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提諾論壇»首頁 小說 短篇小說 小姐小姐別生氣 作者:香彌 打印 [ 查看:5589 | 回覆:0 | 感謝: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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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小姐小姐別生氣 作者:香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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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媽媽說女兒當自強遇到色狼不要慌,
所以她使出全力給他的「寶貝」致命一擊有錯嗎?
雖然這個色狼說是香蕉皮造成的誤會一場,
那他摸了她的咪咪還笑說像蓮霧這帳怎麼算?
管他是香蕉皮、餃子皮,反正他們梁子結大了,
可是老天是不是搞錯了,要報仇的人是她啦,
怎麼讓這個襲胸色狼成為她N個重要的大客戶,
他肯定會因為她招呼過他的「寶貝」公報私仇!
果然,送過去的企劃案被人家壓箱底當廢紙,
沒關係,為了工作她暫時忍氣吞聲、低頭賠罪,
她會找機會讓他知道什麼叫報仇不晚跟女子難養!
眼下看他帶著美眉親熱的逛街她馬上衝過去──
「小姐,我是他女朋友,你是誰?」
這下讓他瞧瞧誰厲害!哇哩,他怎麼……不否認?


第一章  

  一早陽光便破雲而出,一掃連日來陰雨綿綿的天氣。

  文若依翹首望著天際,目送搭載著姊姊的飛機航向萬裡雲霄,直到再也追尋不到飛機的蹤影,她才依依不捨的收回目光。

  這是她二十五年來,第一次與姊姊分離,且這一別短則一至兩年,長則要三、四年,甚至可能更久。

  「姊姊,雖然你要我不再恨他,但他讓你懷著情傷遠走他鄉,你要我怎麼不恨他?」

  思及那個傷害了姊姊的男人,她嬌顏含著隱隱恚怒,離開機場,搭巴士回到市區。

  下了公車後,她朝二十公尺遠的咖啡館走去,她與好友約在那裡見面。

  來到咖啡館前,冷不防一個男人朝她撲了過來。

  眼見男人就要撞上自己,她連忙後退一步,男人也及時停住腳步,但他的手卻……

  她眸裡閃過一抹怒色,猛然弓起膝蓋,狠狠朝男人的要害用力一頂,剎那間,響起一聲慘嚎。

  「啊--你這個瘋女人幹什麼……」男人疼得齜牙咧嘴,縮回雙手按著痛處。

  「你說什麼?你這只色狼敢罵我是瘋女人!」文若依一雙水眸閃動騰騰怒焰.

  「你說誰、誰是……色狼?」男人痛得臉色發白,話從咬緊的齒縫裡進出。

  「你還敢狡辯,剛才你這雙賤手抓住我的胸部,信不信我把你的手給剁下來?」她杏眸圓嗔的怒瞪他。

  「胸部?」男人抬眼朝她胸前瞄去,忍著痛撇唇嘲弄,「你是說我剛才碰到你那兩顆小蓮霧?」他平時不至於對女人說出這種刻薄譏誚的話,但此刻他痛極,口不擇言,只恨不得活活掐死眼前這女人。

  小、蓮、霧?這個襲胸之狼不僅不認錯,還敢嘲笑她的胸部小得像蓮霧!很好,他徹底惹火她了,等一下就算他跪地求饒,她也不原諒他。

  「跟我去警察局。」她一把揪住他衣領,要拖他上警局。

  「你這瘋女人給我放手!」男人黑著一張臉扯回領子,劇痛稍微退去,他開口解釋,「我剛才是踩到香蕉皮,所以才會不小心碰到你。」該死的,她以為他想佔她便宜嗎?

  適才誤踩到香蕉皮讓他腳底一滑,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衝去,他本能的伸手抓住前方的她,想穩住自己,哪裡知道竟會好死不死地抓到她的胸部。

  「香蕉皮?哼,這麼可笑的借口,虧你想得出來!」她眉目含怒的嗤之以鼻。「你想找借口,拜託也找個像樣一點的,這種謊言就連三歲小孩也不會信。」

  「你不信?」男人很意外她竟會不相信。

  「會信你的是白癡。」

  「我說的是真的,香蕉皮就在那……」他伸手一指,咦,怎麼不見了?

  「在哪裡?」她雙臂橫胸,等著看他還想怎麼掰。

  「在……」男人的目光四下梭巡著那害他滑了一跤,卻突然失蹤的香蕉皮,幾秒之後,他眼神一亮,指著不遠處的證據,「在那裡!被那隻狗給叼走了,你看到沒?」只不過那隻狗是餓昏了嗎?居然連香蕉皮也吃。

  文若依冷冷睞去一眼,揚眉道:「你當我是笨蛋?」隨便指著一條叼著果皮的狗就想要她相信?

  見她還是不願相信他的話,男人有些不耐煩了。

  「我真的是踩到那香蕉皮才會滑了一跤碰到你,否則你以為我會看上你這種前胸後背都分不出來的扁胸族嗎?就算是色狼也會挑人下手吧。」

  「你!」他竟敢一再譏笑她的胸部,不可原諒,她狠狠揪住他的衣領,「跟我走,我非把你這匹襲胸色狼給告到身敗名裂不可。」

  「喂,你這女人講不講理呀,我真的是不小心碰到你的胸部,你剛才也用不堪的方法攻擊我了,應該扯平了吧。」說起來他都很佩服自己的好修養,換成是別的男人,遭到那樣下流的攻擊,早就先一拳飛過去。

  她冷下臉,「你有什麼話,等到警察局再慢慢跟警察說……」

  「若依,咦,揚鋒,你怎麼也在這裡?」見好友的手揪著齊揚鋒的領子,柯宜倫納悶地問:「發生什麼事了?」剛才她在咖啡館裡等若依,無意中瞥見玻璃窗外的人影,這才匆匆出來。

  「宜倫,你認識這色狼?」文若依蹙眉問。

  「揚鋒是住在我家附近的鄰居。」柯宜倫點頭,不明所以地看著好友,「若依,你說揚鋒是色狼,這是怎麼回事?」

  「他剛才偷襲我的胸部。」

  聽到她的話,柯宜倫的嘴巴愕然地張得大大的,不敢置信地拉高音調,「不可能吧,揚鋒他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

  「是誤會,」齊揚鋒沒好氣地說明,「不知道是哪個沒公德心的人亂丟香蕉皮,我沒留意,不小心踩到,滑了一跤,才會碰到這個瘋女……這位小姐的胸部。」

  「原來是這樣,既然是不小心的話,若依你……」她話還未說完,就被文若依給截斷。

  「你信他的鬼話?」

  「我……信呀,以揚鋒的個性,他不可能做出這種沒品的事。」齊揚鋒人長得帥又有才華,行情夯得很,想倒追他的正妹多到令他把不完,根本不需要用這種方法來接近女孩子。

  「聽見沒有?還不給我鬆手。」齊揚鋒扳開緊扣住他衣領的手指。

  見好友還是滿臉怒容,柯宜倫好言勸道:「若依,我想可能真的是一場誤會啦,我敢保證揚鋒不會做這種事。」

  聽見好友竟然替他擔保,文若依狐疑的瞥了他一眼。

  「宜倫,你就這麼相信他嗎?」

  柯宜倫毫不遲疑地用力頷首。

  「相信呀。我認識揚鋒很多年了,他是個很熱心的好人,真的,而且,說實在的,以揚鋒的條件,根本沒必要這樣做。」

  他的條件?文若依這才正眼看他,發現他有一張稱得上端正俊美的臉孔,濃黑的眉毛下方是一雙深邃的眼睛,眼角微微往上揚,標準的桃花眼,這種男人,哼,用一句話來形容,叫--濫情花心大蘿蔔。

  更何況,誰規定色狼一定都長得醜陋猥瑣的。

  沒聽過有一句話叫不能以貌取人,還有一句話叫斯文敗類,說的正是這種空有一張好臉皮的男人,肚子裡裝的卻滿腹壞水。

  「算了,既然宜倫替你說話,這次我就饒了你,但你要為你剛才說的那些話道歉。」是啦,她胸部是小,但還輪不到他來批評。

  道歉?他斜眼瞄了瞄她的胸部,不認為自己說錯了什麼。

  「我說的是實話,為什麼要道歉?你確實是扁胸族,難不成還要我昧著良心說你是波霸嗎?」若是她先前沒頂他那一腳的話,他會誠心誠意向她道歉,但在他遭受到那樣不人道的攻擊,差點痛死之後,想要他道歉,兩個字,很難。

  柯宜倫瞠大眼,吼,她好不容易才替他安撫了若依,他又想再惹惱她嗎?居然說她是扁胸族,就算這是事實,也不該當著女孩子的面這樣嘲笑人家,怪不得若依要生氣了。

  瞄見文若依咬牙切齒、眉目含怒,眼看就要發飆,柯宜倫連忙扯了扯齊揚鋒,溫言勸道。

  「揚鋒,你快跟若依道歉啦,不管怎麼樣,是你不小心碰到若依的。」

  見柯宜倫一臉懇求,齊揚鋒斂眉瞪著眼前的女人,遲疑須臾,這才緩緩出聲,「好,我道歉,如果這樣說能讓你舒服一點,我很樂意日行一善。」

  「你!」這男人簡直欺人太甚了!文若依雙眼冒火的嗔住他。

  見情勢大有一發不可收拾的樣子,柯宜倫趕緊陪笑打著圓場。

  「若依,他都道歉了,你就別再跟他計較,你不是說有話要跟我說嗎?我們進去說吧。」生怕兩人再起衝突,她硬拖著好友走向咖啡館。

  經過他身邊,文若依凜著臉,鞋跟往右重重一踩,再狠狠蹂躪兩下,接著很滿意地聽到耳邊飄來的慘叫聲--

  「啊--你幹什麼?!」齊揚鋒吃痛地踢著腳,擰眉嗔目怒瞪她。

  「不好意思,不小心踩到你。」丟下一句毫無誠意的道歉後,她扭頭跟著柯宜倫走進咖啡館。

  ******

  進到咖啡館,點了飲料,文若依還是顰著秀眉。

  「宜倫,你怎麼會認識那種沒教養的男人?」

  「我剛不是跟你說過了,他是住在我家附近的鄰居。」

  「這種爛人,我勸你以後少跟他來往。」

  知道文若依對齊揚鋒印象差透了,柯宜倫好意替他解釋。

  「揚鋒他人其實很好,熱心又慷慨,你也知道我家的情況,這幾年來他幫了我家不少忙,如果不是有他從中調解,我家可能早就被那些討債的黑道給逼得家破人亡了。」思及這些年來的事,她語氣裡帶著濃濃的感激。

  「他真的有你說的這麼好?」文若依不免狐疑,想起適才的事,她委實難以把他和宜倫口中的人聯想在一起。

  「他剛才是說得有點過份,不過他這個人心地真的很好。」

  「何止過份,根本就是賤得討打。」文若依沒好氣地撇唇。

  柯宜倫低笑地問:「就我對他的瞭解,他應該不會對女孩子說出那麼沒禮貌的話,你剛才是不是對他做了什麼?」

  「就用膝蓋撞他那裡嘍。」

  「那裡?」柯宜倫疑惑地眨了下眼,接著恍然大悟,「你撞他那裡!怪不得他剛才臉色會那麼難看了,他一定痛死了吧。」

  文若依揚眉辯解,「那是他自找的,誰教他先摸我胸部。」

  「我相信揚鋒真的是不小心的,你就別再生氣了,對了,若依,你姊姊這次到美國,打算什麼時候回來?」

  「她調到美國公司,起碼也要一、兩年後才能再請調回來吧。」提起姊姊的事,文若依水眸霎時又燃起怒焰。「下次再讓我看到那個無恥的王八蛋,我絕饒不了他。」

  柯宜倫柔聲勸道:「別為那種人生氣,不值得。況且,往好的方面想,幸好你姊姊在訂婚前及時發現他的真面目,這總比等到他們結婚後才曉得這件事好。」

  文若依輕擰秀眉頷首,「這是唯一值得慶幸的一點。」

  「你姊姊調過去也好,剛開始要忙著適應新環境,應該比較沒空再去想那個令她傷心的男人了。」

  文若依深歎一口氣問:「宜倫,你覺得離開這裡,真的能讓她淡忘掉這段感情帶給她的傷害嗎?」

  姊姊跟展鑫銘交往五年,就在訂婚前夕,竟讓她親眼目睹他跟其他女人赤裸裸的躺在床上歡愛,那種羞辱和痛心令姊姊當場崩潰。

  更可惡的是,他跟那女人已暗中來往兩年多,那女人還是個有夫之婦。

  「我想至少能讓她心情平靜一點。倒是你姊不在的這段時間,你自己住會不會不習慣?」

  「多少是一定會的,只是那也沒辦法。」

  「沒你姊姊盯著,三餐要記得按時吃,工作雖然很重要,但也不要忙得太晚。」知曉她對工作抱持著很大的企圖心,一工作起來就很拚命,柯宜倫關心的叮嚀。

  「宜倫,你這麼嘮叨的樣子好像我姊哦。」文若依笑,心裡對好友的關心很感動。

  「你還敢笑我,」柯宜倫玩笑的捏了捏她的臉,「到時候不要跑來跟我哭訴你好寂寞哦。」

  「才不會咧。」寂寞?她都這麼大了,又不是還沒斷奶的小娃娃。

  *** ***

  鬧鈴在七點鐘準時響起,文若依昏昏沉沉地按掉鬧鐘,爬下床,半瞇著仍愛困的眼打開房門,趿著拖鞋朝浴室走去。

  經過廚房,她愣了下,望著空無一人的廚房,每天這個時候,總會替她準備早餐的姊姊還沒起床嗎?

  「姊。」她扯嗓叫道,同時朝另一間房間踱過去,來到那扇垂掛著粉紅色蕾絲門簾的房門前,這才霍然想起姊姊已在昨天搭飛機前往美國。

  她搔了搔亂蓬蓬的頭髮,環顧偌大的房子。

  這間三十四坪大的屋子,曾經是一個充滿溫馨的家庭,但十年前的一場意外,奪走了父母的生命後,這些年來,只剩下她和姊姊相依為命。

  如今,只剩她一個人了,冷清得令人感到……寂寞。

  寂寞?她微微一愕,原來,宜倫早就想到這點了,所以昨天才會那麼說。

  駐足在房門前,憶起姊姊前些日子的憔悴神傷,還有臨上飛機前黯然的向她道歉--

  「對不起,若依,請原諒我的不夠勇敢,自私地選擇了逃避這條路,自己一個人跑到國外去療傷,留你一個人在家。」

  「姊,這怎麼能怪你,該怪的是展鑫銘那個混蛋。」

  「若依,是我自己識人不清,你別恨他。這段時間你一個人住,凡事要小心一點,還有,早餐一定要記得去買來吃,知道嗎?」

  姊姊溫柔的叮嚀迴盪在她耳邊,文若依心疼的抿緊唇,恨恨地用力握拳捶向牆壁。

  她怎麼可能不恨他,她絕不會原諒他的,那個辜負了姊姊一番深情的男人。

  梳洗完後,文若依換上一套淺紫色的及膝裙裝,坐在梳妝台前上完妝,鏡中映照出一張端雅明麗的臉孔,其實她不施脂粉更顯清麗,但為了讓自己看起來穩重沉著一點,她習慣上妝。

  她年僅二十五歲,就當上百達監視工程公司營業部的副理,公司裡有流言說她是靠著巴結張君棋才得到這個位置的。

  她很清楚。這無非是那些眼紅嫉妒她的人散播出來的,她不會在意,她知道自己是靠著實力才贏得這個職位就夠了。

  「文若依,你是最棒的。」她仰起下顎說道,自信滿滿地走出家門。

  來到公司,她一如往常,熟練俐落地將待辦的公事迅速地處理完,揉了揉有點僵硬的後頸。

  「咖啡,要嗎?」蓄著一頭波浪鬈發的常秀貞端了杯即溶咖啡過來,緊身短裙下露出一雙修長誘人的美腿。

  「謝謝。」文若依接過杯子,啜了一口熱咖啡。

  她和常秀貞是同期進這家公司的,但才短短一年多,她就升上副理的職位,而常秀貞仍是個業助,不過她似乎很安於現狀,沒有什麼企圖心,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將自己打扮得美美的,餵飽公司男同事的眼睛。

  「對了,若依,小馬要你開完會到他辦公室去一下。」

  「經理要我過去幹麼?」營業部的人都知道,常秀貞在跟經理馬哲賢交往,但馬哲賢已經有老婆和孩子了,也就是說她是個第三者。

  因此公司有些女人很排擠她,不過常秀貞大刺刺的個性她不討厭,所以她跟常秀貞反而相處得還不錯。

  「好像是要跟你談千威公司那個Case。」她修長的美腿交疊,俏臀坐上桌面,接著說:「欸,你聽說了嗎?」

  「聽說什麼?」

  「總經理半年後要退休了,聽說董事長有意在兩個副總之間,選一個人接任總經理的職位。」

  「誰的贏面大?」文若依飲完咖啡,將紙杯扔進垃圾桶裡。

  「小馬說五五波,張君棋最近的表現滿亮眼的,勝算不小,不過林偉豪機會也滿大的,畢竟他姑姑是董事長的小老婆。」

  「馬經理應該是希望張君棋升上去吧?」文若依心知肚明地問。

  「嗯,他說只要能爭取到千威的訂單,對張君棋會有很大的幫助。」營業部是直屬張君棋管的,林偉豪則負責工程部。

  「千威新廠的監控工程有不少家同業想爭取,恐怕沒那麼容易拿到。」文若依低聲沉吟。

  常秀貞拍拍她的肩,妝點得美艷的臉孔漾起迷人笑靨。

  「欸,若依,你加把勁,把千滅的訂單弄到手,若是張君棋能升上去的話,小馬就有可能接任副總的位置,到時候你說不定就有機會成為我們公司最年輕的營業部經理了。」

  文若依搖頭,「那怎麼可能,我的資歷還不夠。」

  「呿,我們公司重視的是能力,不是資歷,那種東西又不能替公司創造業績,有什麼用?再說如果真要論資歷的話,那也輪不到你坐上副理這個位置,你能坐上這位置,憑的就是能力不是嗎?」

  所以說文若依喜歡常秀貞,因為她的話總是能說到她的心坎裡。沒錯,資歷又不能創造業績,能力才是決定一切的關鍵。

  其實她私心也是比較希望張君棋能升上總經理的位置,因為他是她大學時的學長,也是由於他的賞識,她才有機會當上副理。

  好,千威的訂單她非拿到不可,這不只是為了幫張君棋,更是為了證明她的能力。

  ***  ***

  記起這個月有件事還沒做,趁著午休的空檔,文若依特地跑一趟區公所,她不是要入內辦事,目標是一輛停在區公所前的一塊綠地旁的捐血巴士。

  她走上捐血巴士,照例填寫了一份資料,再拿出身份證交給承辦的小姐核對。

  那位小姐看了她資料上的血型後,咦了一聲。

  「你的血型很罕見。」

  「對呀,所以我都固定兩個月就來捐一次血。」

  承辦小姐讚許地說:「你這種觀念很好,既能幫助到別人,說不定還可能幫助到自己。」罕見血型往往得之不易,萬一發生什麼意外需要輸血時,常常不容易找到捐血者。

  「就是呀,不過還是希望自己用不到最好。」驗了血紅素,達到標準值後,文若依直接走到後面車廂。

  前面幾個位子都坐滿了人,只剩下最裡面的一個,她走過去坐下,一旁的護士示意她挽起袖子,要幫她插入針管以便抽血。

  「我這次想捐五百西西。」在針管插入前,文若依連忙道。

  護士向她再次確認,「你要捐五百西西?」通常一般捐血者都只捐兩百五十西西。

  文若依點頭笑道..「對,反正我健康得像牛一樣,血多得很。」

  旁邊響起奚落的嗓音。「沒錯,你真的像條牛,蠻牛。」

  聞聲,文若依轉頭望向旁邊的男人.

  「怎麼是你?你剛說誰是蠻牛?」她瞇眸嗔他,頓時覺得有點倒楣,居然坐在這個男人旁邊。

  齊揚鋒一雙眼尾上揚的桃花眼斜眸睨著她,「不是我說的,是你剛才說自己像牛的。」

  「我只說我像牛一樣健康,又沒說像蠻牛。」瞪著他那雙桃花眼,她不齒地說道:「果然桃花男的嘴只會用來胡說八道,耍耍嘴皮而已。」

  聽見她話裡貶抑的字句,他沉下臉,「你說誰是桃花男?」

  「麻煩你去照照鏡子,出現在鏡子裡的那位就是。」那雙桃花眼說有多礙眼就有多礙眼。

  他立刻還以顏色冷嘲,「哼,對你這種暴龍女說的話,我不會跟你計較,畢竟跟你講理,以你太過原始的腦袋也聽不懂。」

  「你說誰是暴龍?」

  看她被自己氣得咬牙切齒,他笑咧一口白燦燦的牙齒。

  「不就是現在在對我齜牙咧嘴的那個女人。」

  看見他臉上那抹得意,文若依忍下怒氣反擊。「無恥的襲胸色狼說的話不值得一聽,因為你這種不要臉的色狼,根本聽不懂人語。」

  看見車廂裡連護士都有意無意的朝他投來一瞥,齊揚鋒惱得磨牙。

  「你這女人是不是沒長耳朵,我說過上次是個誤會,否則憑你的條件,就算是真的色狼,也不會這麼飢不擇食。」

  「你……」

  「請你們兩位安靜一點,不要打擾到其他的人,」見兩人愈吵愈大聲,護士小姐忍著笑制止他們。

  「不好意思。」文若依訕訕地摸摸鼻、別過臉,眼不見為淨。

  兩人沒再說話,直到捐好血,文若依才發現齊揚鋒已經離開車廂。

  她下車,穿過綠地,不經意瞥見前面有一株櫻花開得很燦爛,忍不住駐足在階梯上多看了幾眼。

  背後猛然被人用力一推,她冷不防朝底下的階梯摔下去,所幸只有三級,但卻也讓她跌了個難看的狗吃屎。

  幾聲笑聲驟然響起,她忿忿地爬起來,想看是誰偷襲她,還笑得那麼猖狂。

  一張臉孔映入她眸心,她忍無可忍的怒咆,「又是你!你這個卑鄙陰險的小人幹麼推我?!」

  「不是我推你的。」站在下遠處的齊揚鋒淡聲否認。

  「不是你,那是誰?」如果她夠冷靜,就會發現齊揚鋒站的位置,其實離她有一段距離,反而杵在近處的一個女孩比較可疑,可惜她已經先入為主的認定是他幹的好事,氣沖沖的朝他走去。

  看見她彷彿一頭噴火的暴龍,大步走向無辜的人,旁邊一聲尷尬的女音響起。

  「不、不好意思,是、是我推你的啦。」

  「你?」聽到怯怯的嗓音,文若依這才留意到她的存在,發現她是剛才捐血站那位承辦文件的小姐。

  「對不起。」她吶吶地說明前因後果。「因為你的身份證忘了拿,所以我就追出來找你,看你剛才站在那裡,我伸手拍你的肩想叫你,結果不小心拍得太用力,就害你跌下去了。」

  不小心太用力?她根本是很用力好不好,要不然她怎麼可能像個紙人一樣,被她一拍就跌倒。

  但看著女孩一臉歉意,文若依也不好苛責,大方地笑了笑說:「沒關係啦,不過你的力氣好大哦。」

  女孩自嘲地搔搔臉,「對呀,以前同學都笑我是大力士。哪,這是你的身份證。」

  原來是遇到大力士,那就沒辦法了。接過她遞來的身份證,文若依向她道謝,「謝謝你。」

  「不客氣,你沒受傷吧?」女孩關心地問。

  「沒有。」

  「那就好。」女孩微笑地朝她揮揮手,「再見。」

  「再見。」

  見文若依也跟著要離開,齊揚鋒叫住她。

  「喂,暴龍女,你沒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嗎?」

  文若依挑眉,旋過身,雙臂抱胸冷眸橫睇他,「桃花男,你還有什麼話想說嗎?」

  「你剛才冤枉我,不知道要道歉嗎?」

  「誤會都已經澄清了,你還要怎樣?」

  「一個道歉。」

  「你剛才就站在那裡,任誰都會覺得你的嫌疑很大,我想懷疑一個人應該沒有罪吧。」

  瞪她一眼,齊揚鋒一副自認倒楣的聳肩。

  「算了,我早就知道跟野蠻的暴龍是有理說不清的了。」不再多留,他逕自離開。

  「死桃花男,下次不要再讓我看到你。」文若依低咒,發現時間不早了,她還得趕回公司,準備下午要送到千威去的資料。
第二章  

  下午兩點五十五分,文若依來到千威公司。

  「陳秘書你好,我跟林經理約好三點過來拜訪他。」

  「是,林經理有交代了,請文小姐直接過去他辦公室。」

  「好的,謝謝你。」為了千威新廠的監控訂單,她先前已經來過這裡兩次,因此她熟門熟路的走至一扇門板前,舉手輕敲兩下門,自報姓名,「林經理,我是百達公司文若依。」

  「請進。」裡面的人應聲道。

  她打開門,梭巡整間辦公室,發現沙發上坐著兩名男子,一個背對著她,另一個面向她的男人正是她要找的林經理。

  「文小姐,這邊請坐。」林德裡比向自己對面的椅子。「對了,你來得剛好,我幫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們公司剛上任的執行長,齊揚鋒先生。齊先生,這位文小姐是百達公司營業部副理。」

  齊揚鋒扭頭望向她,文若依頓時宛如被雷劈到,呆了呆,臉皮抽搐了下,不會吧,怎麼會是他?!

  「哈,世界還真小,我們又見面了。」齊揚鋒嘴角揚笑,臉上帶著抹興味的神采。

  「可不是嗎?還真小。」她勉強擠出笑容,頓時有種不祥的預感,覺得這趟過來可能凶多吉少。

  原本出發前她還信心滿滿,但此刻,看著眼前這個中午才見過一面的男人,她只覺得烏雲罩頂。

  「咦,齊先生跟文小姐認識?」林德裡有些意外。

  「有過兩面之緣。」齊揚鋒露出白燦燦的牙齒笑道:「而且這兩次見面都讓人很難忘懷。」

  「有些事情不需要記得這麼牢,什麼事都要記住的話,腦袋會不夠用,像我已經不太記得那兩次的情形了,我只記得齊先生是宜倫的朋友。」她趕緊搬出好友攀關係,希望他看在柯宜倫的面子上,不要小鼻子小眼睛的為難她。

  齊揚鋒笑得好不親切.

  「我這個人有個毛病,愈是不愉快的事,就記得愈牢。」

  也就是說他打算刁難到底就是了,文若依也笑得很和善。

  「記太多不愉快的事,會造成精神壓力,影響身體健康,我建議齊先生還是盡快淡忘掉那些不愉快的回憶,多儲存一些美好的回憶有益身體健康。」

  天殺的,優秀的人才都死光了嗎?千威居然找上他當執行長,看來這家公司離倒閉的日子不遠了。

  「謝謝你的建議,可惜有些痛太過深刻,讓人想忘都忘不了,」齊揚鋒笑得可親地轉頭問:「林經理,若是你被人不問青紅皂白地用力撞了命根子,接著還被重重地踩了一腳,這種事你會忘得掉嗎?」

  「呃,確實很難忘記。」男人被撞到那裡,光想像就覺得痛到讓人抽氣了。

  也就是說他不打算跟她和解,想跟她槓上就對了。

  「我也很難忘記那些羞辱我的話,有人說惡毒的語言比刀還鋒利,不過,我是個心胸寬闊的女人,不會把那種事放在心裡記恨一輩子,我想齊先生能當上執行長,胸襟必然比一般人還要寬大吧?林經理,是不是這樣?」

  「呃,是。」林德裡嗅到一絲煙硝味,雖然聽不懂他們究竟在說什麼,不過看他們那神態語氣,兩人似乎結怨不輕。

  「文小姐難道不曉得,當執行長跟胸襟寬大沒什麼關係,是跟能力和領導力有關。」知道怕了吧,今天中午的事就算了,但那天她接連兩次讓他痛得想殺人,不好好報答她,他會覺得對不起自己。

  文若依嗤笑,「一個心胸狹隘的人,他的領導力能好到哪裡去?寬厚才是優秀的領導者必須具備的美德。」

  齊揚鋒立即糾正她,「NoNoNo,知人善用以及正確的決斷力才是領導者該具備的才能。」

  「一個雞腸鳥肚愛記仇的人,絕不可能成為一個優秀的領導者。」她故意揚高音調。

  「嘖,我倒認為那種不問青紅皂白就動手動腳的女人最不可理喻。」

  「胡亂嘲笑別人的男人才是最沒品的。」

  「張牙舞爪的粗暴女最不可愛。」

  「嘴賤的男人才最欠扁。」

  「兩位請等一下。」眼見兩人之間的對話似乎演變成人身攻擊,林德裡趕緊出聲緩頰,「你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沒有。」兩人互嗔一眼,異口同聲回答。

  「那……就好,」看兩人那眼神,沒有才怪。不讓兩人再做口舌之鬥,林德裡看向文若依,連忙問:「文小姐,規劃書帶來了嗎?」

  「帶來了。」想及來此的目的,文若依趕緊從公事包裡取出黃色的卷宗遞過去,「這是針對貴公司的需求而做的規劃書,請林經理參考,看林經理什麼時候方便,我再為您安排一場簡報。」她暗暗橫了齊揚鋒一眼,希望這男人不要藉故打壓百達公司。

  「好,我看完再跟你連絡。」

  「好的,我等你的消息。那林經理,我先走了,」她起身,嘴角特意掛起一抹優雅的淺笑,看向齊揚鋒,「齊先生,幸會,再見。」

  「再見,文小姐慢走。」齊揚鋒也維持一派笑臉。

  兩人交會的眸光在空中廝殺了幾秒,文若依旋身離開。

  該死的,那個卑鄙的桃花男絕對會從中作梗。

  ***  ***

  屈指敲了下門板,聽見裡面的回應後,文若依旋開門把走進馬哲賢的辦公室。

  「經理,你找我?」

  「坐。」馬哲賢指向桌前的一張椅子,見她落坐後,抬眸望著她,「千威公司還沒有消息嗎?」

  「嗯。」

  「規劃書都送過去好幾天了,你有再打電話去追蹤嗎?」他眉心皺了起來。

  「我打過幾通電話問過了,林經理每次都說他還沒空看我那天送過去的規劃書。」她明白這根本是推托之詞,擺明了是不想給他們機會。

  一定是齊揚鋒那卑鄙小人下的指示,他果然是個雞腸鳥肚的男人,為了那麼一點小事就公報私仇,可惡!

  推了推金色的鏡框,馬哲賢瞇起他原本就不太大的眼睛,沉吟須臾。

  「那天你去拜訪他的時候,有發生什麼事嗎?」

  遲疑了下,文若依回答,「那天千威的執行長齊揚鋒剛好也在場,我在想可能是他搞的鬼。」

  「齊揚鋒?」他疑惑地問:「千威的執行長不是唐可洛嗎?」

  「唐可洛好像生了重病,請了滿長的假,上個星期正式提出辭呈了,新的執行長換成齊揚鋒。」

  「齊揚鋒?之前好像沒聽過這個名字,知道他的來歷嗎?」

  千威是家以手機代工為主的公司,五年前成立後,精良的品質控管令它訂單多到接下完,這幾年來生產線一條條增設,國外分析師一致看好千滅的潛力,認為它不出三年就有可能躋身為全球手機代工業的前五大公司。

  去年千威蓋了一座新廠,百達想爭取的正是這座新廠裡的監控系統訂單,目前就有七、八家同業也在競爭這張高達上千萬的訂單。

  「就我查到的資料,他是千威原始股東之一,擁有的股份不亞於唐可洛,據說唐可洛離開前,特別拜託他出面主持千威的業務。」這是文若依這幾天打聽到的消息。

  「是嗎?那你為什麼會認為是他從中搞鬼?他對我們公司有什麼不滿嗎?」

  齊揚鋒不是對百達公司不滿,而是對她不滿,不過這種事她一點也不想告訴馬哲賢,只好避重就輕。

  「我想也許他另外有想要合作的廠商。」

  思量片刻,馬哲賢說道:「你幫我約林經理見面,我來套套他的口風。」

  她輕蹙秀眉,若是林德裡跟他提起那天她跟齊揚鋒見面的情景,馬哲賢就會知道齊揚鋒是因為她的緣故,所以才不肯給他們合作的機會。

  不,不能讓他知道這件事。

  「經理,我想再努力一下,如果真的不行,再請經理出面。」

  知她素來好強,馬哲賢考慮後點頭答應。

  「好吧,那你就再努力看看,希望很快就會有好消息。」

  「什麼好消息?」張君棋走了進來,看見她也在,斯文的臉龐露出笑容,「若依也在呀。」

  「學長。」見到他文若依綻開甜笑,張君棋是她大學時的學長,由於他是當完兵後才去讀大學,所以長了她五歲,但不管是在學校還是公司,他都滿照顧她的。

  「張副總,我跟若依在談爭取千威公司訂單的事。」馬哲賢見到他來,忙不迭起身迎過去。

  「原來是這件事,我相信以若依的能力,應該沒問題。」張君棋語氣裡充滿著對她的肯定與信任。

  聞言,文若依笑靨如花,「我會盡力的。」心裡卻暗暗叫苦,如果千滅新的執行長不是齊揚鋒的話,那當然不會有太大的問題,可那傢伙對她顯然沒好感,要爭取到千威的訂單簡直不可能.

  難道……要她去向齊揚鋒低頭嗎?

  不!

  可一看到張君棋那滿是信賴的眼神時,她暗暗咬牙,算了,低頭就低頭,又不會少一塊肉。

  如果低頭就能換來千威的訂單,那也……值得。

  *** ***

  她想過了,私怨最好還是私下了結,所以文若依拜託柯宜倫幫她約齊揚鋒出來。

  可是這算什麼?他居然遲到了半個小時還不來!

  如果他不想見她的話,直說就好了,幹麼答應了又放她鴿子?真是卑鄙的小人!

  忿忿地低頭看著腕表,他們約七點,現在都過了三十分鐘了,好,就當塞車吧,她再等他十分鐘。

  結果一個十分鐘過去,兩個十分鐘過去,三個十分鐘過去,她餓著肚子在餐廳裡足足等了一個小時,最後忍無可忍的起身。

  她相信他不會來了,她就像個笨蛋一樣傻傻的在這裡等了他一個小時,好,很好,姓齊的,這筆帳她記住了。

  她氣憤地正要離開餐廳,就見一個男人匆匆走過來。

  「不好意思,有點事情耽誤了,你等很久了嗎?」齊揚鋒臉上露出了誠懇的笑容。

  「一個小時,你說久不久?」她沒好氣地再坐下。他是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遲到的。

  聽見她的話,他低頭瞥了下腕表。「啊,已經八點了呀,真抱歉,剛才被事情絆住了。」

  「你如果有事不能馬上過來,為什麼不先打電話通知我一聲?」她質疑的盯著他,對他的理由明顯不信。

  「我不知道你的電話號碼,本來想打電話問宜倫,誰知道宜倫竟然關機,沒辦法連絡到她。」他在她對面坐下,透著興味的眸子瞅住她,「我聽宜倫說你要跟我道歉?」

  道歉?在他遲到一個小時後,她沒惱得破口大罵,修養已經算是不錯了,他還想要她道歉?

  「怎麼不說話?」他笑得非常愉快地問。

  說話?她怕她一開口就賞他一頓罵,這男人真的很……欠揍。

  「你……吃了嗎?」她勉強自己擠出笑容,好言以對。忍耐、忍耐,只要忍過今晚就好了。

  「還沒,你呢?」他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我也還沒吃,那我們先點餐吧。」

  「好呀。」

  點了兩份餐點後,齊揚鋒喝了一大口水,見她似乎無意開口,他笑咪咪先打破沉默,「你不是有話要跟我說,才約我見面嗎?」

  文若依深吸幾口氣,把胸臆間的怒氣硬生生壓住,換上甜美的笑臉,用柔婉的語氣說道:「齊先生,之前我誤會你是色狼,又不小心踩到你的腳,實在很抱歉,不過宜倫跟我說你是個寬厚又熱心慷慨的好人,所以我想齊先生應該不會跟我計較這種小事的。」

  雖然聽出了她話裡的不情願,但齊揚鋒沒有戳破。

  「是沒什麼好計較的,既然你都主動說抱歉了,那件事就算了。」他並不是個小心眼的男人,不會真的為了這種事就懷恨在心。

  沒想到他會這麼爽快地答應,她有些訝異。

  接下來的這餐飯,在和解的氣氛下,兩人都吃得很愉快。

  ***  ***

  文若依本來以為在他們和解後,千威的訂單是跑不掉了,但三天後,她咬牙切齒地低咒,「那個桃花男原來是個兩面人,說一套做一套。」

  林經理還是沒看她送過去的規劃書。那姓齊的傢伙到底想怎樣?在耍她嗎?

  「若依,還是沒消息嗎?」

  面對馬哲賢的詢問,文若依心虛地回答,「經理,請再給我兩天的時間。」

  「好吧。」他看著她說:「若依,我並不是在催你,而是千威的訂單對我們很重要,它關係到總經理人選,我希望你明白。」

  「我明白。」所以她才會不惜拉下身段向那姓齊的道歉,但他竟然敢陰她,這該死的渾球!

  下班後,她直接殺到柯家找柯宜倫,嘰哩呱啦的把事情說了一遍。

  聽完文若依說的話,柯宜倫狐疑地道:「若依,你確定千威的事真的是他從中作梗嗎?以揚鋒的個性,他既然跟你和解了,應該不會再存心為難你。」

  「那林經理一直不看我送去的規劃書是怎麼回事?難道不是他授意的?我要當面向他問清楚,宜倫,你帶我去他家。」

  「好吧,我跟你說他家是哪一戶,不過我等一下要出去,你可以自己過去嗎?」

  「沒問題。」

  柯宜倫走出大門,指著斜對面的一棟兩層樓建築。

  「那問就是他家,不過不曉得他回來了沒?」她接著叮嚀,「若依,等一下你要是見到了他,口氣別太沖,有什麼話好好說,他那個人很好商量的。」

  「嗯,我知道了,謝謝你,宜倫。」揮揮手,她朝柯宜倫指的那戶房子走過去。

  來到齊揚鋒的住所門前,文若依調整臉部表情,彎唇擠出一抹笑容,這才按下門鈴。

  「叮咚。」

  她站在對講機前準備要自報姓名,不料裡面的人連問都沒問一聲,門鎖喀地一聲被打開了。

  她推開那扇銀白色的不銹鋼大門,裡面是一個小院子,往前走幾步,來到一扇深棕色的木門前,她試著旋動門把,發現沒上鎮,便直接打開門踏進屋裡。

  聽到一陣腳步聲從樓上走下來,她抬起眼望過去。

  「咦?這次來的妞倒是挺正點的。」男人的嗓音裡透著驚喜,大步朝她走來,輕佻地抬起她的下巴,端詳著她的臉龐。

  「你是誰?」文若依厭惡地拍掉他的手,後退一步,驚疑地瞪著他。

  男人邪肆地笑著。

  「你的恩客。」他扣住她的手腕,興匆匆地欲拉她上樓,「走吧,小美人,你把我服侍得舒服,我不會虧待你的。」

  她駭了一跳,知道有什麼地方弄錯了。

  「放手!你認錯人了!」他不會是把她當成應召女了吧?

  「哈哈,小丁果然沒說錯,他說你很愛演戲,好吧,你想演我就陪你演,你現在是在假裝自己是清純的女孩嗎?那我就是淫魔色鬼嘍。」

  男人瞬間揚眉獰笑,配合她演起來。

  「小美人,我勸你最好從了我,你要是敬酒下喝喝罰酒,看我怎麼折磨……哇啊!痛痛痛痛!」男人弓起背脊,按著胯下慘叫出聲!

  「你你你你這個女人……敢敢敢踢我……」他痛得語不成調。

  「我剛才就跟你說過你認錯人了。」她退後幾步,冷著臉瞪著殺豬似地慘叫著的男人.

  「你……」男人粗喘著氣,惡狠狠地瞪住她,「你敢踹我,你死定了。」他齜牙咧嘴、一臉猙獰地朝她走過去。

  他凶殘的表情,令文若依嚇得不由自主地往後退去,最後她被逼到角落處,腰部抵住一張茶幾,這才不得不停下腳步,她凝著眸不願顯露出懼意,揚聲斥道:「我警告你,你別再過來哦,否則我對你不客氣。」

  才撂下狠話,她抬起的手卻緊張得不小心碰到放置在茶幾上的一尊白玉雕像,匡噹一聲,雕像瞬間跌落地板。

  但此刻客廳裡的兩人都無心理會那尊裂成兩截的白玉觀音,男人憤怒地吼道:「你已經對我不客氣了,你這死女人敢踹我,我要是饒了你,我就不姓封。」

  「發生什麼事了?」遠在大門口就聽見屋裡傳來的異響和咆哮,齊揚鋒快步進屋。

  見他回來,男人陰著一雙眼,控訴她的惡行,「這個肖查某踢我,我饒不了她。」

  「咦,文若依,你怎麼會在這裡?」齊揚鋒這才看見屋裡還有另一個女人,訝異的出聲。

  看見是他,文若依輕吁了一口氣,整了整臉色說:「我有事來找你。」

  「揚鋒,你認識這個女人?」男人恨恨地用眼神凌遲她。

  「她是宜倫的朋友。」齊揚鋒見兩人劍拔弩張的態勢,狐疑地問:「發生什麼事了?」

  「她……呃,沒有,沒事。」原本想指控她惡行的封麟,像是想到什麼,忽然臨時改口。

  文若依卻沒打算讓他粉飾太平.

  「他把我當成應召女郎,還想強拉我上樓,所以我就踢了他。」

  踢了他?齊揚鋒瞟向封麟,見他背脊微弓,一手按在胯下的部位,臉孔漲紅,不用問也知道他被踢了哪裡。

  這女人是會走動的凶器嗎?專踢男人要害。

  不過現在不是追究這種事的時候,齊揚鋒斂眉瞪向好友,一把揪住他的領子冷斥,「我說過多少次了,你再敢在我家召妓,我就閹了你這小子。」

  封麟趕緊陪笑,「揚鋒,別生氣嘛,你也知道我們男人總是有生理上的需求嘛,我……」

  「你還敢說,你到底把我家當成什麼了?你自己說,你是想被閹掉?還是給我滾出去?」好心收留被踢出家門的好友,但他卻一再地把他家當成Hotel,召妓回來亂搞,早就警告過他好幾次,他竟然都把他的話當成耳邊風,這次他絕不再姑息他。

  「揚鋒,你別這麼凶嘛,好好好,我保證我下次絕不會了好不好?」封轔嘻皮笑臉地想扯回自己的領子。

  「哼,你的保證像放屁一樣,」齊揚鋒鬆開他的領子,冷著臉下逐客令,「去把你的東西收一收,給我滾!」

  「揚鋒,我們可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好兄弟,你真的忍心在這種時候把無家可歸的我趕出去嗎?我只不過是召妓而已,又不是睡了你的女人,沒那麼嚴重吧。」

  見他不知反省還強辯,齊揚鋒火大的拖著他,走到大門將他轟出去。

  「你給我滾!」要是他敢睡他的女人,可就不是趕出去這麼簡單,而是宰了他了。

  封麟死命抓住他的手。

  「欸,揚鋒,咱們是換帖的好麻吉,沒必要這麼絕情吧,要不然我發誓,我以後絕不在你家召妓可以了吧?」看他似乎真的動怒,鐵了心腸,封麟垮下臉裝出可憐兮兮的模樣,哀聲續道:「哥兒們一場,你這時候趕我走不是叫我去死嗎?你真的這麼忍心?想當年,我們一起去游泳,你差點溺水,我不顧自己安危,跳下水裡救你上來,我……」

  聽他又把八百年前的事拿出來講,齊揚鋒沒好氣地揮手打斷他的話。

  「夠了!」他伸手抹了下臉,為自己交友不慎感到無奈,「我最後一次警告你,你下次再敢在我家召妓,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不會了、不會了,我就知道你不是這麼無情的人……」封麟一喜,勾住他的頸子,但他話未完就被一道女聲打斷。

  「請問哪一位是封先生?」一名年輕女孩來到打開的大門前,一雙塗著藍色眼影的眼睛在兩人臉上來回打量。

  封麟答腔,「我就是。」啊,難不成她才是小丁說的那女人?

  望著她,她臉上厚厚的妝看起來有點令人倒胃口,跟剛才那踢他的恰查某一比,實在是差很多,他瞬間沒了「性致」。

  女孩雙手抆在露出肚臍的小蠻腰上,嘴裡嚼著口香糖說:「我是小夢,小丁哥介紹來的。」

  「封麟!」齊揚鋒瞇眸睨他。

  「別瞪了,我馬上帶她走。」封麟趕緊拉著小夢離開,「你跟我來。」

  他走了之後,文若依這才開口,「你真的相信他會改?」

  睞她一眼,齊揚鋒搖首,「不信。」

  她訝道:「那你還讓他繼續住下來?」

  「不然真的趕他出去讓他流落街頭嗎?」低歎一聲,他為好友解釋,「其實封麟本性並不壞,只是放蕩愛玩。」他關上大門走進屋裡,「對了,你來找我什麼事?」

  她跟著進去,經他一提,這才想起來找他的目的。

  「我以為我們上次在餐廳裡已經和解了。」

  「你向我道歉,我也接受了,應該算是和解了,怎麼,你還有什麼問題嗎?」看她興師問罪的模樣,齊揚鋒有些不解。

  她不滿的詰問:「那你為什麼還指使林經理,故意刁難我們公司?」

  「刁難你們公司?」他納悶地攏起眉峰,「我並沒有指示林經理這麼做。」

  見他矢口否認,文若依冷聲質問:「你還敢說,那林經理為什麼一直不看我送去的規劃書?」

  「這我怎麼會知道?我確實沒有要林經理刁難你們公司。」他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她上次會主動向他道歉是為了訂單的事,「也許是林經理認為你們的規劃不符合我們的需求吧。」

  她斬釘截鐵地說:「不可能,那份規劃書裡所做的規劃和所使用的監控器材,全都是針對你們公司而做的,百分之百符合你們的要求。」

  他聳聳肩表示無奈,「林經理主管採購的業務,要採用哪家廠商的系統是由他決定的,這種事你應該直接問他,而不是來問我。」

  「不是你指示他不用我們公司的產品嗎?」

  見她一雙眼睛亮灼灼地盯著他,彷彿認定就是他從中作梗,才讓她拿不到訂單,齊揚鋒頓覺沒好氣。

  「我什麼都沒對林經理說,信不信隨你。」看樣子為了訂單她倒是很拚,不僅主動拉低身段向他道歉,還跑到他家來了。

  文若依水眸審視般的打量他,想從他的臉上窺出他說的話是真是假。

  「你沒騙我?」

  「不信你大可去問林經理,我有沒有指示他這麼做。」眸光不經意掃過茶幾,他臉色一變,愕然地瞠大眼,快步走到角落,「是哪個混帳弄壞了我老媽的玉觀音?」

  覬見他從地板上捧起來那尊斷成兩截的白玉觀音,她蹙攏秀眉,心虛的吞嚥了下唾沫,啟唇想解釋,「呃,那個是……」

  「是封麟那混蛋嗎?該死,那傢伙待會回來,我非扒了他一層皮不可,這可是我媽生前最喜歡的一尊玉觀音,他竟然弄壞了!」

  他母親生前最喜歡的玉觀音?!這麼說這個東西對他而言很重要嘍,文若依抿著唇想說明剛才的情形。

  「齊先生,那個是……因為剛才那傢伙突然朝我衝過來,所以才會不小心碰到……」

  「我不管什麼原因,他敢弄壞這尊玉觀音,我非宰了他不可!」齊揚鋒一臉心疼的捧著裂成兩截的觀音像,怒不可遏。

  見他火大得活像要殺人,文若依不敢再說下去了。

  「齊先生,那……我先走了。」她怕再待下去,讓他知道是自己弄壞他母親留下的這尊玉觀音後,他會氣得失控掐死她。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更不是存心嫁禍給剛才那男人,而是此刻齊揚鋒的臉色太嚇人,讓她不敢說出實情,此時此刻保命要緊,只好先走為妙。

  最多……她再去買一尊玉觀音還他就是了嘛。

第三章   


  「德裡,你為什麼不看百達公司送來的規劃書?」

  沒想到齊揚鋒會這樣問他,林德裡有點意外。

  「齊先生不是跟那位文副理有過節嗎?」所以他才不想浪費時間去看文若依送來的規劃書,因為沒必要為了百達公司而得罪齊揚鋒。

  齊揚鋒攢起眉峰,馬上便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想必是那天林德裡見到他和文若依針鋒相對的情景,所以就片面認定他們之間有嫌隙,於是擅自揣摩他的意思,不看她送來的文件,算是間接拒絕了百達。

  他斂眉,臉色嚴肅的開口,「我跟文副理沒有過節,就算我跟她之間真的有什麼不愉快,我也不認為你應該為這種私人的事而拒看百達公司送來的規劃書。」林德裡這麼做,無疑是想討好他,他並不欣賞這樣的做事態度。

  一愣之後,林德裡連忙應聲道:「是、是,齊先生說得是,我待會就看百達送來的規劃書。」

  「德裡,我覺得身在採購部門,應該站在對公司最有利的立場,訂購公司所需的用品,價格和品質的良窳才是優先考慮的重點,而不是私人恩怨,請你記住這一點。」

  他這番話令林德裡暗暗心驚,連連頷首稱是。

  「是、是,我會將齊先生的話謹記在心。」身為採購部門的經理,他比外界的人都清楚,齊揚鋒在千威公司擁有什麼樣的地位。

  千威公司是由齊揚鋒、唐可洛與另外三個好友,五人集資創立的。

  四年前,除了唐可洛外,其他三人皆因故退出,他們手裡的股份被齊揚鋒的姊夫買下,由他姊姊齊亞梅掛名董事長,唐可洛擔任執行長,齊揚鋒不喜受拘束,所以只擔任顧問。

  與夫婿旅居美國的董事長齊亞梅是完全不管事的,千威公司的經營全交由唐可洛與齊揚鋒負責。

  齊揚鋒雖然只是顧問,但只要遇有重大決策,唐可洛一定找他一起商量決定,所以當唐可洛因病請辭執行長時,才會要他出面接替執行長的職務。

  林德裡離開後,齊揚鋒托著下顎,想起昨天的事。

  封麟昨晚回來後,面對他的責問,氣憤難平地咒罵,「不是我弄壞那尊玉觀音的,是那女人,媽的,那該死的女人居然把自己幹的好事嫁禍給我!」

  「真的不是你摔壞的?」

  「揚鋒,我們認識這麼多年,你還不瞭解我嗎?是我做的我會認,不是我做的你要我怎麼認?」

  文若依昨天並沒有親口說那尊玉觀音是封麟弄壞的,是他先人為主的以為是封麟做的,但她居然不敢承認,還給他腳底抹油逃之天天。

  他是個公私分明的人,所以……「文若依,這次你死定了,看你要怎麼賠我那尊玉觀音。」

  另一頭,在百達公司辦公室裡的文若依沒來由的打了個冷顫。

  「奇怪,我怎麼突然有一種不祥的感覺,不會是……齊揚鋒發現那件事了吧?」想起此事,她連忙按下內線。

  「秀貞,你知道哪裡可以買到用玉雕刻而成的觀音像嗎?」

  「很多地方都有賣呀,你想買呀?要我陪你去看看嗎?」

  「好,那今天下班可以嗎?」

  「可以。」

  *** ***

  文若依隱約還記得那尊玉觀音的色澤和模樣,但腿都快走斷了,還找不到類似的玉觀音。

  她心知要找到一模一樣的玉觀音是不太可能的事,但至少也要有幾分相像才可以,可這三個多小時裡,她看過的上百尊玉觀音,不是色澤不像,要不然就是雕工和模樣不像。

  「欸,若依,不好意思,小馬Call我,我要先走了。」收起手機,常秀貞輕攏一頭秀髮說道。

  「噢,好,謝謝你陪我這麼久。」

  「都已經十點了,你還要再找下去嗎?」她臨走前問。

  「嗯,我再找找看,希望能找到不會相差太多的。」

  「那好吧,你慢慢看,掰。」揚揚手,常秀貞走到馬路上,招來一輛計程車離開。

  送走常秀貞,文若依拖著有些疲憊的腳步,繼續在這條玉器街上一家家尋找。

  「慘了,只剩下這家店了。」來到街尾的玉器店,她不抱希望的走進店裡,隨意地張望,驀然間眼睛一亮,指著擺在架上的雕像。

  「老闆,那尊玉觀音麻煩你拿給我看。」

  接過老闆從架上拿下來的白玉觀音像,約莫三十公分高,不管是玉的質地、大小,還是雕工和模樣,都有七分相像,就是它了。

  用信用卡付完貨款,她小心翼翼地抱著提袋裡的玉觀音走出玉店。

  媽呀,為了買這尊玉觀音,她的二十萬就這樣飛了,這還是她殺了好久才殺下來的價格,嗚……心痛哪!

  瞄一眼腕表,都十一點多了,文若依站在路邊,準備招計程車回家,猛然間,有人奪走她懷裡的提袋。

  她霎時駭住了,驚慌地扯嗓大叫,「搶劫!」接著想也沒想,她拔腿拚命追趕那個搶匪,想奪回被搶走的提袋。

  提袋裡除了有她的皮包,最重要的是那尊她花了二十萬,找了一個晚上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玉觀音,無論如何也不能弄丟。

  「該死的強盜,把我的東西還給我!」她沒命似的追著搶匪,同時一邊大聲呼救,「拜託,前面哪個人幫我攔下那個強盜!」

  深夜的街頭,只剩下寥寥無幾的行人,縱使聽到她的呼救聲,也佯裝沒有聽見,或是連忙閃得遠遠地,以免徒惹麻煩上身,沒有人願意挺身幫忙。

  眼見搶匪愈跑愈遠,又沒有人肯出手幫她,文若依氣急敗壞地脫下腳上的鞋子,用力地朝跑在前方的搶匪扔過去。

  以前學校每年運動會時,擲鉛球這個項目,她可是年年都拿冠軍的。

  鞋子拋出去沒擊中,她不死心,再脫下另一隻鞋子,狠狠擲過去,這次打到他的背部,但搶匪似無所覺的繼續往前跑。

  眼見兩人的距離愈拉愈大,她氣急敗壞之際,突然瞄到附近的水果攤,她快步走過去,順手撈起一顆水果,奮力朝搶匪扔過去。

  只見一顆榴蓮在空中劃下一道漂亮的弧度後,不偏不倚地砸在搶匪的腦袋上,他被尖銳的榴撻給砸得哇哇叫,同時腳步踉蹌的跌了個狗吃屎,趴倒在地。

  他痛得噴出淚來,眉眼鼻唇全都皺在一起,嘴裡飆出一串國罵。

  文若依見狀,赤著腳飛奔過來,一把奪回提袋,接著憤怒地對他暴打一頓。

  「你這壞東西,沒長眼敢搶到我身上,看我劈死你、踹死你、打死你!」她氣憤地對他拳打腳踢。

  「不要再打了。」被她一陣亂打,他痛得忍不住抱頭呻吟。

  這時她才看清搶匪是個只有十五、六歲的少年,氣得又重重踹了他兩腳,「你年紀輕輕不學好,居然學人家搶劫!」

  少年苦苦哀求,「最多我東西還你,你放了我吧。」

  「哼,還我?東西是我自己搶回來的,可不是你乖乖還我的,你呀,給我到警察局去好好反省反省。」她一手拽住他的手臂,另一隻手連忙取出口袋裡的行動電話報警。

  少年大驚失色,猛地低頭朝她手臂狠咬一口。

  「啊!你這小鬼敢咬我!」文若依痛得鬆開拽住他的手。

  沒等她罵完,少年飛也似地逃命去也。

  她氣惱地要再追過去逮回他,忽聞一旁有人爆笑出聲。

  「哈哈哈哈……」

  「是誰在笑?」她循聲望過去,看到路邊停了一輛白色的車子。

  「你真強悍,連強盜都怕了你。」降下車窗,齊揚鋒笑得露出一口白亮亮的牙齒。

  「你……」她愣了一下,「你剛才都看到了?」

  「嗯。」適才他停車準備下去買東西,就看見她追著一個少年跑來,露了一手扔榴蓮的絕技,把搶匪K得抱頭哀嚎。

  嘖,被那顆榴蓮砸到又挨了那頓揍,他光是在一旁看就覺得疼了,那少年一定痛死了。

  文若依神色驀然一冷,朝他走過去。

  「也就是說,你一直坐在車裡冷眼旁觀?」

  聽出她話裡的指責意味,齊揚鋒連忙解釋。

  「不是我不想幫你,是你太強了,簡直就是無敵女超人,我看不出來有什麼需要我出手幫忙的地方,剛才那搶匪不就被你打得夾著尾巴逃之夭夭了?」

  她一點也不覺得他的話像是在稱讚她能幹,反而像是在嘲笑她。

  「沒種就說一聲,不需要找這種可笑的借口。」沒好氣地說著,她將提袋裡自己的皮包先取出來,接著將提袋塞進車窗裡給他,「拿去。」

  他疑惑地打開袋子,從裡面拿出一隻錦盒,掀開盒蓋,看到躺在裡面的一尊白玉觀音,微愕之後,凝目盯著她。

  「這是幹麼?」

  「賠給你的。」

  「這麼說你承認是你打破我家那尊玉觀音的?」他的語調淡然地聽不出情緒。

  「我……」她咬了咬唇,垂目瞪著自己只穿著絲襪的腳丫,「我不是故意的,當時是你那個朋友要抓我,所以我才會不小心碰倒它.」

  只手托著下顎,齊揚鋒瞅了錦盒裡的觀音像一眼,再望向她。

  「這尊跟我家那尊差很多。」

  聞言,文若依霍地抬眸瞪住他。

  「哪有差很多,已經有七分相像了,我找了一個晚上才找到的,剛才還差點被人搶走。」語畢,面對他深沉的眼神,畢竟是自己弄壞了他母親留下來的觀音像,她有點心虛,不由得轉開眼,吶吶道:「這種東西不可能找到一模一樣的,我只能盡量找到相似的。」

  眸光凝覷她片刻,他忽然下車。

  她疑惑地看著他替她將兩隻鞋子撿回來,擺在她面前。

  「怎麼?莫非還要我親自替你穿上鞋子嗎?」他帶笑的嗓音揶揄著。

  怔了下,她穿上鞋子,接著聽到他說的話又愣住了。

  「上車吧。」

  「啊?」

  「這麼晚了,我送你回去吧。」見她還杵在那裡,似乎聽不懂他說的話,齊揚鋒索性拉她走到副駕駛座旁,打開車門將她塞進去。

  「你……要送我回去?」文若依詫訝地問。

  「嗯,你住哪?」原本是很氣她弄壞了老媽生前最愛的那尊玉觀音,不過在見到她勇擒搶匪的那一幕時,怒氣忽然間全消散了,反而對她的勇敢生起了一抹欣賞。

  「這是不是表示你……不生氣了?」她試探地問。

  掃她一眼,他淡淡開口,「既然你都特地買了一尊玉觀音賠我,這件事就算了。」

  聽見他的話,她頓時笑靨如花,這下,訂單應該沒問題了吧?

  *** ***

  翌日,文若依便收到林德裡的通知,要求她去千威公司做簡報。

  她依照約定的時間來到千威公司,沒想到會議室裡,除了採購部的林德裡和兩個承辦的職員外,齊揚鋒也來了。

  她將投影機連接到筆記型電腦上,帶著優雅又從容的笑容,開始做簡報。

  「……現在各位所看到的這張規劃圖,是整個工廠內部監控設備配置的情形,紅點特別標出來的部份,將使用隱藏式的攝影機。」

  她配合著投影機秀出來的圖表資料做說明,待全部介紹完,她自信且從容地望著會議室裡的幾人詢問。

  「請問各位有沒有什麼不清楚的地方,需要我再做說明?」

  「文副理說明得很清楚了……」林德裡還未說完,就聽見齊揚鋒開口了。

  「文副理,我有幾個問題。首先,線路的埋設方式你完全沒有說明,請你再補一份詳細的施工圖。其次,有關監視器材功能的部份也不夠詳細。還有第三,監視器配置太過密集,安裝這些監視設備只是為了方便主管對工作流程與安全的掌控,並不是為了要窺伺員工的隱私,你們幾公尺就裝設一具監視器,簡直讓員工的隱私暴露在監視器下無所遁形,不僅不需要,而且浪費。」

  聽到他的批評,文若依呆了幾秒,一股怒氣梗在胸臆之間。

  其他兩點也就算了,可第三點配置太密集的問題,當初可是完全根據林德裡所指定的幾個地點來裝設,並不是他們胡亂規劃,如今他居然說太密集?

  深吸一口氣,她維持著禮貌的笑容,詢問他的意見,「那麼依照齊先生的意思,應該怎麼配置才適當?」

  齊揚鋒拿著筆在桌前那份配置圖上,將配置點一一圈選出來。

  「在這些地方架置監視器就可以了,這樣數量可以減少一半,還有,保固期限可以多增加一年嗎?」

  她微蹙起眉心,考慮片刻後頷首同意,「可以。」

  「你回去把規劃書重做一份,三天後再過來做簡報,我們必須趕在下個星期,決定新廠的監控系統要交給哪家廠商來做。」

  語畢,齊揚鋒抬眸對上她的眼,看得出她眸裡壓抑的忿忿不平,她八成以為他是存心找她麻煩,殊不知,他這可是好心在幫她。

  「好。」文若依努力保持著笑容答腔,她明白他話裡的意思,就算她三天後再做一次簡報,千威公司的訂單也未必會交給百達公司。

  儘管對他非常不爽,但此時此刻她不能也不可以表現出來,收起筆記型電腦,她面帶微笑,一一朝會議室裡的人頷首致意。

  「那我先告辭了,三天後再過來。」

  *** ***

  揉著僵硬的頸子,文若依抬起腕表瞥了下時間,這才發現已經九點多了。

  為了趕在三天內把規劃書重新修改好,她這三天來天天加班到深夜,直到剛才終於完成了。

  垂目看著手裡經過她修改過的規劃書,仔細再檢閱一遍,片刻,她很滿意地低喃,「這樣姓齊的傢伙應該挑不出毛病了吧?」

  信心滿滿的將東西收拾好,她起身離開早已空無一人的辦公室,準備去找食物來填飽早就餓得咕咕叫的肚子。

  來到位於公司附近一家她常來的麵攤,她點了一桌子的食物,很快地掃光一盤蚵仔煎、三碟小菜,再端過一碗麵。

  吃到一半,忽然發現有一道目光投向她,她抬起眼,看清那道視線的主人是誰後,她愣了下,正夾到口邊的麵條掉回碗裡。

  「你怎麼會來這裡?」剛才她太專心於進攻食物,沒注意到他是什麼時候來的。

  齊揚鋒揚唇笑,「來麵攤當然是來吃東西。」事實上他是剛才路過這裡,不經意地瞥到她坐在麵攤前用餐,還來不及細思,便停下車子,雙腿很自動的就朝這裡走來了。

  老闆送來他點的面,他看著熱呼呼的面勾起笑容。

  「剛才看你吃得津津有味,一盤接著一盤,好像很好吃的樣子。」

  什麼叫一盤接著一盤?他這是在嘲笑她很能吃嗎?她是餓壞了好不好。看到他優雅地夾起麵條送進嘴裡,想到自己的狼吞虎嚥,忍不住輕擰起秀眉,她剛才的吃相該不會全被他看光了吧?

  「你胃口真好。」齊揚鋒掃了一眼她桌上的空碗盤,眸裡帶著明顯的笑意。

  「你想說我食量大就明說!」她沒好氣地回他,懊惱地看著面前吃到一半的面,考慮著要不要繼續吃完它。

  討厭的傢伙,她剛才吃得高高興興的,他幹麼也跑來這家麵攤破壞她的食慾呀?

  「你看起來不胖,想不到胃口倒是不小。」

  他的話聽在她的耳裡就像在取笑她似的,文若依送他一枚白眼。

  「要你管,我就是能吃不行嗎?」她低下頭把面吃完,不再理他,但不像之前那樣大口大口的吃,而是小口小口的進食。

  她發現自己竟然有點在乎齊揚鋒的存在,她惱得對自己翻了個白眼,粗魯就粗魯,她何必為了那傢伙裝什麼淑女呢?雖然這麼想,但她就是無法不介意他對她的看法,慢吞吞地吃完剩下的半碗麵。

  付帳時,卻聽麵攤老闆說:「那位先生已經幫你付了。」

  她訝異地睨向齊揚鋒,「你幹麼幫我付錢?」

  「一點小錢而已,走吧,我順便送你回去。」

  「你要送我?不順路吧?」她家和他家是在相反的路上。

  「沒關係,只是繞一下路而已,上車吧。」

  「那……就麻煩你了。」遲疑了片刻,文若依坐上他的車,納悶地瞅他一眼。

  她一直以為齊揚鋒看她不順眼,所以那天在簡報會上才故意找她麻煩,可現在,他對她的態度似乎還挺友善的。

  不只替她付錢,還主動說要送她回去。

  這男人到底在想什麼?
第四章  

  他簡直比女人還善變!

  昨晚齊揚鋒開車送她回去的路上,還輕鬆自若的跟她談笑,讓她以為他對她已經盡釋前嫌,結果咧,今天過來做簡報,他卻肅著一張臉給她看。

  上次也是這樣,她把玉觀音賠給他後,他有說有笑的送她回家,讓她以為他們兩人真的和解了,然而他卻在第一次的簡報上,對她諸多刁難挑剔。

  他鐵定是在耍著她玩!

  看見齊揚鋒在她說明各種儀器的功能時,漠著臉不發一語的走出會議室,文若依眉心微蹙,不動聲色地繼續將簡報做完。

  「……還有什麼地方需要我再詳細說明嗎?」她臉上帶著笑容梭巡會議室內的幾人。

  林德裡望了望在場的三名部屬後,緩緩開口,「沒有,文副理說明得很仔細了,這幾天內我們會決定新廠監控系統要由哪家廠商來承辦。」

  「那就等貴公司的好消息了。」她含笑地應付,心裡卻不免著急,完了,看剛才齊揚鋒的態度,這次的訂單八成拿不到了。

  那份規劃書她自認已經做得很詳盡,那姓齊的到底還有什麼地方不滿意?

  一回到公司,馬哲賢便召她過去。

  「若依,情況怎麼樣?」

  「呃,目前還不知道,千威這幾天會作最後的決定。」

  「那他們對你的簡報反應怎麼樣?」

  「應該……還不錯吧。」

  「希望會有好消息,如果你能拿到這張訂單,不只對張副總,對你自己也會有很大的幫助。」

  她客套地答腔,「不為自己,就算為了公司,我也希望能拿到千威的訂單。」一想到這筆訂單關係到未來總經理職位的人選,她的心情就不禁有些沉重。

  要給哪家廠商承辦千威的監控系統,齊揚鋒應該有決定權吧,如果再去找他的話……

  她猛然否決這個想法,不行,為了千威的訂單,她已經做了很多的妥協和讓步,若再跑去向他搖尾乞憐,她豈不是連尊嚴都沒有了。

  在等待的這幾天裡,文若依不敢抱持太大的希望,就在她以為不可能拿到訂單時,卻接到了一通電話,瞬間一掃這幾日來的忐忑,眉開眼笑的對著話筒說道:「好的,謝謝林經理,您放心,我們一定盡全力做好貴公司新廠的監控系統。」

  掛上電話,她迫不及待立刻向馬哲賢報告這個好消息。

  「經理,千威的訂單我們拿到了,林經理叫我們明天過去簽約。」

  「幹得好,若依,我就知道你一定不會讓我失望。」馬哲賢興奮得站起來,「等明天簽完約,下班後,我請大家一起去慶祝一下。」只要張君棋順利升上總經裡,那麼留下的副總缺就是他的了,前途一片光明,教他怎能不開心。

  ******

  「親愛的,我待會過去接你吃晚飯。」

  聽到話筒裡流洩出來的親匿嗓音,文若依雞皮疙瘩抖滿地。

  「喂,你是不是打錯電話了?」

  「除非你不叫文若依。」

  她皺攏一雙秀眉,「我是叫文若依,可是你剛才叫我什麼?」

  「親愛的,有什麼不對嗎?遺是你希望我叫你寶貝?」男人的嗓音帶著笑意。

  她瞇起眼森然地道:「你在跟我開玩笑?」

  「開玩笑?我再認真不過了,」停頓一會兒,語氣有絲狐疑地問:「你不會是忘記昨天的事了吧?」

  「昨天?」

  「你昨晚主動要求當我的女朋友。」

  「我?」她驚詫得一手拿著話筒,一手錯愕地指著自己的鼻子。

  「看你那麼誠心的哀求,我也不好意思拒絕你,所以就勉為其難地答應你的要求了。」

  「……」文若依呆了幾秒,回想起昨夜的情景--

  昨晚馬哲賢請公司的同事吃飯,慶祝她拿到千威公司的訂單。

  吃完晚餐後,常秀貞找她去逛街,兩人來到百貨公司,常秀貞忽然碰了碰她的手。

  「欸,若依,你看那個男的,長得還滿正的。」

  「在哪裡?」她順著常秀貞的目光,瞟見一對男女親匿的挽著手,站在金飾櫃前看東西,「是他!」

  見她神色有絲古怪,常秀貞問:「怎麼,若依,你認識他?」

  「那男的就是千威的執行長齊揚鋒。」瞥見他對那女孩溫柔呵護的神情,許是晚餐時多喝了幾杯紅酒的關係,在酒意的作祟下,文若依大膽的萌生一念,對常秀貞說:「秀貞,你先在這裡等我一下。」說完,她朝他們走過去,想捉弄齊揚鋒。

  這陣子為了爭取千威的訂單,她著實憋了一肚子鳥氣,仗著今天終於簽下合約,大勢底定不會再有變化,她準備好好出一出這幾日來的惡氣.

  一上前,她便一副逮到情人劈腿偷吃的模樣,咄咄詰問:「揚鋒,你怎麼會來這裡?昨天我約你陪我逛街,你說沒空,結果今天居然陪別的女人來!」

  「揚鋒,她是誰?」挽著齊揚鋒手臂的女孩細著嗓問。

  齊揚鋒不解的瞟她一眼,蹙起眉,「她是……」才一開口,便聽到文若依又說--

  「我是他女朋友,你又是誰?」她斜眸打量那女孩,發現她長得柔美可人,小鳥依人一般的依偎在齊揚鋒身邊,兩人顯得很登對。

  心頭驀然有些失落的感覺掠過,文若依沒理會,繼續佯怒的睨向齊揚鋒,口氣不善地質問。

  「你給我說清楚,她是誰?你竟然背著我跟別的女人在一起!」眼眶淚球打轉,霎時她脫口驚呼一聲,「啊,你們兩個人還那麼親熱的手挽著手,你是不是當我死了?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看到他錯愕的表情,她暗笑自己似乎很有演戲的天分,忍不住佩服起自己。嘿嘿嘿嘿,這個善變的桃花男,知道她的厲害了吧?

  「這位小姐,你……」站在齊揚鋒身旁的女孩開口想說什麼,他抬手阻止她,鎮定的覷著文若依,打算看她究竟想做什麼。

  文若依沒留意到他玩味的眸光,繼續扮演被劈腿的角色,一臉哀傷地望著女孩,沉痛地說:「我沒有怪你的意思,你一定也是被他騙了吧,不知道還有我的存在。」

  女孩頷首,「嗯,這件事我真的不曉得,我從來沒有聽揚鋒提過。」

  「我就知道,你一定跟我一樣都被他蒙在鼓裡。齊揚鋒,你說,你要怎麼對我們兩人交代?」

  面對她的怒責,齊揚鋒沒有辯駁,面露親切微笑。

  「你剛才說你是我的女朋友,是嗎?」

  「沒錯,你不會想否認吧?」

  他睞著她沉吟須臾,出乎她意料之外地出聲,「沒問題,那就如你所願好了。」

  「呃,你說什麼?」她懷疑自己聽錯了。

  深沉的雙眼凝睇住她,他唇瓣掛著不懷好意的笑容。

  「你不是想當我女朋友嗎?我答應。」

  她傻眼,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女孩聞言微詫地瞅齊揚鋒一眼,接著莞爾一笑,生怕文若依沒有聽清楚似的,進一步解釋他適才說的話.

  「小姐,揚鋒剛才說,他答應讓你當他的女朋友。」

  見鬼了,現在是怎麼回事?!她一定是喝醉了,所以才會出現這種奇怪的幻聽,文若依微驚,不敢再玩下去,趕緊澄清。

  「哈哈,嚇到你們了吧,我剛才是在跟你們開玩笑的,我不是齊揚鋒的女朋友啦,你不要誤會,就這樣了,掰,我先走了。」

  聽見話筒裡響起齊揚鋒的嗓音,文若依回神。

  「怎麼樣,想起來了嗎?」

  「想起來了,不過我昨天是在跟你開玩笑。」她不相信他會把她說的話當真,何況他身邊已經有那麼美麗的女朋友了,不會真的想劈腿吧?

  齊揚鋒的聲音忽然一沉,斥道:「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可以這麼隨隨便便就開這種玩笑嗎?」

  「我……」她被他聲調裡的嚴厲駭到,一時不知該怎麼接腔,因為他的嗓音聽起來似乎很震怒,須臾,她才吶吶開口,「我昨天已經說過我是在跟你開玩笑了,而且,你不是已經有女朋友了嗎?」

  低沉的音調說道:「她不是我女朋友。」

  她微訝地揚高嗓音,「她不是?」聽見他的否認,驀然有一絲莫名的喜悅竄過她心頭。「那她是誰?」若不是他的女友,兩人怎麼會那麼親密的手挽著手?

  「她是我姊姊。」他公佈答案。

  「你姊姊?」那女孩看起來好像還比他小上好幾歲咧。

  「沒錯。我六點半過去接你。」

  「喂,等一下,我……」聽見耳邊傳來斷線後的嘟嘟聲,文若依翻翻白眼,有點理不清現在究竟是什麼狀況。

  凝眸思索半晌,她得出一個結論。

  「姓齊的桃花男一定是在耍著我玩,哼,想玩是嗎?好呀,大家就一起來玩,看誰怕誰。」

  ***  ***

  沒想到齊揚鋒並沒有玩什麼花樣,兩人愉快地享用了一頓晚餐。

  用完餐,他送她回到自家公寓大門前。

  「謝謝,你開車回去小心一點。」也不曉得是不是白吃了他一頓價值不菲的法國松露大餐的關係,此刻,文若依竟覺得眼前的男人有點迷人。

  「好,晚安。」齊揚鋒說著忽然傾身向前。

  她驚疑地瞪著他愈來愈靠近的臉。

  「你要做什麼?」他逐漸貼近的氣息令她有些心慌意亂起來,呼吸也微微不穩。

  「給你一個晚安吻。」

  「不用……」她還來不及拒絕,臉龐就被他捧住,當他微溫的嘴唇在她額上落下印記,她的心弦咚地一震,漏跳了一拍。

  吻完後,他隨即驅車離開。

  她杵在大門邊,撫著被他親吻過的額心,臉孔有些微熏地發燙著。

  驚覺到自己的失常,她低咒一聲,「我在幹什麼呀?不過就是一個吻而已,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旋身打開這棟住了二十幾年的五樓老公寓的大門,她拾級而上,走上位於三樓的住所。

  回到家,倒了一杯水喝,她發現自己的心跳仍咚咚咚地擂動著,她拍拍臉頰試著警告自己。

  「文若依,你不要像個未經人事的青澀少女一樣,因為男人的一個吻就亂了芳心,別忘了,你只是在跟他玩而已。」

  *** ***

  齊揚鋒很快地又再約她一起去看陶藝展。

  兩人約在展覽館的門口前見面,文若依提前十分鐘到達。

  臉色不善地瞪著從昨晚就開始下的雨,再張望著附近的店家,沒發現她想找的東西,她懊惱地低首看著自己腳下的短靴。

  該死的,鞋跟什麼時候不壞,偏偏選在這時斷掉!

  沒看到這附近有鞋店,沉吟一會,她索性脫下鞋子,將斷了的鞋跟扯掉,接著準備學曾看過的一部廣告,拎起另一隻鞋,想扳掉仍完好的鞋跟。

  沒想到廣告上女主角做起來很簡單的動作,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卻仍無法撼動那堅固的鞋跟。

  「可惡,不信我弄不斷。」她卯起來,拿起鞋跟朝牆柱猛敲,好一會,終於敲斷了頑強的鞋跟。

  她滿意的將兩隻鞋子重新穿上。

  但……騙人,怎麼會這麼難穿?鞋底前高後低,根本沒辦法行走嘛。

  她氣惱的瞪著鞋子,脫掉也不是,穿在腳上也不是,這樣子待會要怎麼去看展覽?一定會被那傢伙給笑死。

  才想到那個人,耳邊就飄來他的嗓音。

  「怎麼了?」齊揚鋒不解地看著文若依有些古怪的站姿。

  她沒好氣地說:「我鞋子壞掉了,不進去看展覽,你自己去吧。」

  瞟她一眼,他問:「我過來的時候看到轉角有家鞋店,要不要去那邊再買一雙鞋子?」

  「咦,有嗎?我剛才怎麼沒看到?」

  他指給她看,「它的店面很小,就在那個轉角處,看到沒?」

  她瞇眸仔細看了一下,發現店面真的很小,她興奮地點頭。

  「看到了,那我先過去買一雙鞋子。」那家店不遠,就在一百公尺遠的地方,她只要走一百步就能到了,但是……腳下的鞋子擺明了要跟她作對到底。

  看她怪模怪樣,好像走得很吃力,齊揚鋒好心的提議,「不如你在這裡等我,我過去幫你買好了,你穿幾號鞋?」

  「也好,我穿六十八號的鞋子,麻煩你。」

  幾分鐘之後,他買回一雙鞋子。

  文若依卻擰眉瞪眼,懷疑他是存心想整她。

  「這是什麼鞋?」

  「你看不出來嗎?這是繡花鞋。」看見她臉上的不滿,他連忙解釋,「我過去之後才發現,那家店裡賣的都是這種繡花鞋。」

  繡花鞋?「就算是這樣,你也該選雙素面一點的呀,這雙鞋子配我的牛仔褲能看嗎?」黑色緞面的鞋子上繡了朵大紅花,說有多挫就有多挫。

  「我已經盡量挑一雙比較素雅的了。」幫她還被她嫌,真是好心沒好報,「你要是不滿意,就自己過去挑。」

  「我會,用不著你說。」接過他手上的鞋子,文若依換下腳底那雙沒了鞋跟的鞋子,撐著傘大步走過去。

  來到鞋店仔細梭巡一遍,她無言以對。

  媽呀,怎麼全都比她腳下的這雙鞋子還要紅還要花,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冤枉了齊揚鋒。

  「怎麼樣?」齊揚鋒跟著她過來,挑眉問。

  「……這雙確實是最樸素的了。」看見店門外貼了一張紙,她扯唇揶揄,「店裡全都是這種貨色,怪不得要倒店大拍賣了。」

  瞟向那張紙上寫的宇,齊揚鋒與她相視大笑。

  「就算這樣,恐怕也很難賣得出去吧。」

  文若依將雨傘撐在他頭頂,一起走回展覽館。

  「欸,你覺得我這樣穿,人家會不會覺得很怪?」是比穿著剛才那雙被她拔掉鞋跟的鞋子舒適多了,但牛仔褲配繡花鞋,能看嗎?

  他忍住笑安慰她,「不會太怪啦,說不定人家還以為這是今年最新流行的穿法。」

  「真的嗎?」她懷疑地問。

  「真的。」他一派誠懇地頷首,「而且我們待會進去看展覽,大家的目光應該是在那些陶藝作品上,不會有人注意你穿什麼鞋子。」

  「說的也是。」被他說服了,她這才安心走進展覽館裡。

  再瞥一眼她腳上的繡花鞋,齊揚鋒別過臉,唇角忍不住洩露出一絲笑意。

  發現他的異樣,文若依狐疑地問:「你是不是在偷笑?」

  他忍笑的揉揉鼻子,「沒有,我只是鼻子有點癢。」

  入口處負責接待的服務人員,瞄見她腳下的鞋子,不禁抿唇低笑。

  經過的人也忍不住對她行注目禮,掩唇竊竊私語。

  她惱得皺眉。

  可惡,看什麼看,有人規定不能穿牛仔褲配繡花鞋嗎?

第五章   

  隔了兩天,齊揚鋒約文若依看電影,而她也欣然赴約。

  看完一場電影走出來,文若依不滿的向走在身側的男人抱怨。

  「真是一部大爛片,我早就跟你說過這部電影不好看,你偏不信,浪費了我兩個小時的時間。」

  齊揚鋒揚唇低笑,「好,都是我的錯,最多請你吃宵夜,當做補償你陪我看了一部爛片吧。」

  「我……」她正要開口時,忽然聽見啪地一聲清脆的聲響,她循聲回頭,臉色瞬間下沉。

  「怎麼了?」齊揚鋒不明所以的順著她的眸光看去,瞥見幾步距離外,一個男人與一個女人拉拉扯扯的似在爭吵什麼,他移回目光,發現她的神色異常冷冽,「你認識他們?」

  她沉默著沒有答腔,在看見那男人硬要拖女人上車後,她皺攏眉心,不發一語的朝他們走過去。

  「你沒聽見她說不想跟你上車嗎?放開她。」她冷聲盯著男人。

  「你是誰?」男人瞇眼打量她。

  「路見不平的人。」見男人仍拽著女人的手臂,沒有鬆開的意思,她索性出手扳開他的手。

  「臭三八,你少管我們的閒事,給我滾開。」他伸手想再抓回女子。

  女子一臉驚慌地躲到文若依身後去,哀求地出聲,「我一點都不想跟他走,求你幫幫我。」

  文若依揚眉望向那男人,漠著嗓開口,「聽到沒有,她說不想跟你走。」

  「我帶我老婆回家,關你這臭女人什麼事,給我閃開。」男人粗暴地推了她一把。

  文若依冷不防地往後退了兩步,背後抵住一堵牆,她回首,看見齊揚鋒就站在她身後,雙手扶住她的肩,給了她一個要她安心的笑容。

  女人隨即尖著嗓否認,「我不是他老婆,上個月我跟他已經離婚了。」

  聞言,文若依微擰了下眉,接著便聽到齊揚鋒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這位先生,既然你們已經離婚了,那麼你就沒有資格強行帶她回去。」

  男人惱羞成怒地惡瞪他們。

  「那是我跟她的事,幹你們什麼屁事?你們最好立刻給我滾,否則別怪我不客氣了。」

  「你想怎麼不客氣?當街打人嗎?」文若依不齒地瞪視糾纏不休的男人。

  齊揚鋒不想把事情鬧大,好言規勸。

  「這位先生,如果你還有什麼話想跟你前妻說,何不改天約個時間,兩個人心平氣和坐下來談?你現在這副凶神惡煞的樣子,只會讓她害怕,就算有什麼話想說也說不清楚。」

  男人朝女人睞去一眼,看到她臉上的懼意,想了想,覺得齊揚鋒的話也有道理,須臾,不發一言的離去。

  男人走後,女人連忙道謝,「謝謝你們。」在望向文若依時,她有些心虛的垂下眼。

  齊揚鋒有點意外,文若依只是冷冷瞪著她,什麼都沒說,眼神中充滿憎惡,彷彿很討厭這個女人,既然如此,她適才幹麼出面幫她?

  女人尷尬地抓著背在肩上的包包,囁嚅地細聲說:「那文小姐,我先走了,再見。」說畢,便匆匆離開。

  見她已走遠,文若依臉色仍然很難看,齊揚鋒有點不明所以。

  「你跟她有仇?」

  「那女人……」文若依咬牙切齒,眼神中儘是厭惡。

  「她怎樣?」

  「我姊姊遠走美國,就是為了她.」

  聽見她沒頭沒尾的話,他先是一臉疑惑,接著恍然道:「啊,我知道了,莫非你姊姊跟她原本是一對情人,後來她移情別戀,嫁給了剛才那個男人?」

  「你在胡說什麼?」她嗔罵。

  「是你自己剛才說你姊姊遠走美國是因為她的。」他無辜地道。

  「你想到哪裡去了,是因為她跟我姊的男朋友暗中來往,被我姊發現了,我姊傷心之下,才會請調到美國公司去。」

  原來是第三者呀,「既然這樣,你剛才為什麼還要幫她?」

  「我是無法原諒她,但是看到一個男人欺負一個女人,我沒辦法視若無睹,何況在這整件事情裡,最該死的是我姊那個男朋友,不管是不是那女人主動引誘他,是他自己心志不堅,才會受不了誘惑,背叛我姊姊。」

  看見她臉上那抹痛心和對自己姊姊的心疼,齊揚鋒眸裡隱隱閃過一絲憐惜,輕輕拍拍她的肩安慰著。

  「我以前誤會你了,以為你是個凶悍不講理的女人,現在看來,你是個明理又善良的好女人呢。」

  這算是在誇她嗎?她要不要喜極而泣地對他表達感謝?文若依沒好氣地睨著他。

  「你沒有誤會我,我確實是個蠻橫不講理的女人。我沒心情吃宵夜,我要回家了。」遇到蘇美蓮令她心情壞透了,說畢,她扭頭就走。

  齊揚鋒拉住她的手,「我送你。」

  她冷眸瞥向他拉住她的手.

  「先生,我跟你還沒熟到可以牽手的地步吧?放手。」

  他鬆手,不以為意地笑道:「我的車停在那裡,走吧。」

  ******

  他敢再約她,她就敢赴約。

  只不過,他究竟想做什麼?這已經是他第六次約她了。

  莫非……交往的事他當真了?

  見她深思地盯著他看,齊揚鋒不解地問:「怎麼,這家餐廳的菜不合你胃口嗎?」

  文若依輕搖螓首,「不是,對了,我要跟你說一聲謝謝。」

  「謝什麼?」

  「林經理跟我說,我們公司之所以能拿到你們新廠監控系統的訂單,是因為我們的保固期比浩德公司多了一年的關係。」

  林德裡事後跟她透露,她送去的報價單和規劃書其實與浩德公司相當,因為考量到百達公司的保固期比浩德公司長一年,所以他才會決定把新廠的工程交由百達公司來承做。

  當她第一次到千威公司做簡報時,是齊揚鋒要求將保固期延長一年,也就是說,他其實是暗中在幫她吧。

  齊揚鋒揚唇淡笑,「你用不著向我道謝,我只是在替自己的公司爭取更好的條件,這次能拿到訂單全是你自己的努力,如果當時你沒有答應我開出來的條件,新廠的監控系統可能就會交給浩德公司來做了。」

  他這一番誠懇的話霎時化解了文若依過去對他的偏見,開始覺得柯宜倫說得沒錯,他是一個好人。

  開車送她回住處,她要下車時,齊揚鋒笑咪咪叫住她,「等一下。」

  「嗯?」她回眸,乍見他的臉孔朝她接近,她以為他想吻她,就在她臉紅心跳的考慮著要不要推開他時,卻看見他張開嘴,朝她哈了一口氣。

  「啊!你吃了什麼?臭死了!」她擰眉嗔目,忿忿捶了他一拳。

  「你忘了嗎?剛才晚餐我吃了很多大蒜。」惡作劇得逞,他笑得很得意。

  怪不得晚餐時他一邊吃一邊朝她露出奇怪的笑,原來他早就想這麼暗算她了。

  「你也太幼稚了。」她沒好氣地罵道。

  「你剛才不會是以為我想吻你吧?」他戲謔的逗著她。

  被他說中心思,文若依惱怒地說:「如果你敢那樣,我就咬掉你的舌頭。」

  他靠向椅背,凝覷著她,「欸,文若依,要不要考慮正式跟我交往?」

  忽聽他這麼說,她錯愕得不知如何反應。

  他接著說:「沒錯,之前我是想捉弄你,所以才會那麼說.不過,這幾次約會下來,我發覺我們似乎還滿合得來的,要不要來玩真的?」

  也許是在那夜目睹她抓住搶匪時的那份強悍與堅強,就對她動了心吧,所以才會興起想捉弄她的念頭,結果弄假成真,開始眷戀起跟她在一起的感覺。

  她震訝地盯著他,他的這番話在她心湖掀起一陣波瀾,但姊姊的遭遇讓她對愛情心生畏懼,同時也讓她不敢再信任男人。

  是的,她承認自己對他也有些感覺,可是,短時間內她對戀愛這種事敬謝不敏。

  細思片刻,她緩緩啟唇,「謝謝你,不過,我目前不想談感情的事。」

  齊揚鋒深深凝睇著她,「別急著拒絕,你考慮一下好不好?」

  她沒回答,只是沉默地下車,推開公寓大門,走向三樓的住處。

  回到家,迎接她的是一室的黑暗,摁亮電燈,她神色複雜的坐下,背靠著沙發失笑。

  「真好笑,之前我們彼此看對方不頤眼,現在他居然想追求我.」

  ***  ***

  拿一份卷宗過來給文若依,常秀貞沒有忽略她掛在唇畔的淺笑。

  「若依,你這兩天心情好像不錯。」

  「有嗎?」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端詳她片刻,常秀貞神秘兮兮地逼問:「老實說,你是不是在談戀愛了?」

  「沒那回事。」她斷然否認。沒錯,她這兩天心情確實還不錯,但那是因為她拿到千威公司的訂單……好吧,她承認,有一部份的原因是因為齊揚鋒那天的話。

  雖然她還不想談戀愛,但突然有個條件不錯的男人向她示愛,難免還是會讓人感到暗爽嘛,這樣的虛榮心,每個女人多少都會有吧。

  常秀貞一雙利眼瞅著她,「絕對錯不了,看你春風滿面,一定是戀愛了。」

  「真的沒有,你別亂猜。」拿起公事包她開口,「我要過去千威談一些事情,回來再跟你聊。」工程部有些施工的細節要她再跟千威公司確定一下。

  來到千威公司,不久,她便見到齊揚鋒,但他竟然一副跟她不熟的模樣,理也沒理她,把她的好心情全都給氣飛了。

  現在是怎樣?他把那天說的話全都給忘了嗎?

  就在她氣悶地跟林經理談完事情,準備要開車回公司時,忽見齊揚鋒朝她走來。

  「若依,等等。」

  「齊先生,還有什麼事嗎?」她降下車窗,也漠著一張臉跟他裝不熟。

  「喏,這個送你。」他將手上一盒東西塞給她。

  「這是什麼?」她打開盒子,發現裡面裝滿了一顆顆引人垂涎的櫻桃。

  「我記得你上次說喜歡吃櫻桃。」他討好地像在獻寶。

  見他一臉粲笑,不若剛才在辦公室時那樣冷漠,文若依收起櫻桃,學他適才那樣,很冷淡的道謝。

  「謝謝。」

  「晚上一起吃飯?」

  她冷眸瞪他,「剛剛在公司時你不是不想睬我?現在幹麼又送櫻桃又約我吃飯?」

  齊揚鋒這才明白她在生什麼氣。

  「我這個人一向公私分明,不希望把私人的感情帶到公司裡,不過,如果你希望讓公司的人曉得我們在交往的事,我明天就公開宣佈文若依是我的女朋友。」

  聽完他的解釋,她的氣消了大半,嬌嗔的白他一眼。

  「誰答應要跟你交往了?」

  「像我這麼棒的男人,我看不出你有拒絕的理由。」

  她被他的話給逗笑了,「你也太厚臉皮了吧,哪有人這樣說自己的。」

  「這年頭人要懂得自我行銷,何況,我說的是百分之百的事實,怎麼樣,要不要試用看看?你就會知道我有沒有自吹自擂了。」

  嗤,還真敢說,他說的人不害臊,她這個聽的人都忍不住要替他覺得難為情了。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哦。」

  他那雙桃花眼灼亮地盯著她,眼神熱烈得令她心頭發顫,彷彿受了催眠,她無暇細思,脫口應道:「好吧,就給你一個機會證明自己說的話吧。」

  齊揚鋒咧嘴,露出一口白燦燦的牙齒,「那我七點過去接你。」

  *** ***

  「是不是他?」常秀貞走過來,開口便問。

  「什麼?」沒頭沒腦的,文若依不知道她在說什麼。

  「讓你春風滿面的人,我昨天下班時,看見你坐上齊揚鋒的車,是他對吧?」

  「你不要到處亂說,我們……只是朋友.」才剛開始交往,文若依不希望太多人知道這件事。

  「我不會亂說,」常秀貞斜睨著她,了然一笑,「是他對不對?看不出來你挺厲害的嘛,居然釣上這麼大一隻金龜。」

  文若依皺眉,對她的揶揄感到有些不悅,她並不是因為齊揚鋒的財富才跟他交往,那天也不知道是怎麼鬼迷心竅,竟會答應他。

  事後她想,只要自己不投入太多真心的話,跟他交往看看應該沒關係,但這種事她沒必要跟常秀貞解釋,也說不清楚。

  桌上的內線剛好響起,她接起來,「喂,我是,現在嗎?噢,好。」

  「誰找你?」常秀貞好奇地問。

  「林副總。」

  「他找你幹麼?」

  「不知道。我先過去了。」

  來到他的辦公室,林偉豪一臉熱絡的請她在沙發上坐下。

  「請問副總找我過來有什麼事嗎?」

  「若依,你覺得我對你怎麼樣?」

  有點意外他會突然這麼問,文若依照實回答。

  「林副總滿照顧我的。」這是實話,林偉豪對她還算不錯,只是他看她的目光一直令她有種猥褻的感覺,並不是很舒服。

  「自你進了百達,我一直都很關注你,你的工作能力很強,同時也很有企圖心。」

  「呃,謝謝。」他到底想說什麼?她狐疑地盯著他。

  「我很欣賞你。」他的手覆上她大腿摩挲著。

  她吃驚地撥開他的手,驚疑地怒瞪他。

  他擠眉弄眼,朝她露骨的笑。

  「要不要跟我在一起?我保證等我當上總經理,我留下的副總缺就由你來接任,怎麼樣?」

  「剛才的那番話我會當做沒聽見,請林副總自重。」她疾言厲色地的站起身,冷著臉把話說完,便立刻旋身離開。

  走出他的辦公室,一想到他剛說的話,她就惱得想作嘔,林偉豪究竟把她當成什麼了?居然說出那種話!

  那種噁心的感覺一直延續到她和齊揚鋒見面,還久久不退。

  吃晚飯時,齊揚鋒細心的察覺到她隱於眉間的不快,關切地問:「今天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一想起那件事,文若依就火大。

  「你知道我們林副總今天下午跟我說了什麼話嗎?」

  「什麼話?」看她那種表情,他心忖應該不是什麼好話。

  「他要我跟他在一起,還說等他坐上總經理的寶座,就立刻升我當副總。」

  聞言,他眸心竄起一抹怒意。「你沒答應他吧?」

  「我怎麼可能答應他,別說他有老婆小孩了,當時看到他那張嘴臉,就讓我噁心得想吐,想不到為了爭總經理的位置,他連這種手段都使得出來。」

  拿到千威公司的訂單後,董事長對她讚賞有加,所以不只張君棋,連林偉豪也急著想拉攏她,但用這種方法也未免太可恥了。

  「如果你不想待在那裡的話,不如……來我公司怎麼樣?」齊揚鋒試探的開口。

  他有這種心意她很高興,嘴裡卻道:「我才不要過去看你的臉色咧。」

  「我保證不會給你臉色看。」

  「是呀,你只會面無表情理都不理我。」她還記得上次兩人在千威公司見面的情景,他漠著一張臉,假裝跟她很不熟的樣子。

  沒想到她還在記恨那件事,他立刻討饒,「我已經跟你解釋過我那麼做的原因了。」

  「我覺得你說得很對呀,公私要分明,你不該為了私人感情,就要我跳槽過去,萬一讓他們發現我們的關係,你不怕引來閒言閒語嗎?」

  「我不怕,因為你能力不錯,是個人才,就算有人想說閒話,也只會說我眼光好,挖到寶。」

  文若依嗤笑道:「喂,你這是在稱讚自己還是我呀?」

  「當然是稱讚你。」齊揚鋒眸色轉深,朝她勾勾手,要她靠近一點。

  「幹麼?」她不解地傾過身。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吻住她的唇瓣,輕啄一口便離開,看見她錯愕的表情,他寵溺地輕點她的鼻子,笑道:「我剛說的話是真的,你考慮考慮。」

  「什麼?」她一時沒回神,怔怔望著他。

  「來我公司的事,百達那兩個副總為了爭總經理的位置,免不了會有一番勾心鬥角,我不希望你捲入其中。」

  知道他是在擔心她,她心裡生起一股暖意。

  「放心吧,我知道該怎麼做。」

  *** ***

  「這麼快就要回去了?你不是說這次回來要待久一點,怎麼姊夫一來,你就急著要走了?」

  知道弟弟是故意取笑她,齊亞梅不以為意,恬雅地笑答,「你忙著工作,我也沒什麼其他的事,所以就想先回去好了。」

  「是捨不得姊夫吧。」齊揚鋒出言調侃。小倆口吵架,老姊負氣回來,結果姊夫隨後追來,甜言蜜語的哄哄她,她馬上就心軟地棄械投降了。

  她輕笑地承認,「你也知道你姊夫的個性,他都來接我了,如果我還不回去,他一定會賴著不走,我怕我婆婆會擔心,所以才決定先跟他回去。」臨走前,她忽然想起一事,「對了,揚鋒,你是不是在跟那女孩交往?」

  「嗯。」知道她說的人是文若依,他沒否認。

  「難得有你看得上眼的女孩,我很高興,希望下次回來能聽到你們的好消息。」她知道他是個很潔身自愛的人,除非是他喜歡的女人,否則他不會隨便去招惹。

  那夜與他一起在百貨公司遇到那個女孩時,她就從弟弟的神態中隱約察覺,他似乎對那女孩有興趣。

  齊揚鋒擺擺手,「哪有那麼快?除非你這幾年內都不準備回台灣。」

  齊亞梅一臉認真地說:「我之前看過一個報導,說那些交往幾個月的男女,反而比那些交往長達好幾年的男女容易結婚,你呀,都三十一歲了,既然喜歡人家,就不要拖太久,早點定下來。」

  「這種事又不是我單方面就能決定的。」他們交往還不到一個月,現在就談結婚的事,恐怕會把文若依給嚇跑吧。

  「只要你積極一點就好了。」

  「我知道該怎麼做,你照顧好自己和姊夫就好。」

  送走大姊,發現已經中午了,齊揚鋒拿起話筒,撥了通電話到百達公司。

  「喂,麻煩你幫我接文副理,什麼,她請病假?不用了,沒什麼重要的事,我再跟她連絡就可以了,謝謝。」

  掛上話筒,他立刻起身走出辦公室,驅車來到她的住處。

  「你怎麼知道我在家?」打開大門,文若依有點意外,沒想到他會跑來。

  「我打電話到你公司,你同事說你今天不舒服請假。」他進屋後端詳著她,「哪裡不舒服?看過醫生了嗎?」

  「不用,只要睡一覺就好了。」

  「你沒去看醫生?」見她臉色有些蒼白,他不由分說地拉住她的手要往外走,「走,我帶你去醫院。」

  「我說不用咩,這是老毛病了,只要在家裡休息一天就好了。」

  「什麼不用,你知不知道自己的氣色很差?」

  「失血太多,氣色當然不好。」

  聞言,齊揚鋒驚道:「失血太多?你流血了?!哪裡受傷?我看看。」他抓住她上上下下的審視著.

  他關切的目光讓她有點感動,但也被他看得不好意思。

  「沒事啦,你不要緊張,放開我啦。」

  「不行,一定要帶你去醫院我才放心。」

  拗不過他,她只好坦言,「都跟你說用不著去醫院了,我今天請的是生理假,只要在家裡休息一天就好了啦。」

  「生理假?」

  看見齊揚鋒呆愣的神情,文若依失笑道:「不要跟我說你不懂什麼叫做生理假。」

  他當然曉得什麼是生理假,那是只有女人才能請的假。

  「……很不舒服嗎?」

  「嗯。」她忍不住抱怨,「真不懂為什麼女人非得受這種折磨不可,男人卻不用,好不公平。」

  「因為男女身體的構造不同。」見她噘嘴的模樣很可愛,他不由得捏了捏她的臉頰,笑問:「午餐吃過了嗎?」

  「還沒。」

  「想吃什麼?我去幫你買。」

  她搖頭,「不用了,我吃不下。」肚子隱隱作痛,她一點食慾也沒有。

  看她皺起眉頭似乎很不舒服,他有些心疼,「多少要吃一點,我去買稀飯給你吃。」

  「不要。不然……你幫我買杏仁茶和油條。」

  「好。」

  半個小時後,齊揚鋒回來,手上除了杏仁茶和油條之外,還多買了幾杯姜母茶。

  「我聽說生理期喝這個會有幫助。」

  「你怎麼知道?」以前姊姊在的時候,她生理期時,都會煮紅糖薑湯給她喝,現在姊姊不在身邊,她自己一個人又懶得弄,本來只想在家裡睡一天,明天就會比較好了,沒想到他竟會替她買這個回來。

  「我問賣杏仁茶的老闆娘,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減輕生理期的不適,她說她都喝這個。」

  文若依覺得好笑又有些動容,他居然為了她去問這種事。要一個男人開口問這種事,應該有些難以啟齒吧。

  「把這杯姜母茶喝了。」他將吸管插入杯中,遞到她手中,「剩下的這幾杯,我幫你放在電鍋裡保溫,晚一點再喝。」

  溫熱的姜母茶滑入喉中,她的心也一點一滴地開始融化。

第六章   

  「不跟你說了,我要開會了啦。」

  話筒彼端傳來齊揚鋒帶笑的嗓音,「先親一下再掛電話。」他朝話筒用力啵了一聲,「換你了。」

  「你很無聊耶,不要啦。」文若依壓低嗓音笑斥。

  交往這一個多月來,他每天至少會打給她三次,早上、下午和睡前各一次,而每次收線前,他都會這樣賴皮的跟她討吻,她若不答應,掛他電話,他就會不死心地繼續打來,直到她照做為止。

  「乖,親一下就好。」他柔聲哄道。

  文若依沒轍,水眸瞄向走廊四周,看見沒有人,這才輕輕朝話筒親一下。

  「我沒聽見,再一次。」齊揚鋒賴皮地要她再親一次。

  「懶得理你,掰。」嘴角上彎著,她連眼裡都透著笑意,才收起話筒,耳邊陡然飄來一個涼颼颼的聲音。

  「嘖,在跟誰講電話?居然這麼親熱。」

  她望了林偉豪一眼,皮笑肉不笑的轉開話題。

  「林副總,不好意思,我要去開會了。」說畢,便旋身快步離開,走向會議室。

  他陰鷙地瞪著她的背影低咒著。

  「賤人,給你面子你不要,等我當上總經理,看我怎麼對付你。」他背後可是有一個很大的靠山,他姑姑是董事長最寵的小老婆,總經理的位置早晚是他的,張君棋想跟他爭,門兒都沒有。

  *** ***

  「上次聽你的話,看了一部超級大爛片,這次該聽我的了。」文若依與齊揚鋒杵在售票口,兩人為要看哪部電影爭執不下。

  「我保證這部電影絕對好看,連報紙影評都讚譽有加。」

  「我不想看打鬥片,我要看這部動畫。」

  「動畫片是給三歲小朋友看的,沒有意思,看這部啦。」

  「誰說的,現在的動畫是老少鹹宜,」她想了一下,覺得再這樣爭下去很沒有意思,又浪費時間,遂提議道:「要不然這樣好了,你去看你的打鬥片,我看我的動畫,散場後,我們約在門口見面。」

  老實說她一向喜歡自己一個人看電影,那樣比較能專心投入影片劇情。

  「我們一起來的,幹麼要分開看。」他不同意,「不然這樣吧,我今天先陪你看動畫,明天你再陪我看那部電影。」他是很欣賞她堅強獨立的個性,但是有時候他希望她多少能依賴他一點。

  文若依搖頭,「明天我要到南部出差,沒辦法趕回來陪你看電影,要不然等後天回來再陪你看好了。」

  「你要跟誰去?」

  「我自己去。」

  「只有你自己一個人去?」他濃眉微蹙。

  看見他臉上居然露出擔心的表情,文若依好笑地打趣著。

  「我好歹也是個副理,出差難道還要找人陪著嗎?」如果是那樣的話,她就不可能坐上這個位置了。

  齊揚鋒這才猛然想起自己公司裡的業務人員出差,除非必要,通常也是單獨行動。

  「那你自己小心一點。」是他過度關心了,一談起戀愛,對她的保護欲就強到不行,忘了她是個能幹的業務人員。

  看見他忽然笑了起來,她不解地問:「你笑什麼?」

  「我突然想起你是個強悍的女孩,有保護自己的能力。」想起兩人第一次見面的情景,他忍不住莞爾,當時他們恐怕誰也想不到,兩人竟會走到這一步。

  「你這是在嘲笑我?」她斜眸睨他,強悍這兩個字聽起來,就覺得像是在說她很潑辣似的。

  「不,我是在讚美你。」他誠心地說道。

  文若依想起一事,唇瓣漾起狡猾的笑喚道:「揚鋒。」

  「嗯?」他轉過臉來。

  她張大嘴朝他臉上用力哈了一口氣,然後得意地笑開。

  「氣味怎麼樣?」上次敢捉弄她,這次讓他也嘗嘗大蒜的味道有多難聞。

  齊揚鋒屏住呼吸兩秒,然後露齒笑道:「美女呼出來的氣當然是……香的。」

  她甜甜的彎起唇角,「是嗎,那再來一次?」

  他連忙打開一瓶飲料,遞到她唇邊。

  「你最愛喝的蔓越莓汁。」

  接過飲料,她揚眉笑道:「算你識相,這次就饒了你。」

  電影散場後,兩人並肩走出來。

  朝他的車子走去時,齊揚鋒發現她猛然停下腳步,便回頭看向她。

  「怎麼了?」

  文若依的眼睛直勾勾地瞪著左前方的幾個男人。

  「那樣傷害了我姊姊後,他居然還能笑得那麼開心!」

  「你在說誰?」齊揚鋒朝她的視線望去,看見幾個男人走在一塊有說有笑,他留意到走在最左側的男子,輕訝了一聲,「咦?」

  文若依沒聽到,目光憤恨地盯住其中一個男人。

  「就是那王八蛋欺騙了我姊姊.」

  「誰?」

  「走在最左邊的那個。」

  「他?!」齊揚鋒錯愕不已。

  「沒錯。」語畢,她突然快步朝那票男人走過去。

  「你要做什麼?」他吃了一驚,連忙拉住她。

  她握緊了拳頭,怒不可遏。

  「我要去狠狠揍那男人一頓!」姊姊黯然心傷的遠走他鄉,而展鑫銘竟然一點愧疚也沒有,這種男人……根本是人渣!

  「別這樣,你就算打了他又能如何?只是白費力氣而已。」齊揚鋒勸阻著。

  「你要我眼睜睜看著他傷了我姊姊之後,還那麼快樂的生活嗎?」她看不下去,恨不得衝上前去扒了展鑫銘的皮。

  「我相信你姊姊不會希望你那麼做的,對他最好的報復,就是讓你姊姊活得比他更好,何況,他對你姊姊的傷害已經造成了,你就算打死他也挽不回什麼。」

  文若依忿忿地看著那幾個男人愈走愈遠。

  他將她摟入懷中,柔聲哄著,「忘了這件事吧,你姊姊已經試著在遺忘了,你又何苦把這麼不愉快的事牢牢記著,拿它折磨自己呢?」

  「……」她抓緊他的手臂,覺得不甘心,但誠如他所說,就算痛打了展鑫銘一頓又能怎麼樣呢?姊姊也不會因此而覺得好過一點。

  「走吧,我們回去了。」他溫柔的擁著她的肩,朝車子走去。

  坐進車裡,文若依仍然無法平撫內心的激動。

  「你知道展鑫銘當初追求我姊姊時有多麼慇勤嗎?口口聲聲說我姊姊是他這輩子唯一所愛的人,結果呢?事實證明他根本是個騙子!」她氣憤不平地接著再說:「還有我們公司裡的馬經理和林副總也一樣,都結了婚,居然還想搞外遇,我的一些同學也那樣,好像不劈腿,他們就活不下去,男人都是這樣的嗎?」

  聽見她這番話,齊揚鋒便知她姊姊的事在她心中形成了很大的陰影,若不化解這個心結,她恐怕無法真正敞開心懷接受他,因此他溫聲地徐徐勸導。

  「若依,你不能以偏蓋全,並不是所有的男人都這樣,那些人只是其中的一部份而已,就像你不能說所有的女人都對感情忠貞不二,跟男人一樣,也有一部份的女人對感情不專。」

  他輕揉著她的髮絲,低緩的語氣誠懇地接著說:「如同這個世界上有好人、壞人一樣,男人中,有好男人和壞男人,女人裡何嘗沒有?你姊姊的事我很遺憾,但我不希望你因此而否定所有的男人,我相信你姊姊也不樂見你這麼想。」

  文若依張唇想說什麼,但細想之下,卻發現自己找不到可以反駁他的話,眸光的焦距落在車前的一盞路燈上,半晌才幽幽開口,「……你說的也有道理。」

  沒錯,不論是男人或女人,都存在對感情不貞的人,她是不能獨獨只怪罪男人。

  只是姊姊親身的經歷,帶給她的震撼太大了,因為她親眼目睹姊姊跟展鑫銘交往期間,曾是多麼的甜蜜,展鑫銘又是多麼寵愛姊姊。

  可事過境遷,昔日甜美的戀情如今早已變了調,成為苦澀的回憶。

  「若依。」齊揚鋒低喚。

  「嗯?」她轉過臉,唇瓣猛然被攫住。

  他的吻好溫柔,如柔和的春水一樣,吻去她適才忿忿難平的怒氣,她的心因此而輕顫著,她輕闔眼瞼,全心的感受與回應著這細膩綿密的深吻。

  這一刻,她只覺得她和他的心彷彿融化在一起了,再也不想跟他分開。

  *** ***

  與這個客戶周旋了快一個月,這趟南下,文若依終於說服對方,將新大樓的監控系統交由百達公司來承辦。

  回到下榻的飯店房間,她決定先去洗個熱水澡,消除一身的疲倦。

  等一下她還得研究對方所提出來的合約內容,然後Mail回公司給馬哲賢批示,如果沒有問題,明早就可以跟對方簽約了。

  沐浴完出來,聽到手機鈴聲響起,文若依唇角不禁微微上揚,知道這時候會是誰打來的電話。

  「喂,我在飯店……吃過了,你呢……我怎麼會知道你在哪裡?你很無聊耶,這種事我怎麼可能猜得到……欸,我要看臺約了啦,沒空理你……好啦好啦,我猜。」

  知道自己不敷衍他一下,齊揚鋒又要囉唆個沒完,她一邊從公事包裡拿出合約,隨口猜測,「你在電影院……不是,那在公司……也不是……」打開合約,瀏覽著內容,她漫不經心地說道:「那在蹲馬桶……我沒有亂猜,我很認真在猜,喂,我猜不到啦,你到底在哪裡?什麼,我等一下就知道?」

  掛斷電話,她納悶地想著他最後的話是什麼意思。

  「他不會是跑來找我了吧?」想到有這個可能,她喃喃低語,「那傢伙真像牛皮糖一樣,黏得真緊。」嘴裡雖這麼說,眼角眉梢卻漾著甜蜜笑意。

  看見梳妝台前有飯店提供的礦泉水,她隨手拿起來喝了幾口,接著專心細看臺約。

  不久,她覺得眼皮愈來愈沉重,意識忽然間飄離,最後終於撐不住地趴倒在梳妝台前。

  片刻後,房間的門被悄悄地打開一條縫,一雙眼睛謹慎地窺探著房內的情形,在瞄見趴倒在梳妝台前的人時,一個男人大搖大擺的走進來。

  臉上帶著獰笑,男人將她抱往床上,看著昏睡不醒的人,他淫笑數聲,急色地開始脫起她的衣物。

  「哼,文若依,得罪我絕沒有好下場,這是你自找的。」今天中午她將隨身行李拿進房間後,他便暗中買通服務生,偷拿出備用的鑰匙,悄悄去複製了一把。

  接著回來,待她離開後,拿複製的鑰匙打開她的房門,用針筒將事先準備好的迷藥注射進梳妝台前的礦泉水裡,打算迷昏她。

  而她果然如他所計劃那樣,喝下了那瓶曠泉水。

  解開她淺紫色睡衣的衣扣,露出她一身嫩白的身軀,男人血脈債張、慾火高漲,探手要脫下她胸上的內衣,門板卻傳來一陣敲門聲。

  男人驚惱地瞪向響個不停的門板.

  「媽的,這個時候是誰跑來破壞我的好事?」他憤怒地低咒,暗忖著會不會是那個幫他偷鑰匙的服務生嫌他給的錢不夠,貪婪地想再索討更多。

  而此刻門外的齊揚鋒久侯不見有人來開門,出聲叫喚,「若依、若依,你在裡面嗎?」

  一直沒聽見回應,他有些擔心了起來,不久前他才打電話給她,確認她在飯店裡,現在不可能不在呀,他索性取出手機又撥了一次她的電話,但是響了很久仍沒人接聽。

  房內的男人聽見手機鈴聲在響,自然不敢去接,原本得意的嘴臉此刻有些緊張起來。

  原本想按兵不動,等外頭的人離開再說,但他陡然聽見房外的男人居然叫住了某個服務生,要他去取備用鑰匙來打開這問房門。

  男人驚惶地站起身,慌張地想著該怎麼辦才好,這裡是七樓,他不可能從窗外逃走。片刻之後,他聽到房外傳來聲音,似是服務生取來了鑰匙,他只好倉皇地從浴室裡拿來一條毛巾蒙住臉,在房門被打開的那一剎那衝了出去。

  「你是誰?」看見有人奪門而出,齊揚鋒來不及抓住他,只看見他逃跑的背影。

  男人哪敢出聲回答,只是拚命往逃生梯的方向奔去。

  為了掩人耳目,之前他就悄悄動了手腳,讓這家飯店七樓走道的監視器故障,只要不從大廳進來,他的身影就不會被錄下,因此他是從後門的逃生梯上來的。

  齊揚鋒擔心房裡的文若依,沒有追去,對那名服務生吼道:「你發什麼呆?還不快點去把他追回來。」

  「哦,好。」在他提醒下,服務生這才連忙追過去。

  齊揚鋒快步走進房間,入目所見,竟是文若依衣衫不整的躺在床上。

  「若依、若依,你醒醒!」輕拍她的臉頰,他眸心竄起滔天怒火,不用別人來告訴他,看這情景,他已經約略猜得到剛才發生什麼事了。

  有人迷暈了若依,想強暴她。

  該死的,他非把那個男人劈砍成十八段不可。

  ******

  怎麼回事?腦袋好沉重。

  睜開眼,文若依便聽見熟悉的嗓音在耳邊問:「你醒了,覺得怎麼樣?」

  她側目望向他,「揚鋒。」見他面露憂色地看著她,她不解地問:「發生什麼事了?」

  「你被人用藥物迷暈了。」

  「我被人迷暈?!」扶著有些昏迷的腦袋,她驚詫地坐起身,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是誰做的?」

  「沒抓到那傢伙,讓他跑了。」

  「那個人為什麼要這麼做?啊,難道是小偷?」

  「不是,他想強暴你。如果我晚到一步,後果不堪設想。」一想到倘若自己今晚沒來,在她身上可能發生什麼事,齊揚鋒神色凜然。

  聽到他說的話,她震驚地瞠大眼。

  「那我有沒有被他……」

  「你沒事,幸好我及時趕到,把他嚇跑了。」

  想像著自己可能遭遇到什麼樣的災難,文若依打了一個寒噤,抱緊自己的雙臂。

  見狀,齊揚鋒不捨地將她擁進懷裡,輕聲哄她,「沒事了,有我在。」

  她抬眸,看見他那雙桃花眼裡滿溢著擔憂與憐惜,知道他很擔心自己,心窩頓時被一股柔軟的溫暖給填得滿滿的。

  「對了,你怎麼會跑來找我?」她想起昏迷前兩人的通話,他果然真的來了。

  「昨天聽你說要自己一個人來出差時,我就莫名的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今天一直放心不下,於是便開車下來看看。」

  「謝謝你。」她動容地道謝,有種被人捧在手心裡呵護的感覺。

  「你沒事最重要。」他不會放過那個男人,敢動她,就要有付出代價的覺悟。

  她忽然拉下他的頸子,吻住他微涼的唇瓣。

  「這是給你的謝禮。」

  「要這樣才夠。」齊揚鋒狂烈地加深這個吻,想起稍早的事,他擁緊了她,恨不得將她永遠納入他的羽翼下,密密地保護著,不准任何人再來欺負傷害她。

第七章   

  「若依,那件事跟我無關,不是我說出去的。」午休時,常秀貞特地來找文若依,一開口就聲明。

  「你在說什麼?」文若依從便當裡抬起頭,簡直一頭霧水,不知道常秀貞跑過來對她說這番話是什麼意思。

  「你還不知道?」常秀貞訝問。

  「知道什麼?」她面露疑惑。

  「那個……」常秀貞一臉為難地攏了攏一頭染成棕色的波浪長髮,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跟她說。

  見她支支吾吾的,文若依催促著,「到底是什麼事,你快說呀。」

  「算了,反正你最後還是會從別人那裡聽說,不如我直接跟你說好了,公司最近傳出了一個流言。」

  「流言?跟我有關?」

  「沒錯,而且傳得很難聽,我先跟你說哦,齊揚鋒的事真的不是從我這裡傳出去的,我發誓我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過你跟他的事。」常秀貞一臉認真。

  文若依攏起秀眉,「我相信你,你快點說吧,是什麼流言?」

  常秀貞思索著該怎麼說,須臾才開口,「公司裡這幾天不知道從哪裡傳出的流言,說你之所以能拿到千威的訂單,是因為你跟千威的執行長齊揚鋒上床換來的。」

  「什麼?!」聽見這麼荒謬的流言,文若依愕然地瞪大眼。

  接著,常秀貞再說:「還不只這樣,還說你能在短短一年多爬到副理這個位置,是因為跟張君棋有一腿,所以他才特別提拔你。」

  聽完,文若依一臉震怒。

  「胡說八道,事情根本就不是這樣,是誰在背後這樣誣蔑我!」

  「不知道,這種事很難查得出來,我也是早上上洗手間時,才從別部門的同事那裡聽來的。」

  文若依氣得握起拳頭。

  常秀貞勸她,「我知道你一定很生氣,但這種事氣也沒用,太在意這種蜚短流長,對自己沒好處,當做是放屁就好。」

  文若依深吸一口氣,被人說得這麼不堪,她怎麼可能不生氣?但常秀貞說得沒錯,為了這種流言生氣,氣壞自己別人也無關痛癢。

  常秀貞拍了拍她的肩,安慰她一陣後便離開。

  想到自己居然被傳得那麼難聽,文若依愈想愈悶,也沒心情再吃便當了,端起杯子要去茶水間為自己泡杯咖啡喝,才來到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竊竊私語。

  「欸,那件事你們聽說沒有?」

  「早就傳遍整個公司了。」

  「看不出來文若依是那種人,怪不得她能坐上副理的位置,原來是出賣色相換來的。」

  「就是呀,營業部比她資深的人多得是,當初我還奇怪,前任副理辭職時,以她的資歷怎麼能從那麼多的業務專員裡出線,原來是張君棋跟她有一腿,所以才扶她坐上去的。」

  「張君棋不是去年才結婚嗎?居然背著他老婆跟文若依搞在一起.」

  「這麼說起來,她這一年多來簽下的合約,不會都是跟對方上床換來的吧?」

  「董事長還誇她能幹呢,要營業部的人多向她學習。」

  「學習怎麼勾引客戶,換來訂單嗎?」這話一出口,茶水間的三個女人頓時哄然大笑,驀然看到臉色難看的杵在門口的文若依時,笑聲乍止,裡面頓時一片尷尬的靜默。

  「剛才那些話你們是從哪裡聽來的?」文若依冷著臉問,剛才聽常秀貞那樣說時,她還能忍住,要自己別太在意,但此刻她氣炸了。

  「……」三個女人被她冷厲的眼神瞪得一時啞口無言,吶吶地說不出話來。

  「我沒有怪你們的意思,只是要你們告訴我,剛才那些話是從哪裡聽來的?」她沉著臉再問一次。

  三個女人在她迫人的瞪視下,只好囁嚅地回答。

  「我……我是從總務部那裡聽來的。」

  「我也是。」

  「我是從工程部。」

  「謝謝。」她一定要查出是哪個卑鄙小人,竟然背著她放出這些不堪的流言來詆毀她。

  *** ***

  聽她氣呼呼說完今天在公司裡發生的事,齊揚鋒心疼地拍拍她的手安慰她。

  「別氣了,為這種事氣壞自己不值得。」

  文若依痛心地說:「難道那些人都瞎了嗎?看不到我這一年多來在工作上有多努力,只為了幾句不實的謠言,就否定掉我的一切。」她知道先前公司內部早就有人背地裡在說,她是靠著張君棋的照顧才能爬上副理的位置。

  對這件事她可以一笑置之,不在乎,她只想用實際的成績來讓那些碎嘴的人閉嘴,但沒想到,當她簽回千威公司這張大訂單時,居然被說成了是她出賣肉體換回來的。

  付出的心血竟被糟蹋成這樣,要她怎麼能忍受?

  「既然他們看不到你的好,那種公司不待也罷,不如來我公司吧。」齊揚鋒再一次提出這個要求。

  經過上次文若依差點被迷姦的事,他強烈希望能把她放在他保護得到的地方,不讓她再受到任何委屈與傷害.

  她搖頭拒絕他的好意,「不行,我一定要查出是誰這麼可惡,放出這種謠言來譭謗我。」

  他心知以她的個性,就算他勸她放棄,她也聽不進去,只好希望這件事能盡快平息下來。

  他更在意的反而是另一件事情。

  「若依,你那天住進那家飯店的事,除了我之外,還有誰知道嗎?」

  「我們公司的人若到台南出差,都會住進那家飯店,所以大家應該都知道,怎麼了?」

  齊揚鋒沉吟著,「如果你公司裡的人都知道你會住那家飯店的話……」

  望見他沉思的表情,文若依心念一動,「難道你懷疑那個暗中對我下藥的人,會是我們公司裡的人?」

  「不無可能,我總覺得那個對你下藥的人應該不是陌生人,極可能是你熟識的人才對。」

  「是嗎?那如果讓你親自到我們公司認人,你能認得出來嗎?」

  他無奈的搖頭,「我跟你說過那天他用毛巾蒙著臉,我沒看見他的面孔,只瞥見他的背影,就算與他面對面,恐怕也認不出來。」

  當時被下藥的那瓶磧泉水,他透過關係拿給警方查驗指紋,結果上面除了文若依的指紋之外,找不到其他可疑的指紋了,換言之,那個人在下藥之後,就把那瓶曠泉水徹底的擦拭過了。

  「那就無從追查了。」事後他們找飯店經理要調出監視器查看,結果發現七樓的監視器故障了,而大廳監視器裡並沒有錄下什麼可疑的人物。

  當時跑去追人的服務生說犯人是從逃生梯逃走時,他追下去時已看不到人影。

  「所以你在百達要多加注意自己的安全。」齊揚鋒不放心的叮嚀。

  看見他蹙起眉峰面露憂色,文若依伸手撫平他的眉心,自信滿滿地笑道:「你不是說過我很強悍嗎?所以放心吧,在別人傷害我之前,我會把那傢伙給揍得扁扁的。」

  ******

  柯宜倫攪拌著咖啡,笑望坐在對面的好友。

  「怎麼樣,我說得沒錯吧,他是個好男人對不對?」

  「還……不差啦。」想起當初與齊揚鋒相遇的情景,文若依忍不住失笑,「那時候我對他的第一印象真是差勁透了,沒想到……」

  她接腔,「沒想到你們居然走在一塊了。」

  「宜倫,我開始有點害怕了。」

  「你怕什麼?」柯宜倫不解地問。

  「我怕……我會愈來愈喜歡他。」跟齊揚鋒之間的發展演變到這樣,是她始料未及的,他這段時日以來對她的呵護和體貼,更讓她的心不受控制的逐漸淪陷。

  「這很正常呀,有什麼好怕的?」男女之間的感情,本來就會隨著時日的增加而愈來愈濃不是嗎?如果感情沒有加深,那反而不妙了。

  文若依輕抿著唇瓣,遲疑半響,才說出心中的隱憂。

  「如果以後他跟展鑫銘那混蛋一樣,劈腿或是移情別戀,我怕我會受不了。」

  知道她姊姊的事對她造成了很大的影響,柯宜倫溫言勸解。

  「就像人遲早會死一樣,這世界上很難有什麼事情是絕對不會改變的,而感情的事是最難以捉摸的,它會隨著時間而加深,也可能會隨著時間而轉淡,我們所能掌握的,只是在擁有的時候去珍惜它而已。」她語重心長的接著說:「若依,不要因為害怕受傷就不敢去付出,能付出愛的人,才是最富有的人,揚鋒他真的是個不錯的人,值得你好好把握。」

  文若依垂眸思量著好友這番話,須臾,抬眸笑道:「我會好好想想的。」

  看見好友臉上綻露出的笑顏,柯宜倫知道她已經把她的話聽進去了。

  「對了,你上次說要查那個流言,查得怎麼樣了?」

  提起這事,文若依精神一振,「有眉目了,我這幾天在公司問了不少人,歸納出一個結果,發現謠言是從工程部散播出來的。」

  「這麼說是你們工程部的某個人,暗中造謠中傷你的?」

  「沒錯,我打算這兩天再逐一問過工程部的人,應該就能查出是誰在背後亂造謠……」

  聽到手機鈴聲響起,文若依從皮包裡取出手機,「喂,我是,你是哪位……」傾聽著話筒裡傳出來的陌生女聲,她訝道:「萬平醫院?什麼?他受傷了!好,我馬上過去。」

  聽見她說的話,柯宜倫關切地問:「怎麼了?」

  文若依神色緊繃,匆匆起身,「揚鋒受傷在醫院,不好意思,宜倫,我要趕去醫院一趟。」

  「我開車送你過去。」

  「好。」

  *** ***

  到了醫院,柯宜倫讓文若依先下車,自己再把車開到停車場停放。

  詢問了護理站,文若依來到3012病房,看見床上躺著的男子,她腳步急切地走過去,注意到他左腳打上石膏,端詳他的神情,似乎沒有其他大礙,她這才略略放下心來。

  「發生什麼事了,怎麼會傷成這樣?」

  齊揚鋒一雙桃花眼直勾勾望著她半晌,淡漠的問:「小姐,你哪位?」

  她愣了一下,皺眉斥道:「不要開這種無聊的玩笑,醫生怎麼說?還有沒有其他的地方受傷?」

  凝覷著她,他一臉茫然,「我真的不認得你,請問你是誰?」

  她心口微震,他看起來不像在跟她開玩笑,她霍然想起常在電影、電視裡看過的失憶情節,屏息的問:「你真的不記得我是誰?」

  「嗯,你好像認識我,知道我是誰嗎?」

  「你真的……忘了我是誰?!」她不敢置信地再問一次,看見他無辜地點頭,她胸口猛然一窒。

  他忘記她了!

  不,怎麼可以,就在她愈來愈喜歡他的時候,他怎麼能就這樣忘了她,只剩下她獨自一人記著兩人之間所有的一切!

  她定定注視著他,臉色沉凝得嚇人,「齊揚鋒,你一定是在跟我開玩笑的對不對?別玩了,再玩下去我就不理你了哦。」

  黑眸閃過一絲什麼,他面帶歉然地說:「抱歉,我……」

  文若依沒有讓他說下去,她不要聽他的道歉。

  「醫生呢?我要去找醫生,你這種失憶的情況應該只是暫時的,很快就會恢復了。」她說不出胸口那股慌張的感覺是怎麼回事,她只知道,她絕不能讓他就這樣亡心了她。

  撥開他的手,她焦急地要往外走,急著想找醫生瞭解他的病情。

  手臂猛然被人拽住,然後她被緊緊地擁進一具溫熱的懷抱裡,接著,她聽到頭頂響起低沉的嗓音--

  「對不起,若依,嚇到你了,我只是想跟你開個玩笑。」

  「你!」她霍地抬頭,目光霎時燃起滔滔怒焰。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齊揚鋒俯下臉,吻住她微啟的唇瓣。

  原本只是想跟她開個玩笑,沒料到她會有這麼大的反應,她適才震驚的表情令他開心,因為這意味著,在她心中,他佔有了一定的份量。

  他的吻狂野得令她幾乎為之窒息,腦袋瞬間停擺,胸腔因他強勢的掠奪而怦怦劇烈撞擊著。

  他火熱的唇舌不斷糾纏著她,像要逼她交付出自己的靈魂與所有一切,她幾乎快招架不住,雙腿軟得快撐不住自己的身軀。

  「我很高興你這麼在乎我。」他喘息的放開她的唇,雙臂緊緊的摟著她。

  文若依雙頰發燙、眼眸發亮,嘴裡卻斥道:「你混帳,敢騙我,看我以後還理不理你!」

  「原諒我吧,我保證以後絕不再騙你。」他嘴裡討饒,手臂仍捨不得放開她。

  她冷著臉嗔道:「哼,要我原諒你,沒這麼簡單。」剛才她真的被他嚇到了,這才發現自己已經不只是喜歡他,而是愛上他了。

  忽然旁邊有一道蒼老的嗓音出聲替齊揚鋒求情。

  「小姐,你就原諒他吧!他是為了救我這個老頭子才受傷的。」

  文若依被聲音嚇了一跳,這才發現到床的另一端竟站著一個老人家,他正笑咪咪地望著他們。

  「老伯,你一直都待在這裡?」

  「對呀。」老人家笑得細長的眼睛都瞇縫起來了。

  不會吧!這麼說剛才他不就從頭到尾目睹了他們擁吻的經過,她懊惱地擰眉,想起什麼似的狠瞪齊揚鋒一眼。

  他連忙解釋,「我剛才太高興,一時忘了老伯還在這裡。」

  「呵呵,別害臊,老頭子現在就走,」老人家臨走前,淘氣的朝他擠眉弄眼,「我不當電燈泡了,你們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吧。」

  文若依面頰輕染霞色,微惱地瞪了老人家一眼。

  齊揚鋒笑道:「這個老人家很有趣。」

  老人離開後,她好奇的問:「他剛才說你是為了救他才受傷的,是怎麼回事?」

  「我去超市買東西出來,有一塊招牌忽然間掉下來,我跟老人家剛好經過那塊招牌下面,我連忙拉了他一把,沒想自己卻被砸下來的招牌壓到腳。」

  「骨頭斷了嗎?」她看向他打著石膏的腳。

  「沒那麼嚴重,踝骨有些裂傷而已。」

  聽見他的傷並不嚴重後,她緊繃的神經這才完全鬆懈,伸指戳著他的額頭,冷著臉道:「你下次再敢跟我開這種玩笑,看我還理不理你。」

  「下次絕不會了。」這種玩笑開過一次就夠了,怎麼可能再玩第二次。愛煞她剛才緊張他的神情,他忍不住再次攫住她的唇。

  病房外,好不容易找到車位停好車的柯宜倫,淺笑地望著病房裡那纏綿的一幕。

  齊揚鋒曾是她暗戀的對象,但在幾年前告白被拒後,那份暗戀的情愫已經昇華為純粹的友情了,她很樂見他們在一起,並且希望他們最後能有一個好結果。

  ***  ***

  「嚴秘書,我得罪過你嗎?」

  「沒、沒有。」文若依冒火的眼神和凍人的嗓音令嚴秘書生起一股不安。

  「那你為什麼要散播那些不實的謠言來誣蔑我?」

  「我……」嚴秘書吞吞吐吐的答不出話來。

  文若依冷冽的視線鎖住眼前那張畏怯的臉孔。

  「說呀,你為什麼要那樣說?」調查了幾天,今日她終於從工程部的人那裡追查出,原來那個流言是嚴秘書散播出來的。

  在她咄咄逼間之下,嚴秘書惶恐地脫口,「那件事不是我說的,是、是我從林副總那裡聽來的。」

  對不起,林副總,不是她想出賣他,委實是文若依此刻的表情真的太恐怖了,像要拆了她的骨頭似的。

  「林副總?」文若依微愕。

  她趕緊撇清責任,「是他告訴我,他親眼看到你跟千威的執行長趁著你到南部出差時,一起到飯店開房間。」

  聞言,文若依瞇眸,「林副總真的這樣說?」為什麼林偉豪會知道她到南部出差時,齊揚鋒也跟去找她的事?

  「是真的,我沒有騙你,你跟張副總的事也是他告訴我的,我不小心告訴要好的同事,沒有想到她又跑去跟別人說,就這樣一個傳一個,所以才會一時傳得沸沸揚揚。」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文若依磨牙警告,「不過我希望你以後再聽到什麼事,用你的腦袋判斷一下是不是真的,這種流言有可能會害死一個人。」

  幸好她個性夠堅強,不至於因為這種事受到太大的傷害,若是換成了別人,說不定還會因此而得到憂鬱症。

  撂完話,她立刻殺到林偉豪的辦公室。

  「你做什麼?」見她連門都沒敲就直接闖進來,林偉豪不悅地瞪視她。

  「林副總,我有件事想問你。」

  「什麼事?」

  「你為什麼說我是因為跟齊揚鋒上床,才換來訂單的?」

  被她突來的詰問問得心虛,林偉豪呆愣片刻,才冷然地開口,「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什麼意思?」

  他面露不屑譏笑地說:「你跟齊揚鋒有沒有一腿,你自己心裡清楚。」

  文若依憤怒地問:「你憑什麼那樣說我?你有親眼看到我跟他上床嗎?」

  他脫口而出,「沒錯,我親眼看到他走進你住的飯店房間。」

  「你親眼看到?你在哪裡看到的?」

  「在台南。」話一出口,他就後悔得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台南?」聞百,她霍地指住他的鼻子,「你就是那夜對我下藥,想強暴我的人對不對?」

  「你胡說八道什麼,我才沒有。」

  「走,跟我去見齊揚鋒,我們一起對質。」她上前,冒火的雙眸恚怒地瞅住他。

  見她一副想撲過來抓他的模樣,林偉豪心虛得把身子縮向椅背。

  「我為什麼要去見他?」

  她銳眸怒瞪著他,「那夜你雖然蒙著臉逃走,但他還是看到你了。」

  「不可能。」他嗤之以鼻,「既然那個對你下藥的人用毛巾把臉蒙起來了,他怎麼可能看得到?難道光憑著背影就想指認人?太荒謬了。」

  文若依挑起秀眉,「你怎麼知道他是用毛巾蒙住臉的?我剛才並沒有那麼說。」

  他臉色鐵青,結巴地解釋,「我、我……是合理的推測。」

  「就是你幹的好事,你還想否認!」見他不承認還極力想撇清,她火大地一拳朝他的臉揮了過去。

  砰地一聲,打得他霎時從椅子上狼狽地跌落。

  「你敢打我!」他惱羞成怒的爬起來,衝過來就想賞她一耳光。

  她靈敏的避開,揪住他的衣領,再朝他的肚子揮去第二拳。

  「你這卑鄙無恥的男人,竟敢下藥想強暴我!我打死你。」她氣極了,一拳一拳的落在他的臉上和身上。

  林偉豪沒料到她打超人來這麼凶悍,被揍得毫無招架之力,只好扯嗓呼救,「救命,快點來人!」

  聽到他的聲音,外面的同事連忙進來查看,這才架開文若依。

  不久,這場騷動便驚動了百達公司的董事長。
第八章   

  「沒天理,為什麼公司開除的人是我,而不是那人渣?」文若依心情惡劣地趴在齊揚鋒的病床邊。

  揉著她及肩的髮絲,齊揚鋒輕歎一聲,「你不該動手打人的。」不過,這樣的結果也好,失去百達公司的工作,她就可以到千威上班了,在公司裡有他照看著,他不會讓她再受委屈。

  「我為什麼不能動手?那人渣企圖迷姦我耶,還散播那種不堪的謠言。」可惡,只因為林偉豪的姑姑是董事長的小老婆,所以公司就以使用暴力,惡行重大為由開除她。

  更令她心寒的是,張君棋不僅沒有幫她說話,反而嚴厲地責備她說:「不管林副總做了什麼,你使用暴力就是你錯在先。」她明白在董事長面前,他選擇了保護自己,犧牲她。

  將她摟進懷裡,齊揚鋒憐惜地說道:「你太衝動了,這樣的個性很吃虧,既然知道林偉豪就是那個下藥的人,有很多方法可以解決這件事,使用武力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我就是忍不下那口氣嘛。」把臉埋在他的懷裡,她是有點後悔自己衝動之下對林偉豪動手,但當時看著他那張囉心的嘴臉,就忍不住想痛扁他。

  「百達開除你是他們的損失,來千威幫我的忙吧。」齊揚鋒再次提議。

  「不要,我不想被人家說我是因為你的關係,走後門進千威。」文若依心想她是真的愛上齊揚鋒了,所以像現在這樣賴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安慰,她的氣就消了一大半。

  突然間她有種念頭,就算失去一切也沒有關係,只要齊揚鋒陪在她身邊,那些部無所謂了。

  見她安靜的偎在他懷中,齊揚鋒眸色放柔,溫百勸她,「若依,我老實跟你說吧,我們公司近期業績有些衰退,很需要像你這樣的業務人才來幫忙,你就當是看在我的面子上,過來幫我好不好?」

  她抬眸有些懷疑,「千威的訂單不是多到接不完嗎?所以才蓋新廠以擴增產能。」

  他解釋,「就是因為蓋了新廠,所以需要更多的訂單,目前的訂單量還不足以應付新廠的需求,讓生產線空著,無疑是一種浪費,對公司也是一種負擔。」

  「是嗎?」

  「我知道你業務能力不錯,如果你能來千威,一定能替我分擔不少事。」

  「這……」他那雙桃花眼裡滿溢著柔情注視著她,看得她心頭發燙。

  見她有動搖的跡象,他再接再厲地說:「不如這樣吧,趁我腳傷住院的這段期間,你到千威去應徵,如此一來就不會有人知道你跟我的關係。」

  「可是千威現在缺人嗎?」她沒聽說千威最近有在徵人的消息,由於千威不論待遇與福利都比同業優渥不少,所以員工向心力強,相對的流動率也很低。

  「是沒有主管職的缺,但缺業務專員,你先委屈一下,以後有機會我再幫你調整職務。」

  「無所謂,我可以從基層做起。」

  聽她的意思是答應了,齊揚鋒高興地捧住她的臉,給她一個熱情的深吻。

  「你不要這樣,萬一有人進來,會被看見。」她羞赧地推開他,他最近似乎吻她吻上癮了,動不動就來這麼一下。

  「那就讓他們羨慕吧。」他拉回她,唇舌眷戀地再度纏上她的。

  ***  ***

  看見走進來的好友,原本躺著的齊揚鋒坐起身。

  「可洛,你的病還沒好,幹麼特地跑來醫院看我?」

  「一直待在家有點悶,所以就過來看你,順便跟你聊聊,怎麼樣,傷好點了沒?」唐可洛俊秀的臉孔上透著一抹病態的蒼白,逕自在床邊的一張椅子上坐下來。

  「好多了,明天就可以回家休養,再半個月就能拆掉這討厭的石膏了。」腳上打著一層厚重的石膏,令他行動很不方便。

  「阿澤跟我說你介紹一個女孩進公司?」唐可洛眼眸閃過一抹興味,齊揚鋒一向公私分明,不愛利用特權,也討厭別人這麼做,公司的人才幾乎都是透過公開徵才的管道而來,這是他第一次利用自己的職權介紹人進公司。

  「對,她是我女朋友。」齊揚鋒不打算隱瞞好友他跟文若依的關係,「因為一些事情,百達開除了她,她在業務上的能力還不錯,所以我才要她到千威。」他略述了她在百達公司發生的事。

  唐可洛臉上露出一絲了悟的神情,輕笑,「原來如此,所以你想將她納入自己的羽翼下保護。」

  他忍不住對這個一起長大的知交好友透露心中的隱憂,「可洛,你知道她是誰嗎?」

  「她的身份很特別嗎?」唐可洛只知道她叫文若依,其餘全然不知。

  「你還記得幾個月前,我大哥要訂婚的事嗎?」

  「記得,後來不是取消了嗎?」

  無奈地歎息一聲,齊揚鋒說道:「我後來才知道他取消的原因是什麼,他劈腿被他女朋友當場捉姦在床,他女朋友憤怒之餘取消婚禮,並且傷心的遠赴美國。」

  「那跟文若依有什麼關係?」

  「那女孩叫文若蘭,正好是若依的姊姊,她恨死了那個讓她姊姊傷透心的男人。」

  聽至此,唐可洛訝問:「那她知道你就是展大哥的弟弟嗎?」

  齊揚鋒露出一抹苦笑,「不知道,我還沒告訴她這件事,每次看到她提起我大哥時那憤恨的表情,就讓我不得不擔心她會因此遷怒到我身上。」

  唐可洛以著溫和的嗓音說道:「她應該不致這麼是非不分吧,你是你,你大哥是你大哥,你大哥做的事沒理由怪到你頭上來。」

  「我聽宜倫說,自她父母十年前過世後,一直是她姊姊照料她的一切生活所需,她姊姊甚至半工半讀來賺取兩人的生活費用,所以對她而言,她姊姊儼然就像她的第二個母親,因此她很敬愛她姊姊,不能忍受她姊姊受到任何一點委屈。」

  從宜倫那裡得知這件事後,齊揚鋒更不敢讓文若依知曉,令她深惡痛絕的展鑫銘正是他同母異父的大哥。

  當年,他母親在生下大哥不久後,便跟她前夫離婚,再嫁給了他老爸,生下他和老姊,所以他跟大哥不同姓。

  母親在世時,他們偶爾還會跟這位同母異父的大哥連絡,自幾年前母親過世後,便比較少往來了。

  幾個月前大哥要訂婚時通知了他和姊姊,誰知不久便又取消了婚禮,當時大哥沒有說明原因,他也不好追問,哪裡知道這件事會跟他牽扯上這樣的關係。

  聽完他的話,唐可洛俊眉微蹙,「這就有點棘手了,不過你一直瞞下去也不是辦法,她總有一天會知道。」

  「我明白。」他煩惱的也是這件事,「可洛,你有什麼好建議嗎?」

  細想須臾,唐可洛慢條斯理地開口,「找個適當的機會親自告訴她吧,這總比她從別人那裡知道這件事要好得多。」

  「看來似乎只有這樣了。」

  ***    ***

  來到千威公司幾天,文若依就發現自己被齊揚鋒騙了,公司的訂單量多得足以排到明年去了,不過這裡有很多事值得她學習,所以她也沒再說什麼,每天下班之後便過來醫院陪他。

  還好他嚴禁公司的員工來探病,要不然他們兩人的關係早就曝光了.

  替他削著水梨,想起剛才在門口遇到的男人,她好奇地問:「欸,唐可洛是生什麼病,嚴重到要辭職?我剛看他氣色也沒那麼差呀。」

  「第二期肝癌,醫生囑咐不能再讓他過度勞累。」所以他才不得不接下執行長這個位置。

  「第二期?那應該還有救吧。」

  「對,不過要一直持續治療和適當的調養。」

  「他給人的感覺很舒服,像春天裡溫暖的陽光一樣。」唐可洛散發出來的柔和氣質給她的印象很深。

  聽見她這麼稱讚好友,齊揚鋒好奇地問:「那我像什麼?」

  她偏著頭打量他,看似認真的思考著,半晌才說:「長蟲的水果。」

  「你說什麼?我是長蟲的水果?」他滿臉不平,這評價差太多了吧,唐可洛是溫暖的陽光,而他卻是長蟲的水果?

  看他擰眉不服地瞪她,文若依開心地大笑。

  「那是你給我的第一印象啦,那時候你尖酸刻薄的嘲笑我,我對你的感覺當然差透了,後來比較瞭解你之後呢……」

  「瞭解我之後怎麼樣?」他整肅臉色,準備洗耳恭聽。

  「發現你像榴蓮。」

  「我像榴蓮?」他哪點像那種滿身都是尖刺的水果?

  「欸,你先別生氣,我還沒說完,」她笑著拍拍他的臉安撫,「我之所以說你像榴蓮,是因為榴樋的外皮雖然都是尖銳的刺,但剝開皮後,裡面的果肉美味到不行.」

  美味?「是臭死了好不好!」

  「那是不懂品嚐的人才這麼說,別忘了它可是有水果之王的稱號哦,我超愛吃的。」

  「你真的愛吃?」齊揚鋒揚眉問。

  「沒錯,愛死了。」

  「那……」他曖昧的朝她露齒而笑,「你打算什麼時候要吃我?我不介意讓你吃干抹淨。」

  他大膽的話令文若依瞇起眼,拿起削梨的水果刀,森森然地開口,「是嗎?你想讓我切成十八段油炸來吃,還是做成人肉叉燒包?」

  「那樣太野蠻了,如果你不會,我可以教你更有情調的方式。」

  「用不著,我看還是把肉一片片割下來,做成烤肉串好了,怎麼樣?」她一臉惡笑的持刀在他面前揮舞,似是在想該從哪裡下手比較好。

  齊揚鋒看著她拿刀揮來揮去,眉心微皺,「別這樣玩,很危險,把刀子給我。」

  「怕了?」她滿意一笑。

  「我是怕你弄傷自己.」他取下她手裡的刀子。

  她將切好的梨子用叉子喂到他唇邊,「你明天幾點出院?」

  「醫生說再做一次檢查後,沒問題的話,早上就可以出院了。」

  「喀喀喀喀……」一陣鞋跟敲擊地板的聲音傳來,令病房裡的兩個人不約而同的拾眸望向門口。

  當一雙擦得發亮的黑色皮鞋走進病房裡,文若依原本帶笑的臉龐霎時一沉,恨恨的眸光盯住走進來的男子。

  「你來做什麼?」她霜冷的嗓音揚起。

  男子似也沒料到會在這裡看見她,神情驚訝。

  「若依,你怎麼會在這裡?」

  「滾,我不想再看到你!」一時間沒有想到展鑫銘為何會來這間單人病房,她直覺地想轟走他,她怕自己會克制不住對他的憎恨,狠狠賞他一巴掌。

  展鑫銘有些為難地開口,「我聽說我弟弟住院了,我來看他。」

  她冷著嗓道:「這裡沒有你弟弟,你走錯病房了!」

  他瞥向床上的人,語氣肯定地回答,「我沒有走錯病房。」

  她失去耐性地揚聲趕人。「我說這裡沒有你弟弟,你聽不懂呀?出去,我不想再看見你那張噁心的臉。」

  她的話令展鑫銘有些動怒了,但怒容霎時又消散,溫聲地開口,「我真的沒有走錯病房,我弟弟就是現在坐在病床上的那個人。」

  文若依聞言頓時僵住,片刻之後才明白他的話中之意,回頭看向齊揚鋒。

  「你騙人,揚鋒跟你又不同姓,他怎麼可能是你弟弟?」

  「我們是同母異父的兄弟。」展鑫銘微訝地瞅向齊揚鋒,有些不解他此刻臉上那複雜的神色是怎麼回事。

  「你……說什麼?!」她愣住,不敢置信地盯著齊揚鋒,「他說的是真的嗎?你們是兄弟?」

  齊揚鋒面色有些沉重地頷首。「沒錯,我跟他是同母異父的兄弟。」

  見到她的表情,他忍不住暗暗叫苦,同時埋怨大哥,什麼時候不來,偏挑這種時候過來。

  「你為什麼沒有跟我說過這件事?」她難隱怒火,那次看完電影出來後,當她看見展鑫銘時,他明明也看見了,居然什麼都沒說。

  「我擔心因為大哥的事影響我們之間的感情,所以才暫時沒告訴你,」他急切地解釋,「我本來打算找個適當的機會再告訴你的,並不是存心想欺瞞你。」

  文若依怒極反笑的詰問:「什麼叫做適當的時機?」

  「……」他被她問得一時語塞,須臾才道:「我是想等到我們的感情更穩固一點,才慢慢告訴你,這段時間我之所以一直不敢告訴你,是怕你會因為我大哥跟你姊姊之間的事,進而也跟著否定我。」

  她冷眸覷看他,冷冽的嗓音一個字一個字從櫻色的唇瓣吐出來,「齊揚鋒,我們之間完蛋了。」說畢,她拂袖而去。

  「若依。」齊揚鋒顧不得腳傷想下床追出去,情急之下卻摔倒在地。

  展鑫銘扶起他,歉然地開口,「對不起,揚鋒,看來因為我的出現,反而給你添麻煩了。」

  他苦笑搖頭,「這件事她遲早會知道,只是沒想到會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讓她知情。」看來她這回氣得不輕,想到她離去前那絕然的話,胸口忍不住抽痛。

  「我沒想到你居然跟若蘭的妹妹走在一起。」展鑫銘很意外。

  「跟她剛交往時,我也不知道你竟然是她姊姊的前男友,後來知道後……」齊揚鋒突然頓住話沒再說下去。

  他自知的接腔,「因為若依恨死我了,所以你便不知道該怎麼跟她說我們之間的關係吧?」

  「我會好好再跟她解釋的。」已經深愛上她,要他就這麼放棄這段感情,他不甘心也不願意。

  ******

  屋外天朗氣清。

  都已經早上十一點多了,屋裡的人還窩在床上,用頸子夾著話筒,手指下意識地捲著電話線,傾聽著話筒裡傳來的恬柔嗓音。

  「若依,我剛才打電話到你公司去,他們說你被開除了,這是怎麼回事?」

  「姊,我上次不是跟你提過我到台南出差時,差點被人下藥迷姦嗎?」

  「對,查到是誰做的了嗎?」

  「查到了,就是林副總做的,我知道後氣不過地揍了他,他姑姑是我們董事長的小老婆,董事長為了護短,於是就開除我了。」原本這件事是令她很憤怒的,但此刻文若依的語氣卻有絲意興闌珊。

  「居然是林副總做的,太過份了!」文若蘭雖然為妹妹差點遭到污辱而憤怒,但還是忍不住輕斥,「不過若依,你個性怎麼還是這麼衝動?動手之前怎麼不仔細想清楚,那一拳打下去之後會有什麼後果。」

  「我知道,下次我不會再那樣莽撞了,只是很不甘心,因為沒有證據,就那樣讓林副總逍遙法外。」

  文若蘭聽出她語氣裡的異樣,關切地問:「若依,除了這件事外,是不是還發生了什麼事?」

  「沒、沒有呀。」

  「是嗎?」沉思了一下她追問:「對了,你上次不是跟我說你跟一個男人交莊,現在怎麼樣了?」

  「……」文若依默然片刻才出聲,「我跟他分手了。」

  「為什麼?」文若蘭頗為訝異。

  「因為……他居然是展鑫銘那混蛋的弟弟。」她咬唇悶聲道。

  「怎麼會,我記得他是展家的獨生子,並沒有其他兄弟。」文若蘭疑惑地問。

  「他們是同母異父的兄弟。」

  「是嗎?」文若蘭隨即明白妹妹是因為她的關係,所以無法接受那男子,「若依,如果對方人品不錯,對你又好的話,我不希望你放棄這段感情,不要把他跟展鑫銘混為一談了。」

  「姊,我沒辦法把他跟展鑫銘完全切割開來,就算我跟他繼續交往下去,只要一想到他是那混蛋的弟弟,我一定多少都會遷怒於他,跟他發生爭執是遲早的事,不如趁早分手。」

  就是因為太瞭解自己的個性,所以她很清楚自己是不可能再跟齊揚鋒交往下去,她不希望日後兩人在一次又一次的爭吵中度過。

  「這……」文若蘭承認妹妹的考量也有她的道理,只是感情怎能說收就收?「為了這種事跟他分手,你不覺得可惜嗎?」從前幾次的電話中,她隱約察覺到妹妹對齊揚鋒已經投注了不少感情,如果因她的緣故而捨棄這段情,她很過意不去。

  「明知道將來會有怎樣的結局,再繼續下去才是浪費時間。」她連千威公司的工作也辭了,下定決心要跟他斷得乾乾淨淨,不要再有牽扯。

  「但是……」

  「姊,我們別再提他了好不好,」文若依心煩的轉移話題,「你上次不是跟我說有人每天送花給你,知道是誰送的嗎?」

  「還不太確定。」

  「也就是說你有眉目了嗎?是誰?」

  「我也不確定是不是他,等確定後再告訴你。」

  兩姊妹聊了些日常瑣事,才結束通話。

  看見床頭櫃上被設定成震動的手機響了起來,瞄一眼來電顯示,又是齊揚鋒打來的,文若依擰起眉,不想接他的電話。

  這兩天他打了十幾通電話過來,她全都拒接,不用問也知道他想說什麼,既然他是展鑫銘的弟弟,那他們之間已經沒話可說了。

  手機響完換成室內電話在響,惱人的鈴聲持續叫個不停,惹得她心煩,不耐煩的接起電話,劈頭便說:「你不要再打來了。」

  話筒卻傳來虛弱的聲音,「若依,我好餓,從昨天晚上開始就沒吃東西了,你可不可以替我買個便當?」

  「那千我什麼事?你那個朋友不是住在你家,你叫他替你去買便當呀。」她逼自己冷著聲回道。

  「封麟昨天就出去了,到現在都還沒有回來。算了,既然你不方便,我忍到晚上,再請宜倫幫我買便當好了。」齊揚鋒可憐兮兮地說完,便掛上電話。

  文若依瞪著話筒,氣惱地低咒,「可惡!你是不是吃定我一定會替你送便當過去?我才不理你,你餓死都跟我無關。」

  罵完後咬唇坐在床上,須臾,她不爭氣的爬下床,走進浴室換下睡衣出去替他買便當。

  「好歹也交往一場,就當是可憐他好了。」她這麼說服自己。

  提著便當來到他家門口,文若依躊躇半晌才按下門鈴,接著把便當放在門前,旋身走人。

  當愛情摻雜了其他的恩怨糾葛後,再也無法回復到原先的甜美,所以,還是不要再見了。

  她離開後,齊揚鋒聽到門鈴響起,拄著枴杖欣喜地急步前去開門,當看到門前空無一人,只有在地上留下一個便當時,原本滿懷期望的神情霎時黯然。

  提起地上的便當,他喃喃安慰自己,「至少這表示你還是關心我,不忍心看見我挨餓。」

  吃著她買的便當,他細思有什麼辦法能化解她的心結。

  以她的個性,如果跑去找她,勢必會吃閉門羹,到底要怎麼做才好呢?

  「咦,揚鋒,誰幫你買的便當?」封麟從外面回來,手裡也提了個便當,是特地買回來給他的。

  看到這只賴在他家大半年的米蟲,齊揚鋒心念一閃,一個計劃在他心口成形,不過得先趕走這只米蟲,計劃才能順利進行。

  「封麟,你等一下就給我搬出去。」為了自己的幸福,他毫不客氣的下達逐客令.

  「嗄,搬出去?」封麟滿臉錯愕。

  「沒錯,立刻給我搬走。」

  他不平地開口,「為什麼?我這一陣子都很安分,沒再召妓回來了。」

  「我知道,不過你一定要搬走,隨便你去住飯店還是旅館都行。」齊揚鋒塞給他一疊大鈔。

  看著手裡的鈔票,又被他推著上樓去收拾行李,封麟納悶不解。

  「揚鋒,你現在腳不方便,我走之後,誰來照顧你?」

  「這用不著你管,快點收拾行李。」齊揚鋒拄著枴杖催促。

  看著手上那疊足夠他在飯店住上好一陣子的鈔票份上,封麟回房間,隨便的將幾件衣物塞進旅行袋裡,就走下來。

  「喂,揚鋒,你老實說,為什麼突然間要我搬走?」封麟好奇的問。如果真要趕他,齊揚鋒早就趕了,讓他賴在這裡大半年了,都沒有趕他走,今天忽然這麼做,實在很不尋常。

  「少囉唆,快點滾。」齊揚鋒面露不耐地催促,因為接下來他另有安排,可不能讓封麟這小子破壞他的好事。

  「好好好,我走。」自從被父母切斷了經濟來源後,他手上很久沒這麼多錢了,這筆錢剛好夠他逍遙好一陣子,他沒再多問,愉快地離開。

  封麟走後齊揚鋒立刻走進浴室,脫光全身的衣物淋著冷水,半小時後,他濕著頭髮、光著身子,打開冷氣,將冷氣調到最強,再拉了一張椅子,坐在通風口吹冷氣,直到牙齒都冷得打顫,還不肯離開,一、兩個小時後,這才關掉冷氣,再穿起衣物。
第九章   

  「若依……」

  看到柯宜倫的神色,文若依就知道她想說什麼了。

  「宜倫,如果你來找我是想提齊揚鋒的事,我不想聽。」

  「你何苦這樣?」柯宜倫低歎。

  「我姊姊的事你一直都是很清楚的,我無法原諒展鑫銘,也不想跟他的親人有任何牽扯。」

  見她那麼排斥談齊揚鋒的事,柯宜倫也不想勉強她。

  「那你打算再找工作嗎?」

  「當然,我家可沒有祖先留下來的龐大遺產,不找工作要喝西北風呀。」

  「我們公司有一個客戶,剛好在征業務專員,看你有沒有興趣過去看看。」她將對方的電話地址寫給她。

  文若依低頭看她寫下的公司名稱,「咦,是凌捷呀,這家公司聽說每年的分紅和福利都很好。」

  「就是呀,所以才會介紹你去。」

  「好,那我再找個時間過去看看,謝謝你,宜倫。」

  「不客氣。」柯宜倫匆匆起身,「我得走了,他在發燒,我要幫他送藥過去。」

  「誰在發燒?」

  「就是住在我家附近的那個人。」

  「你說齊揚鋒在發燒?」文若依的臉上不由得透露出一絲關切。

  「對,不跟你說了,我幫他到藥局拿藥,要趕快送過去給他。」

  送走柯宜倫,文若依盯著電話,怪不得他今天一整天都沒打電話過來。

  她心神不寧的拿起話筒,旋即又放下。

  「算了,反正有他那個朋友,還有宜倫照顧他,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  ***

  「我跟她說了。」

  「兩件事都說了?」齊揚鋒躺在床上,面上透著不太正常的紅暈。

  「對,工作的事,還有你發燒的事,我都跟若依說了。」柯宜倫抿唇輕笑,他對文若依的用心良苦令人覺得羨慕與感動,希冀將來她的情人也能這麼對待她。

  「那她怎麼說?」

  「那家公司她好像滿有興趣的,她說會過去看看,她聽見你發燒的事,我看得出來她有點擔心。」

  「是嗎?不好意思,宜倫,麻煩你了。」

  「怎麼會,我也希望看到你和若依言歸於好,為了那種事情而毀了一段感情,很不值得。」其實她交給文若依的資料,並不是她公司的客戶提供的,那間公司的主管是齊揚鋒的好朋友,他都替她打點好了,只要她去面試,就能馬上被錄用。

  齊揚鋒忍不住抱怨,「就是呀,也不知道她的腦袋是怎麼想的,那麼頑固。」

  「你不要怪若依,她跟她姊姊的感情真的很好,她姊姊為了她犧牲不少,她自然格外心疼她姊姊。」她將從藥局拿回來的藥交給他。「我幫你倒一杯水配藥吃。」

  他出聲阻止她。「我稍後再吃。」現在吃,晚一點燒退了不就沒戲唱了?

  「好吧,還有什麼事我能幫忙的嗎?」

  「暫時沒有,謝謝你。」想到接下來的事,他的眸光閃過一絲期待。

  *** ***

  一進門就聽見電話鈴聲,文若依趕緊過去接起電話。

  「喂。」

  「若依,我全身發冷,好難過。」

  聽見話筒裡傳來氣若游絲的嗓音,她心臟倏然抽緊。

  「宜倫不是幫你拿藥了,你沒吃嗎?」

  「我不想吃,吃了就想吐。」

  「那個姓封的傢伙呢,叫他過來聽電話。」那小子跟他住在一起,怎麼能這樣放著他不管?

  「他搬走了。」沙啞的嗓音傳來。

  「什麼?他怎麼可以在你需要人照顧的時候搬走,太過份了!」

  齊揚鋒的聲音顯得有點無奈,「腳長在他身上,他想走我也沒辦法呀。」對不起,封麟,為了我的幸福,只好委屈你當一次無情無義的人了。

  「這種沒有道義的人,你以後不要再理他了。」文若依忿忿不平地說道,接著,她無暇細想地脫口,「你等我一下,我馬上就過去。」

  掛上電話,她連忙匆匆出去。

  來到齊家,發現他居然燒到三十九度的高溫,她氣得責備他,「怎麼會燒成這樣?你都沒去看醫生嗎?」

  齊揚鋒一副病懨懨的模樣說:「宜倫之前幫我找過醫生看過了,她還幫我到藥局拿退燒藥回來,可是總不好意思一直麻煩她在這裡照顧我。」

  看他連聲音都沙啞了,神色憔悴、難掩病容,看得文若依既不捨又生氣。

  「才幾天沒見,你到底是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

  幽深的黑眸望著她,他蒼白的唇瓣幽幽說道:「那天你離開之後,我就一直吃不下飯。」

  「……」聞言,她緘默著不知該怎麼接腔,事情會弄成這樣,並不是他本身犯了錯,而是錯在他身為展鑫銘的弟弟。

  「若依,我並不是有意對你隱瞞我大哥的事,而是我明白你有多恨他,我不希望因為他而影響了你對我的觀感,所以才暫時隱忍不說。」齊揚鋒低啞的聲音裡充滿深情,看著她的眸光更是壓抑著說不出的痛楚。

  「你都知道我有多憎恨那混蛋了,就該明白我們之間是不可能的,看到你會讓我想起展鑫銘對我姊姊的傷害,我理智上明白他是他、你是你,他所做的事不能怪罪在你的頭上,可是在情感上,恕我無法那麼冷靜。」

  「若依,我……」

  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下去,文若依打斷他的話,旋身離開。

  「我去煮些清粥給你吃,吃完後你把藥吃了,好好睡一覺。」

  煮好粥,她將碗端給他,他沒接過,反而握住她的手,她發現他的手冰冷得嚇人,於是她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沒有掙脫。

  「若依,我好冷,可以抱我一下嗎?」他凝視著她,低聲懇求。

  他蒼白的面容令她無法狠下心來拒絕,遲疑一會,她將粥擱在一旁,爬上床抱住他。

  他舒臂將她擁進懷中,在她耳畔低語,「很多事情並不是只有一個解決方法,你何必非要鑽牛角尖呢?」

  她沒有回應他的話,騰出手端來瓷碗,吹涼熱粥餵他。

  「吃完稀飯,你就好好睡覺。」

  心知一時半刻是無法說服她了,齊揚鋒默默地吃著她喂來的粥,至少她在得知他發燒的消息時願意過來照顧他,這就表示她對他是存有感情的。

  如果她對他沒有感情,他或許可以就這樣放棄她,但既知她對自己也同樣有情,他就絕不放手。

  *** ***

  文若依留在齊家照顧齊揚鋒兩天,直到他燒退了才離開。

  這期間除了盯著他吃藥,與準備三餐給他吃之外,她不肯再跟他鄉說什麼。兩人的想法不同,多談也只是浪費唇舌。

  然後,她到宜倫介紹她去的凌捷公司面試,也被錄用了,今天正式開始上班。

  第一天上班,為了能盡早熟悉產品的內容,她看資料看到晚上九點才離開,身為業務人員,對公司產品必須有基本的瞭解。

  看著滿街的霓紅燈將夜色妝點得絢爛無比,她輕蹙著眉,按著從下午開始就一直隱隱作痛的腹部,沒有什麼食慾,但為了補充體力,她還是決定去吃晚餐。

  「哪,若依?」

  聽見熟悉的女聲,她回頭,「秀貞?這麼巧。」

  「你要去哪?」常秀貞熱絡地走過來。

  「吃飯。」

  「剛好我也還沒吃,一起走吧。」

  「好呀,」文若依隨口問:「你怎麼也這麼晚還沒吃?」

  「最近公司亂成一團,我這兩天都在加班,今天也是加班到剛剛才能走。」

  「怎麼回事?」

  就近找了家簡餐店,兩人各自點了套餐,常秀貞興匆匆開口,「欸,說起來這件事跟你有很大的關係,你知道嗎?林副總被警方抓了。」

  「他為什麼會被抓?」

  「就是下藥迷姦你的那件事呀。」

  「不是沒有證據嗎?」當初就是由於證據不足,所以才奈何不了他。

  「那家飯店的一個服務生出面指認他了,說是林副總買通了他,要他偷拿你房間的備用鑰匙,再偷偷去複製一把。」

  文若依很意外事情竟會有這樣的發展。

  「服務生為什麼會肯出面指認?」

  「聽說是那家飯店的總經理,要求飯店每個領班,私下去查詢所有的服務人員,一個個問出來的。」

  「那個總經理為什麼會突然這麼做?」她還記得當時那個櫃檯領班,除了幫他們調出監視錄影帶外,並沒有進一步追查的意思,感覺不想把事情給鬧大的樣子。

  「據說是因為那家飯店的老闆授意的,對了,若依,你認識那個老闆嗎?」

  「我連他是誰都不知道,怎麼可能會認識。」

  「那就奇怪了。」常秀貞皺眉不解,「既然你跟他又不認識,他為什麼要這麼幫你?」

  「我哪知道。」她比常秀貞更納悶。

  見她完全不知情的模樣,常秀貞匆又想起一事笑道:「哈,你不知道那天警方拿著拘票來拘捕林副總時,他臉色有多難看,董事長也鐵青了一張臉,這下終於還你清白,證明你沒有誣賴他了。」

  「那又怎樣,我已經被開除了。」文若依淡然地表示,對這件事她已經無所謂了。

  「你想不想再回公司?公司已經確定要升張君棋為總經理了,他好像有意再找你回來。」

  「一點也不想,我已經有工作了。」她神色漠然地道。

  「我想也是,換做是我,我也不屑回去。」餐點送來後,常秀貞吃了一口又問:「對了,聽說你到千威去了?」

  「我又辭職了,現在在凌捷。」

  「咦?為什麼?」常秀貞吃驚地瞪著她,憑著直覺脫口,「你不會是跟齊揚鋒……分手了吧?」

  「沒錯。」

  「怎麼會?」

  「因為他跟傷害我姊姊的那個王八蛋是兄弟。」

  「啊?」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理由,常秀貞有些錯愕,「所以你就甩了他?」

  「嗯。」

  猛然有個念頭,常秀貞大膽臆測,「欸,你想會不會是齊揚鋒認識那家飯店的老闆,所以特地拜託他徹查的?」

  「這……」文若依怔愣片刻,「不是沒有這個可能。」除了姊姊之外,齊揚鋒可以說是最關心她的人,她敢肯定姊姊一定不認識那家飯店的老闆,否則姊姊會跟她說。

  難道……真是他?若是他,為何他都沒跟她提過這件事?

  「我想八成是他吧,要不然還有誰會為你這麼做?」

  常秀貞的話飄進她耳裡,讓她心頭五味雜陳。

  看見她倏然間沉默下來,常秀貞坦白說出自己的想法。

  「欸,說真的,若依,我覺得你為了那王八蛋的事而跟齊揚鋒分手,是件很愚蠢的事。」雖然曾聽她提過她姊姊的事,但她認為這根本不足以嚴重到要鬧分手的地步。

  文若依垂眸盯著自己的餐點,淡淡地道:「你不會懂得我的感受。」

  「是,我是不懂,我無法想像你怎麼能把他們的事混為一談,如果是齊揚鋒做了對不起你的事,那還沒話說,只因為他是那傢伙的兄弟,你就把他三振出局,他真的很無辜。」

  「秀貞,不要再說他的事了好不好?」到底是怎樣,每個知道她跟齊揚鋒分手的人都責備她,他們為什麼完全沒考慮到她的心情呢?

  「好吧,那就說說我的事好了。」

  「你的事?」文若依左手輕按著又開始作痛的腹部,希望能減輕不適的感覺。

  「沒錯,你知道為什麼我會跟小馬在一起嗎?」

  她搖頭,表示不知。

  托著腮,常秀貞的神色有絲黯然,徐徐開口,「大家都以為我是小馬的情婦、是第三者,無恥的介入他的婚姻。」

  見似乎另有內情,文若依沒有出聲,靜靜聆聽她接下去的話。

  「其實,我跟小馬是彼此的初戀情人,後來因為一場誤會而分開了,幾年後,我來百達應徵,結果他剛好是這裡的經理,我們再次重逢。」常秀貞頓了下,緩緩再說:「這時候終於釐清了那場誤會,但他卻已經結婚了,他娶了一個他不愛,但他父母喜歡的女孩。」

  聽到這裡,文若依接腔,「所以你們舊情復燃,又在一起了?」

  「我抗拒過,我一點也不想成為第三者介入他的婚姻,可是情不自禁,他就近在我身邊,我每天都能看到他,最後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說至此,常秀貞語重心長地說道:「你知道嗎?我一直很後悔,當年如果肯冷靜一點聽他的解釋,如今他的妻子會是我,而不是另一個女人。」

  常秀貞誠懇真誠的勸告她,「經歷過這件事,我知道後悔藥有多難吃,希望你不要步上我的後塵,輕易放棄一段感情,日後你一定會留下更大的遺憾。」

  明白常秀貞告訴她這番話的用意,文若依想開口說什麼,腹部突來的一陣劇痛令她啞了聲。

  看她臉色發白、皺擰了眉,一臉痛楚的按著腹部,常秀貞吃了一驚。

  「若依,你怎麼了?」

  「從下午開始就覺得肚子痛,現在好像更嚴重了。」要命,真的好痛哦。

  「要不要我陪你到醫院去?」

  「謝謝,我自己去就可以了。」腹部傳來的劇痛讓她都快直不起身了。

  「看你這樣子都快站不穩了,我看還是我陪你去吧。」掏出鈔票買單,常秀貞連忙扶著她,招來一輛計程車,直驅最近的醫院掛急診。

  ******

  聽見鈴聲響起,常秀貞翻開文若依的包包,拿出手機替她接聽。

  「喂。」

  陌生的嗓音令話筒彼端的人俊眉皺緊,「你不是若依?」

  「我是她以前的同事。」她回答。

  「若依呢?」

  「她現在在醫院做檢查,不方便接你的電話,你哪位?我再跟她說。」

  「她在醫院?她怎麼了?」

  「好像是盲腸炎的樣子,醫生還要再進一步確認。」聽見對方異常關切的聲音,一念閃過,常秀貞試探地問:「請問你是……齊先生嗎?」

  「對,她在哪家醫院?」

  「在明心醫院。」

  「我現在立刻過去。」

  常秀貞才掛上電話不久,就看到齊揚鋒匆匆趕來。

  「她在哪裡?」他憂心著急地問。

  「她在裡面做檢查,醫生出來了。」

  她話都還沒說完,就看見他已經拄著枴杖快步迎過去了。

  「醫生,她怎麼樣了?」

  「確定是急性闌尾炎,也就是俗稱的盲腸炎,本來應該要盡快安排手術切除發炎的闌尾,」醫生面色有些凝重地接著說:「不過現在有點問題。」

  「什麼問題?」瞟見後方文若依一手按著腹部,慢吞吞的從診療間走出來,齊揚鋒一手拄著枴杖,一手扶著她。

  「根據剛才為她驗血的結果,她的血型是O型JK3,這種血型相當罕見,目前醫院的血庫裡沒有庫存,手術的時候擔心會有出血的情況,所以必須準備足夠的血液,以便輸血之用。」

  「那要怎麼辦?」

  「院方會再連絡捐血中心和其他醫院,調到這種血型的血液。」醫生解釋完後問:「你是病患家屬嗎?」

  齊揚鋒不假思索,「我是她男朋友。」

  文若依只是蹙了下眉,並沒有出聲否認他的話。

  醫生開,交代,「那待會你到櫃檯替她辦理住院的手續。」

  「好。」見她臉都發白了,一副極度忍耐的模樣,齊揚鋒關心地問:「是不是很痛?」

  「待會護士小姐會先幫她打個止痛針,等院方調到血液後,就會盡快安排開刀了。」醫生出面安撫。

  打完止痛針,辦完住院的手續後,在醫生的許可下,齊揚鋒先陪文若依回家拿一些日常用品,同時順道送常秀貞回家。

  「秀貞,不好意思,今晚耽誤你這麼久。」

  「不要這麼說,」下車前,常秀貞對她說:「剛才吃飯時,我說的那些話你自己再好好想想,很多事情錯過了,就難以回復到最初的狀況了。」

  止痛針令劇痛稍微平緩一些,文若依朝她露出笑容。

  「我會再想想的,謝謝你,秀貞。」

  「她跟你說了什麼?」常秀貞離開後,齊揚鋒好奇地問。

  文若依搖頭,側首望著他,想起一事。

  「林副總被抓了,你知道嗎?」

  「知道。」他並不意外。

  「這麼說真的是你要求飯店的老闆,下令徹查那些服務生的?」

  「不是,我並不認識那家飯店的老闆,認識他的人是……」他看她一眼,這才緩緩說:「是我大哥,他聽說了你的事情後,特地拜託那家飯店的老闆幫忙的。」

  「是他?!」聞言,她一臉驚愕。

  「若依,我跟他詳談過了,他對傷害你姊姊的事一直感到很後悔,他承認是自己受不了誘惑,才跟那女人暗中來往,但是從頭到尾,他心中所愛的人只有你姊姊。」本來他不想在她這麼不舒服的時候跟她談論大哥的事,但現在既然提起他,只好一併把這件事說了。

  文若依不以為然的冷嗤,「男人千篇一律的謊言。」

  「不,我看得出來,大哥仍深愛著你姊姊,沒錯,他定力不夠,所以犯了錯,但是你不能因為這樣就否定他對你姊姊的愛。」

  「這麼說他在跟那女人上床的時候,嘴裡喊的、心裡想的全都是我姊姊嘍?」她不屑的冷嘲,「如果真是這樣,你們男人究竟把女人當成什麼了?」

  「那是因為男人的構造跟女人不一樣,受到刺激後生理上很容易就會有反應,而有些人會控制不住自己。」同樣身為男人,所以他能理解這點。

  「隨便就發情,那跟動物有什麼兩樣?」

  「算了,你今天不舒服,我們還是別談他了。」知道她對大哥成見太深,再談下去也不會有結論,齊揚鋒只好轉移話題,「沒想到你的血型會那麼罕見,你家的人也都是這種血型嗎?」O型JK3,他第一次聽到。

  「不,他們都是一般的O型,只有我是這一種,聽說全台灣找不到二十個擁有這種血型的人。」

  「什麼,這麼少?」他開始有點為她擔心了,不知道其他醫院能不能調到這種血型的血袋。

  她並不擔心這點。

  「我每兩個月都會固定捐血,捐血中心對於我們這些罕見血型者,通常都會特別製成紅血球冰存,以延長血液的保存期限,如果這兩個月沒有人用掉我上次捐的血的話,捐血中心那邊應該能調得到。」

  「希望如此。」

  留意到他眉心的皺折,知道他在為她擔心,想起常秀貞跟她說的那席話,文若依神思複雜的瞟向窗外漆黑的夜景。

  一直以為常秀貞只是個單純的第三者,沒料到她跟馬哲賢竟然是初戀情人,當她說起這件事時,臉上的悔恨是那麼的深。

  如果就這樣放棄齊揚鋒,她日後也會跟常秀貞一樣懊悔不已嗎?
第十章   

  住院一天,文若依的疼痛愈來愈劇烈。

  以她的情況應該要立刻動手術,因為再拖下去也許會引起腹膜炎、腹內膿瘍、闌尾炎穿孔等併發症,嚴重者可能導致死亡。

  由於她上次捐的血早就被用掉了,所以現在在等醫院調來同型的血液,才能進行手術。

  打了鎮定劑,她好不容易睡著,齊揚鋒立刻去找醫生。

  「到底還要再等多久才能開刀?她痛到都快不能說話了。」

  「捐血中心和其他醫院裡目前都沒有這類型血液的庫存,就捐血中心可以查到的資料裡,台灣有七個人有這樣的血型,只是這其中有三個人不在國內,一個上個月去世了,另外兩個年紀都超過七十歲,不方便捐血,其中只有一個四十歲的男子可以捐血。」醫生解釋目前的情況。

  「那你們還在等什麼?快點連絡他呀。」看她一整天痛得翻來覆去,坐也不是躺也不是,齊揚鋒心疼得恨不得能替她分擔痛苦。

  「我們跟他連絡過了,可是那位先生沒有捐血的意願。」醫生為難地說,這種事情要自願才行,又不能強逼他來捐血。

  「什麼?把他的電話給我,我來跟他連絡。」

  「這……我們恐怕不方便洩露他個人的資料。」

  聞言,齊揚鋒怒責,「是洩露資料的問題比較嚴重,還是人命比較重要?」

  「這……」

  不容醫生再拒絕,他強勢地要求,「把他的電話地址給我,有什麼問題我來承擔,否則若依出了什麼問題,我唯你們是問。」

  過來探望文若依的柯宜倫看到這幕,眼眶霎時泛紅。

  若依,有這樣深愛你的人,你真的要放棄他嗎?

  *** ***

  「你不要再說了,我說不捐就是不捐。」

  「你!」齊揚鋒被他的態度惹惱,但一想到文若依的命就繫在這人身上,他勉強按捺住怒火,盡量好言說道。

  「你如果有什麼條件,儘管說出來,我會盡我的能力滿足你的要求。」

  「恁北說不捐就不捐啦,你給我走,不要再煩我了。」

  「你知不知道她在等你的血救她一命?你難道要見死不救?」

  男人叼著煙,蹺著二郎腿,滿不在乎地說:「我又不認識她,那關我什麼事?」

  「你這個混帳!」齊揚鋒忍不住揪住他的領子,想要賞他一拳,打醒這男人自私的腦袋,一旁同行的醫護人員連忙攔下他。

  「齊先生,別這樣,有話好好說。」

  「啊是什麼事情,吵吵鬧鬧的?」樓上走下來一位老人家,午覺被吵醒,一臉的不悅,目光在掃到齊揚鋒的時候詫異出聲。「你不是那天救了我的小伙子嗎?怎麼跑到我家來了?」見到救命恩人,老人家一掃不悅的情緒,滿面笑容熱絡的迎上來。

  「老伯,你住這裡?」

  「嘿呀,這是我家。」看到他揪著自己的兒子,老人一臉不解,「啊是發生什麼事了?」

  看見老人家,齊揚鋒眸裡霎時燃起一絲希望,指著那男子問:「他是你什麼人?」

  「就我兒子咩,他哪裡得罪你了嗎?你跟我說,我好好教訓他。」

  「阿爸,我哪有得罪他?他跑來要我捐血,我不答應,這傢伙就想動粗。」男子喊冤。

  「你要他捐血?」老人納悶地問:「為什麼?」

  齊揚鋒連忙解釋,「因為我女朋友盲腸炎要開刀,由於她的血型很罕見,而你兒子跟她的血型剛好一樣,所以希望他能到醫院捐一點血。」

  「原來是這樣。」老人明白事情的經過後,望向自己的兒子下命令,「阿旺,你立刻給我到醫院去捐血。」

  「阿爸,他們是要抽我身上的血捏,萬一捐出毛病了怎麼辦?」

  一旁的醫護人員解說著,「先生,捐血不會影響到你的身體健康,我們的脊髓會再造血出來,這樣反而有助於新陳代謝。」

  「聽到沒有,別說沒有影響,就算有你也要給我去,要不是這小子上次救了我,你阿爸我早就被招牌壓死了。」

  「可是阿爸……」

  老人家不耐煩的抬腿,一腳踹向兒子的屁股,「你還囉唆什麼,我叫你去你就去。」

  男人就這樣被老人家踹進了醫院。

  但此刻醫院的一隅傳來殺豬般的鬼哭神嚎,驚動了不少人過來查看是不是發生什麼慘案。

  結果只看見黑色的躺椅上坐著一個男子,正大呼小叫的哀嚎著。

  「護士小姐你騙我,你說不痛的,我現在快痛死了,恁北不要捐了。」

  見他伸手想拔掉管子,護士趕緊阻止他。

  「這位先生,別這樣,你再忍一下就好了,我剛才不是教你要重複握拳再放鬆的動作嗎?這樣子血會流得比較快。」

  看著自己的血慢慢流進血袋裡,男人繼續放聲慘叫,「恁北會痛死……嗚嗚嗚……你們草菅人命,恁北這條命會被你們收買去……」他這輩子什麼都不怕,只怕兩件事,一個是他阿爸,另一件事就是打針,剛才被紮了一針,還被插上管子,痛得他頭皮發麻,心臟無力。

  護士只能很無力地哄他。

  「你不會死啦,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她第一次看見有人這麼怕痛的,終於明白之前他為什麼一直不願意捐血了。

  「那個浮屠是什麼碗糕?」

  「呃……」護士被問得啞口,「總之是一件很大的功德就對了。」對呀,浮屠到底是什麼?

  ***  ***

  「為了要求他捐血給你,聽說揚鋒差點要向那男的下跪,沒想到他竟然是揚鋒上次救過的那個老人家的兒子,這就叫善有善報吧。」

  傾聽著宜倫的話,剛手術醒來不久的文若依,知道自己這次能及時動手術,多虧了齊揚鋒。

  她心裡感動,眸裡氤氳了一層水氣。

  「他呢?」

  「他回家洗澡順便換衣服,待會就過來。」柯宜倫知道此刻不需要自己再多說什麼,經過這次,文若依應該能感受到齊揚鋒有多愛她,如果她還不知珍惜,那就真的太傻了。

  「對了,若依,你姊姊打過電話來,那時你在手術室,我跟她說了你的事,她說要馬上趕回來,應該明後天就會到了。」

  「她那邊工作不是很忙,怎麼有時間回來?」文若依緩緩從床上坐起身。

  柯宜倫連忙將枕頭塞進她腰下,讓她坐得舒服一點。

  「再忙也沒有自己的妹妹重要呀。」

  「你不該跟她說的,只是盲腸炎而已,又不是什麼大病。」她不希望姊姊太擔心。

  「雖然只是盲腸炎,卻差點就要了你的命,如果不是揚鋒及時找到那個人過來輸血給你,真不敢想像後果會怎樣。」柯宜倫不忘叮嚀,「等你好了之後,要好好謝謝他。」

  「宜倫,你是不是覺得我很過份?」

  明白她指的是什麼事,柯宜倫神色一正。

  「雖然我能瞭解你的想法,可是還是無法認同你的做法,你姊姊應該也不贊成你這麼做吧?」

  「不只是因為我姊姊的關係。」

  「那還有什麼原因?」

  「我怕他以後也會像展鑫銘一樣,做出對不起我的事,到那時候我一定會受不了的。」

  「所以你寧願現在就放棄他,以免到時候真的發生那樣的事?」

  「嗯。」文若依垂目望著床單,「我跟我姊姊不一樣,發生這種事,她選擇逃到國外去療傷,但是我可能會做出更激烈的事來。」

  「若依,你想太多了。」柯宜倫順手拿起一顆她買來的蘋果,「我問你,你說這顆蘋果好不好吃?是酸的還是甜的?」

  她抬眸望向那顆蘋果,「我又還沒吃怎麼知道。」

  「沒錯,在還沒有吃以前,我們都不確定它是酸的還是甜的,感情的事何嘗不是這樣呢?你又怎麼能確定揚鋒一定會做出對不起你的事?經過這些日子的觀察,我只覺得他真的愛死你了。」

  彷彿被人重重在腦袋上敲了一下,文若依動容地注視好友。沒錯,在還沒有吃過之前,又怎麼知道蘋果是酸是甜?

  柯宜倫見她似乎被自己說動了,接著再勸道:「好好珍惜眼前所擁有的,以後不論發生了什麼事,就不會有遺憾了。」

  看見齊揚鋒進來,她微笑說:「有人來換班了,我也該走了。」

  柯宜倫離開後,文若依凝視著眼前的男子。

  經過一場手術後,她覺得彷彿經歷了一個世紀似的,再見到他,她的心中漲滿了柔情,眼眶忍不住濕了。

  齊揚鋒連忙走到床邊,「怎麼了,手術的傷口痛嗎?醫生說是用針孔腹腔鏡手術,傷口並不大呀。」

  觀望著他關切的神情,她感動得又哭又笑的。

  「你這個傻瓜。」柯宜倫和常秀貞說得沒錯,如果她就這樣放棄了這麼愛她的男人,她日後一定會後悔,未來的事誰也無法預料,在她還能擁有他的時候,她要好好愛他。

  「你幹麼罵我傻瓜?」他蹙攏俊眉。

  「我那麼對你,你還為我做那麼多事,不是傻瓜是什麼?」她含淚笑嗔。

  他輕拭她的淚,緩緩開口,「我當然不是傻瓜,我只是一個深愛著文若依的男人。」

  「那麼你願不願意……」她握住他的手,與他五指交扣,柔聲說:「接受我的道歉?」

  齊揚鋒呼吸微窒,「什麼……意思?」

  「我是個笨蛋,才會為了那種事拒絕你。」

  他激動地擁她入懷,「沒關係,不過我只允許你笨這麼一次,以後不許再這樣。」

  「不會了,我保證再也不會了……」

  ******

  看著送到她眼前那顆被削得丑不拉幾、讓人完全沒有食慾的水果,文若依嘲弄地盯著它。

  「那是什麼?」

  好心想削蘋果給她吃,結果她居然敢給他一臉不屑。

  「蘋果,你剛才不是看著我削?」

  瞪著坑坑疤疤,小得只剩下一丁點果肉的蘋果,她不客氣地撇唇,「真是抱歉,我實在很難看得出來它原本是顆比手掌還大的蘋果。」

  齊揚鋒微惱,「沒有削果皮的刀子,我不習慣用這種水果刀削皮。」

  「所以說我剛才不是叫你不要削了嗎?我來就好。」

  「你是病人,怎麼能讓你自己動手?」真是好心沒好報。

  「休息一天,我精神早就好得不得了,下去跑五千公尺應該也沒問題。」休養一天,她精力已經恢復大半了。

  齊揚鋒瞄她一眼,萬分感歎地說:「我真懷念昨天那個柔弱的文若依。」

  文若依斜眸瞪他,「你希望我一直那樣病懨懨的?」昨天剛動完手術,麻醉藥才退不久,她整個人慵懶無力,說話自然有點虛弱。

  「我不是那個意思,是希望你能溫柔一點。」

  「你想找溫柔的女人,」她唇角揚笑,危險地凝睇他,「那你就找錯人了,還好現在發現得早,你還來得及去找別人。」

  他含笑捧著她的臉,「我只要一個叫文若依的女人,不是她我都不要。」

  「嘖,肉麻當有趣。」

  「你不愛聽,那以後我都不說了。」

  「……我又沒說討厭。」死相,女人怎麼可能會不喜歡聽這種甜死人的話?

  「咳。」見兩人似乎大有繼續打情罵俏下去的打算,杵在病房門口的人輕咳了聲。

  聞聲望去,文若依驚喜地喊道:「姊,你怎麼這麼快就到了?」

  「我一聽說你住院的消息,就馬上趕回來了。」文若蘭走進來,溫柔秀雅的臉上滿是笑意,覬向齊揚鋒,「他是……」

  「他……就是我跟你提過的人。」文若依有絲不自在地介紹。

  「你好。」文若蘭友善地朝他頷首,「我聽宜倫說過了,我妹妹多虧你照顧了。」

  「哪裡,那是我應該做的。」這是齊揚鋒第一次看見文若蘭,覺得她的氣質恬雅秀麗,難怪大哥一直對她難以忘懷.

  「欸,揚鋒,麻煩你去買幾瓶飲料回來好不好?」文若依希望能跟姊姊暫時獨處。

  「好。」他明白她有話想跟文若蘭說,便起身出去。

  「姊,對不起,讓你還特地為了我趕回來。」文若依歉然地說。

  「說什麼傻話,你生病我沒辦法陪在你身邊照顧你,該說抱歉的是我才對,不過,有一件事讓我很高興。」

  「什麼事?」她不解地問。

  文若蘭淺笑地望著妹妹。

  「你終於敞開心懷接受齊揚鋒了。」

  「姊,」她猶疑地開口,「你真的不介意嗎?他是展鑫銘的弟弟。」

  文若蘭誠懇地回答,「一點也不,我只在乎他愛不愛你、疼不疼你,有沒有對你好。」語氣微頓,她接著說出自己這幾個月的想法,「況且,平靜下來後.我發現我跟鑫銘之間的事也不能全然怪他,他一直對我很好,相形之下,我對他的關注就顯得很少,才會讓蘇美蓮有機可趁。」

  「那……你打算原諒他了嗎?」

  「至少我已經不怪他了。」憐惜地輕揉著妹妹的髮絲,文若蘭語重心長地說:「若依,這陣子我體悟到,在感情的世界裡沒有絕對的對與錯,有時候並不是我們存心要讓感情變質的,只是在不知不覺中,那種愛戀的感覺消失了,它自然就變淡了。」

  打量著姊姊秀雅的面容,文若依若有所思地說:「姊,你好像有點變了.」

  「我自己一個人在國外,接觸到很多不一樣的人和事情,所以也想了很多。」

  文若依愉快地拉著她的手,「我很開心看見你這樣的轉變。」

  「我也很開心你遇到一個不錯的男人。」

  買回飲料,駐足在病房門口的齊揚鋒與展鑫銘同時露出笑容,各自注視著自己心愛的女子。

  「你可以重新再追求她。」齊揚鋒悄聲對大哥出主意。

  「我也這麼想。」展鑫銘頷首。

  沒有誰能不犯錯的,只要誠心悔悟與反省,就值得再給一次機會,不是嗎?

  在憎恨與原諒之間,能夠選擇寬恕的人,才能得到真正的幸福。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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