是你。」

  秋紅的表情活似挨了一巴掌,既受傷又錯愕。「你……」

  「抱歉,我只是說了實話。」

  她深吸了口氣。「景蘭軒,酈明緋到現在還不知道梁大哥的眼角膜是移植到你身上吧?」

  她和梁家夫婦感情一直很好,因此在景蘭軒出現梁家,表示想照顧他們時,她也知道了移植眼角膜的事,只是沒想到他會和酈明緋在一起。

  想拿這個來威脅他嗎?笑話!「你想告訴也就去吧!」這件事他不會主動向酈明緋提及,可是如果秋紅要拿此事來威脅他,那她是自討沒趣。

  「你們現在彼此喜歡了,你對自己有自信當然不怕,可我很好奇,這種事你為什麼不一開始就告訴酈明緋呢?」她頓了一直,露出冷笑,「因為你怕!怕酈明緋知道了你身上有染成瀚的一部分,她很快就會愛上你,怕她追逐著你的『視線』怕她愛上的其實不上你,而是因為你擁有她心愛男人的眼,怕你自己成為他的替身,對吧?」

  景蘭軒的心微微抽緊。他想否認,然而,心裡頭的激動又是從何而來?

  被說中了嗎?原來他真的怕了,怕酈明緋愛上的不是他,怕他成了梁成瀚的替身……

  他寧可酈明緋愛的不是他,也無法忍受她透過他尋求著誰的影子……

  「那又如何呢?」他冷哼了聲。

  沒否認,挺誠實的嘛!「景蘭軒,我們來打個有趣的賭。」

  「你想幹什麼?」

  「賭……」她瞇著眼看著他,「賭我有辦法讓你這大集團未來接班人臉垮下來。」

  「秋紅,你要怎麼對付我都悉聽尊便,但你最好不要動酈明緋。」

  美目浮上了薄霧,此時景蘭軒的眼神她在多年前也曾在另一個男人身上看到過,不同的是兩個男人,他們都是以同樣的捍衛姿態在保護著同一個女人!

  她好氣,她恨,她要那女人痛苦,一定要她比自己當年更痛苦!

  秋紅扯出個更冷的笑,「這麼在意她啊?那麼我要讓你的臉垮下來,就真的非動她不可了。」

  「我現在終於明白,什麼叫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了。」

  「你、你說誰可憐?!」她像是貓咪給踩著了尾巴似的,張牙舞爪的武裝起來。

  「要我借面鏡子給你嗎?」景蘭軒站了起來。「莊秘書,送客。」

  秘書走了過來。「秋小姐,請。」

  秋紅咬牙切齒的起身。「景蘭軒,你別得意,你得意不了多久的。」

  送走了不速之客,景蘭軒去赴情人節之約,原本愉悅的心情明顯的打了折扣。不過,他一向是喜怒不形於色的高手,即使心情受到影響,他仍努力的想給酈明緋一個美好的情人節。

  他們共一早了一頓燭光晚餐後,在他的計劃中,他原本要帶酈明緋去散步,然後正好經過珠寶專賣店,他不經意的看中了一項首飾於是買下它,當成情人節禮物送給他。

  可距離珠寶專賣店還有一段距離,酈明緋卻被一家男仕精品店的衣服吸引住了。

  「好看嗎?」景蘭軒猜著酈明緋看中了什麼,外套、長褲還是……這小妮子真的很能牽動他的心,連猜想她可能看中的東西,他都顯得興致勃勃。

  「還不錯。」

  「你是指那套鐵灰色西裝?」

  「不,我是指那件紅色的內褲。」她強忍著笑,看著一向冷靜的他露出受到驚嚇的表情。哈哈哈……真有趣!

  她板著臉故意正經的開口,大拇指輕佻的摩拿著下巴,一臉變態式的垂涎樣。

  「我在想,那件內褲穿在你身上應該比在模特兒身上好看!」一雙賊目上下打量著景蘭軒,彷彿那件紅內褲就穿在他身上。

  「啊,走吧、走吧,進去試穿。」他被酈明緋給強拉進去店裡。

  「女人!那種東西沒人在試穿的啦!」就算有,他也不要穿!誰知道前一個試穿的是誰。

  「歡迎光臨。」

  「喂!」景蘭軒尷尬地想找地洞鑽。

  酈明緋氣定神閒的跟店員說:「麻煩把外頭模特兒身上的領帶和領帶夾拿給我看。」說完她頑皮的向景蘭軒眨了眨眼睛。

  這女人!命被她嚇掉了半條!景蘭軒又好氣又好笑。

  店員把領帶拿了過來,酈明緋接過,將他拉到一邊的鏡子旁,大致的比了一下。「如何,我的眼光不錯吧一?」

  「你是指人,還是領帶?」

  「都有。」她想裝作若無其事,可臉卻誠實的紅了。這男人,臉皮是揉了活性酵母不成,真是越來越厚了。

  買了領帶,兩人並肩走在紅磚道上,景蘭軒的大掌緊緊扣住她的,十指交握的手心貼著心,心心相印。

  他突然開口,「緋,我沒有騎著白馬來,你確定我是你等的王子嗎?」

  「就像是我明明比較像白雪公主的後母,可你執意認定我是白雪公主一樣,我當然也認定你是我的王子嘍!」

  「我一直想問你,那一夜,你為什麼會勾引我?」她不是那種輕佻的女人,那一夜是她的初夜。

  他的問題很勁爆欽!好吧,人家都問了,她也只好回答。「這個問題也折磨死我不少腦細胞。」於是她把他如何成為她和沈殊色她們的打賭對象,而她又如何的變身去試探大致說了。

  「怪不得我一直覺得你很眼熟。」他一向不會注意不相干的女人,可老實說,他對她那些扮相印象深刻。「不要告訴我,為了測試我是不是同志,你連貞操都賠上了。」要真是這樣,他會氣得想打她屁股。

  「景蘭軒,你覺得我是那麼蠢的人嗎?」

  自己的性向被拿來打賭,即使他心胸再開闊,多少還是有點不高興的,「基本上會拿男人來打賭,距離蠢字也不會太遠了。」

  「喂,我知道這件事有點Over,可你就看在我這麼誠實,而且今天又是我們共度的第一個情人節的份上,就不要太計較了。」她撒嬌的拉了拉他的手臂。

  他能說什麼,只能說遇上她栽了吧。「算了,然後呢?」

  「什麼?」

  「方纔的話題被我打斷,你還沒說。」

  「噢!我想……大概是因為你溫柔、專注、熱烈的眼神讓我移不開目光吧?又加上那一夜喝了不少,慾望暫時大過理性。」她記得那種彷彿強力磁鐵相吸的視線,那種像是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之際,尋得伊人的感覺。

  「眼神嗎?」這個答案有點沉重。

  「不過,我可沒有因此喜歡上你喔!」

  「我知道,你逃走了不是?」

  「逃走?真難聽,我只是不想負責!」見景蘭軒沒搭腔,她以為他生氣了,止住了步伐,大膽的圈住他的脖子。「因為上過一次床就愛上某人,這有點扯吧?我寧可是由一再的接觸而加深情感,慢慢的擦出火花。」

  「你喜歡我嗎?」

  酈明緋瞪了他一眼,「笨蛋!」踏起腳尖,以吻封緘。

  這吻由她開始,結束卻由不得她,咳……好吧!景蘭軒的吻很溫柔、很旖旎,總能將她深埋的激情輕易挑起,她會不知不覺的任由自己沉醉在被寵愛且帶了情色綺思的美麗中不想結束。

  他終於放開了她,酈明緋胸口高高低低的起伏著,柔情萬千的倚在他懷裡。「喂!情人節如果讓你許願,你會許什麼願望?」

  景蘭軒捧起她的臉,認真的看著她,「你只看著我,這輩子,從你喜歡上我的那一刻起,請你只看著我!」

  酈明緋心折,因為他溫柔到令人心顫的語氣,因為他那彷彿她隨時會離開他似的不確定。景蘭軒原來是個如此驕傲的王子,可現在卻用這樣恍若乞求的語氣在求得她的承諾……

  「我不看你看誰?」

  景蘭軒擁緊她,像是想藉此獲得更多的保證。

  她不明白他狀似不安的舉動,像轉移他注意力似的說:「景蘭軒,我也有願望要說呢!」

  「什麼願望?」

  「情人節的這一天……我想要兩個人一起看日出。」她最後的幾個字像是嘴巴裡含著東西似的,講得含糊不清,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他失笑道:「我早就訂好一起看日出的最佳地點了。」

  酈明緋的臉紅到幾乎可以煎蛋了。

  他附在她耳邊輕輕的說:「你讓我等這一天等了好久!」


  第八章

  「明緋啊,真不好意思,因為原本要賜死的人又不用死了,編劇重寫,因此一些戲得重拍,這才會麻煩你這麼晚了還要過來幫我上妝。」

  熊鳳琳對於這種摸不清下一刻會發生什麼事的劇情也很無奈,只希望這齣戲趕快下檔,要不換了女主角也好,讓她得以再接新戲,離開這令人不舒服的環境。

  「沒關係。」酈明緋爽快的說。

  「看你最近喜上眉梢的樣子,看來戀愛談得令你很開心哦!」

  「嗯,他對我很好。」

  「聽說是鴻耀集團的未來接班人?」大財團呢!

  消息真靈通,不過想想,景蘭軒常常來接她,有人認出他是誰並不奇怪。「嗯。」

  「男方如果家大業大,又是媒體喜歡追逐的人物,這種戀情談起來會辛苦些,維持也較不易。」她在結婚前也曾交往一個企業家第二代,不也因為一次誤會就玩完了?熊鳳琳忍不住提供經驗談。「你啊,有了這樣的交往對象,更要學著保護自己。在那些有錢人的眼中,他們可是用放大鏡甚至是顯微鏡在檢視人的呢!」

  「我知道。」

  「那個秋紅說的話是真的嗎?說你介入人家感情成了第三者,那些豪門對這種事很介意的。」自從秋紅加入劇組後,酈明緋難道遲鈍到都沒感覺一些平常會打招呼、挺熱絡的人,最近看到她都怪怪的嗎?

  傳言說她彩妝技巧太差,因此被時尚大師給換掉,再來是搶人家男人的八卦,這丫頭怎麼可能會都沒聽見?她沉默是金的消極處理讓她替她捏了把冷汗。

  「我和景蘭軒之間沒有秘密。」

  也就是第三者的事並非空穴來風?熊鳳琳歎氣,這丫頭怎麼平時精明,這種事上反而想得不周到了呢!「他不介意,可他的家人……你不會不知道企業經營者的形象有多重要吧?」

  「彼此相處得輕鬆愉快就好了,目前我沒有想那麼多。

  「你啊,真的想和他長長久久,這種事可得提早想想了。」

  此時一名身材高眺的男子從入口處走進來,向她點了下頭。

  熊鳳琳問酈明緋說:「你看過秋紅介紹給導演的那個男的沒有?」

  「助理說長得還不錯。」她仔細檢查了下完成的妝容,滿意的點點頭。「熊妹,你的妝好了。」

  「是帥哥啊,和秋紅站在一起兩人還滿登對的。」

  「熊妹很少她,誇男人好看,聽起來是頗有水平了。」

  熊鳳琳還想說些什麼,大嗓門副導卻已在叫她,「鳳琳,下一場準備!」

  「欽,來了。」

  熊鳳琳離開後,酈明緋收好化妝箱準備要走了,之後的補妝工作,助理會負責。一回身有個人正好走進化妝間,高大的身影立在門口。

  「請問一下……」

  酈明緋抬起頭,當她對上那張似曾相識,原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著的臉時,她的心臟有一瞬間似乎停止了!

  提在手上的化妝箱因為她的閃神而掉地,重物撞擊地面的聲音仍叫她回不了神。「成……成瀚?」她的眼眶修地紅了。

  「成瀚?梁成瀚?」

  「嘖,沒禮貌,我年紀大你不少,叫梁大哥。」

  「才不要!我就是要叫你成瀚,這樣感覺上我和你是平起平坐,而不是低你一級。」

  「真拿你沒辦法!」

  「成瀚、成瀚……這個名字真好聽!」

  「你在叫我嗎?你認錯人了。」他一笑露出一口漂亮白牙。

  酈明緋一楞,是啊,梁成瀚早就死了,只是……她看著他,無論臉型、五官,甚至是身材,世界上怎麼有人會長得那麼像?

  有另一個聲音插了進來。「欽,宋志洋原來你在這兒,導演到處找不到你,急死了!」場記叨叨絮絮了半天。「原來酈老師也在啊,這位是新演員,就是秋紅小姐介紹要演醫生的那位。」

  她簡單的替他們做介紹。

  「我再正式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宋志洋,史上最積弱不振的朝代,宋朝的宋,沒志氣的志,洋鬼子的洋,宋志洋。」大手大方的伸出。

  酈明緋被他獨樹一格的介紹法給逗笑了。「酈明緋,你好。」她握住了他的手。

  場記快昏了。「受不了,宋大爺,你不要見美女就想搭訕,你還沒緋戲呢,大家都在等你。」說著忙把他拖進攝影棚。

  宋志洋……感覺上是個開朗的人,這也和成瀚好像,可她很清楚,他不是梁成瀚。

  男友嗎?秋紅的朋友?會是她的男友嗎?

  酈明緋由於太訝異,自始至終她都沒發覺站在門外,約好來接她卻因為她遲遲沒出現而進來找她的景蘭軒。

  方纔她那句叫得充滿情感、思念滿溢的「成瀚」,讓他心驚膽跳,一顆心像被大石壓住似的直往下沉,而在看到了那叫宋志洋的男人時,他的心跳幾乎快要停止!

  他想起了秋紅說的話--

  景蘭軒,我們來打個有趣的緒,緒我有辦法讓你這大集團未來接班人臉垮下來!

  她指的就是這個嗎?

  一個和梁成瀚幾乎一模一樣的男人。

  她想賭,酈明緋究竟會愛上和梁成瀚長得一模一樣的宋志洋,還是他?

  這真是個很卑劣的遊戲。

  「緋!」見酈明緋魂不守舍的托著下巴,用湯匙攪拌著南瓜濃湯,景蘭軒又喚了她一次。

  「啊?不好意思,你說什麼?」她動作有些慌,顯然方才真的是在發呆。

  「湯快涼了,瞧你心不在焉的。」這幾天她老若有所思,叫她也老是慢半拍的響應,他很努力的不讓自己多疑。「最近很忙嗎?」

  「老樣子。」

  「那個和你不太合的秋小姐呢?還有沒有來找你麻煩?」她之前提過,她以前當人家的第三者,受害人就是秋紅。

  酈明緋的性子敢愛敢恨,錯了就是錯了,她不會為自己找借口,這是她可愛的地方,可她不知道,她所謂的「第三者」是秋紅自己說的,是她被可怕的罪惡感騙了。

  看過梁成瀚日記的他,知道根本是秋紅自作多情,以梁成瀚的女友自居,可梁成瀚始終把她當妹妹,並無男女之情。

  然而他卻沒辦法告訴酈明緋實情,因為她勢必會追問他為什麼會知道,他恐怕就得說出移植眼角膜和日記的事來。

  「她啊?還是老樣子。」酈明緋喝了口湯後說:「這輩子要她不恨我是不大可能的事吧!」

  「你倒是滿看得開的。」

  「要不然呢?」她笑。

  景蘭軒猶豫了一下才問出口,「最近攝影棚有沒有什麼新鮮事?」若無其事的啜了口茶,他其實想問的是宋志洋的出現。

  「能有什麼新鮮事,長壽劇不就是演員來來去去,收視保證的演員就留下,秋紅的那個角色目前很受歡迎,估計她短期內走不了。」

  說到這件事,她答應長期又說:「當初她加入劇組時我以為她只是客串幾集,後來她答應長期演出時我覺得奇怪,巴黎的那位時尚大師要求很嚴格,他屬意的化妝師幾乎是要配合他隨傳隨到的,秋紅不太有可能長期加入劇組,後來我才知道,她放棄了和大師合作的機會。」這是她這幾天才知道的事,因為那位大師的助理聯絡了她,詢問是否還有合作的意願。

  她覺得事情有點怪,因此要助理去查個明白。

  「有這樣的事?」

  「嗯,我懷疑……她的手有點問題。」因為到目前位置她從來沒看過秋紅為人或為自己化妝。「不過這也只是推測。」

  「我總覺得她對你來說是個很危險的人物,我很擔心。」

  「我沒有你想像的那麼柔弱,你不用擔心我。」

  景蘭軒歎了口氣。「女生不是都很喜歡撒嬌的嗎?」

  「景先生,打從一開始我就不是那種會撒嬌的女人好嗎?」

  「偶爾對我--示弱一下吧!」她倔強、好強,可遇到在意的事卻又異常脆弱,這個酈明緋啊,明明就不是我見猶憐的女子,可為什麼當她耍倔強的時候,他會心疼她叱?也許是,她是那種即使受了傷也不吭聲的人吧!

  「有你這句話就夠了,因為我知道,在我進退無路的時候,我還有你。」

  「怎麼感覺上我像候補的?」

  「傻瓜!」她的手機響了,一看來電顯示,是陌生號碼。酈明緋秀眉微皺,接聽道:「喂,哪位?」

  「喂,是酈明緋老師嗎?」

  這聲音有點熟。「你是……」

  「我是宋志洋,你忘了嗎?」

  她一怔,他怎麼有她的手機號碼?「有事嗎?」

  「是這樣的,上一回我看你包包上有一隻很可愛的泰迪熊吊飾,我有一個朋友很喜歡泰迪熊,剛好她生日快到了,鳳琳姊說你很喜歡泰迪熊,一定知道哪兒有專賣店。」

  原來是熊姊說的,「我是知道一些店,明天把住址給你。」

  「嗯……不過,我對於泰迪熊實在沒什麼概念,可不可以麻煩你陪我去選?」

  「東西貴在心意。」她一向不是個熱心的人,下意識的不想和宋志洋走得太近。

  他努力說服她,「可讓喜歡的人覺得自己眼光不好,那挺糗的吧?算幫我一個忙好嗎?」

  酈明緋的腦海中想起了梁成瀚的臉,想起她的第一隻泰迪熊是他送的--

  「喂,明天陪我去買東西,我要送東西給一個……我喜歡的朋友。」

  「送什麼?」

  「泰迪熊。」

  「……好,再約時間吧!」

  結束通話後,她發現景蘭軒的視線一直停留在她臉上,她摸了摸自己的臉。「我的臉沾到什麼嗎?怎麼這樣看我?」他的眼神莫名的讓她有點心虛。

  收回視線一笑,那笑容中找不出一絲一毫的愉快,只有硬撐出來的堅強。

  「你方纔的表情好可愛,像是……小女生雀躍著要和情人約會的表情。」有些羞澀、開心,還有更多的期待。

  酈明緋一怔,連忙掩飾的說道:「你在胡說什麼啊?」手不自覺的把玩著包包上破舊的泰迪熊。

  他發現了她的動作,「那只熊好破舊了,縫縫補補的,改天我買一隻新的給你。」

  「不用了,它很好啊!不用買新的。」

  景蘭軒若有所思的停頓一會兒,才說:「真好。」

  「嗯?」

  「即使破舊得早該丟棄的東西,還是可以留在你身邊,不知道為什麼,我居然有點羨慕它呢!」

  她怎麼覺得他的話有點奇怪呢?

  東區的一家進口玩具專賣店,裡面有各種的名牌玩偶,彼得兔、凱蒂貓、小熊維尼、頑皮豹……就有盡有,三不五時就看到路人站在櫥窗外看關那令人愛不釋手,可價格上卻不得不忍痛放手的高級布偶。

  因為店主的個人喜好,一樓最顯眼的展示櫃,約莫有六坪的空間是泰迪熊的專區。

  有小至鑰匙圈大小的泰迪熊,也有比人還高大的大泰迪熊,泰迪熊身上的服飾更是千變萬化,有穿唐裝的,有新郎新娘打扮的,有海盜造型、紳士造型……

  當然,因為是真品名牌貨,價格也令人咋舌不已。、

  下午約莫六點左右,一對登對的男女推開玻璃門走進來,男的高大俊美,女的美艷動人,很有當明星的條件。

  看到熟客來了,女老闆熱絡的迎了上來。「酈小姐,好久不見,最近新貨不少喔!」

  酈明緋走向一隻比人還大的泰迪熊,摸了摸它毛茸茸的毛。「今天是帶朋友來買禮物,他要送人的。」

  「要我介紹嗎?」

  「不用了,我相信酈小姐的眼光,她幫我挑就好了。」宋志洋爽朗的說。

  正好又有幾個客人走進來,女老闆客氣的說:「那你們慢慢看。」

  宋志洋拿起一隻五、六十公分的泰迪熊,一看價格驚歎道:「老天,還真不便宜呢!你們女生喜歡這種東西?我寧可拿這些錢來吃大餐。」

  「你可以不送啊!」

  「不行,她就喜歡這個。」

  「她是指秋紅嗎?」

  「……」

  「沉默就是「是」了。」酈明緋歎了口氣。「算是補償吧,加油吧!」

  宋志洋把泰迪熊放了回去,感覺酈明緋不像秋紅所說的這麼壞。「聽說,我長得很像你死去的男友?」他下一句話問得更直接,「那麼,你會因為長得像而喜歡上我嗎?」

  「你和他真的很像,像到……第一次看到你,我還以為他復活了。」她仰著臉看他,可清楚的知道,再像,也不會是他。「如果,我現在心裡沒有喜歡的人,也許你的長相會佔了便宜,可那只是一時的,我喜歡的是那個已經死去的人,而你,永遠不可能成為他。」

  奇怪了,從方纔她就感覺有人一直在跟蹤她,可回頭又沒看到什麼可疑的人,是她太敏感了嗎?

  「你很清楚自己要什麼。」

  「那是因為我很肯定現在心裡面的人是誰,因為清楚,沒有絲毫模糊地帶,不過……」看著他,她的心還是酸。「我想,你的出來可能是出自秋紅不懷好意的手段,我該避開你,然而,你的臉安慰了根本來不及見到成瀚最後一面的我,透過你,我彷彿看到了他還活著的模樣。」她笑了,眼眶卻慢慢的熱了起來。「所以,不管你的目的是什麼,好像也沒那麼重要了。」

  「你在試探我嗎?」

  酈明緋一笑。這句話就已經是肯定她的疑問了。

  會找一個和梁成瀚長相神似的人來到她面前,秋紅下的藥很重,她知道這位宋志洋喜歡她,一定會配合她,就玩了美男計嗎?

  不過秋紅錯了,她是那種一旦投入感情,就不會因任何事而動搖的人,她不會因為一個長得和梁成瀚神似的人,就影響了她對景蘭軒的感情。

  梁成瀚在她心裡是任誰也取代不了的美好回憶,既是任誰也取代不了的,那麼她就不可能因為「長得像」這麼淺薄的理由而任人取代他了。

  「如果事情只是我想太多,我能試探你什麼呢?」

  這個酈明緋……是個相當聰明的女人,他擔心多說多錯而破壞了計劃,決定只扮演好今天的「模特兒」角色--一個溫柔體貼陪著「女友」購物的紳士就好。

  宋志洋不斷拿著不同的泰迪熊請酈明緋給意見,挑著挑著,一通電話打斷了他們。

  酈明緋一看來電顯示,馬上接起。「喂?」

  「我下班了,要一塊吃飯嗎?」景蘭軒風結束會議回到辦公室,這幾天他的心情一直沉悶。

  他以為一個和梁成瀚長得神似的宋志洋不會影響他和酈明緋之間的情感,他原以為自己有足夠的理智去處理這些負面情緒,可事實上才不是這樣,原來真的愛上了,任何說自己心胸寬大的男人都是偽君子。

  與其以試探的方式去探問心中在意的問題,為什麼不光明正大的問?

  吃醋就吃醋,承認也沒什麼好丟臉的。

  吃飯?酈明緋看了一下宋志洋。「可是……我現在在忙。」

  「那勻們約晚一點?」

  「可……」

  「我今天一定要見到你!」景蘭軒語氣強勢,下一刻又溫柔得叫人心醉,「明緋,我想見你。」

  「……我知道了。」約好時間和地點後,她結束通話。「咦,奇怪了?」

  彷彿聽見有人在拍照,她回頭一看,似乎沒有異樣。

  「你有沒有聽到照相機的聲音?」她問宋志洋。

  「有嗎?可能是外面的路人在照裡頭的玩偶吧?」他拿起一隻穿新郎服的泰迪熊,似乎是想轉移她的注意力。「你看這只怎樣……」

  約莫過了半個鐘頭,終於決定買一隻系有蝴蝶結,五十公分高的泰迪熊,兩人走出玩偶精品店,宋志洋忽然把泰迪熊塞到她懷裡。

  「你……」

  「暫時借放你那裡,我待會兒有幾場戲要直接回棚裡,要是把禮物帶去,她就知道我明天要送她什麼了,那多沒意思啊?」他一笑。「我想給他一個驚喜。」

  「那你寄放在店裡好了,明天再繞過來拿。」

  「第一,我沒車開,再繞過來太遠了;第二,我明天要拿給她,這家店貼公告說明天公休。」

  算了,幫就幫吧,明天一早叫助理送過去給他就好。

  「好吧!」只是等一下她和景蘭軒有約,要怎麼解釋這只泰迪熊?

  酈明緋預期的麻煩果然在半個小時後靈驗。

  進到和景蘭軒約好見面的餐廳,她很快來到他的桌位旁,由於她手上還抱著一隻泰迪熊,十分引人注目。

  「不好意思,我遲到了。」慢了快二十分鐘,方才外頭有點塞車。酈明緋有些歉意的坐了下來,拉開另一張椅子安置泰迪熊。

  「慢慢來,你只要打電話來說外頭塞車,我會等你的,瞧你急得滿身大汗的。」景蘭軒看她跑得氣喘吁吁,把自己的檸檬水先遞給她。「餓了吧,要不要先點餐?」

  「也好。」

  點了個燉飯套餐後,酈明緋用手帕拭了拭額頭上的細汗。「你點了什麼?」

  「和你一樣的。」

  「心有靈犀。」她一笑。「你不能今天會比較忙,可能沒法子接我下班?」就因為這樣,她才和宋志洋去挑禮物的。

  「有個會議取消了,因此提前下班。你呢?剛才我打電話給你的時候你在忙什麼?」

  「就……就忙啊!」她避重就輕的道。

  「在攝影棚?」

  「……嗯。」

  「之前還聽你說熊小姐不是抱怨戲份都被刪光了,又開始加戲了嗎?」他想到前陣子老爸聽說酈明緋是熊鳳琳御用的彩妝師,很好奇的看起八點檔,結果直稱讚她厲害,能把一個四十歲的熟女變成剛出社會的大學生。

  「嗯,畢竟……畢竟她是女主角,總不能一直不讓她出現吧!」

  「對了,你怎麼有那只泰迪熊?」

  雖說,她自認她最糟糕的一面景蘭軒全都知道了,可畢竟男女有別,誰知道會不會亂吃醋、生氣什麼的,和宋志洋去買泰迪熊的事……還是先別說好了。

  「那是我買的。」若說是朋友買了要送人的,他一定會問是哪個朋友,不如一開始就別說得好。

  「我本來還想買來送你呢!」

  約會的氣氛到目前為止都還算愉快,不過下一秒從一個女人的聲音插了進來後,酈明緋這才知道什麼叫如坐針氈。

  「明緋,好巧,你也約在這裡吃飯吶!」

  那嬌嗲好認的聲音是叫酈明緋好想土遁離開,我的天!是熊姊!

  熊鳳琳開心的繼續和景蘭軒打招呼,「景先生,你好!」她今天也是和老公約在這裡用餐。

  「好久不見。」之前接酈明緋下班時曾遇過她幾次,他禮貌的和她打著招呼。

  酈明緋偷偷的鬆了口氣,目前還沒出人命。不行!她得把熊鳳琳拖到女廁去咬耳朵,免得她捅出摟子……

  「我和明緋也好幾天沒見面了呢!」沒看出酈明緋眨眼眨得快瞎掉的暗示,她繼續抱怨,「你相信嗎?我這女主角已經四天沒通告,不,包含今天第五天了。」

  「你今天沒去攝影棚?」

  「人家又沒發我通告,難不成我還去探班嗎?」

  景蘭軒看了酈明緋一眼,她那雙平時坦率的眼閃躲得有些狼狽。

  熊鳳琳接著還像是怕她死不透的說,「哇!這只泰迪熊好可愛,一定很貴吧?」

  酈明緋的心臟真的快停了。「呃……」

  「說到這個,我記得宋志洋之前一直在注意你包包上的泰迪熊,那小子是不是對你有好感吶?咦,他好像有提到說你要和他起去買……」話一出口,她忽然發現氣氛有點尷尬,真是,她又大嘴巴了!

  瞧他們兩人的表情突然變得有點奇怪,一個像極力壓抑怒火的鐵青著臉,一個則是活似被捉姦在床般羞愧的低著頭。

  見老公停好車進餐廳來了,她趕忙隨便寒暄幾句後便奔向老公,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熊鳳琳離開後,氣氛變得更加詭異,餐點陸陸續續送上來,原來飢腸轆轆的酈明緋卻變得沒有了胃口,她看得出來景蘭軒很生氣。

  「我……那個……」深呼吸!撒謊是她不對,可解釋清楚不就好了嗎?「那個叫宋志洋的是劇組的一個親人,我和他沒什麼的!」

  「既然沒什麼,為什麼要撒謊?」

  「因為……」

  景蘭軒看著她努力找借口的苦惱模樣,忽然覺得有點心酸和可悲,他憑什麼去指責她?愛一個不是該很甜蜜、很自由、很快樂的嗎?

  他歎了口氣。「因為那個叫宋志洋的男人,長得和梁成瀚一模一樣,對吧?」

  酈明緋訝異的瞪大眼。「你……」

  他為什麼知道宋志洋長得和梁成瀚一樣?

  或許他先前在攝影棚有碰見宋志洋,知道他是誰,可是梁成瀚呢?他不可能見過他啊!

  「你……你見過成瀚?」她不可置信的問。

  景蘭軒看著她,用最溫柔、最深情的眼神。「我是透過他的日記認識他,同時也是透過他的日記認識你,對從未謀面的你動心。」

  原來,這就是他在要求交往時曾說過--他喜歡她很久了的真相。

  沉默了一會後,她問:「你為什麼有他的日記?」

  「還記得嗎?我曾說過我在美國發生車禍,那次車禍讓我喪失了視力。我是透過他,才得以重見這世界的美,他的日記是他父母給我的,我才得以在他的字裡行間尋找你出現的點滴,慢慢的對你產生好感,以及在和你相遇後愛上你,替他守護你。」

  酈明緋的眼眶紅了,不知道是因為想起梁成瀚,抑或是因為景蘭軒的話,還是冥冥之中命運的安排?

  「一開始……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深吸口氣,想起了秋紅冷嘲熱諷的話,他決定面對自己的懦弱!「因為我愛上了你!我追求你,寧可你不愛我,可我沒辦法忍受……」他的眼對上她的,像是想看透她,在她心時他是否有個屬於他的位置?「你是透過我身上來自於他的部分,去活在屬於你和他的世界,或者,你只是透過我,在我身上尋找著他。」

  酈明緋震驚的看著他。

  「不過,宋志洋出現後,我想我是想太多了。」他嘴角揚起一抹勉強的笑。

  「這關他什麼事?」

  他受傷地看著她,「明緋,在你為了他不惜對我撒謊的同時,已證明了你對他的在意。其實,我似乎也沒這麼訝異,彷彿我早預知了會有這樣的事情,只是一直在等它發生,畢竟打從我們第一次見面,你就從不隱瞞你對梁成瀚的深情,在你把自己交給我的那一夜,你甚至只是因為……」他閉上了眼,幾乎快無法忍受即將說出口的話。「我的眼神也像他。」

  「不是這樣的!」酈明緋急急否認。

  景蘭軒溫柔的看著她,「猜忌很傷人,我可以想像以後我對你會產生很大的懷疑,甚至會因為猜忌做出傷害你的事,愛一個人到了這種地步就不叫愛,而是折磨了。明緋,現在放手,是我對你最溫柔的疼惜。」

  酈明緋搖著頭,搖下亂紛紛的淚。

  「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梁成瀚並沒有因為你而拋棄秋紅。她從來就不是他的女友,他們只是青梅竹馬,雖然秋紅喜歡他,他卻一直把她當成妹妹,就只是這樣而已。今天就算你沒出現,他也不會愛上她,這是他在日記裡寫的,他沒必要連自己都欺騙。」

  酈明緋淚如雨下,說不出話來。當初梁成瀚也這麼說,可罪惡感深重的她根本不相信,因為秋紅傷心欲絕的哭訴與指責,讓她無法冷靜思考。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你和他的愛情是很乾淨完美的,你愛的人是一個這麼好的男人,更幸運的是,你是被這麼好的男人珍惜著,所以你要更有自信的去追求自己想要的。」

  他要放手了,卻告訴她這些,她眼眶紅了,心裡很著急。她不要、不要他對她放開手!她要他很霸道、很執著的牽著她的手,他知不知道?

  可是……可是她自己的行為卻造成景蘭軒的不安,過去的那份錯愛,令她在面對一段新關係時多有保留,她刻意忽略景蘭軒對她的好,最不應該的是,因為他對她太好、太在意她,這份感情來得太容易,她甚至自私的以為無論她愛多愛少,景蘭軒都會永遠在她身邊……

  是她搞砸的!是她害得他連愛她都愛得那麼不放心。

  愛上一個人不該是寂寞的,可景蘭軒看她的眼神卻是孤單的,即使她回應了他,他還是寂寞。

  在這樣不安的寂寞中,一個長得和梁成瀚神似的男人出現了,他的不安達到最高點,在這個時候她居然還三番兩次的對他說謊。

  現在他想鬆手了,她該怎麼辦?

  怎麼辦?

  不行!這種只會像棄婦般問怎麼辦的懦弱無計可施不像她!

  她是酈明緋,魔女酈明緋,無論遇到什麼樣的困難,她可以解決
的!一定會有辦法解決的。

  她可以的!


  第九章

  「根據我從Emma老師那裡得到的消息,秋紅早在兩年前因為和已婚的國際彩妝評審有不尋常的曖昧關係而影響到公平性,因此雙雙被國際彩妝評審協會和彩妝協會取消會員及評審資格。」

  Emma和酈明緋是彩妝學院前後期的學姊妹關係,是競爭對手,也是惺惺想惜的好友。

  「勞倫特是因為這樣才取消和秋紅巴黎秋裝彩妝的合作嗎?」

  「嗯,勞倫特知道這件事後很生氣,要求她自動解約不過,當年的醜聞是影響那個評審比較大,秋紅好像是因為意外而導致右手無法靈活運用,所以搶你的Case只是損你顏面,她其實也無法勝任。」

  「可就我所知,她這一兩年間仍有不錯的作品發表。」

  「那其實是出自於那位國際彩妝評審之手。」助理翻著Emma老師傳來的資料。「他也是彩妝師出身的,今年三十五歲,是個ABC,中文名字叫宋志洋。」

  「宋志洋?」

  「Emma老師有個小八卦,我覺得還滿變態的,聽說宋志洋長是很像秋紅死去的情人,當初宋志洋追求她,她沒拒絕正是因為這樣,後來宋志洋為了她還去整形,整成和她死去情人一個樣。」

  酈明緋怔住了。宋志洋給她的感覺似乎是很愛秋紅,然而秋紅並不是那麼喜歡他,他整成梁成瀚的樣子到底是因為秋紅太思念梁成瀚,還是因為……她早想好陷阱要陷害她?如果是後者,秋紅就不是變態而是病態了。

  秋紅有目的的找上她,刀子說過,無論她的工作、男人她都要搶到手……

  酈明緋忽然背脊發涼,如果,她真的愛上宋志洋,那會是個怎麼兵敗如山倒的局面?國為她將失去景蘭軒,也無法擁有宋志洋,更可能因為大爆醜聞而害得彩妝事業停擺……

  真可怕!原來一個女人的恨可以這麼可怕!

  「我知道了。」酈明緋想了一下。「問問Emma,有沒有辦法取得宋志洋和秋紅當年醜聞的相關證據,越詳盡越好。」

  結束通話後,酈明緋坐在窗關,一排可愛的仙人掌勾起了她一段既可愛又甜蜜的回憶。

  七個小矮人守護著白雪公主。

  一想到這個,她忍不住笑了,笑中夾雜著感動和心疼。那個冷冰冰的男人,是怎麼想到這個Idea的呢?只看到窗口的三株仙人掌而想到七個小矮人和白雪公主,她真服了他。

  與其說那根木頭有什麼浪漫細胞,還不如說,他只是把心裡所想化為行動。

  一個把她放在手心疼惜的男人,究竟要下多大的決心才能強迫自己鬆手?這幾天她打電話給他,可他都沒有接,想著他盯著手機而不願接起,每每她都忍不住心一酸按掉了手機,捂著臉痛哭了起來。

  但她不能沮喪,因為她絕對不會放棄景蘭軒!如果分手的原因是她真的變心,或是受了誘惑背叛他她都認了,可這根本是誤會!是陷阱!

  所以,為了自己的幸福、為了不想失去景蘭軒,她得努力。

  她實在也被陰夠了,秋紅在她背後做什麼小動作,以前她覺得自己理虧所以由得她,現在發現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一,她也不用再客氣下去。

  昨天她裝扮成一個片場新來小助理,在秋紅和宋志洋身邊晃了一整天,成功的完全沒被發現,還得到一些消息。

  聽說劇組為秋紅租的公寓電熱器出了問題,她向導演抱怨了一堆,而導演也答應請人去檢查。

  今天,她就變身為修理電熱器的工作吧!除了身高是無法改變外,她要由瘦子變胖子不是難事,女人變男人也不成問題,她一年的電影造型經驗可不是白混的。

  修理電熱器她當然不會,她的目的是潛進去裝竊聽器和簡易針孔攝影機。

  拜她變裝成片場小助理偷聽到的對話之賜,這幾天可能會有大事發生,她得預先做準備。

  看著那些仙人掌,只希望,她還能有再做一次她的公主的機會。

  高級公寓裡,由門口往主臥室一路散落著男女衣物,外套、襯衫、洋裝……最後是貼身衣物。

  大床上有對赤裸交歡的身影,大膽的女上男下,女人一頭披散的波浪長松發,動作狂野而放蕩,緊閉的又眸、蹙攏的眉頭和微張的紅唇,都在顯示出她極為享受這種女王式的性愛。

  在一陣激烈而快速的律動和令人聽了禁不住臉紅心跳的呻吟聲、男人的低吼聲後,一切安靜了下來。

  好一會兒女人坐了起來,一隻強而有力的手搭了過來,卻被悶悶不樂的她悍然推開。

  「秋紅?怎麼了,誰又惹你了?」宋志洋每次看她不開心總有點心驚膽跳的,「我知道你這幾天心情不好,可就是不說明白。」

  秋紅點燃了根煙,自顧自的吞雲葉霧起來。「你說要幫我的事根本幫得不徹底。」

  「哪裡不徹底了?」

  「為什麼沒讓酈明緋迷上你?」

  又是為了這件事!「酈明緋不喜歡我,我試過勾引她,可人家不賞臉。」這女人到底在想什麼?他對她就這麼不重要嗎?

  為了她,他整了型,因為她說他要是不去動刀,她就要分手。為了她,他連家庭都捨棄了,他什麼都可以忍,就是無法忍受和她分手。

  他原以為她要他整形是因為她希望他更像梁成瀚一些,然而實際上根本不是這樣,他只是她復仇的一枚棋子,她要他去勾引害她失去梁成瀚的酈明緋。

  都到這種地步了,再不知道秋紅其實宵愛他的話,他就太笨了!

  他的夢……是不是也該醒了?

  「騙人!就憑你長得和成瀚這麼相像,她不可能不上勾,她不也和你去選購泰迪熊了嗎?」

  「你也知道她是半推半就才去的,人家本來只打算把地址給我,叫我自己去買。」秋紅的態度真令他心寒,她只在乎她想要的結果,根本沒考慮過他的心情,她知道他的掙扎嗎?是不是也曾經有過一點點因為他要去勾引酈明緋而心裡泛酸?

  「既然都讓她跟你去買了,為什麼只讓記者拍到你和她有說有笑的畫面而已?」

  「她不是傻瓜,甚至懷疑你利用我在設陷阱。」秋紅的問題間接回答了他心裡的疑問。

  「那女人不可能知道,除非你的演技太斕,記者拍到的畫面太沒有爆點,只能騙騙一些看熱鬧的人,你為什麼不把她弄上床?如果能拍到你和她過夜的鏡頭,那麼酈明緋和景蘭軒就真的完蛋了。」

  宋志洋歎了口氣,「秋紅,酈明緋是個很清楚自己感情的人,也許她第一眼看到我會勾起很多對梁成瀚的記憶,可她知道她只是透過 我去緬懷她死去的情人,不會呆呆的轉移情感在我身上,既是這樣,我又怎麼把她弄上床?酈明緋會這麼清醒,我想是因為景蘭軒吧!」

  「因為他?」

  「因為她很愛他,一個女人心中放了一個男人,就算長得神似前男友的男人出現,也不過就像是作了一場短暫的夢,可她心中的那個人不會因為這樣而模糊不見。」

  「我不信!」

  「你不信?可你也是這樣的。」他悲哀的說:「你心裡放的人一直是梁成瀚,你從來不會因為我長得像他而模糊掉心中愛的人,我在你心裡的位置,是隨時可以被取代的,有時候我不禁會想,對你而言,我除了這張臉,可能什麼也不是。」

  「志洋……」秋紅一怔,不知該如何回應。

  宋志洋疼惜的看著她。「秋紅,我感覺酈明緋並不是那種愛搶人家男友的女人,就算曾經是,事情也過了那麼多年了,在她懂得去追求幸福時,你反而活在仇恨中,你難道不能試著放手嗎?放了她,也等於放了自己,你放下了仇恨,也讓仇恨放下了你。」

  「你在說什麼?!」

  算了,他說什麼她也聽不進去,他轉移了話題,「熱水器修好了吧?我要去洗澡了,今天得早點睡,明天一早我還得去找特技老師做特訓。」三天後有一場火燒車的外景戲,雖有替身演員,可有些鏡頭還是得自己來,他答應導演,就會盡力去做。

  時尚美女夜會二男,鴻躍集團美型CEO慘遭劈腿!

  最新一期的八卦週刊,俊男美女的封面,再加上又是時下最秀的劈腿話題,男女雙方一是大企業接班人,一是時尚名人,劈腿對象是前途看好的男星而廣受媒體注意,一夕之間三人曖昧的關係鬧得沸沸揚揚。

  雜誌封面是酈明緋和宋志洋去買泰迪熊,有說有笑的『親密』照,右下角搭配一張景蘭軒撫額沉思的小照。

  翻開雜誌內頁,除了有酈明緋和宋志洋一起去買泰迪熊的連續照片,連之後酈明緋抱著泰迪熊去赴景蘭軒約會的照片都有。

  記者們以看圖說故事的方式,古兀成了一篇煽情意味深厚的劈腿爆料,更厲害的是,記者神通廣大到連酈明緋多年前搶了秋紅男友的第三者報導都有,全心全意的把她拱成新一代的劈腿高手、絕世魔女。

  酈明緋打從雜誌一發行就躲在家裡足不出戶,手機關機,所有工作暫時停擺,或是找了熟識的彩妝師暫代。

  她站在窗旁偷拉開一小細縫,還可以看到樓下幾個記者鬼鬼祟祟的探頭探腦,並有人拿著相機朝她家猛拍。

  這些無孔不入的蟑螂真的很討厭!

  桌上放了本沈殊拿來給她看的八卦雜誌,這件事她週遭朋友的反應比她還驚訝,她因為早就知道被設計的事,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好吧!秋紅想把私人恩怨玩大,那就來吧!她手上關於她的把柄,也不見得少到哪裡。

  如果她狠一點,公開秋紅的彩妝師名號根本就是名存實亡,她的右手早就無法靈活運用,就已經是個大八卦了;而她由名模轉戰彩妝界,當時的評審是宋志洋,兩人的曖昧關係若爆出來,更是一件大醜聞。

  她可以不做絕,就看秋紅夠不夠聰明了。

  一整天待在家中,手機關機、電話線也拔除了,沈殊色把她的手機留給她用,該慶幸的是老爸坶媽上個星期到歐洲玩,預計一個月後才回來,要不老媽大概會嚇得哭哭啼啼吧。

  她一直在等一個人的電話,她有用沈殊色的手機傳了一封簡訊給景蘭軒,其實她也不知道他收不收得到她的簡訊,因為現在的他應該和她一樣,有著接不完的騷擾電話,關機才是明智之舉。

  晚上十點多,酈明緋觀察了一下外頭的狀況,似乎沒看見記者了,是躲在某處嗎?

  轉過身回到客廳,手機響了,是好友另一支手機號碼。「喂,殊色?」

  「早些時候我接到景蘭軒的來電,他說你的手機和電話都打不通,問我你還好嗎?」沒想到這看似溫吞的男人是行動派的。「我跟他說你很不好,兩隻眼睛哭腫得核桃大,從事情發生到現在都不吃不喝不拉~~~」

  「沈殊色!」

  沈殊色自己也笑場。「不吃不喝當然沒得拉啦,沒進有出那就真的嚴重了。」除了那句『不拉』外,其實都是她跟景蘭軒說的版本。

  「他呢?他還好嗎?」

  「我沒問他,不過這種時候誰能好?他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累,模樣看起來也很累。」

  「嗯。」

  咦?平常精明得要死的酈明緋沒聽出她的語病耶,模樣看起來也很累?她可沒辦3G手機喔!「你不會想見他嗎?」

  她這麼一問時,坐在她對面的男子臉上表情明顯的僵了一下。

  「想又怎樣?他又不想見我。」

  「只要你想見他,他就會想見你。」哈哈……原來冰塊男也會不自在的啊?「喂,咱們兩棟房子的頂樓不是有個很近的窗戶嗎?你去打開,我爬過去找你。」

  「你又不是我,人家不會當你是過街老鼠,你可以光明正大的從大門進來,那些記者不會為難你的。」

  「拜託,那些人現在是『無魚蝦也好』,對他們來說,走得進你家門的,或從你家走出來的都有新聞價值。」

  「殊色……真不好意思。」未來幾天,只怕這和樂八街還是免不了被那些記者騷擾。

  「別這樣,都老鄰居了。喂,快去開窗,我要過去了。」

  「好。」

  結束通話後,沈殊色對景蘭軒說:「加油吧!我可是很看好你們的!」

  實際上是他和酈明緋是否會和好,又被她們幾個惡女街的芳鄰拿來下注了,他的成功與否,可關係著她的三千大洋呢!

  「沈小姐,謝謝你。」


  第十章

  當酈明緋看到由窗戶爬過來的是景蘭軒時,她簡直傻眼!

  「你你你你……」

  「我來找你。」

  「這種時候?」

  「這種時候你為什麼不來找我?」才幾天不見,她本來就單薄的身子更顯得弱不禁風。

  她有傳簡訊給他啊,他大概沒收到吧!算了,那就當沒那回事好了。「你都說要放開我的手了……我怎麼找你?」

  他要真說放就放得開就好了!景蘭軒在心中歎氣,由口袋中摸出一個信封,「明天一早往日本的機票。」

  「給我這個幹什麼?」

  「去散散心吧!這種無聊的八卦很快就會沒人感興趣。」

  「我不去。」她為什麼要出國?感覺像逃難。

  「你不去的原因是什麼?默認了這八卦內容,已經決定坦然面對那些媒體了嗎?」

  酈明緋臉色一變,語氣也很沖的回嗆,「這和景蘭軒先生又有什麼關係呢?你是因為怕丟不起這個臉,所以才想把我丟出國去眼不見為淨嗎?若是因為這樣,你大可放心,我不會讓那些媒體損及你的顏面。」她把機票取出,從中撕成兩半、再撕,「你今天來的目的若已經達到,請回吧!」她轉過身去不看他。

  為什麼會這樣?看見他來,她好高興的!覺得心裡頭有好多好多的話想對他說,可是,他的態度令她很受傷。

  她的肩頭微微抽動,這倔強的女人連哭泣也不讓他看到嗎?景蘭軒沒轍的踏近一步,將她圈入自己懷裡。

  「明緋,我很擔心你,雜誌報導的事對你或你的彩妝事業會有所打擊。」而他不希望她受到傷害。

  「我不在乎那些。」

  「那你在乎什麼?」

  她不想說,說了讓自己徒失顏面而已。

  景蘭軒閉上眼,輕嗅著他熟悉的髮香。「我一直在等你來找我,我期待你遇到困難時第一個想到的人是我。」他一直以為自己夠果決、夠堅強,可遇上真愛後他發現,他脆弱到令自己訝異,他需要酈明緋的具體行動來肯定他,告訴他,他是被需要的。

  「我傳了簡訊給你,是你都沒回我。」

  「你都關機我怎麼回你?」所以他才急著找上沈殊色。

  她口是心非的道:「你……幹麼回我?不是說……不是說要放手了嗎?」她當然明白景蘭軒會這樣說她要負很大的責任,可是一想到他說過這句話,她還是有些不開心。

  「我是放了手,但比起你就這樣讓我走,我更希望……你主動來牽我的手。」還真是很沒志氣的話,在他和酈明緋的兩人世界裡,他是弱勢的,然而愛上了,也沒辦法。

  這討厭的男人,明明就不擅長甜言蜜語,可為什麼老是能說出這麼令人心疼的話?心裡頭交雜著甜蜜和心疼,她也老實招了。

  「打從那天你說要放開我的手,我就想,那換我主動來牽你的手吧!但是,你的不安是因為我,我必須先把你的不信任消除,這些日子我一直在做這些事。」

  「明緋……」他大受震撼,原來,不是只有他一人在乎這段感情的。

  「首先,我要慎重的告訴你,我曾經很愛梁成瀚,可那已經完全過去了,在我的心目中他是美好的,不過我不會因為誰像他,或是誰身上有他的什麼就活在過去,那對我和他而言簡直是侮辱,像是他隨時可以被取代似的。」

  「目前我心裡放的那個人叫景蘭軒,他相不相信都無所謂,因為我不會因為他的不相信,就懷疑自己心中想要的人是誰,我會堅持我自己的感情,直到有一天他願意相信。」

  「還有,你曾經以為一夜情發生的原因是因為你的眼神像他。」說到這件事,她有點生氣的想掙脫他的懷抱,可他的雙臂環得更緊。

  「不是嗎?」這是他十分在意的結。

  「景蘭軒,你這麼以為對你、對我都不公平,與其說你的眼神像他,不如說全世界的戀人看對方的專注、深情都是一樣的,你那時候如果是喜歡或欣賞我的,你的眼神絕對是溫柔的,還是其實那時你是被梁成瀚附身,因此有了不由自主的舉動?」

  「但是你那時不可能是欣賞我的,你又為什麼回應?」

  「也許是……我一直渴望被寵被愛,於是當我找到了能回應我心中渴望的溫柔的人時,我當然不想錯過,當一個渴望溫暖的女人,有一天發覺了溫暖的暖陽,不靠近不合常理。」對那一夜她並不後悔。

  景蘭軒原本有點僵的身子放鬆了下來,他將臉埋進她有著淡雅馨香的頸窩。「對不起……」

  她抿嘴偷笑,鬆了口氣,眸子賊賊的一轉,「不問我關於八卦雜誌所報導的劈腿真相了?」

  「那天晚上我回家後想到了,有一次秋紅到公司來找我時曾說,我得意不了多久,她有辦法讓我的臉垮下來……我想,她早布好局了。」只是很遺憾的,自己好像如她所願的上鉤了,雖然清醒得早。

  「她找過你?」她轉過身看他。

  「嗯。」景蘭軒把那天秋紅找上他的話重述了一次。

  「這女人實在是……」原來她早有搶走景蘭軒的念頭,只是碰了軟釘子,於是改弦易轍的用這種方式想破壞他們的感情。

  昨天她看了在秋紅公寓錄到的畫面,得到了他們關鍵性的對話,他倆在國外的一些醜聞數據她也拿到手了,只要她肯,馬上就能反擊,讓他們如同過街老鼠。

  「明緋,如果你不想去日本,那明天我們就一起面對媒體吧!」

  「咦?」

  「白雪公主遇上了王子後,不是就和他結了婚,從此以後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嗎?」

  酈明緋一怔,很不給面子的『噗』了一聲笑了出來,「哈哈哈……景蘭軒先生,我忽然發現你的愛情很童話呢!」

  實在無法想像這位大頭先生是童話的信奉者,不過聽了這情話她還是很感動,無論是把她往日本送,或一起面對媒體,那都是他想保護她的舉動。

  不過,後者是比前者更能說服她的,她不可能同意自己逃走,留他一人來擋,她才沒這麼柔弱,也不是那種可共享福不可共患難的人!

  其實就算今天景蘭軒沒出現,她還是打算把事情處理好,然後再去找他。而現在經過溝通之後,她想,在他面前她就不要太堅強了,偶爾就當個柔弱女吧!她背後的支柱是他、她很需要他這點,她也必須讓他知道。

  秋紅的事……她打算把她收集到的證據拷貝一份給她,讓她自己自己衡量事情輕重,凡事適可而止,不要搞到玉石俱焚。

  「我們只是宣佈結婚的消息,如果你不想太快進入禮堂,沒關係,可以慢慢來。」

  「原來你一點也不急啊?」

  「急有用嗎?」

  「你又不急,怎麼知道有沒有用。」

  「好,那我很急。」

  「真的嗎?」

  「真的!」在等候答案時,他的心臟快跳出來了。

  酈明緋手指著另一個方向,「既然這麼急,那片刻也不宜逗留,廁所在那裡,請吧!」

  又被耍了,看著她笑得前俯後仰的,景蘭軒一咬牙將她攬入懷中,「逗著我玩這麼有趣嗎?」

  「有趣。」

  他無奈的歎息,真拿她沒轍。「明緋……嫁給我!」

  酈明緋回抱他,將臉埋進他懷裡,深吸了幾口氣,喜歡他乾乾淨淨的味道。「欺負你是本人的專利,如果只有嫁給你才能欺負你一輩子,那我嫁了!」

  她俏皮的抬起臉,可愛又可惡的吐了吐舌頭,深深的吸了口氣的說:「景蘭軒,我愛你!」

  景蘭軒吻上她。「我愛你!好久好久以前心裡就只放了你……」

  兩心繾綣,一切盡在不言中……

  在鴻耀集團CEO和彩妝大師的婚訊傳出後,八卦記者雖然仍對劈腿事件緊追不捨,但由於兩人已公開澄清,再加上沒有後續可供報導的事件,風波漸漸平息,幾天後便歸於平靜。

  ◆◆◆◆

  凌晨四點多,酣睡中的酈明緋被手機的鈴聲吵醒。

  她迷迷糊糊的接起,「喂……」

  「嗚~~~~」

  是女人的哭聲!

  她一下子清醒了,是詐騙集團嗎?「喂,你是誰?」

  「我是秋紅……志洋他……他快死了!他快死了!」

  沒頭沒尾的冒出這樣的話,很可怕欽!酈明緋被她嚇掉半條命。「你慢慢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不會又在耍什麼花招了吧?

  「志洋他拍一場火燒車的戲出了意外……情況很嚴重,我……我好怕!好怕!我在這裡沒什麼認識的人,嗚……」她會打這通電話連她自己都感到訝異,她跟劇組的人連泛泛之交都談不上。

  酈明緋沒想到一直把她當成敵人的秋紅會打電話給她,更何況自己前幾天才寄了一些東西給她,警告意味濃重。

  想了一下,這通電話是陷阱的可能性不大,感覺得出她是真的慌了。「我知道,告訴我在哪家醫院,我馬上過去。」

  結束通話後,她打電話給景蘭軒,說明了狀況,他堅持陪她前往。

  兩人一起出現在醫院,遠遠的就看到秋紅坐在急診室通廊的排椅上,她眼裡滿是驚慌。

  酈明緋走過去。「秋紅……」

  她抬起頭來,像是看到認識的人讓她安心了似的,眼淚不斷的掉,「對不起……這麼晚了,還麻煩你……」

  面對強勢的秋紅突來的脆弱,酈明緋還真有些不習慣。她拍了拍她的肩,在她身旁坐了下來。「他情況怎麼樣?」

  秋紅搖頭,愁苦的說:「他的臉灼傷得很嚴重,身體也是,而且手腳都有骨折……嗚,我好怕,好怕他死了!」

  臉灼傷?酈明緋歎息,想到偷拍的畫面中,宋志洋對秋紅說的話!有時候我不禁會想,對你而言,我除了這張臉,可能什麼也不是……

  「如果他能活下來,他的臉因為灼傷而需要重新整形,不再像梁成瀚了,這樣你也無所謂?」

  秋紅一怔,眼淚掉得更凶。「我曾經以為他只是成瀚的影子,卻一直沒察覺他在我心中的位置越來越重要,一直到他出了事,我才驚覺……我只要他活著、只要他活下來……什麼我都無所謂,我……我愛他!她泣不成聲。」

  酈明緋一歎,安慰她說:「他會沒事的,因為他……一直在等你這句話。」

  秋紅還是哭,抬起一張略有愧色的臉:「酈明緋,謝謝你,還有……對不起。」

  她瞭解,也接受她的道歉。「事情過了就算了。」

  手術室的紅燈終於熄了,醫生們魚貫的走出手術室,秋紅馬上彈立起來。

  「醫生,他……他怎麼樣?」

  「情況還不錯,不過臉部灼傷十分嚴重,需要進行植皮手術。」

  「那就好……那就好!」

  又陪秋紅待了一會兒,酈明緋和景蘭軒才離開。

  出了醫院已經近八點了,外頭的陽光刺眼,上了景蘭軒的車後,酈明緋歎了口氣。

  「怎麼歎氣了?」

  「秋紅繞了一大圈才發現自己心中所愛,也幸好老天幫忙,讓她能再擁有幸福的機會。」她打了個哈欠。「太好了,很替他們高興。」

  「不為她之前的所做所為生氣?」

  「氣!當然生氣,不過,在這令人感動的時刻就不要想那些來影響心情了。」

  他的小魔女其實是最善良的,只是他要這麼對她說,只怕她會紅著臉瞪他,大罵他嗯心了。「那你覺得這個時刻要做什麼才可以延續好心情?」

  「抱著景蘭軒一起補眠、和景蘭軒一起吃中餐、景蘭軒帶我出去踏青,最好能找個民宿或飯店之類的住一晚……」今天是星期六,這週末她都沒事喲!

  「只要和我在一起就能延續好心情?」

  「目前是。」

  「目前?」

  「唔……以後可能會膩吧?六十年後我一定會膩的,到時候我會記得知會你一聲的。」

  六十年後啊……「那我可不可以在你知會我之後,再預約下輩子再遇見你,讓你再延續個一甲子的好心情?」

  酈明緋看著他甜甜的笑了,心中是滿滿的感動。「我會再變裝來考驗你喲!」

  他想起了好久前聽到的一首歌的歌詞--就算換了時空、變了容顏,我依然記得你眼裡的依戀……「好。」

  她滿足的閉上眼。「我瞇一下,到家了叫我。」

  「嗯。」

  「景蘭軒……」

  「嗯?」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我們若是結婚的話,算是相親結婚欸!」

  「好像是。」

  「有點不甘心。」

  「為什麼?」

  「我最討厭相親了,沒想到到頭來我居然還是相親結婚!不過緣份吶……真的很難講,果然如我老媽說的,一個女人要和誰吃一輩子的飯早就注定好了。」

  「和我吃飯不好嗎?」

  「當然好,有得吃,還有得打包。」

  一想到那次的相親飯,兩人都笑了。

  哎~~~當下覺得火冒三丈的事,誰也沒想到回憶起來會這麼有趣,想必一直到老啊,這樣的回憶會讓他們老來不寂寞的。

  一起幸福吧!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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