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提諾論壇»首頁 小說 短篇小說 嬌豔欲滴【邪氣豪門4】作者:莫顏 打印 [ 查看:16744 | 回覆:0 | 感謝: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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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嬌豔欲滴【邪氣豪門4】作者:莫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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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冠凝嫣來說,男人只是閒來沒事消遣的寵物,
  她輕易玩弄他們於手掌心中,永遠不屑一顧。
  但老爸的債主展令岩出現,一切都亂了調!
  他大老遠來不討賭債,只是指名要娶她,
  強勢的作風及堅決的信念令她難以招架,
  她不懂,男人都視她如蛇蠍,為何他偏愛玩火?
  頭一回猜不透男人的心,這次,換她想逃了……
  在男人眼中,冠凝嫣像是碰不得的罌粟,
  美得銷魂的同時,卻又危險致命。
  但從見她的第一眼開始,展令岩便決定了──
  管她是麻煩、是禍水,他都要接下這甜蜜的負擔;
  任她再刁蠻、再任性,他全甘之如飴當成撒嬌。
  誰教他第一眼就煞到她?他要她,她就別想逃!



楔子

  「遺囑第二集」

  冠凝嫣冷冷睨著信封上的五個字。這是父親留給她的遺囑,對她而言,也等於是最後一封挑戰書,既然是挑戰書,就別妄想會有感人肺腑的內容。

  在看到個性冷酷的兄弟姊妹一個個破功,被遺囑內容惹得青筋暴凸之後,她已經有了心理準備,絕不讓父親稱心如意,不論內容有多麼驚世駭俗,她連一根眉毛都不會動一下。

  伸出她修長纖細的柔荑,輕柔優雅地打開信箋,十根白玉手指有如迎風搖曳的花瓣,一舉一動優美如跳躍的音符,翻開信紙的動作高貴而典雅……

  「噢~~賣肉~~賣掉妳~~」

  突然間,遺囑被高高地扔往空中,呈拋物線落下,被律師邵更旌接個正著。

  冠凝嫣手拿十字架、腳跨三七步,面色鐵青地瞪著眼前的那封信。這輩子,她還從沒被嚇得臉色大變、這般失態過,向來一貫的唯美形象被破壞了。

  「它……它會唱歌?」小丸子的黑線罩住她半張臉,涔涔冷汗冒個不停。

  邵更旌很熱心地解說。「這是黛咪摩兒主演,第六感生死戀的主題曲Unchained Melody。」

  「它在唱什麼鬼東西呀!」冠凝嫣難得怒吼,她一向是輕聲細語的。

  邵更旌想想也對,又進一步補充。「發音是有點不標準,歌詞是Oh~~my love~~my darling~~」

  「誰問你這個!」

  「耶?不是問這個?那麼請教二小姐想問的是……?」

  「為什麼它會發出聲音?」她咬牙低吼。

  還沒看到內容就被嚇得花容失色,也難怪冠凝嫣會失控抓狂,其實被嚇到的不只她,其他兄弟姊妹的表情也如出一轍。

  自己手上的遺囑已經夠駭人了,想不到二姊拿到的遺囑更霹靂!五人驚駭得眼珠子凸出,直直瞪著那封會「唱歌」的信箋。

  冠嘯道人是道術界的一代奇人,邵更旌受其委託,負責將五封遺囑分別交給冠家五位性格冷冽的養子養女,任務雖然艱巨,但也頗有趣。基本上他本身就已經是個沒什麼表情的人,還被朋友們批評臉部肌肉永遠少一根神經,不過在見識到冠家五座北極冰山後,他終於明白原來自己頂多屬於銼冰級的。

  剉冰遇到冰山,好有親切感喔!這是邵更旌對這五個人的第一印象,尤其每次執行任務時都可當場看到五人變成火山的奇景,更是令他嘖嘖稱奇。

  老二冠凝嫣是個不折不扣的冰山美人,脫俗出塵的美麗容顏,恍如精雕細琢而成,冷眼看世情的個性,使得她極少顯露太多情感,似乎世上沒有什麼事情會讓她動容,不過冠嘯道人打破了這項紀錄。

  多厲害呀,一封「有聲」遺囑,將絕世美人嚇得當場變得青面獠牙,前後判若兩人。

  邵更旌拿起遺囑亮給各位觀眾看,開始介紹這張全世界唯一的音樂信紙。

  「信紙會唱歌的原理跟音樂卡片是相同的,音樂卡片裏頭附有迷妳IC卡,所以打開卡片後會有音樂。冠老先生特別請人將他的獻唱錄在IC卡裏,然後貼在信紙上,所以二小姐一打開信紙,它就開始唱歌了。」

  「變、變態!變態變態變態!」躲在五弟身後的四妹冠凝玉也氣得大罵,她天不怕、地不怕,卻偏偏怕鬼,剛才還以為爸的鬼魂出現了。

  邵更旌本人對四小姐的說法倒不以為然。「老實說,這五集遺囑裏面,我最欣賞的就是第二集。」

  「他奶奶的,你以為在看小說啊!」老五冠天擎怒吼道。

  「音樂信紙……」俊美斯文的老三冠天賜掃了遺囑一眼,禁不住嘴角抽搐。「也只有怪老頭才想得出來。」

  五位兄弟姊妹裏,唯一還沉得住氣的便是大哥冠天爵。他始終不發一語,整個人恍如一尊雕像動也不動,渾身散發出陰沉的氣息,額角上的一滴冷汗是他也被嚇到的唯一證據。

  冠凝嫣深呼吸一口氣之後,稍微冷靜了些,表情總算回復她一貫的冰霜冷然。不客氣地從律師手上拿回遺囑,果然在信紙邊發現一小片薄薄的金屬片,她下一步動作尚未實行,便被邵更旌看出了企圖。

  「撕掉金屬片,視同毀壞遺囑。」他好心地提醒。

  冠凝嫣停住了手上的動作,朝律師瞪去,媚如皎月的明眸裏充滿了憤怒。

  不能撕,豈不表示她得一邊聽那首破英文歌,一邊把遺囑看完?

  要冷靜,她告訴自己。剛才的失控已令她十分後悔,絕不能讓地下有知的父親太過得意。

  她緩緩打開信紙,忍受著那哭夭的歌聲,心驚膽跳地看著短短幾行字的遺囑內容

  「噢~~賣肉~~賣掉妳~~我最心愛的小嫣嫣,原諒老爸一時糊塗,跟人賭博輸掉了現金,輸掉了地契,輸掉了內衣襪子和丁字褲。為了翻本,執迷不悟的老爸我竟然還出賣了小嫣嫣最寶貴的項鍊,當我恢復理智的時候才發現已經鑄下大錯。噢~~原諒我小嫣嫣,那些人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禽獸,老爸是萬不得已才把妳最珍貴的寶貝項鍊讓給他們當抵押品,念在咱們父女一場,妳就原諒老爸吧!債主很快會找上門,就有勞小嫣嫣幫老爸還一下賭債,老爸知錯了,為了表示悔改,老爸自己下十八層地獄去。最後,再獻唱一次,噢~~賣肉~~賣掉妳~~」

  看完信,公認氣質比戴安娜王妃還好的冠家老二冠凝嫣,再度面目猙獰,失控抓狂……



第一章

  終於來了!

  在等了一年又兩百一十三天十四個小時後,她等待的人終於找上門來了!

  冠凝嫣禁不住內心的狂喜,她日思夜想盼了好久,終於盼到了他臭老爸的債主,也就是項鍊的保管人。

  沒有人能夠理解,她為何對一條舊項鍊念念不忘,並千方百計地要找回來,其實項鍊本身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它隱藏了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而這個秘密對她而言太重要了。

  她走在前頭,亦步亦趨跟在她身邊的是她的私人秘書江奈奈。

  奈奈的神色難掩擔憂和著急,這件事很嚴重,因此忍不住再一次提醒董事長。

  「您不能去見他們呀!董事長,對方可是一個長得比一個兇惡,看起來並非善類。」

  「喔?」冠凝嫣輕應一聲,彷彿這只是一句微不足道的忠告。

  奈奈急了。可能是自己的形容不夠清楚,董事長才沒反應。

  「他們一看就知道是黑社會的,不好惹。」

  冠凝嫣終於停下腳步,回過頭看著奈奈,只是反應仍嫌平淡。

  「妳怎麼知道?」

  「看他們的相貌和打扮就知道了,相信任何人見了他們都會和我有一樣的感覺。」

  「感覺有時候未必正確。」她繼續往前走,沒將秘書的話放在心上。現在她唯一關心的只有那條項鍊,她等得夠久了。

  「董事長,為何不叫副董事去應付就好了,不需要親自出馬吧?」

  「他們指名找我。」

  「要找您的人可多了,但我從不曾見您這麼積極過,不如像以前一樣由我應付或是由副董出面就好了,至少副董是男人,比較安全。」

  冠凝嫣嬌媚一笑,輕拍擋在前面的奈奈。「我就不信他們會吃了我。」

  「他們是大流氓呀!」奈奈並未誇大其詞,任誰見了那些人都肯定嚇到腿軟,端茶水的小妹到現在都還在發抖。

  那些混黑社會的大流氓都是壞到骨子裏的冷血無情漢,行為粗魯野蠻、無法無天,若是見到董事長的美貌起了色心,可能會傷害董事長。她阻止董事長去見他們,是為了安全起見呀!

  只是這般勸告不但沒有嚇退冠凝嫣,反而令她笑了。

  「會來討賭債的人,有哪個是好東西?我又不是被嚇大的,什麼三教九流沒見過,還不至於怕這種人;況且,敢惹我的人,得先掂掂自己的命是否夠硬。」

  對秘書奈奈的小題大作一笑置之,冠凝嫣輕輕甩頭,將散落在兩頰的美麗烏絲撥至肩膀後,飄揚的秀髮化成款款波浪,散發著淡雅迷人的香氣。

  奈奈阻止不了董事長,只得硬著頭皮跟去,不過她已經作好預防措施,事先交代下去,要是有什麼緊急情況發生,就立刻通知保安人員,再不然按下與警署連線的緊急按鈕,大批員警五分鐘內便會趕到。

  一進入會客室裏,立即感受到一股沉重而緊張的氣氛,七位高大男子的突然造訪,令瑪格服裝設計公司的員工們個個神經緊繃。他們平均身高都在一八○公分以上,全部身著深色衣服,別說那嚴肅冷冽的氣勢令人膽寒,光看那結實壯碩的臂肌就震住了在場人士,就算他們這些平民百姓十幾人聯合起來,恐怕也不敵一人的力量。

  說是黑社會大流氓也太小看他們了,他們根本就是惡勢力的化身。

  員工們紛紛竊竊私語,是什麼原因惹來這些可怕的人?董事長是出了名的刁鑽沒錯,但跟以往前來公司找碴的混混相較,眼前這七個男人氣勢更強,必不是一般的小混混。

  雙方情勢緊繃,隨著女主角的來到,緊張的氣氛並未減緩幾分,反而更增添了隱憂。

  冠凝嫣的出現,讓在場的不速之客目光瞬間一亮。她的美貌從來就不可能讓人平心靜氣,即使冷靜自持如這些男人,亦不免為之屏息。

  沒有因為這些人兇神惡煞的面目而感到絲毫畏懼,冠凝嫣舉止不疾不徐,只是用著一貫酥柔的天籟之音問道:「我就是冠凝嫣,你們……」慧黠的水眸微微掃視過眾人,露出淺淺一笑。「帶頭的人是哪一位?」既然是討債的,一定有帶頭老大。

  「妳就是那老傢伙的女兒?」

  一名離她最近的男子突然開口,聲音粗獷而低沉。此人叫洪忠,是裏頭最高壯的大漢,雖然兩人距離兩公尺以上,依然給了她龐然大物壓境的威脅感。

  一開口就很不客氣,這很正常,事先也預料到了,但冠凝嫣聽起來還是覺得刺耳。

  「如果你說的老傢伙姓冠,是的,我是他女兒。」

  顯然她的回答令這些人感到不小的震撼,就見他們彼此互望,甚至還交頭接耳,並不時用著怪異的眼光打量她。

  真是太沒禮貌了!他們不但忽略她的存在逕自討論起來,不客氣打量她的眼神更活似見到了什麼珍禽異獸,簡直太侮辱人了!

  「怎麼,沒見過女人嗎?還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話,不敢大聲說出來?」

  在場的員工當場被董事長嚇得心臟快停了,而她身旁的秘書奈奈更是捏了一把冷汗。

  這些人得罪不起呀!董事長這麼一說,豈不正好給了人家發飆的藉口,要是真的衝突起來,後果不是他們這些小老百姓可以承受的呀!

  此話一出,成功地讓這些男人停止了討論,駭人的銳利目光全朝冠凝嫣的方向集中。

  瑪格服裝公司的員工們悄悄停止了呼吸,渾身繃緊,心知董事長的話惹惱了他們。

  所有人都感到害怕,只有冠凝嫣還涼涼地掃視過每一位兇狠大漢,臉上絲毫沒有懼色。

  「這會兒又變啞巴了?」見他們還是沒人應,她冷哼一聲。

  瑪格公司的員工由停止呼吸變成了倒抽一口涼氣,不知是驚嚇太過還是氧氣不夠,眾人只覺得自己快暈了。

  這群大漢裏,終於有第二人開口,他是梁超。

  「妳跟老傢伙不像。」他說出大夥兒心中共同的疑惑與想法,這也是為什麼他們感到詫異並遲遲沒回答的原因。

  像不像關他們屁事啊!她空出寶貴的時間親自謁見這些粗魯的莽漢,可不是來討論這種無聊問題的,主要目的只有一個,便是贖回她的項鍊。

  不耐與厭煩在她美麗的眼瞳裏化為一道銳利的光芒,冷冷地射在他們的臉上,眼裏的刁悍與驕蠻盡現無遺。

  「相信各位遠道而來,應該不是為了要跟我討論血緣問題吧?」

  這女人很難纏!

  雖然美得令他們驚為天人,卻是個麻煩。男人們互相交換了個眼神,雖未說出口,心中卻有著一致的想法。

  大夥兒不禁面露隱憂之色,又開始竊竊私語。

  「她似乎不好相處耶!」一人說道。

  「而且好像很任性。」另一人補充。

  「以我多年來見識過無數女子的經驗判斷,她很難搞定。」第三人加入討論陣營。

  「聽說越美的花越毒。」

  「你是說她會對人下毒?」第五人問第四個開口的人。

  「笨!他是說誰娶到她誰倒楣。」第六人雞婆地解釋。

  這些不客氣的評論全都一字不漏地傳進冠凝嫣的耳朵裏,氣得她臉色發青,嬌妍如花的容顏微微抽搐著。

  他們竟然敢當著她的面批評她,而且還討論得很認真……

  誰娶到她誰倒楣?好啊!竟敢如此侮辱她!

  「看來各位的舌頭比女人還多了一寸,三姑六婆這個詞應該改成三叔六公才對。」

  六人瞄了她一眼後,不但沒閉嘴,反而又增加了一個結論。

  「還很牙尖嘴利。」

  「同感、同感。」

  哎呀呀她真的火了!

  這些人是來討債的還是來嚼舌根的啊?簡直莫名其妙!

  不過她雖然惱火,但還懂得沉住氣,除了冰霜冷凝的神情之外,倒還不至於潑婦駡街,光是一瞪,零下三十度的冰冷便足以凍得在場每人皮皮挫。

  冠凝嫣明白,跟這些莽漢計較只會浪費時間,速戰速決才是上策,因此她直接開門見山地說了。

  「廢話少說,出個價吧!相信大家都不想彎抹角浪費時間,要多少錢你們才肯把抵押品還我?」

  對方你看我、我看你,從臉上的遲疑表情看來,似乎未聽懂她的話。

  冠凝嫣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語氣中的不耐越見明顯。

  「你們來不就是為了錢,而我只求能拿回我的項鍊,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還有什麼不滿的?」

  說到「項鍊」,六名彪形大漢停止了討論,並一致看向身後第七名男子,靜待此人開口。從他們恭敬的態度可猜知,似乎這人才是決策者。

  她銳利的美眸改看向這名男子,此時才注意到這人從進門開始到現在始終未發一言,只是靜坐在沙發上,不動如山地觀察一切。

  她不避諱地把他從頭到腳掃了一遍。這人即使坐著,但還是看得出十分魁梧高壯,其他人的多話相較於他沉靜的氣質,更加顯現出他的與眾不同。

  就在四目相對的剎那,她驚覺這個男人已打量自己許久,而自己始終把焦點放在其他人身上,所以沒發現到他的存在。

  光是一眼,她便察覺這人跟其他六人不太一樣,無須張狂,那穩斂深沉的氣勢絕對凌駕所有人之上,炯炯有神的黑眸比獵豹還要犀利,正瞬也不瞬地盯著她。

  不知怎麼地,在他緊盯的視線下,她冷靜的心沒來由地受到了些許影響。

  她低咒一聲,暗斥自己的不中用。

  突然,第七名男子站起身,緩緩朝她走來,而其他大漢也自動讓開一條通道,對他敬如神祇。當他在她面前站定時,她更加感覺到此人的魁梧與強壯。

  這男人五官深邃,臉部的輪廓如刀刻斧鑿般立體突出,黑濃的眉宇間隱隱散發一股威嚴的正氣,不同於一般男人缺少運動、身材修長弱不禁風,即使穿著深色的西裝,依舊掩不住他強健的胸膛與結實的肌肉。

  冠凝嫣見識過的男人不少,也知道自己的美色對男人的影響力有多大,適才她的媚眼只不過輕輕一掃,在場的男士不論定力多好,多少受了些許影響,很少人在她的逼視之下還能心平氣和地談話。

  但眼前的男人不同,他專注地盯著她,眼神並非色迷迷的,而是幾乎要透視人心的犀利,也許是如此,才令她感到心慌。

  她不甘示弱,硬逼自己直視他。

  「你是這些人的帶頭大哥?」她冷問。

  他輕輕點頭。「幸會,我是展令岩。」連語調都四平八穩、沉著冷靜,完全看不出面對絕色美女的慌亂。

  是個狠角色!

  冠凝嫣心下暗暗估量著對方。看來不好應付,倘若要拿回她的東西,恐怕美人計無用,勢必得花大錢。

  「既然你是做主的人,開個價吧,要多少錢才能把東西還我?」

  會是多少錢?幾百萬或幾千萬?她表面上笑容可掬,其實私底下已經在算計如何殺價了。

  「抱歉,我不明白妳的意思。」

  呵,討債的還想裝高尚,別逗了。

  「我父親跟你賭博賭輸了不是嗎?你來找我不就是想要錢,我都表示出還錢的誠意了,你們卻沒有一個人回答我的問題,真正弄不懂的應該是我才對。」

  又怎麼了?

  她話才說完,那些三叔六公又開始在那邊長舌竊竊私語,好像她說的是別國語言,真……他媽的王八烏龜蛋!

  「你們黑社會討債的不就是要錢嗎,到底要不要?」她的忍耐快到極限了,連語氣也開始刁蠻了起來。

  對方先是一楞,然後表情恍然大悟,最先開口的那名叫洪忠的大漢解釋道:「妳誤會了,我們不是黑社會的。」

  「不是?那是幹什麼的?」

  「我們是武道館的學員,而這位展大哥是我們武道館的老師。」

  梁超進一步解釋。「我們雖然長相看起來不太友善,但絕對不是黑社會的。」

  原來如此!瑪格服裝公司的小老百姓們全都鬆了一口氣,但冠凝嫣一點也不信他的鬼話。

  「開武道館的也做起討債的營生,真有創意哪!」她冷冷地嘲諷。

  「這事說來話長,小姐妳有所不知,有位怪老頭跑來我們道場踢館,逼迫展大哥跟他賭一局,否則就威脅要用財團的勢力把咱們武道館的土地給並購。」

  「咱們展大哥不得已之下,只好和他玩橋牌。」

  「他把身上的錢財和衣服都輸光了,還不肯死心,就用項鍊當抵押品繼續賭。」

  「結果他賭輸了,說項鍊是他二女兒的,她會幫他還賭債,所以我們就來了。」

  事情的始末大概就是這麼回事,他們一人一句,長話短說地把經過給敍述完。

  展令岩手一舉,六名大漢便立刻住了口,乖乖閉嘴。

  「對不起,他們沒有惡意。」他口氣輕緩,仔細欣賞著她乍青乍紫的臉色,就連生氣的樣子也十分迷人。

  「我不會浪費時間跟長舌公計較。」

  才怪!天曉得,她都快氣炸了!那個死老爸根本是存心整她,要不是為了項鍊,她老早叫警衛把這些無禮的臭男人先五花大綁,用膠帶封住嘴巴丟出大門,不過這麼做她一定會後悔,還是先拿回項鍊再趕人也不遲。

  「錢我給,那死老頭欠多少?」

  「妳父親的確曾經跟我賭過一局,但是他輸給我的,並非金錢。」

  她怔了下,語氣中難掩一絲竊喜。「是嗎?」

  自從國中畢業後,她便沒有再用父親的一分一毫,她自立自強賺取學費,出社會後創立這家服裝設計公司,如今總算打下了一片江山。

  這間服裝公司是她的青春、她的生命,好幾個夜晚她因為父親的遺囑而輾轉難眠,擔心為了還賭債連公司都賠上了。

  原來她是白操心了,既然跟錢無關,她也有了商談的興致。

  收起高張的氣焰,她婀娜多姿地走到沙發前坐下,拿起桌上的鐵觀音輕啜了一小口,姿態優雅,恍如初春綻放的花朵,即使心中狂喜,表情也不會顯現出來,嗓音同樣酥柔迷人。

  「那麼我父親輸給你什麼?」

  展令岩只淡淡說了一個字──

  「妳。」



  第二章

  冠家五位兄弟姊妹中最有氣質的便屬老二冠凝嫣,然而此刻,她一改向來的優雅氣質,氣急敗壞地要往前沖,行為已然失控。

  養父冠嘯道人已經走了將近兩年,他玩笑一生,與他扯上關係的五個孩子也逃不過他的惡作劇,留下的五封遺囑影響了五個養子女的一生。不過對冠凝嫣而言,這玩笑開得實在太惡劣了。

  「凝嫣姊!妳冷靜點呀!」

  「放手!我非殺了死老頭不可!」

  三弟冠天賜提醒。「這就是問題所在,人已經死了,要怎麼殺他?」

  身旁的五弟冠天擎附和。「殺他之前,還得先想辦法讓他活過來。」

  「你們兩個別盡在那裏說廢話好不好,快來勸一勸呀!」冠凝玉罵道,這兩個臭傢伙竟然還在一旁研究邏輯問題。

  久未相見的五位兄弟姊妹群聚在父親的墓前祭拜,只有二姊例外,在昨天得知了真相後,她氣得失去理智,此刻站在墓前不是為了祭拜,而是要開棺鞭屍。

  瞭解了前因後果之後,大夥兒明白,這一次終於也輪到凝嫣了。

  五人中,老三、老四、老五都各自找到了伴侶,他們深切瞭解老爹的遺囑有多麼過分,也明白老爸的可惡程度絕對是無庸置疑的,不過現在他們卻無法再恨父親,因為找回他們要的東西後,他們也各自找到了改變自己一生的伴侶,也漸漸理解到老爹的所作所為並非純粹只是惡作劇,其實他所安排的每一步計畫皆隱含了深意,只有親身體驗過,才能明白老爹的用心良苦。

  「老爸也真絕,竟然直接把二姊當賭注給出賣了。」想他冠天擎,一年多前還可以用五張撲克牌選老婆,真是比凝嫣幸運太多了。

  「因為他算准了凝嫣的個性,只有用這種方法才能讓她就範。」冠天賜自己半年前也是被整得很慘,不過事後回想,這中間的過程其實滿有趣的。

  「你們別顧著看好不好,快來拉住二姊呀!」冠凝玉一邊對其他人吼著,一邊抱住氣急敗壞的二姊。

  二姊平時溫柔嬌媚,像個氣質高貴的公主,不過一旦被惹毛了,那火山爆發的脾氣可是誰都擋不住。

  四人輪流勸著,若不盡力阻止,凝嫣一定會把老爹的棺材給掀了。

  「二姊,妳就看開點吧,妳越生氣,老爸越得意。」

  「沒錯,我瞭解妳氣到快吐血的心情,老爸就是仗著人死不能復生,我們拿他無可奈何,所以才出此賤招。」

  「叫我怎麼看得開!他把我當成賭注跟人家賭博,還要我抵賭債,簡直欺人太甚!」冠凝嫣哪里聽得進去,她這輩子沒受過這麼大的侮辱。

  噢!她真的氣到快吐血!

  「凝嫣,冷靜點,只要我活著,絕不會讓這種荒唐的事發生。」大哥冠天爵向她保證。

  「是呀凝嫣姊,深呼吸,快深呼吸,瞧瞧,妳臉色都氣白了。」凝玉好心疼地安慰。

  冠凝嫣讓四妹扶到一旁歇著,她也很明白自己再怎麼氣個半死也於事無補,但一想到自己被這麼沒價值地出賣了,還是氣得頭頂冒煙。

  「他把我輸給一個素未謀面的男人,等於是要我賣身抵債,這死沒良心的臭老頭!」

  「賣身抵債倒未必,爸的用意是要妳嫁人。」凝玉說道。關於這一點她很有心得,因為自己也是在爸的陰謀下嫁給了子蔚,不過她不後悔,一想到她的老公呀,心中有訴不盡的柔情蜜意。

  「他以為我會乖乖就範嗎?我絕不讓臭老頭稱心如意!」冠凝嫣怒火熊熊地發誓。

  難喔!老三和老五彼此對看一眼,心裏都有數,老爹必是算准了這步棋才會給凝嫣出這道難題,到目前為止,他們有誰逃得過老爹的安排?

  兩個人同時瞄向一臉陰沉的大哥,他向來沉默寡言,更難得見到臉上出現其他表情。

  對於大哥的際遇,五弟冠天擎始終心存疑問,趁著大哥和四姊安慰二姊之際,他將三哥天賜悄悄拉到一旁咬耳朵。

  「我到現在還是想不通,若說老爹真是為我們好,為何要設計大哥娶一個發育不全的小女孩,還瘦得像皮包骨,怎麼看都覺得和大哥不配。」

  「老爹的行徑我們從來就猜不准,也許他有他的用意吧!仔細算算,那女孩現在也十六歲了,再過個兩、三年就十八、九歲了……啊!」冠天賜怔了下。

  「怎麼了?」五弟問。

  「這……沒事。」他搖頭,沒將心底的話說出來,主要是因為尚無把握。

  十四歲是小孩子,但是十八歲就不算了,常言道女大十八變,難不成醜小鴨會變天鵝?應該不會吧,老爹有這麼神,連人家長大後是什麼模樣都算出來了?

  大哥的命運究竟如何,實在令人好奇,不過真正的謎底,也只有等到小女孩蛻變成少女後才能揭開了。現在最重要的,是要想辦法勸凝嫣想開點。

  「凝嫣姊,也許事情沒有妳想像中的糟,可以和那位姓展的人談判看看。」凝玉建議。

  老五也安慰道:「我和天賜可以幫妳把他揍一頓,好嚇退那只癩蛤蟆。」

  在大夥兒的安慰之下,凝嫣心情總算好了一點。別瞧她平日性感成熟、嫵媚動人,高傲冷漠得如高高在上的女神,一旦鬧起脾氣來,就像個任性的小女孩,在眼眶裏打轉的淚花隨時可以飆出三公尺外。不過只有在自己人面前,她才會表現出自己的真性情。

  大哥冠天爵十分疼她,而她也像個小妹妹埋在大哥的臂膀裏嗚嗚咽咽。其實五人之中最愛哭的就是她,小時候五人打架,只要她一哭,其他四人全部投降。

  「不哭,不哭,大哥一定會保護妳。」不苟言笑的冠天爵,唯有這時候才會流露出身為大哥的關愛之情,冷硬的表情變得柔和許多。

  四妹凝玉忍不住盯著二姊癡瞧著。二姊怎麼哭怎麼好看,有時哭得梨花帶雨,有時楚楚可憐得像個三歲小孩,總之就是會勾動他人的憐惜之心,不像自己,假哭還可以,但是真哭就……

  五弟天擎瞟了她一眼。「妳幹麼唉聲歎氣的?」

  「原來哭也是一門高深的技術,不同的人哭起來就是不一樣,不愧是凝嫣姊,怎麼看都好有女人味。」

  他咧嘴一笑。「呵,男人婆也有開竅的時候?妳終於曉得什麼叫女人味,不簡單喔!」

  凝玉冷泠睨向他。「大老粗還敢五十步笑百步,若幽老說你欺負她。」

  「不『欺負』她,我怎麼有兒子抱?」

  「我又不是指這個!」

  在一旁的天賜不禁失笑。「我看你們兩個大概進了棺材還是會鬥嘴,先暫停一下吧!凝嫣這一次真的生了不小的氣,老爸的做法嚴重傷害了她的自尊心。」

  除了大哥冠天爵,他們三人都已經明白父親的用意,這種脫胎換骨的心境,並非三言兩語就能解釋得清。

  看到凝嫣快氣炸的樣子,他們三人很想以過來人的身分好言相勸,不過人在盛怒之下很難聽得進別人的勸說,這個中滋味,只能靠凝嫣自己去體會了,相信老爹在天之靈定有安排。

  大哭一場後,冠凝嫣終於冷靜下來。愛美的她還是懂得在適當時候關上水龍頭,哭太久可說是美容大敵,不但眼睛會水腫,還會長皺紋,這太不划算了,唯今之計,還是趕緊好好想個對策才是。

  「我沒事了。」她拿出一條香水手帕姿態優雅地擦乾淚水,發洩過後,心情好多了。

  「真的沒事?」凝玉依舊有些擔心。

  「放心,我沒這麼容易屈服。」

  凝玉滿懷仰慕地看著二姊。她一向佩服二姊的沉著冷靜,能在短時間平復熾盛的怒火可不容易,但二姊做到了,要是自己,大概已經氣得開挖土機把墓地鏟平。

  冷不防地,冠凝嫣笑了,還笑得十分詭魅而絕豔。

  「該屈服的不是我,而是妄想碰我一根寒毛的男人。要我還賭債?」她冷笑著。「只怕他承受不起,因為我會先讓他付出代價。」

  她的笑,讓其他人看了毛骨悚然。

  「妳確定她冷靜下來了?」天擎偷偷在凝玉耳邊低問。

  「這……」冠凝玉現下也不敢確定了。

  「這叫物極必反。」天賜低聲道。

  四人盯著魔女的笑容,開始狂冒冷汗。她是否冷靜下來了不太確定,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對方會死得很慘。

  *   *   *   *

  夜涼如水的入秋時節,正是吃熱騰騰火鍋及泡暖呼呼溫泉的最佳時刻。帶了點寒意的晚上,在練功房做完一小時的例行練功後,展令岩照慣例會到後院的冷池裏泡一會兒。

  他一手成立的武道館就位於臺北近郊的半山腰,地處僻靜,人煙稀少,因為沒有光害,抬頭仰望夜空,可以欣賞到都會區所見不到的點點星辰。

  以教導武術為業的他,不僅收了六名徒弟,徒弟們現在都已晉升為師父,名下也各有為數不少的學生。

  安於一個武術師的身分,展令岩半隱居在此,本以為可以遠離是非,不受俗事干擾,誰知兩年多前出現一名姓冠的老人專程跑來踢館,原先還以為來者是故意鬧場,如今想想,原來他所說的話是真的。

  他回憶當時,只覺得那是一場鬧劇。

  「我女兒輸給你啦,你要好好待她喲,嘿嘿。」冠嘯道人如是笑道。

  展令岩臉色陰沉地回答:「我跟你賭大小,是因為敬你是長輩,而且我沒說要賭人。」對方用不吃不喝的方式逼他賭一局,原本以為不理會就能讓他知難而退,不料他當真三天不吃不喝,而且事先也沒說是用人當賭注,根本是硬把人塞給自己。

  面對這麼怪的人,冷峻板著臉的展令岩,也不免流下一滴冷汗。

  三天不吃不喝精神還這麼好?他是怪物嗎?

  「啊,你想耍賴?」

  「耍賴的是你吧,老先生。」

  「叫老先生大見外啦,這是我的名片。」

  展令岩實在不願與他牽扯太多,本打算差人硬把他送走,但在看到桌上的名片後怔了下,厲眸緩緩抬起,落在對方笑嘻嘻的臉上。

  「土地所有權人?我見過地主,不是你。」

  「從今天開始是啦,老王已經賣給我了,他很高興回老家去娶老婆啦,嘿嘿嘿。」

  第二滴冷汗自展令岩的大陽穴流下。哪有人名片抬頭就寫某某土地所有權人的?而那塊土地,很不幸地,正是他現在腳底下踩的這塊土地,也就是他跟老王租下做為建蓋武道館之用的土地。

  「你到底想做什麼?」

  「沒什麼,願賭服輸,既然我賭輸了,當然要還賭債啦,現在我女兒和這塊土地都是你的嘍,雙喜臨門耶,開不開心呀,嘿嘿嘿。」

  「我拒絕。」展令岩森冷的黑眸裏瞬間射出令人膽寒的殺氣。

  「很好很好,我就是看上你這對黑黑的大眼睛,夠嚇人。」

  「你請回吧,我不會答應。」他逕自轉身,打算結束這出無聊的鬧劇。

  「如果沒了武道館,三十幾口人都沒地方住,行嗎?」

  展令岩身子震了下,停住腳步,沉默不語,

  「建商一直想跟我買這塊土地,我是不想賣啦,如果你不要,我只好賣給他們了,不過我比較想跟你做生意哩,嘿嘿嘿。」

  展令岩緩緩轉過身,第三滴冷汗自他眉心流下,石雕似的臉龐微微抽動著,瞪著老人奸詐的笑臉,緊咬的齒縫裏恨恨地吐出兩個宇。

  「成、交。」

  老人消失得不知去向,展令岩依然以為這是一場荒唐的鬧劇,直到武道館的土地權狀寄來,發現冠嘯道人已將土地所有權轉移在他名下,他才又想起這件事,以及另一個抵押品。

  他感覺得出,冠嘯道人似乎瞭解他一諾千金的性子,不怕他不守信用。

  只是除了名字,老人什麼線索都沒告訴他,叫他往哪里找去?

  為了找冠凝嫣,他花了一段很長的時間到處打聽,好不容易才有她的消息。

  蓄滿冷泉的池子全由岩石所砌成,注水口是一座石雕的獅身,威嚴兇猛的獅面雕得栩栩如生,張開的獅口恍如對天咆哮,而池水便從這兒源源不斷地流出。

  展令岩就泡在獅口下的池子裏,仰著頭,讓冷水從臉上淋下。

  不論春夏秋冬,他淋的一定是冷水。

  銅牆鐵壁般的強健體魄任由冷水澆淋,只有經過長年訓練且毅力超強的人,才能不畏懼寒徹入骨的冷水,要是換了別人早就哇哇大叫,凍得直打哆嗉。

  他不著寸縷,露出半個身子在外,胸膛上一顆顆水珠閃閃發亮,身上的每一塊肌肉都結實強壯,恍如雕刻而成的完美身形結合了力與美,源源不絕的強大力量昂藏其中。

  他閉目養神,像尊石雕般不動,雖然流水聲蓋住了周遭的聲音,敏銳如鷹的他依然感受到了氣流的波動。

  「進來。」他沉聲命令,依然閉著眼睛。

  門外幾個遲疑的影子,在聽到命令後震了下。

  不論如何小心翼翼,總是瞞不過展大哥,也好啦,原本大夥兒還互相推託由誰來當第一個炮灰,現在受到命令的鼓舞後,可以放大膽子進來了。

  一二三四五六,六人依照輩分排排站,擠不下的,待在門外用耳朵聽,不能進來的,待在更遠的地方聽別人說。

  展令岩緩緩睜開眼,深黑的眸子掃了他們一眼,對於這幾個徒弟的出現並不感到意外。

  「有事?」

  輩分排第一的大徒弟洪忠應眾人要求,代表發言。

  「咳……展大哥,您要不要再考慮看看?」

  這麼沒頭沒腦的話,人家聽得懂才怪,所以後頭的人朝洪忠的腰間捏了一把,洪忠又繼續解釋。「就是……娶老婆的事……」

  一頭濕亂的黑髮讓展令岩顯得狂野不羈,與平日嚴肅的他不同,此刻的他自有一股狂狷的味道,慵懶,但不減一分嚴傲之氣。

  這些徒弟們向來敬他如兄長,從不敢干涉他的私事,要不是這件事情真的太重要了,縱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過問。

  展令岩面無表情,看不出喜怒哀樂,語氣依然平淡。「你們希望我如何考慮?」

  這次,換二徒弟梁超接棒。

  「結婚是人生大事,我們都很關心大哥您的終身大事,可是那位冠小姐,我們一致認為她配不上大哥。」

  表達出意見,再來就看大哥的反應了,眾人屏息以待。

  展令岩沒有發怒,態度十分平和,心思莫測高深得看不出來。他再度閉上眼睛養神,淡道:「何以見得她配不上我?」

  這可說到重點了,眾人爭先恐後地將自己的所見所聞說出來。

  「您派我們去打聽她的消息,這一打聽可不得了,據說冠家人都很邪門,惹上他們的後果不是骨折住院,就是意外頻傳,而且冠家人都很冷漠,五個兄弟姊妹都吃人不吐骨頭,冷血得很。」

  「那個冠凝嫣跟她妹妹一樣,也是出了名的男人終結者,據說她妹妹讓不少男人骨折過,躺在醫院好幾天起不了床。」

  「我還聽過更慘的咧,有男人被她妹妹踢得從此『不舉』。」

  一陣驚歎聲接二連三響起,更勁爆的消息還在後頭。

  「這不算什麼,那個冠凝嫣更可怕,不但把男人迷得團團轉,聽說還有人因為她而家破人亡。」

  一時之間眾人譁然,抽氣聲此起彼落。娶了這麼可怕的狐狸精還得了,他們的展大哥可是世間少見的好男人,找的媳婦應該是賢妻良母型,個性乖巧順從、知禮義廉恥,而不是像冠凝嫣這種女人。

  展大哥對大家恩重如山,當初要不是展大哥收留他們,他們老早誤入歧途,甚至橫死街頭。

  為了展大哥,大夥兒就算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這娶老婆一事,更是大夥兒關注的焦點,就怕展大哥被那女人的美色所迷住了。

  「你們打聽得挺仔細的。」展令岩語氣依舊平緩,沒有任何情緒。

  說話向來一根腸子通到底的梁超,大聲道:「大哥,那位冠老先生不過跟你賭一局,就輸了土地和女兒,這其中一定有鬼。」

  其他人也跟著附和。「我就說嘛,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我猜他是想把女兒硬塞給你,才故意賭輸的,說不定他女兒有什麼隱疾或怪癖。」

  「沒錯沒錯,哪有做父親的把女兒當成賭注輸給別人的,而且那姓冠的女人驕傲自大,得罪了不少人,最近還有人尋仇上門,娶她就等於是把麻煩引進門。」

  眾人議論紛紛,爭相發表自己的見解,總歸一句話,他們不希望自己敬愛的展大哥給那女人糟蹋了。

  那冠凝嫣,美則美矣,但明顯是個禍水。

  展令岩始終沒有太多表情,關於冠凝嫣的八卦消息以及風評他早有耳聞,且不以為意,不過對於此事他一直沒有表態,也許是該明確表示的時候了。

  他從冷池裏站起身,將大毛巾圍住下半身後緩緩走出,掃了眾人一眼,沉靜的目光像黑夜中的火光,是那麼透徹懾人心魂,讓所有人全安靜下來,屏息等待他開口。

  「你們想說的就這些?」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然後一致地點頭。「是的。」

  展令岩嘴角微微上揚,露出淺淺一笑。

  「很好,我的回答是──我會娶她。」



第三章

  位於臺北近郊一處僻靜的地方,矗立著一棟外觀古樸的武道館,雖為武道館,但取名為「靜思堂」,明言練武的目的不在逞兇鬥狠,而是養心磨性。

  武道館占地百坪,遠山綠地環繞,大門上的橫匾即刻有「靜思堂」三個字,建築本身雖不華麗,卻不失格調,最大的特色是庭院到處植滿林木,偶有幾處養著鯉魚的水池點綴其間。

  住在靜思堂裏的男男女女皆穿著樸素,平日少有人來拜訪,是臺北難得的清雅靜謐之處,但此時,向來閒適的靜思堂,正彌漫著詭異緊張的氣氛。

  靜思堂的前廳正擠滿人,不論是擦窗、掃地的傭人,或是經過走廊聞風而來的學生、弟子,窗外電線杆上排排站的麻雀們,以及躲在門後探出頭的黃狗、花貓,他們臉上的表情只有一種──瞠目結舌。

  眾人專注的目光全落在客廳那位美得過火的女子身上。她一身火紅緊身洋裝,貼合地包著窈窕的身軀,珍珠鑲串而成的細肩帶掛在白晰如雪的肩膀上,更加襯托出細嫩的肌膚,再加上領口開低、微露酥胸的設計,火辣的程度足以引燃一場森林大火。

  她不是別人,正是冠凝嫣。

  明明是帶了點涼意的深秋時分,她這一頭卻熾熱得有如豔陽天,令現場的觀眾熱血澎湃,尤其當短裙下修長的大腿性感地交疊時,那若隱若現的春光讓所有人全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她高傲地坐在沙發上,左右兩邊各站了一名隨侍的保鏢,不但相貌堂堂,還肌肉發達,一個幫她拿著貂皮披肩,一個為她按摩肩膀,十足女王駕到的氣派。

  「茶。」她命令。

  一號肌肉男立即端上一杯香味四溢的藍莓奶茶,恭敬地餵入她嫣紅的粉唇裏。

  咚──

  廳外走廊上有人撞到柱子,跌了個四腳朝天。

  冠凝嫣姿態優雅地喝了半杯熱茶,完全無視於瞪到眼睛脫窗的旁人。

  「腳。」

  二號肌肉男立刻單膝跪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捧起一隻玉足放在自己的膝上輕揉細捏。

  咚咚咚──

  有人一腳踩空了階梯,一路滾到蓮花池裏。

  冠凝嫣嫵媚地打了個呵欠,撥弄著一頭大波浪長髮,揮灑一身冶豔風情。

  從她親臨靜思堂到現在,不知有多少人打破了盤子、撞痛了鼻子、看凸了眼珠子。

  終於,主人出現了。

  展令岩一跨進廳內,便見到這誇張的畫面,再看看大家瞪到發愣的表情,心下有了底。原來剛才一路聽到的摔碗聲、落水聲及跌倒聲是這麼一回事。

  他不動聲色地坐定,沒有對她驚世駭俗的陣仗做出任何反應,內斂的深眸裏看不出任何心思,一如平常地開口。

  「妳來找我,定是有事商談。」

  她沒回應,一貫優雅地任肌肉男伺候著喝奶茶,還多了一盤切好的巧克力布丁蛋糕送入櫻桃小口裏。看這情況,似乎只有她「開口」的分,輪不到別人先問。

  展令岩看看手錶,現在時間是上午十一點二十三分。他轉頭對傭人叮囑道:「幫客人準備中飯和下午茶,傍晚五點再來叫我。」吩咐完後,就要起身離開。

  「站住!」她命令,冷冷瞪著回過頭的他,立即從那含笑的眼底明白自己上當了。這人無須多費唇舌就能輕易逼她開口,令她不禁懊惱自己的失算。

  罷了!反正遲早要面對的。她手一揮,兩個肌肉男自動站回一左一右,擺出很酷的架勢。

  展令岩坐回她對面,十指輕鬆地交握在胸前,雖然神情輕鬆、目光平和、嘴角也帶著笑意,但就是流露出一股天生的王者威嚴,無須刻意,就自然而然散發出不容小覷的氣勢。不像她還得裝腔作勢一番,但威力卻不及他的十分之一。

  察覺到自己竟因他無形的氣勢而感到心浮氣躁,她沒來由的一股怒氣悶在心口。

  「遣散你的人,我要私下談。」

  這些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一個個瞪得像凸眼金魚,看得她煩都煩死了!冠凝嫣將自己管不住的浮躁怪罪於閒雜人等,卻沒檢討金魚之所以彙集過來,全是她這位辣美人魚的傑作。

  如她所願,展令岩要所有人暫時遠離大廳,好留給他們獨處的空間。不過關於獨處的標準,兩人似乎認知不同,她身邊的兩位肌肉男還在,而冠凝嫣也表現得很明白,並不打算撤離她的護花使者。

  表面上,她高高在上,沒有人可以指使她,其實,內心對這男人有些顧忌。展令岩令她神經緊繃,只是沒表現出來罷了。

  無妨,對展令岩而言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來找他,表示她有求於他。

  為了拿回項鍊,冠凝嫣知道自己遲早要面對展令岩,與其讓他以項鍊要脅她,她寧可主動出擊,先和他談判。

  「一百萬。」她開門見山地開出價碼。

  有錢能使鬼推磨,一條不值錢的舊項鍊開價一百萬贖回,她不信有人可以聖賢到對這個數字不動心,除非那人頭殼壞掉了。

  「一個人一生當中很少有機會可以淨賺一百萬,開這個價除了表示我的誠意之外,也表示不打算把時間浪費在討價還價上,希望展先生爽快點。」冠凝嫣笑靨如花地開口。她打算先禮後兵,如果能用錢解決的話自然省了她不少麻煩,除非這人存心找碴,否則沒有人會跟錢過不去。

  然而她擔心的事情真的發生了,聽到開價一百萬,這展令岩什麼反應都沒有,甚至眉毛也沒動一下。

  一百萬耶!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賺到的數字,難道他嫌不夠?

  「你怎麼說?」不等他開口,她有些沉不住氣地問。

  「我拒絕。」

  一百萬都不看在眼裏?這種獅子大開口的人她見多了,但好歹也會猶豫一下,展令岩竟然一口回絕,夠狠!

  冠凝嫣強迫自己壓下怒意,還能維持笑容,算是修行有方。

  「別太貪心,也別以為可以討價還價。就這價錢,我不會讓步的,要就要,不要拉倒。」她打算以退為進逼他同意,不料展令岩比她更沉得住氣。

  「不是錢的問題。」

  她心一緊,一對美眸直直地凝視他。這男人比她想像得還要貪心。

  「別太過分。」

  「妳父親已經將妳輸給我了。」

  「是他輸,又不是我輸!」一個不小心低吼出聲,她立刻後悔了,暗責自己的大意。

  氣死人了!為什麼面對這個看不出情緒的男人,會讓她坐立難安呢?

  她很快整理好自己的情緒,再度換上一張冷然絕情的面具。

  「三百萬,這是我的底限了。」

  「我說過,不是錢的問題。」

  她不可思議地瞪著他,口氣略微失去了鎮定。「你不會想娶我的。」

  「我想。」他語氣堅定,不容任何質疑。

  冠凝嫣狠狠瞪著他。這個不自量力的男人,說話都不會臉紅耶,敢惹她,真是不想活了!

  她明白這是老爸的伎倆,以為找個高壯魁梧的男人就能治得了她,別笑掉她的大牙了!不過她倒很好奇,他到底是有什麼三頭六臂,會讓爸看上?

  「你想娶我,也不算算自己有幾條命?先去打聽打聽,惹到我的男人都不會有好下場的,不是妻離子散就是家破人亡,就拿最近追我的那個富商來說吧!沒多久公司就惡性倒閉,現在都不知道逃到哪一國去了,像我這種會帶給別人不幸的女人,你最好離遠點,否則到時候遇上麻煩,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哪!」

  想她一個女人,要在商場上打出一片江山是多麼困難的事,孤軍奮鬥已經不容易了,偏偏美麗這東西又為她招來不少是非。

  但或許是她命中帶煞,凡是想得到她的男人,一個個都沒有好下場,因此人們傳言她是蛇蠍美女,她也或多或少知道世人對她的批評。

  多可笑,明明是那些臭男人主動來招惹她的,卻又將罪過歸咎於她,哼!狐狸精也好、蛇蠍美女也好,她一點都不在乎。

  而眼前,又一個不怕死的好色之徒來送命。她故意擺出這種陣仗,為的就是要嚇跑他,叫他別打她的主意。可是這男人不但無動於衷,居然還堅持要娶她!

  展令岩站起身,緩緩朝她走來;隨著他的接近,她的笑容也漸漸趨於謹慎,不敢掉以輕心,只是心跳卻不自覺地加速。

  展令岩的視線緊鎖住她,龐大的身影隨著腳步的接近而籠罩住她,她渾身微微緊繃,但表情卻又力持鎮定。

  當兩人距離只剩一步之隔,兩位肌肉男立即上前阻擋,不准他再靠近。

  一瞬間,他暗黑的深邃眸子射出令人膽寒的凌厲眸光,震懾住他們,毫無道理的恐懼令兩位肌肉男臉色微微蒼白,不由自主地退開。

  在他們身後的冠凝嫣完全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只是氣憤外加不敢相信地瞪著這兩個中看不中用的保鏢。沒有她的命令,竟敢給她退到一邊涼快去。

  「誰准你們走開的!給我回來擋著!」

  層令岩俯下身,兩隻手各放在她左右兩邊的沙發扶手上,將她困在雙臂的勢力範圍內。

  明明還保持著適當距離,她卻覺得自己完全被他透視,鷙猛的男性氣息就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團團包圍住她,將她壓得透不過氣。

  她瞭解男人,也看透了男人,但這人,她竟—點也猜不透他的心思。

  「妳父親將妳輸給了我,就是我的。」他一字—字地聲明,顯示自己對此事的重視。

  她冷哼一聲,抬高下巴不服輸地反駁。「這不是人口販子橫行無阻的時代,你沒辦法勉強我。」

  「我知道那條項鍊對妳很重要。」

  她緊抿著唇,眼神流露出被他說中心事的憤怒。「『他』告訴你的?」

  展令岩仔細地將她不肯認輸的表情看在眼底,低啞道:「他還說,妳是個可愛又頑皮的女兒,要我好好待妳。」

  可愛?頑皮?這些形容詞差點沒讓她雞皮疙瘩掉滿地,冷凝的美麗容顏立時走了樣。

  忍不住憶起那段恐怖的童年,可惡的老爸明知她最受不了這種噁心的詞,卻故意一天到晚追著她要親親,還捏著她的臉直說可愛!更可恨的是,一直到她長大後,老爸依然不改惡劣行徑,動不動用「可愛」兩個字誇她,根本是以看她冒出雞皮疙瘩為樂。

  現在,這兩個字竟然從一位陌生男人口中說出來,讓她感到好窘!

  他一定是在嘲笑她,可惡!

  「他是他,我是我,沒有人可以決定我屬於誰。」她的語氣極度冰冷而且挑釁,但明明說的不是笑話,這人卻老是用著笑看小女孩的眼神盯著她。

  「不准笑,你這個卑鄙無恥的臭男人!」

  展令岩並未被激怒,她的高傲任性與難以駕馭都是意料中的事,如果個性太柔順,說不定反而無法引起他的興趣。

  很好,沖著她這句話,他要定她了!

  「我的結論只有一個,嫁我,拿回屬於妳的東西。」廢話不多說,他的條件就這麼簡單。

  「你聽不懂嗎?我不屬於任何一個人!」她忍不住提高了音調。

  「我不喜歡把事情弄複雜,也不想拐彎抹角,我只想要妳。」

  這男人不只可惡,臉皮還厚得連刀槍都戳不破!

  強壓下心口燃燒的怒火,然而卻無法控制自己因為這番大膽的告白而臉紅耳熱。

  跟他講理等於對牛彈琴,冠凝嫣提醒自己不能被激怒,而且還要笑,笑得越迷人越好,儘管已經氣到臉部快抽筋,但絕不能在這人面前認輸。

  既然父親把她當成賭注輸給人家,而這人又不知死活硬要娶她,也好,就陪他們玩上一局吧!

  一抹絕豔又極度陰險的笑容自她唇瓣漾開,展令岩深邃的眸子驀地一亮。儘管冷然如他,也不免瞧得失神了。

  她十分瞭解自己的魅力,也懂得如何刺激男人野性的欲望,只不過,她高估了自己滅火的能力,也許她可以掌控全天下百分之九十九的男人,但從沒想到有一天會遇上那百分之一、她看不透的男人。

  明知她的笑容背後藏了一把利刃,但他依然不悔。

  他沒表現出自己的情緒並非定力好,而是他隱藏得好,以至於她沒察覺在他深不見底的眸子裏,因她而掀起的驚濤駭浪已澎湃洶湧,最好別再撩撥,否則後果不是她可以控制的。

  冠凝嫣媚眼一瞇,輕嘲道:「你會後悔。」

  「不會。」

  「哼,真是自尋死路。」

  「我們達成協定了?」

  「嗯,不過到時候──」話還沒說完,她便被一股強大的力道席捲而去,受到驚嚇的她還沒來得及反應,微張的唇就被狠狠地奪去了掌控權。

  她嚇了一跳,失去冷靜,慌亂地捶打著他,回神時才發現他還在吻,而且舌尖更是大膽地闖入,過分地汲吮她口中所有柔軟的甜蜜,甚至還輕易舉起她,將她困在狂猛霸氣的懷抱裏。

  她打他、抓他,兩隻懸空的腳也加入陣營猛朝他踢去,但用盡全身的力氣,就是掙不開這可怕的力量。

  實在太過分了!這男人竟然敢放肆地吻她,她要掙扎、要還擊,偏偏這胸膛跟銅牆鐵壁一樣硬實,她打得手好痛,猛踢的細嫩小腿更是疼。

  不!她不要他吻她,也不准他碰她!可自己卻開始兩腿發軟,還感到越來越暈眩,越來越沒力氣,只得吊在他的臂膀上任他親吻……

  深陷在他的臂彎裏,她驚覺自己的嬌弱。他本來就很強,她心裏其實很清楚,只是不肯承認罷了。

  這堅定的一吻,代表一種宣告。雖然他沒說,但她就是知道,一顆心禁不住怦怦跳個不停,與其說害怕他的掠奪,不如說是擔心被他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好不容易從他的掠奪中得到暫時的解放,她大口大口地吸氣,強壓下慌亂與無措,試圖用冷漠武裝自己快被攻破的防護罩。

  「我沒答應讓你吻!」她窘赧地低吼,兩手抵著那無堅不摧的胸膛以防他再度偷襲。

  「就當以吻為誓,表現妳的誠意。」

  「什麼誠意不誠意?我只答應跟你結婚,可沒說要讓你吻,少得寸進尺,放開我!」她氣呼呼地大罵,不但要罵他,還順帶要罵那兩個沒用的保鏢,主人被輕薄了還不來救!她轉過頭,一連串的譴責才要開始。

  「你們兩個被解雇了,立刻給我──」她當場倒抽了口氣,在看見躺在地上的兩名保鏢後,再度嚇得瞠目結舌,說不出話來。

  就見那兩位肌肉男,一個趴在地上抱著肚子叫痛,另一個則是捧著下巴跪在地上哀嚎,情況只有兩個字可以形容──淒慘。

  她僵硬地轉回頭,直直地瞪著他。

  「你……你……」

  「放心,我只用了兩成的力量,沒有骨折。」

  任何人見狀,惹到這麼可怕的人哪里還敢發飆,定是立刻逃之夭夭。只是冠凝嫣哪里想得到這麼多,當場歇斯底里地大吼:「你敢打我的人?你他媽的敢打我的人?!」

  展令岩皺著眉頭,不以為然地道:「淑女說話不該這麼粗魯。」

  「去你的淑女!老娘愛怎麼說就怎麼說,你管不著!」她僅存的最後一絲理智老早被他氣得不知去向,更遑論還顧什麼淑女形象。

  「嗯,妳真是任性又頑皮的小女孩。」他深有同感,體會到冠嘯道人對女兒的描述是多麼貼切。

  「什麼小女孩!我可是發育完全的性感尤物,想泡我的男人多到排到太平洋去還不夠咧!」

  「『泡』這個字不該用在妳身上。」這是他不以為然的第二件事。

  以為他是指自己不值得男人追,她霎時怒火沖天。他怎麼可以藐視她?沒有任何男人可以否定她,更何況是這個臭男人!

  她氣得用食指狠狠地戳著他的胸膛,反駁道:「我哪里不值得了?我麗質天生、前凸後翹、性感美豔、高貴大方,我哪里不值得了,說!」

  「『泡』這個字太粗俗,我不想泡妳,只想娶妳。」

  火爆的氣氛瞬間冷卻,他的認真震住了她,令她突然沉默下來。他堅定的語氣不容置疑,擺明了自己一言九鼎,無人能撼動他的決心。

  沉默的空氣裏,彌漫著一種說不出的微妙情愫。

  她被他粗壯的手臂高高抱著,一手插腰,一手指著他的胸膛,維持著質問的姿勢,但是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兩人就這麼四目相對,時間膠著在彼此眼中,彷彿就此停駐。

  約莫過了一分鐘,她冷哼一聲。

  老實說,除了哼一聲,她也實在不知道要說什麼。因為該罵的都罵了、該打的也打了,而且他這麼壯,又這麼固執,罵了沒用,打下去疼的又是自己,何苦來哉?所以她選擇休戰。

  「還有什麼疑問?」他問。

  「沒有。」她高傲地回答。

  「那麼現在呢?」

  「放我下來。」

  凝望她許久後,展令岩輕輕放下她。

  冠凝嫣兩腳一著地,立刻急著整理自己的儀容,撥順亂掉的頭髮以及走樣的衣服,很快又從潑婦變回了舉止優雅的千金小姐,並轉過頭對兩個中看不中用的保鏢下命令。

  「披肩。」

  一號「黑青」男趕忙過來為她披上貂皮披肩。

  「皮包。」

  二號「駝背」男忙恭敬地奉上她的真皮小皮包。

  整裝完畢,她雍容華貴地看向他,用著高傲冰冷的語調命令。「準備好我要的項鍊,帶著聘禮來提親。」

  「我會的。」

  她轉開臉,避開那熾人的眸光,姿態高傲地離去。

  直到離開他的視線夠遠了,冠凝嫣才猛地像個消氣皮球似地拍著胸口喘氣,再也控制下了雙頰的臊熱,臉龐染上少女般的嫣紅。

  怎麼搞的?她自問著。當他說要娶她時,她的心悸動不已,還呼吸急促……

  一定是自己太緊張了,她才不會在意這種男人呢!

  她打定了主意,等拿回項鍊後就和他分道揚鑣。

  娶她?哼!看她怎麼整死他!

  很好,她真的被惹毛了,既然這男人自個兒來找罪受,她也不是省油的燈,就陪他玩一玩,先讓他上天堂,再讓他嘗嘗地獄的滋味。

  她倒要看看,老爸找來的人有多大的能耐。

  離開靜思堂,一如她來的時候,豔不驚人死不休地散發嫵媚風情,一路上仍是不斷響起摔杯子的、撞樹的,以及滑倒的聲音。



第四章

  「妳要嫁人?」冠家老大冠天爵愕然地盯著二妹。

  到目前為止還沒對老爸的遺囑舉白旗的就只剩他們兩人,其他三人都各自找到了終生伴侶,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如果那能稱之為幸福的話,冠天爵可一點都不羨慕。

  「我已經決定了。」冠凝嫣回答的語氣平淡,就像在談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瞧見大哥驚訝的神情,失笑道。「你不為我高興?」

  冠天爵用著怪異的眼神看她,活似她的問題很不正常。對他而言,結婚沒有什麼好值得高興的,不過就是在紙上簽名蓋章而已,所以他的反應是永無止盡的沉默。

  「大哥就是大哥,只有你沒變,依然保持著我們冠家人專屬的本色,不像其他三人,聽到我要結婚時竟然發神經向我恭喜。」她口中說的三人,就是被愛情沖昏頭的三弟、四妹和五弟。

  她當然祝福他們,也希望他們過得快樂,只不過每次看到他們對另一半展現溫柔與深情時,總會讓她起一層雞皮疙瘩,聽到他們的甜言蜜語,沒吐就算不錯了。

  幸好,大哥還很正常,這是她僅存的安慰。

  「最好再考慮一下。」大哥建議。

  「無所謂,我的想法跟你一樣,結婚不過是在一張紙上簽個名罷了,等到拿回了項鍊,再學你把對方丟到眼不見為淨的地方便成了。」

  「學我?什麼意思?」

  這會兒,換她一臉怪異地瞧著大哥。

  「學你把老婆丟到台中啊!不過如果是我,就會把他丟到鳥不生蛋的荒山野地或烏龜不靠岸的孤島上,這樣比較保險一點。」

  又或者,找十幾個人把姓展的五花大綁,關到終年不見天日的地下室也行,把他折磨得半死,看他還敢不敢癩蝦蟆想吃天鵝肉!

  她自個兒在這邊幻想得很樂,那一頭的冠天爵卻語出驚人。

  「我哪來的老婆?」

  冠凝嫣頓住,很慢很慢地將臉轉向大哥,用著不可思議的目光盯著一本正經的他,細嫩的額頭前出現好幾條黑線。

  「你該不會……忘了自己兩年前結過婚吧?」

  有嗎?

  無須開口,他的回答已寫在眉頭深擰的表情上。

  冠凝嫣歎了口氣,等他想起來恐怕頭髮都白了,決定說給他聽比較快。

  「為了追查你親生父母的下落,你按照爸的遺囑找了一位八字符合條件的女孩結婚,她十四歲,噢,不……現在應該是十六歲了,你把她留在台中由沈婆照顧,記得嗎?」

  經二妹提醒,冠天爵總算想起有這麼一回事。這幾年忙於追查父母下落及醫院的工作,老早忘了自己在結婚證書上簽過名、蓋過章,更忘了自己有一個妻子。

  想到妻子這兩個宇,他臉上顯現不屑,神情益加清冷。

  「沒什麼好想起來的,留著她不過是權宜之計。」

  「是嘍,所以我的計畫也是如此,結婚不過是為了拿回項鍊的權宜之計。」

  話是不錯,但冠天爵總覺得不妥。現在社會上有不少人還抱持著傳統觀念,對離婚的男人持寬容態度,但對離婚的女人卻有一道苛刻的標準。

  他這做大哥的不忍心看二妹這麼犧牲。

  「我不明白,那條舊項鍊並不是妳母親送的,也跟妳去世的家人無關,為何妳這麼重視?」

  冠凝嫣身子微微一震,臉上的表情開始不自然起來。

  「因為我很喜歡那條項鍊。」她避重就輕地帶過。

  「如果妳這麼想要,我們隨便一個人都有能力買上百條送給妳。」

  「那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

  她遲疑著,半天回答不出來,冠天爵更加奇怪她為什麼如此堅持。

  「如果項鍊不是很重要,放棄算了。」

  「很重要,極為重要,重要得不得了!」

  「是是是,眼睛不用瞪得這麼大,我知道了。」

  「我不管,總之我一定要拿回我的項鍊,不論用什麼代價。」她信誓旦旦地說。

  冠天爵深深歎了口氣。「好吧,希望妳的決定是對的。如果結婚後受到了委屈,一定要告訴我,大哥會為妳出頭。」

  「謝謝你。」她看了下手錶,發現時間差不多了。「我該走了,跟Jack約好要護髮。」

  「Jack?那位裝扮花俏、舉止像女人的男人?」

  「是呀,若幽的朋友,難得你會記得他的名字。」

  對冠天爵來說,要忘記這個人很難。「聽到他的聲音,會令我有把手術刀當飛鏢射的衝動。」

  「但是他的技術的確一流,我先前請的一位法國名美髮師,功力都沒有他好呢!」

  她摸摸自己的一頭長髮,因為髮質太細又太軟,通常燙好的捲度無法維持太久,不到一個月就變直了。但Jack的技術卻可以讓她這次的大波浪長髮維持半年,不但未傷髮質,還越來越有光澤,說也神奇,走路時都覺得自己閃閃動人。

  從此以後,不管是洗髮、剪髮、護髮或燙髮,她都指名Jack,為了美麗,她可以忍受那火雞般的聲音。

  「我走了。」喝完桌上最後一口花茶,她站起身準備離去。

  「凝嫣。」人尚未踏出門口,冠天爵的叫喚又自身後傳來。

  她回過頭瞧著大哥。「嗯?」

  「小心點。」

  「放心,我知道要怎麼保護自己。」她輕笑道。明白大哥在擔心先前發生的「事故」,近幾個月來,她受到不明人士的騷擾,這很正常,她冠凝嫣得罪的人太多了,沒仇人找上門才奇怪,她一點都不以為意。

  「還是謹慎一點的好,我不希望看見妳受到任何傷害。」提起這個,他突然想到。「最近怎麼沒見到妳那兩位保鏢?」

  她笑容沒了,面無表情地回答:「被我解雇了。」

  「為什麼?」

  「弱不禁風,留著也沒用。」語畢,轉身就走,留下冠天爵一人聽得滿頭霧水。

  那兩名保鏢健壯得很,哪里弱不禁風了?

  一個得過日本搏擊賽的冠軍,一個是世界拳擊高手,怎麼看都不會和「弱不禁風」四個字沾上邊。

  他搖搖頭。凝嫣也太挑了,比那兩人還強的人可說屈指可數,更何況那兩人聯合起來根本是天下無敵,不可能有人贏得過他們。

  如果有,那一定不是普通人。

  *   *   *   *

  「喂,天賜。」

  「啥事?」

  「我記得一個月前凝嫣還哭得呼天搶地。」

  「沒錯。」

  「可是她現在歡天喜地。」

  「沒錯。」

  「差太多了吧?」

  隱身在角落的冠天賜與冠天擎,盯著這場不遜於菜市場的熱鬧婚宴,一人一句交談著。

  裝飾得金碧輝煌的歐式宴席上,冠蓋雲集,和以往冠家人所崇尚簡單隆重的婚禮不同,這一次不但盛大舉行,還邀請了不少政商名流,場面熱鬧非凡,因為不乏名人出席,也吸引了不少媒體記者。

  冠家人不喜交際應酬是出了名的,所以他們兩個儘量站在不起眼的角落裏,試圖讓自己隱形,最好沒人理他們。但不知道他們兩個是被貼了牌子還是臉上寫了字,就是有記者、立委、女明星或是董事什麼的無聊人士纏著他們不放,也因此這兩人的臉色好看不到哪里去,再度發揮他們零下三十度的冰冷功力。

  「我覺得自己像掛在攤子上的豬肉,被人秤斤論兩。」冠天擎的臉皮抽動著。

  「這不算什麼,那些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聲才快把我給逼瘋了。」每一次參加宴會,總有一大群自稱是千金名媛的女人們像蒼蠅似地在冠天賜身邊飛來飛去。他不像天擎有粗獷的外表,還可以嚇退一些人,俊美斯文的長相讓他大受女人歡迎,偏偏他最受不了聒噪的女人,脾氣瀕臨失控,正努力隱忍著。

  今晚來了不少政商名流參加喜宴,除了年輕一輩的商界少東之外,連甚少露面的權貴政要都來了,他們的養父冠嘯道人的影響力可見一斑,這些全都是慕名而來的賓客。

  他們不像大哥這麼沉得住氣,還能善盡主人之責招待與會人士,四妹凝玉及若幽也跟在新娘子身邊玩得不亦樂乎。

  天擎決定去找他的妻子若幽,至少擅於交際應酬的若幽可以幫他擋住不少麻煩;至於冠天賜,到現在還搜尋不到妻子的影子。

  「該死!」撇起嘴角低斥一句。

  走在堪比夜市的擁擠人群中,冠天賜努力尋找妻子的身影,一句女高音的叫喚聲歇斯底里地從一旁傳來。

  「喲,這不是玉樹臨風的──」

  「這裏沒種樹。」他冷冷丟了一句,往左邊閃去,走沒兩步前方又傳來女人的雞貓子鬼叫。

  「哎呀,想必您一定是──」

  「絕對不是。」步伐一轉,往右邊鑽去。

  「能見到您,我真是三生有幸──」

  「卻是我的不幸。」改往左邊閃人。

  「可否幫我簽個名?」

  「妳太誇張了。」再閃。

  「天哪~~」

  「閉嘴。」

  「噢~~」

  「噢妳個頭。」

  冠天賜快速左閃右躲,絕不停下來,每聽到一次女人的尖叫,他臉上的青筋就多蹦出一條。

  突然,耳朵聽到熟悉的笑聲,陰沉的面孔驀地撥雲見日,豁然開朗。不見其人卻聞其聲,就算看不到人他也可以精確地算準妻子所在的方位。

  目標三點鐘方向,距離六公尺,直線前進!

  只見前方圍著一群人,目光全專注地落在一名留著俏麗短髮的女子身上。她長得並不頂美,不過卻很舒服順眼。

  看她第一眼,並沒有太大的感覺。

  再瞧第二眼,就會發現很對味。

  繼續瞧著,與她攀談幾句後,便會不自覺地喜歡上她,目光隨著佳人移動,無法自拔。

  不論男女老幼,皆被她獨特的氣息所吸引,接近她就有如迎著和暖的春風,令人感到怡然自得。

  冠天賜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她,眼看好動的妻子又要沒人人群裏,快手一伸,佔有性地將柔軟的腰摟入懷中。

  「老公?」女子受到一點小驚嚇,在看到是他之後,漾出開心的笑容。她是江梅蘋,他喜歡喚她的小名蘋蘋。

  「妳還記得我是妳老公。」不悅的語氣中充滿了醋勁,還有一點威脅意味。

  「我當然記得,還記得你身高一七七,體重六十七,腰圍三十,鞋子要穿十號,最愛辣椒和洋蔥,討厭茄子和絲瓜。」她倒背如流地說道,有點像在背口訣,令他冰冷的臉上露出難得的笑意。

  「這還差不多。」

  「可以放開我了嗎?」

  他不但沒放,反而臂力一縮,任性地緊摟她,灼熱的氣息吹向耳邊。「為什麼亂跑,害我到處找?」

  「咦?是你說我可以到處逛的呀!」

  「我沒說妳可以超過我能看見的範圍。」

  「是嗎?對不起喔,下次我一定舉個牌子好讓你看到。」

  全天下的女人都愛老公吃醋,偏偏這個小呆瓜聽不懂他在調情,還正經八百的道歉,令他又氣又好笑。

  在他眼中,妻子比任何絕世美女都美。

  她的好脾氣遠近馳名,不與人爭論、不在乎別人的冷嘲熱諷,遇到特意刁難總能四兩撥千斤地擋掉,自有一套待人處世的方法。看到她的笑容,總會讓他連帶也有好心情。

  「走。」牽起妻子的手,佔有地將她拉離人群。只有跟她在一起,他才感覺得到舒服自在,適才的煩躁很快一掃而空。

  不少傾慕他的女子看到俊逸非凡的他牽著相貌平凡的江梅蘋,皆用著不可思議的目光盯著他們,甚至還心有不甘。

  蘋蘋低聲建議。「你先走好了,我會在後頭跟著。」

  「為什麼?妳不想跟我一起走?」他皺起眉頭,語氣很危險。

  「你太耀眼了,跟你走在一起總覺得會破壞畫面嘛!」誰叫他那麼帥,像廣告裏的男模特兒,總是女人注目的焦點。

  「這是什麼爛道理?」

  「我怕被嫉妒的口水淹死啊,你沒看到好多女人對你虎視眈眈耶!」她很有自知之明,也懂得謙虛,有個長得太帥的老公已經很囂張了,所以不想當眾表現親密來刺激別人。

  她這麼為人著想,反而惹得他更加醋勁大發。這小東西在乎別人比在乎他還多,不好好罰她怎能甘心?

  所以他決定當眾表演,不說二話霸氣地烙下熱吻,嚇得她一陣慌亂,頭腦當機。

  狠狠地將妻子的小嘴兒吻得嫣紅浮腫後,冠天賜才揚起得意的奸笑。這下子看她還敢不敢亂說話!拉著全身僵硬到不行的妻子,無視旁人驚異的目光殺出一條生路。

  「哎呀這不是──」

  「閉嘴。」

  「您還記得──」

  「不記得。」

  「您好──」

  「不好。」

  「冠──」

  「沒空。」

  冠家老二再度發揮他那殺人不見血的冷酷,哭死一拖拉庫的師奶和未婚女子。

  至於喜宴上最眾所矚目的,當屬新娘子冠凝嫣了。

  今晚喜宴的三套禮服都是她自己設計的。舉行婚禮時,一襲雪白紡紗將她變成了童話中的花仙子;用餐時的貴婦裝又表現出她的典雅大方;而現在她換上的敬酒禮服,簡單的剪裁,從肩膀到膝蓋一體成形,除了增添個人的性感魅力之外,更突顯了她的嬌豔欲滴。

  她的多變與迷人風采,教那些男賓客差點沒口水流滿地。

  冠凝嫣一一向前來為她祝賀的男人們敬酒,冰山美人難得如此熱情,愛慕者個個心花怒放,雖然無緣一親芳澤,但能乘機接近美人也是好的。

  隨時跟在一旁端酒的秘書奈奈,忙在耳邊提醒。「董事長,這樣不好吧,眾目睽睽之下跟男人打情罵俏……」她悄悄瞄了身後的展令岩一眼。董事長完全不顧他,逕自一人走在前頭,沿路和其他男人有說有笑,有時候還親密耳語一番,豈不是存心給丈夫難堪?

  「想娶我,就得習慣我這個樣子。」她壞壞一笑。就偏要故意給他難堪,這還是小case,真正的好戲還在後頭呢!故意弄了個盛大的婚禮,不好好表演一下怎麼行?她就是要氣壞他、嚇死他,好讓他知難而退。

  她更是變本加厲,電得那些男人們像只哈巴狗爭相對她猛獻殷勤。

  新娘子大剌剌地與別的男人眉來眼去,看在其他賓客眼裏,不禁竊笑著新郎被新娘子吃定了,連說話的餘地都沒有。

  奈奈瞭解董事長的脾氣,她是故意做給先生看的,但萬一真惹火了先生怎麼辦?這麼高壯又魁梧的男人,再多的命也禁不起他一個拳頭呀,不行!她得趕快阻止董事長。

  「董事長等我呀──董──」才要追上前,她突然感到身子一沉,納悶地回過頭,只見肩膀上正擱了一隻手,那手幾乎是她的兩倍大。

  她怯怯地盯著展令岩,仰望著他,更覺得他威嚴可怕。

  「讓我來,妳好好待在這裏。」他拿過奈奈手中的托盤交給身邊的梁超,並命令洪忠。「看好她。」之後便尾隨那任性的新婚妻子而去。

  奈奈一臉納悶。看好她?為什麼要看好她?董事長結婚,她怎能不跟在身邊招呼呢?忙又要追上去,身子再度一沉,她回過頭,只見肩膀上又擱了一隻手。

  「不准亂跑。」說話的男子聲音低沉,十足十的命令口吻。

  她抬起頭盯著對方。又一個高壯魁梧的男子,也正盯著她看。

  「你是誰?」她問。

  「洪忠。」

  「我認識你嗎?」

  「不認識。」

  「那你為何拉著我?」

  「剛才大哥不是說了,要妳好好待在這裏。」

  奈奈揮開他的手臂,雙手插腰不服氣地頂他。「我又不是東西,為什麼要抵押在這裏?還有,我幹麼聽你的?」

  「大哥說的話不能違背,所以妳不可以離開。」

  「如果我偏要離開呢?」

  「我會一直跟著妳。」

  從他嚴肅的表情及口氣看來,她知道這大塊頭是認真的。雖然不服氣,但她還是不敢亂跑,眼角不時瞄著他,但又幾次被對方坦率的目光給逼開了視線,心跳撲通撲通地,就怕這個老粗有什麼驚人之舉,她一個未出閣的女孩子可承受不起。

  現在能做的,只有在心中祈求董事長別做得太過分才好。

  被眾星拱月的冠凝嫣,正努力發揮她出色的交際手腕,與愛慕者舉杯對飲了起來。這些圍著她的男人都曾是她的裙下敗將,她故意不避諱地與他們打情罵俏,還當眾劃起酒拳來。

  幾杯黃湯下肚後,自然有人克制不了欲念,一隻不知死活的鹹豬手偷偷往那俏挺迷人的臀部偷襲去。

  「哎呀呀呀──」一聲慘叫震驚了所有人,就見一名肥胖的男子哀叫連連,一隻手被展令岩反手扳住,痛不欲生地慘叫救命。

  冠凝嫣驚呼。「你做什麼?」

  「我不會允許別人占我妻子的便宜。」

  「你瘋了,那人是政府高官。」

  展令岩危險地瞇起眸子。「就算是天皇老子,也—樣不准。」

  她氣呼呼地命令他。「快放開他,不准對我的客人無禮!」

  「妳喝太多酒了。」他緊皺眉頭,對她身上濃烈的酒味不予認同。

  「哼!你管我?別以為結了婚就可以命令我,我警告你喔,沒有人可以駕馭我,包括你!」

  猛地,她被迅速拉進他懷裏,當著眾人的面壓在桌子上。

  「混帳東西,你想幹什麼!」

  這個不知羞恥的野蠻人,竟敢當眾侵犯她,那鐵一般的胸膛貼著她飽滿的胸脯,結實的下腹正好抵著她柔軟的三角地帶。

  她立刻羞紅了臉,喝下一整瓶威士忌都臉不紅氣不喘的她,卻因這份突來的親密而紅成了蘋果。

  展令岩沒理會她的抗議,眼中閃過一抹犀利。沒人注意到危險的降臨,卻逃不過他的眼睛,歹徒利用爆竹聲作掩飾開了一槍,在驚險之中,他抱著她躲過子彈,但還是慢了點,他感到手臂上一陣辣燙,可能傷得不輕。

  他快速向一旁的梁超低聲吩咐了幾句話,之後梁超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人群中有短暫的騷動,有人發現出事了,但也有人還在莫名其妙不知發生何事,冠凝嫣當然也不知道,拚命地打他。

  這男人竟然敢這樣侮辱她,推不開他又氣不過,索性朝他手臂上狠狠咬一口!

  怪了?怎麼有血味?

  她倒抽了口氣,震驚地瞪著他手臂上逐漸濡濕擴散的鮮血,緩緩地流了一大片。

  完了!她把他的肉咬下來了!

  不!她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要吃人肉沙西米……

  突來的一陣反胃讓她覺得好難受。好像真的喝太多了,血味加上酒味,眼前一黑,她終於不支地倒在他懷裏。



第五章

  事件發生之後,其他人也先後趕了過來。

  「怎麼回事?」大哥冠天爵問。

  「有人開槍。」五弟冠天擎沉重地說道。當時,他是展令岩之外第二個察覺到危險的人,將妻子安置在安全的地方後便立刻趕過來。「知道的人不多,大家誤以為是禮炮聲,所幸剛剛人聲吵雜,客人都以為是婚禮的噱頭。」

  「天賜和凝玉呢?」

  「他們正在前廳送客,就說新娘不適,反正大家也習慣了我們冠家人的怪裏怪氣,見怪不怪了。」

  他們看見展令岩手臂上的血跡,明白是他保護了凝嫣。多虧他及時拉開凝嫣,只是最後子彈從手臂劃過,還是見血了。

  「謝謝你盡全力保護她。」天爵誠懇地道謝,雖然對這人依舊陌生,但由此事可看出他對凝嫣的重視。

  沖著這點,他們很快地接受了展令岩,不只是因為他救了凝嫣,還因為他沉穩內斂的氣質,不苟言笑的神情,在某些方面跟他們挺契合的。

  冠天擎從他身上感覺到了練武之人所具備的「氣」,可以肯定他並不簡單,老爹果然有仔細挑選過,並非隨便找個人充數。

  「小傷口不礙事。」展令岩先用一條布包紮傷口,暫時止血,他現在最關切的是凝嫣的安全,此刻她正躺在床上昏睡。

  「她還好吧?」天爵問。

  天擎代為回答。「若幽在照顧她,她只是喝多了,又受到驚嚇,沒什麼大礙。」

  「那就好。」天爵想了下,雖然答應過凝嫣不說的,但事已至此,他覺得有必要先讓展令岩知道大致的狀況。

  「關於今晚的事件,其實並不是突發狀況。」

  「我知道。」

  「你知道?」展令岩的回答讓他們兩人同時感到驚訝。

  這幾個月來,冠凝嫣受到不明人士的電話恐嚇及信件騷擾,一開始以為是惡作劇,後來竟演變為惡意傷害,不是車子被動手腳,就是盆栽自空中落下。

  現在更過分,已然危及到凝嫣的生命了。

  「在與凝嫣會面之前,我調查過有關她的一切,所以連帶知道了這件事。如果我早點來找她,那些事絕不會發生。」他的語氣雖然平淡,但凜冽的目光凌厲懾人,不禁懊悔自己沒有早一點來找她,幸好一切還不算太晚。

  「我們早已報警處理,但歹徒很狡猾,沒有留下任何線索,在員警二十四小時保護的期間也沒再出現,直到警方結束保護,他才又開始行動。」

  「我們勸過凝嫣暫時到國外避一避,但是她固執得很,要她對歹徒投降很難。」天擎搖頭道。

  聽到此,展令岩嘴角勾起了然的笑意。「我領教過了。」

  天爵和天擎兩人此時才深深察覺這男人跟以往接近凝嫣的追求者不同,擁有堅定不移的意志力及威武不屈的氣概,穩重又冷靜,把凝嫣交給這男人應該沒錯。

  「她的個性是烈了點,不過希望你……」大哥天爵想說些什麼請他好好照顧妹妹之類感性的話,但話到嘴邊,才發現不知要用什麼詞,因為習慣了冷淡無情,所以根本不會說好聽的話。

  「她是我妻子。」展令岩一句話,令他們感到無比安心。

  「現在,我必須去照顧我的妻子,不陪兩位了。」沒有太多客套話,他向兩位點個頭後,轉往房間。

  若幽正擰乾毛巾幫凝嫣姊擦拭額頭,喝了杯特製的醒酒茶後,冠凝嫣精神好多了,只是美麗的臉龐依舊有些蒼白,看來格外惹人憐惜。

  本該是一場快樂的婚禮,沒想到新婚之夜,反倒成了懸疑緊張的追緝之夜。

  展令岩拿過若幽手上的毛巾,溫和道:「謝謝,接下來交給我就行了。」

  「啊,是。」

  「不行!若幽不可以走,留下來陪我!」冠凝嫣大聲命令,人兒雖嬌弱,氣勢可一點都不弱。

  「喔,是、是。」若幽忙答腔。

  「妳離開,不用留下。」展令岩道。

  「好……」

  「妳不用管他,聽我的!」

  「好、好的……」

  「妳不能留下。」展令岩再度堅持。

  「呃……」這麼一來一往,讓若幽無所適從,只能求助地看向自己的老公冠天擎。

  「老公,怎麼辦?」

  「我們別蹚這淌渾水。」

  冠天擎的話引來冠凝嫣的抗議。「臭天擎!我待你不薄,幹麼見死不救!」

  見死不救?哪有人把自己的新婚之夜講成這樣?唉,二姊平日又溫柔又淑女,怎麼今日這麼反常?

  天擎拉著妻子,對大哥小聲提醒。「我們還是快走吧,別打擾人家。」

  「不可以走呀!」也不管自己才剛恢復力氣,冠凝嫣奮不顧身地就要衝下床,只是腳還沒踏到地毯,便被展令岩下費吹灰之力地抱住,像抓小孩子似的提在半空中。

  「姓展的,放開我!」

  「妳實在很皮。」他伸出大掌,往她的屁股上輕拍—記。

  在場的其他三人看到這一幕全儍了,冠凝嫣更是成了僵硬的木頭人。

  他打她屁股!他真的打她屁股!他天殺的敢打她屁股!

  「姓展的,我要咬死你──」

  「還有力氣咬人,表示精神好得很。」

  看不下去了,電燈泡三人組決定趕快撤退。才剛結婚就這麼恩愛肉麻,再不走連他們都要臉紅了。

  別走呀!別留下她一人,別讓她一個人與他獨處呀!

  冠凝嫣在心中大喊,其實感到很害怕,想到有人要殺她,便不自覺地顫抖,再想到今晚得一個人面對他,她更是禁不住心跳劇烈,只是驕傲的個性不容許她在別人面前低頭。

  對了!還有奈奈!

  「奈奈呢?我要奈奈!」她不死心地大吼。

  「我叫洪忠送她回去了。」

  「什麼?你怎麼可以擅自作主把我的人趕跑?」

  「我不會讓任何人來打擾我們的新婚之夜。」他定定地看著她,深邃如海的黑瞳教她心頭大大一震。

  冠凝嫣羞赧得不知所措,急忙奮力掙脫他的懷抱,像只被困住的小綿羊,慌張得往床上縮。

  「你……別過來。」在佈滿玫瑰花的新房裏,坐在大床上,隨著他一步一步地逼近,她也一步一步地往後退。

  「我警告你別過來喔,否則我不敢保證會做出什麼事來。」

  她的恫嚇毫無作用,就見他越逼越近,龐大魁梧的身影籠罩住驚懼的她,輕易封鎖住所有逃脫的路線。

  她抓起四周所有可以當武器的東西往他身上砸去,不管是電話、檯燈,或是花瓶,但展令岩還是不費吹灰之力抓住這頭驕蠻的母獅子,將她困在自己厚實的胸膛下。

  「放開我!你要是敢碰我,小心……絕子絕孫!」

  「誰說我要碰妳了?」

  「什麼?」

  「我不會偷襲一個喝得爛醉、又吐得稀哩嘩啦的女人。」他聞了聞,再補充一句。「還有汗臭味。」

  「你你你──你竟然羞辱我!我哪里臭了!」

  「妳需要好好洗個澡。」

  他索性抓起她,一把扛在肩膀上,往浴室走去。

  「姓展的,你想幹麼!」

  「幫妳洗澡。」

  開什麼玩笑!她長這麼大從沒讓男人幫她洗過澡,也沒讓男人幫她脫過衣服──嚇!他真的在幫她脫衣服?!

  「你──住手呀──」她慌了,這人是說真的!「我──我自己洗就好了──」

  「別客氣。」

  「求求你,我自己會洗!」一改前一秒的跋扈潑辣,她化身為委曲求全的小可憐,無辜的大眼睛還泛著閃亮亮的水光,只求他行行好,饒了她吧!

  展令岩挑了下眉。「真的?」

  她忙不迭地點頭。如果不想被扒光,只好委曲求全向他低頭。

  「好吧。」他總算同意,將她放下。冠凝嫣一落地,立刻逃進浴室,還狠狠瞪了他一眼,之後才把門關上。

  確定他不會偷看,她才放心地卸下禮服,果然發現衣服上沾滿了酒味。

  自己有這麼臭?

  她聞了聞自己,好像真的有汗臭味,渾身粘答答的,連她自己都受不了。但是,他再怎樣也不能批評一個淑女臭啊!

  可惡!她一定要把自己洗得香香的,好復仇雪恥!

  浴室外,展令岩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炯亮的眸子瞬也不瞬地盯著映照在浴室玻璃門上的玲瓏倩影,腦海浮現潺潺流水滑過那凝脂白玉般肌膚的畫面。

  他極力克制著欲火,硬逼自己移開視線,否則無法冷靜思考事情。要滴水不漏地保護她,最好的方式就是將她帶在身邊,在歹徒的身分尚未明朗之前,不能輕舉妄動。

  但問題是,會是誰想要置她於死地?

  從歹徒的手法來看,似乎心存恨意,根據洪忠去警方那兒調來的資料顯示,警方已經過濾了她身邊的友人及曾經有接觸過的男子身分,有嫌疑的共有七人,但經過比對之後又一一被淘汰。

  如果連警方也難以掌握線索,要找出犯人就難了,這麼一來,他勢必得動用一些人情不可。

  洗完澡後,冠凝嫣走出浴室。她身上穿著飯店準備的浴袍,洗過的長髮已經用吹風機吹過,七分乾的秀髮柔柔地垂落在兩肩,使她更顯得嫵媚動人。卸了妝後,她露出素淨的臉龐,不再有濃妝豔抹的脂粉味。

  突然看到上半身沒穿衣服的他,她忍不住低呼一聲,忙轉過身子背對他。

  「怎麼,妳會害羞?」他溫和的語氣中有著調侃。

  「笑話!我又不是沒看過。」

  她死不承認的強辯反而更加深了他嘴角的笑意。

  「性格放蕩、水性楊花,關於妳的傳言似乎不怎麼正確。」

  冠凝嫣微微回過頭瞄了他一眼,對他的話感到疑惑。

  「你調查過我?」

  「是的。」他不否認。

  「為什麼?」

  「我得瞭解我要娶的女人是什麼樣的人。」

  「現在你知道了。」

  「傳聞不見得是事實,妳並沒有別人所說的水性楊花,因為妳從未跟男人在外過夜。」

  她愣了下,在他直視不諱的眼神下感到雙頰臊熱。這不表示他早就知道她今晚的所作所為是故意的了?天呀!丟臉死了!

  「不過……」他用著佩服的口吻說道。「妳得罪的人可真不少。」

  「既然如此,你更應該瞭解我是個麻煩的女人,為什麼還要娶我?」

  「有差嗎?」

  「當然有差!沒有人會想娶一個麻煩回家,今晚你也看到了,有人要殺我耶,跟著我你也等於身處危險之中。告訴你,別用一見鍾情或是深情不悔等老掉牙的謊言來敷衍我,我才不信這一套呢!」

  不知不覺地,她已經來到他面前,兩手插腰與他對峙,同時也看到了他手臂上的傷口,原來他正在清理它。

  雖然是輕傷,但是子彈劃過的痕跡依然嚇人,令她沒來由地心口一陣揪緊。

  「妳討厭老掉牙的話?真傷腦筋,我的確是對妳一見鍾情。」他語氣平淡,好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可是她卻聽得震撼,瞪著展令岩久久說不出一個字。

  小鹿又在亂撞了……奇怪,為什麼她會這麼在意呢?

  展令岩低頭開始消毒傷口,神態輕鬆,眉頭皺都不皺一下。

  不知怎麼的,她的目光無法從那傷口上移開,盯著他笨拙的動作,再也按捺不住

  「我來!」她高傲地搶過他手中的棉花和消毒水,開始為他清理傷口。「我警告你喔,我可不是好心幫你,只不過看在你救了我的分上,盡一點義務罷了。」關於今夜發生的事,若幽已經大致跟她解釋過一遍,也知道他是因為自己才流血的。

  「消毒不是隨便擦擦碘酒就好,還得把傷口的汙血清乾淨,這樣才能消毒得徹底,真是的!喏,好了,紗布也貼上了,治療完畢。」

  她才要退開,不料立刻又被他摟了回來,軟綿綿的胸部撞上他赤裸裸的胸膛,像是被燙著似的,她嚇了—跳,全身—陣火熱,兩頰隨即染上紅暈。

  「幹什麼!」

  他輕輕回了一句。「上床。」

  她還沒反應過來,就覺得身子一輕,整個人被他凌空抱起,走向那佈置浪漫的粉紅大床。

  不行呀!她還沒準備好,這可怎麼辦?

  不想被他看出自己亂了陣腳,但也抑制不住心中紛亂羞怯的思緒,她的神情難掩慌張。怎麼這人說上床就上床呀!

  「慢著,我的項鍊呢?」

  「保管得很好,別擔心。」

  「先給我。」

  「不行。」

  「為什麼?」

  「因為妳臉上寫著,拿了項鍊就跑。」

  嚇!他怎麼看出來的?明明她掩飾得很好啊,怎麼會被看出來呢?該死!

  「我才沒有。」她辯稱。

  「那就不用急於一時。」

  她語氣不穩地推他。「這麼猴急幹麼,你沒聽過男女要做那件事之前得先培養氣氛嗎?」

  將她放在柔軟的床上後,他開始解褲腰帶。

  「有沒有音樂啊?我、我覺得放首音樂來助興比較好。」

  他沒有回答,逕自上了床,身上只著一件內褲,展現出結實的肌肉以及兼具力與美的體格,教她又驚又羞。尤其看到他身下隱隱微挺的地方,無窮的力量昂藏其中,更是教她羞怯地別開了眼。

  「你……你不關燈嗎?」

  他粗獷陽剛的男性氣息已完完全全包圍住她,將她逼進死角,不得不採取必要的行動──

  展令岩沉默地凝望她,好一會兒之後,才緩緩開口。「妳都是這樣拒絕男人上妳的床?」

  她手上的玻璃杯,只離他的頭三公分;而她的膝蓋,只離他的命根子一公分。如果他沒及時用手擋住的話,豈不是兩個頭都完蛋了?

  懷中的嬌人兒仍在用力抵抗他的手勁,一點也沒有認輸的意思,但因為力氣快用光了,所以整張臉像高血壓一般脹得滿江紅。

  他壓住那不安分的手腳,讓她再也動彈不得。

  感覺到他緩緩覆上自己的身子,冠凝嫣不由得緊閉雙眼,但她料想錯了,展令岩只是要關掉床頭櫃的大燈開關;留下一盞昏黃的小燈後,便為她蓋上被子,自己則躺回旁邊,摟著她一塊入眠。

  「你不是……」她一臉驚愕。

  「我只說要上床,沒說要運動。」

  她不可思議地瞪著他,依舊不敢相信。

  「就這樣?」

  「妳很失望?」

  「才沒有呢!」她又氣又羞地大叫。

  「妳需要好好休息,我也不想再多一個傷口,所以睡覺是最好的選擇,睡吧!」

  她半信半疑,圓圓的兩隻眼睛始終瞪著他。

  「別怕,我會保護妳。」他笑道。

  「誰……誰說我怕了!」她羞赧地別開眼,倔強地不肯服輸。

  黑白分明的眼睛再度瞟向他。「你真的不會亂來?」

  「真的。」

  「沒騙我?」

  「人格保證。」

  「你要是敢亂來,我就不客氣。」

  「放心吧!」

  「我可不是隨便說說。」

  「奸好好,知道了。」他像在哄小孩一般拍撫著她入睡。

  「到時候你會知道我的厲害。」

  「是是是,睡吧!」

  「我是說真的……」

  雖然嘴上不肯承認,但她驚異地發現,在他的臂彎裏,她竟然感到無比的安心。

  奇怪,她的眼皮好重喔,怎麼會呢?她應該會擔心得睡不著才對。

  明明發誓要比他晚睡的,但瞌睡蟲一直來催眠她,支撐不到十分鐘,她終究敵不過沉重的睡意,意識漸漸模糊,呢喃幾句後就再也沒有聲音了。

  身旁的他流露出罕見的溫柔,輕輕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吻,一整夜,眷戀地看著她純真無邪的容顏,對抗體內的欲火一直到天明。



第六章

  完了,她無顏見江東父老了!

  一覺醒來,冠凝嫣差點沒羞愧得挖洞把自己埋起來。原本她想趁展令岩熟睡時用棒子打昏他,然後將他五花大綁,用熱熱的蠟油燙他、用狼牙棒痛快地按摩他的背、再用鞭子好好地鞭打抽他的腳丫子,豈知,自己竟流著口水一覺睡到天亮?!

  更誇張的是,當她睜開眼睛時,赫然發現自己頭不對枕、腳不沾床,橫躺在人家肚子上睡得不省人事,一隻腳還跨到床頭櫃去,而人家老早睡飽了,還盯著她看了好久……

  誰來一棒打昏她啊?這一定是噩夢,自己不雅的大字形睡姿全讓展令岩給看光光了。

  想到這裏,她的睡意消失得一點不剩,忙坐起身子,羞赧得不敢直視他的眼。

  「早。」他溫柔低語。

  原本嚴肅的面孔突然笑得像黑人牙膏的廣告明星,想嚇死人啊!

  「呃……早。」慘了!她幹麼也跟他打招呼,明明打算不給他好臉色看的,可惡!

  哼,還敢笑,看本小姐如何教訓你!

  「都是你啦!塊頭那麼大,床都被你占去了,害我沒地方睡!」明明是可以容納三人的大床,她就硬是要把白的掰成黑的,將自己睡姿不雅的原因全怪罪到他頭上來。

  「睡得好嗎?」

  「這肌肉硬死了,睡得好才怪!」

  嘴上這麼說,她卻心口不一,壓著人家的肚子沒有離開的打算,就算很舒服,嘴巴上也不會承認。

  不一會兒,瞧見他臉色越來越難看,想必是被她壓著難受吧?

  活該!能這樣折磨他也不錯。冠凝嫣在心底竊笑,更是故意裝傻,壞壞地在他肚子上左搖右晃,還上下震動。

  壓死他!壓死他!壓死他!

  展令岩強忍著痛苦,微微變色的臉顯示出他正極力壓抑著自己,再不制止這個小東西,恐怕他就要克制不住了……

  「妳這麼積極我很高興,不過大家都在客廳裏等著,恐怕現在不太方便。」

  「你說什麼?」

  她沒聽懂,還一個勁兒地搖來搖去,舒服得不想下來,只是納悶手掌下好像有什麼東西鼓鼓的,而且還會動,不禁好奇地往下瞄。

  呵──原來是他壯不隆咚的「小弟弟」礙…

  僵住!

  原本帶笑的眼眸,瞬間充滿血絲,驚恐地瞪大。

  「呀──」

  為人妻子的新婚生活,就由這聲響徹雲霄的尖叫來揭開序幕。

  突然響起的女人尖叫聲,將門外等待的眾人嚇得不是從椅子上跌下來,就是嘴裏的茶噴得到處都是。

  「大哥!大哥!」

  「凝嫣!凝嫣!」

  展令岩的六位徒弟以及冠家四位兄弟姊妹,急急沖上前拍打著房間門,凝嫣的尖叫聲讓所有人緊張不已。

  「發生什麼事了?快開門呀!」

  門裏遲遲沒有回應,眾人正打算破門而入之際,門打開了,出來的是展令岩。

  「大哥!」洪忠等六人神情肅穆,緊繃著身子準備隨時應戰。

  「凝嫣怎麼了?」冠天爵問。

  「她沒事。」展令岩淡道,說話的態度跟平常沒兩樣。

  「我們聽到有尖叫聲。」凝玉擔心地問。

  「她只是受了點驚嚇,不礙事。」

  天賜率先注意到他臉色有異樣。「你的臉色不太好,沒事吧?」

  有哪個男人遇到這種情況還能沉得住氣的?當然不可能,他現在下腹脹痛得很,必須用外套擋著才行。

  沒多久,凝嫣也出來了,跟展令岩一樣,臉色很不自然。

  「凝嫣姊,妳沒事吧?剛才那聲尖叫把大家都給嚇壞了,姊夫說妳受到了驚嚇。」凝玉忙上前關心。

  「是呀,到底怎麼回事?」天賜也很想知道。

  「我……咳、咳……我看到蛇了。」

  天擎大聲道:「蛇?這麼高級的飯店裏竟然有蛇?我去解決它!」

  「不用了,那蛇……跑掉了,鑽進馬桶裏你抓不到的。」她忙道。

  「待會兒一定要向這兒的經理抗議,竟然讓蛇跑進來嚇壞我們的凝嫣。」

  「幸好沒跑到床上,不然還得了?」

  「算那條蛇運氣好,沒被我遇到,否則一定抓來燉蛇湯進補。」

  凝嫣表情尷尬。老天!可不可以別再談這件事了呀,她都快羞死了!

  「對了,凝嫣,那條蛇有多粗、多長?」

  「我怎麼知道!」她幾近歇斯底里地吼道。

  奇怪,他們說錯了什麼?瞧她激動得臉都紅了。

  冠凝嫣心中叫苦。不!她不能失控,必須冷靜,說來說去都是展令岩害她的。狠狠瞪他一眼,什麼──他還敢在一旁竊笑,天殺的!

  「好了,既然沒事,妳也該上路了。」天賜提醒。

  「上路?上什麼路?」她莫名其妙地看著大家,這才覺得奇怪為什麼大家都在這裏,還這麼多人,而且好像很慎重的樣子。「你們幹麼—堆人擠在這裏?」

  「我們是來送行的。」凝玉道。

  「送誰?」

  「妳呀,沒人告訴妳,你們要回姊夫的家嗎?」

  冠凝嫣黛眉深鎖,還覺得四妹是不是頭殼壞掉了?

  「我閑著沒事幹呀,回他家做什麼?」

  「從今天起,妳搬到我那兒住。」不知何時來到她身後的展令岩,用著輕柔的語氣說道,並且不著痕跡地圖住她的小蠻腰,以防妻子脫逃。

  冠凝嫣一臉見鬼的表情來回瞪著他和大家,忍不住提高了語調。「我為什麼要跟你回去,我住我家住得好好的,幹麼要跟你走?別異想天開了!」

  基本上她只想結婚後拿回項鍊就落跑,從此各走各的路永不相干,所以完全沒考慮到婚後的生活。既然不打算履行夫妻義務,又怎麼會跟他走呢?只是沒料到自己一覺睡死到天亮,錯失了折磨他的機會。

  「我才不會跟你走,頂多分你一個地方睡覺,還有,把項鍊給我!」

  「到了我那兒,項鍊自然會交給妳。」

  「你賴皮!大家聽聽,他說話不守信,想把我騙去,我才不跟他走!」她努力想要掙脫腰間的手臂,掙不開,只好改用口頭威脅。「我哥哥弟弟妹妹都在,他們才不會允許你把我帶走。」

  「呃……這個……老實說,我們昨晚討論過,一致同意姊夫的建議。」天賜微笑道。

  「你吃錯藥了啊,說那什麼鬼話!」

  「妳住到姊夫家比較安全,他可以就近保護妳。」

  「死天擎,連你也發神經!」她不敢相信五弟竟幫外人講話,轉而求助地看向凝玉。「妳一定覺得這個決定很離譜對不對?」

  「嗯……我也覺得凝嫣姊暫時到姊夫家避一避比較好。」凝玉心虛地低下頭,不敢直視二姊的眼睛。嗚嗚──二姊—定恨死自己了,但是為了自己最喜歡的二姊,她也只有忍住淚水同意。

  反了!反了!竟然連凝玉也一起發神經!

  她低估了展令岩,原本想設計他,不料卻被對方給設計了。這人竟然趁她不注意,把大家都給收買了。

  「天爵哥,你說過會站在我這邊,你不會失信的對不對?」大哥是她最後的希望了,老天保佑,不會連他也一樣。

  冠天爵點頭道:「我當然站在妳這邊。」

  噢──還是大哥靠得住,大哥最好了!抽動的眼角忍不住泛著感動的淚光。

  「不過為了妳的生命安全著想,我決定破例一次。」

  哇咧──

  在眾叛親離的情況下,連行李大家都幫她打包好了,可憐凝嫣連逃的機會都沒有,在眾人的微笑目送下,就這麼吊在展令岩的手臂上給提著離去。

  *   *   *   *

  靜思堂從來沒有這般忙碌過,從今天開始,這裏就有女主人了。

  整個武道館的人手全部動員起來,熱鬧滾滾地為新女主人佈置新房及準備生活用品。

  冠凝嫣先被安置在一間大房間裏,行李也堆放在房間的一角,帶她來此休息之後,展令岩便離開去處理一些其他的事。

  她孤坐在床上,好奇地看了看四周的擺設。這一看就知道是男人的房間,沒有太多的裝飾,傢俱也很簡樸,一切設計都是以簡單的線條為主。

  原來這兒就是她暫時的棲身之處,上次來,她只見過前院和客廳,還沒有機會一窺裏頭的真貌。

  也罷,既來之則安之,要不了多久他就會厭倦的,在此之前,她會好好享受折磨他的樂趣,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她從行李箱中拿出—件輕便的家居服換上,將大波浪長髮簡單地綁了束馬尾,隨後便走出房間,準備四處逛逛。

  這地方挺大的,應該弄個路標才對。記得剛才進來時他們是沿著一條長長的走廊,經過九彎十八拐之後才來到這房間的,途中有不少宜人的景色,而且每一棟房子之間也都種植了不同的樹木和花草,除了主要通道,還有好幾條分支出去的小路,她決定再沿著走道回去逛逛。

  才走出房間沒多久,便有人上前招呼。

  「大嫂。」一位年輕女子小聲地喚她。

  冠凝嫣轉過頭瞥了對方一眼,是個長相十分秀麗的女孩子,看起來年紀大約十八、九歲。

  「妳叫我?」

  「是……是的。」女孩戰戰兢兢地。

  「什麼事?」

  「展大哥說請嫂子在房間等他,不要亂跑,他處理完事情就會回來。」

  冠凝嫣神色一凜,女孩不禁瑟縮了下。

  「我要去哪,還用得著他同意嗎?」不理會女孩的制止,她繼續往前走。然而走沒幾步,又出現一位女孩擋在她前頭。

  「大嫂,展大哥很快就會來,您還是在房間裏等他比較好。」

  凝嫣雙臂交叉在胸前,上下打量了對方一遍。這女孩和剛才那個年紀相仿,長相同樣清秀柔美。

  「為什麼要我等他?有本事叫他來找我。」越過女孩,她轉往另一條長廊而去。

  這一次,在距離前方五步之處,已經有一位女孩擋在那兒,見了她,立刻恭敬地問好,嗓音柔柔甜甜的,一看就知道教養良好。

  姓展的到底是找了多少人來監視她呀!

  他把她強制帶來,還不准她任意行動,更可恨的是,同一個屋簷下竟還住了這麼多嬌美的小姑娘陪他?!

  冠凝嫣隱忍著快要發作的怒氣,沒來由的醋意湧上心頭。不給她逛,她偏要逛,腳是她自己的,她愛去哪就去哪!

  「妳們誰再跟著我,小心我不客氣!」

  她嚴辭制止任何人擋住去路,為了避免有人不識相地再攔她,決定改抄小路。

  趁沒人看到,她動作俐落迅速地往回廊旁的矮樹叢下溜去,就見那三名少女形色匆匆地忙著找她,發現她人不見後,立即陷入了慌亂。

  噢──她承認自己的確很皮,聽到那些人因為不見她的蹤影而起了不小的騷動,禁不住壞壞一笑。

  活該!誰叫他們自找麻煩。要找到她可沒那麼容易,別以為她真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小時候為了躲避臭老爸惡作劇的追逐,早已練就一身躲貓貓的絕學。難得她突然心血來潮,決定來個不見人影,就讓他們找死好了。

  直到確定鑽得夠遠了,她才緩緩從樹叢裏爬出來,輕鬆地站起身,拍去身上的樹葉,開始好奇地打量四周。

  不知自己鑽到哪個世外桃源去了,管他的,一邊逛一邊見機行事吧!

  「哇──」她低呼,看見眼前有一大片開滿了小白花及浮萍的水池,掩不住心中的雀躍,索性脫了鞋子在草地上奔跑,無拘無束,快樂得像個小天使。

  這花兒她從沒見過呢!都市里很難得能見到這種充滿鄉村氣息的小白花,開在池邊顯得更為嬌豔。

  跑累了,她便趴在池水邊,一手撐腮,一手用指尖輕點著花瓣,兩隻白晰如玉的裸足在空中晃著,就像迎風招展的百合花,舒適愜意得什麼都不想了,只想懶洋洋地享受這個風和日麗的早晨。

  其實待在這地方也下錯,有水有樹,芳草碧連天,就當是來度假吧!

  「哎呀,有魚耶,呵呵。」她開心地自言自語,試圖透視滿是浮萍的水面細看魚兒長得什麼模樣,從水面的波動來判斷,這魚兒挺肥的呢!

  她撥動著池水,泛起一圈圈漣漪,希望引起魚兒的注意。想不到魚兒還真往她這兒遊來,應該是因為被飼養的關係,所以不怕人吧!

  水面上的浮萍因為魚兒的靠近而搖晃起伏著,乖魚兒游到她面前,驀地浮出水面。

  她呆住了!

  眼前的龐然大物,一動也不動地與她大眼瞪小眼。

  這魚兒眼睛比她大,頭也比她大,嘴巴更是她的好幾百倍大,正確的說,它不叫魚,應該叫──

  鱷魚。



第七章

  這一定是夢,冠凝嫣這麼告訴自己。

  她盯著鱷魚,鱷魚也盯著她,她眼中有鱷魚,鱷魚眼中也有她,寂靜的時光膠著在彼此瞳孔放大的眼睛裏。

  她應該要逃的,但身子卻像生了根般動不了,喉嚨也發不出聲音,只能就這麼呆呆地看著鱷魚兄緩緩咧開大嘴巴,露出上下兩排傲人的尖牙利齒,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眼見大嘴巴越靠越近,沒蛀牙、沒口臭,只有恐怖……

  「你敢咬她,我就把你做成鱷魚皮包。」

  冷冷的聲音自她頭頂上傳來,神不知鬼不覺出現的展令岩,健壯的雙臂不知何時已抱住了嬌小的她,黝黑的眸子厲瞪著鱷魚,眼神發出強烈的警告。

  鱷魚好似聽得懂人話,見到主人,恍如心虛一般地忙閉上大嘴,不敢亮出尖牙,就怕真的被「扒皮」,還討好地搖著尾巴乞憐。

  「回去。」

  收到命令,鱷魚立刻乖乖沉入水裏,夾著尾巴逃之夭夭。

  展令岩低下頭,原本的懾人氣勢在望向佳人時消失得一絲不剩。

  「怎麼不待在房裏等我?」輕斥的語氣裏充滿了眷寵意味。

  冠凝嫣不敢出聲,因為擔心顫抖的聲音洩漏了自己害怕的情緒。

  她暗罵自己不中用,竟然嚇到兩腿發軟,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可憐兮兮地縮在他的臂彎裏。

  雖然她極力想假裝沒事,但還是瞞不過展令岩銳利的眼睛。

  可憐的小東西,她是真的嚇壞了。

  她柔弱的這一面,意外地令他流露出千百年難得顯現的深情溫柔。

  展令岩單手一舉便輕易將她摟在臂彎裏,空出的另一手撿起地上的兩隻鞋子,打算就這麼抱她回去。

  「我自己會走啦!」她抗議道,被他這麼抱著只會突顯她的嬌小,還會被別人笑。

  「我想抱著妳。」他輕道,嘴角揚起淺淺的笑意。

  「你很喜歡抱人耶!」

  「妳是我抱過的第一個女人。」

  她神情一呆,突然感動得不知所措。不少男人對她說過甜言蜜語,她已經可以倒背如流、著書成冊了,但他卻是唯一會令自己臉紅心跳的男人。

  心下明白,這是因為他不是故意嘴甜,只是道出一個事實罷了。話從他嘴裏說出就是那麼的溫暖而真實,令她冰凍已久的心幾乎要被融化。

  她不再掙扎,安分地窩在他臂彎裏,反正坐起來舒服,視野也更高、更遠,就當是坐活動椅,還可以一邊指揮、一邊看風景哩!

  展令岩決定帶妻子瞭解一下環境,免得小東西按捺不住又亂跑,而且趁這個機會,他正好可以與她單獨相處。

  他發現,其實她並不如外表看起來那般安靜,反而是好動的,也沒想像中的柔弱,反而是好強的。

  這種柔中帶剛的女子,他喜歡。

  冠凝嫣沒注意到展令岩一直在觀察著自己,只是忙著轉動靈活的眼珠子欣賞周圍的景致。

  想不到外表古樸的靜思堂裏頭大有乾坤,美麗寧靜的後園裏養了一隻爬蟲類,太奇怪了!

  「為什麼會有鱷魚?」她問。

  「六年前在山谷中的河裏抓到的,放走怕傷人,便帶回來養。」

  「那只鱷魚好像聽得懂你的話?」

  適才那鱷魚還張牙舞爪、一臉兇惡地嚇她,但是一看到丈夫便乖得像小白兔一樣,而且聽到他的命令,就真的退回去了。

  「阿ㄆㄧㄚˇ會認人,也知道敵友之分。」

  「阿ㄆㄧㄚˇ?呵,它還有名字啊?」

  「它還很通人性,摸它的肚子會格格笑個不停。」

  「真的還假的?」她一臉狐疑地瞪著丈夫。

  展令岩挑了下眉。「妳可以試試。」

  「我才不要呢!」

  他笑了,很溫柔的笑容,教她一時看得入迷,發現自己很喜歡看他笑。

  但是,他一定覺得她是個被寵壞又沒氣質的潑婦吧?

  在他面前,她沒有一次來得及建立好柔美的形象,不是被激得破口大駡,就是讓他看見自己不雅的睡姿。

  人人都誇她冠凝嫣是嬌豔欲滴的美人兒,嗓音輕柔迷人,回眸一笑有如百花盛開,淚兒一流,連天空都要下雨。偏偏每回見到他,她辛苦建立起來的形象就瓦解得十分徹底,還變得不像自己。

  她不知不覺地在意起他的想法。

  不行,她得想辦法扳回一點面子,讓他知道自己其實是很有氣質的。

  妻子突然的沉默引起他的注意,怎麼小東西突然安靜下來了?

  「妳不舒服?」

  「沒有。」她輕應著,垂下限簾的模樣,帶了點美麗的哀愁。

  展令岩一臉疑惑。剛才還生氣勃勃的人現在卻很安靜,而且語氣這麼平和,一定有事。

  「妳有心事?」

  「才沒有。」

  她不依地別開頭,粉嫩的容顏微微側著,看來高貴柔美,恍如清晨初綻的玫瑰,語氣又嬌滴滴的,委屈的模樣我見猶憐。

  喔,他懂了。

  「想大號直說無妨。」展令岩善解人意地開口。

  「誰想大號呀!」

  她再度暴吼出聲,一張臉被呆頭鵝氣得扭曲變形。難得她這麼有心扮嬌弱給他看,竟然被誤以為想上廁所,不氣死才怪。

  展令岩一頭霧水,不明白她為什麼這麼激動?

  「好好好,不大號。」

  「你可惡!王八蛋,我不要跟你說話了啦!」

  自從認識他之後,害她說話動不動就用吼的,誰都知道她冠凝嫣向來是嬌滴滴的,輕聲細語的嗓音恍如天籟,才不會像這樣沒氣質地獅吼。

  「別亂動,會摔下去。」

  「就算摔死也比被你氣死好!」

  女人心果真是海底針,搞不懂也猜不透,不過沒關係,他會好好地疼她,絕不讓她溜掉。

  「我還養了一頭黑豹,帶妳去看。」

  「什麼?我才不要咧!」她再度嚇得花容失色。

  「不然去看變色龍。」

  「你你你──還養變色龍?」

  「想看蟒蛇也行。」

  「老天──你這個野蠻人,離我遠一點啦!」

  *   *   *   *

  發生鱷魚事件後,展令岩今天一整天都陪著她,免得衝動的妻子又亂闖而發生類似的事情。

  趁著中午用餐時,他向大家介紹自己的妻子。

  展令岩的六位徒弟她是見過的,也有印象,其他人算起來少說也有二十幾個人,名字聽過她就忘了,倒是早上擋住她的那三名少女,挺令她介意的。

  丈夫開的這間武道館算一算也住了不少人,而且還分成六大區域,分別由六個徒弟負責管理,區域包括跆拳場、劍擊場、柔道場、射箭場等等,還有一些什麼場的,她一時之間也記不了那麼多。

  武道館的收入來源,一部分是前來習武的學生們繳交的學費,另一部分是住在這兒的人每月繳交的定額費用。

  據說這些人有的是自願跟著展令岩,有些則是被展令岩收留的,所以展令岩算是他們的大家長,人人都稱他一聲展大哥,而那三名少女也是追隨展令岩的自願者。

  一個女孩子家自願追隨男人是為了什麼?除了一種心態之外,不會有其他的了。

  這個想法令她心中酸溜溜的,覺得很不是滋味。

  「怎麼不吃?」他低問,發現她碗裏的食物沒動多少。

  「我吃飽了。」

  「菜都沒動,不合胃口?」

  「我討厭這麼多人一起吃飯。」

  展令岩執起她的下巴,輕柔的語氣裏有著不容抵觸的威嚴。

  「我知道妳剛來這裏,或許有很多不適應的地方,但我希望妳能儘量習慣,這樣不只對我,對妳也好。」

  「能不能適應是我的事,又沒礙著你,而且是你硬逼我來的。」

  展令岩神色一凜,吐出的話語十分嚴厲。「別任性,我讓著妳,不代表妳可以無理取鬧。」

  看出那銳利眼神裏的隱怒,她小嘴兒緊抿了下。

  「我要回去。」

  「不行。」

  彷彿心口被刺了一刀,她臉上顯現受傷的神情。

  他可以對其他人和顏悅色、對那三位女孩微笑,卻當著大家的面凶她,還……責怪她無理取鬧?

  一間飯廳聚集了近三十人,吃個飯像在辦桌一樣,大家看她的眼神都很怪異,也不想想在這種情況下,她哪里還吃得下。

  反正在他們眼裏,她就是一個不知好歹又恃寵而驕的任性女人,而且還是不知檢點的狐狸精!

  眼眶一熱,不爭氣的淚珠模糊了視線,她站起身,頭也不回地奔出飯廳。

  當她奔出門,六名徒弟也同時站起身,展令岩舉手制止,一個眼神示意,三名少女立即跟出去。

  洪忠等六人緩緩坐回椅子上,小心瞄著展大哥陰沉的神色,眾人雖然嘴巴動著,手上的筷子也沒閑著,眼睛卻一致地往展大哥那兒瞟去。

  大夥兒心知肚明,展大哥太在意大嫂了。

  「被我看到誰的眼珠子沒放在飯菜上,就要小心了。」

  此話一出,眾人立刻像餓死鬼似的把頭埋進碗公里,拚命大口吃著飯,眼睛再也不敢亂瞟。

  展令岩的表情依舊保持平靜,但心思老早隨著妻子飄到不知名的地方去了。

  他該拿她怎麼辦?也許他不夠瞭解女人,也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讓她為自己展眉而笑,但是他可以用生命保護她不受一絲一毫的傷害。然而那委屈的淚眸令他的心揪痛不已,比用刀在身上劃下血口還難受,他想保護她,卻不經意傷了她的心。

  唉……

  「展大哥在歎氣耶,好難得。」一人在竊竊私語著。

  「看樣子他陷得很深。」兩人在低聲討論著。

  「英雄難過美人關嘛!」三人共聊比較有伴。

  「不如西出嘉裕關。」

  三人齊看向第四人,問:「什麼意思?」

  「沒什麼,只是突然想對個聯而已。」

  好幾個拳頭有志一同地朝他頭頂K去。呿!閑得沒事幹!

  *   *   *   *

  冠凝嫣一路奔回後院的臥房,眼眶裏打轉的淚水在跌回床上後終於決堤。

  為什麼哭呢?她不知道,反正就是想大哭一常

  從小到大,她從沒感覺這麼委屈過,自幼生長在父親早逝的單親家庭裏,承傳了母親堅忍的個性,不論是受人欺負或輕視,她總能和母親一起咬牙忍過去。只有八歲時,母親的過世讓她傷心欲絕,除此之外,尚無任何事可以令她感到心痛。

  成為孤兒的她就算被親戚們當成燙手山芋推來推去,早熟的她依然堅強,絕不向命運低頭。

  可是,她的心現在卻感到痛,從不為男人哭的她,心痛得飆出眼淚。

  對世情冷淡看待比較不會受到傷害,她一直貫徹執行這個真理。不料,如今卻為了他的一句話在這裏哭得唏哩嘩啦!

  她只有一股衝動,就是對天大罵。

  「去他的展令岩!去他的王八烏龜蛋!」

  展令岩才進門,就聽到她中氣十足的讚美詞。

  沒料到他這時候會進來,好死不死又給他看到自己沒氣質的一面,冠凝嫣先是一楞,立刻轉身要逃,但比她動作更快的,是從身後環住她的雙臂。

  「討厭!放開啦!」她驚慌地捶打他,將臉埋起來。哭得這麼難看,死也不要給他看到。

  「對不起。」溫柔的低語輕輕在耳邊響起。

  「你──你道什麼歉!我才不是因為你才哭的──啊?」一股冰涼的觸感圈在她的脖子上,她納悶地低頭一看,出乎意料的,竟是她的寶貝項鍊。

  冠凝嫣猛然抬起頭,臉上滿是驚喜與疑惑。

  「我答應過妳,現在物歸原主。」他一向說話算話。

  上一秒才哭花臉的淚人兒,下一秒立即破涕為笑。

  她激動得將項鍊的墜子緊包在細緻白嫩的手心裏,如獲至寶地親吻它。為了這條鍊子,她可是失眠了好幾個夜晚哪!

  小心翼翼地摸著鍊子,這是一條銀制項鍊,墜子上有些許斑駁的痕跡,看得出來年代已久,在別人眼中也許並不起眼,卻是她朝思暮想要拿回來的寶貝。

  盯著、瞧著,不知不覺兩邊的嘴角緩緩揚起。

  「不哭了?」他低問。

  「嗯。」

  懷中嬌人兒回以他甜美無邪的花般笑靨,令他心口大大撞擊了一下,幽深的黑瞳也為之驚豔不已。

  她笑了!

  難掩心中的受寵若驚,他癡瞧著佳人少見的情緒亢奮,那毫無心機的模樣、嫣紅的臉蛋,真是可愛到極點!

  以往她總是冷淡以對,從沒給過他好臉色看,此刻展現這動人的笑容,他的視線再也移不開了。

  冠凝嫣沒察覺到他的異樣,一個勁兒興奮地盯著手中的項鍊墜飾。

  可把她給盼死了,幾經波折又相隔了兩年,終於還是回到了她手上,真是不容易啊!思及此,唇邊的笑意更深了。

  呵呵,她當然開心嘍,不但開心,還很放心,這條項鍊之所以重要,是因為隱藏著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這個秘密她從來沒跟人說過,就連她的兄弟姊妹們都不曉得。

  至於秘密是什麼,她是打死都不會說的!

  看在項鍊的分上,她可以原諒這個姓展的,就當功過相抵吧,呵呵。

  「行了,我不生氣了,沒事的話你可以走了。」她揮揮手,注意力全在項鍊上頭,但腰間的手臂卻似乎沒有放開的打算。

  她皺著眉頭再度看向他。怎麼這人一動也不動,目不轉睛地瞪著自己咧?

  討厭,盯得她怪不自在的!

  「喂,你被點穴啦?一點反應也沒有。」她用食指戳著他硬邦邦的胸膛,不明白那眼中的驚異是何緣故?

  如果他不走,她就不能偷偷揭開這項鍊的秘密了。

  「我喜歡看妳笑。」他突然開口。

  喜歡看她笑也用不著一直盯著她吧?不過讚美詞令總是多多益善的好,既然他說了喜歡看,就讓他看個夠吧!

  算他運氣好,難得她心情愉悅,項鍊失而復得,他也功不可沒,就送他一個最美麗的笑容嘍!

  但是話先說在前頭,她可沒有挑逗的意思喔,只不過想趕快打發他走,才大方賜予一個令眾生顛倒的笑容。

  因為過於關注項鍊,冠凝嫣完全忽略了丈夫火熱的眼神。

  無心的放電,等於是火上加油。

  猛地,他低頭烙下了深吻,用行動代替言語;猝不及防的動作,令她一陣慌亂……



第八章

  這一次她沒有太多掙扎,細細感受著唇舌交纏的激情所引起的化學變化。

  她可不是喜歡他喔,只是看在他這麼守信的分上,給他一點兒回報而已,才不是心動呢!

  想是這麼想,兩隻手卻不自覺地攀住他的肩,感覺思緒迷迷糊糊的,胸口還熱熱的……

  展令岩好不容易硬逼自己放開她,深怕無心的粗魯再度傷害到她。然而才剛隔開一點距離,便看見她雙頰燙紅、眼神羞澀迷離,還有這唇瓣,在自己的吮吻下益加鮮紅欲滴。

  心中的一把火頓時引燃,再也克制不住要她的欲望,他眼底閃著掠奪的光芒,低頭再度狠狠吻住那微張的芳唇。

  她是他的妻子,這個認知令他興奮難耐,拋下理智由情欲主導後,他只是一頭饑渴的猛獸,唯有吃了她才能化解被欲火日夜煎熬的苦痛。

  唇舌攻佔她口中甜蜜的同時,他的手也迫不及待地卸下那礙人的衣物,粗猛的舉止幾乎令她招架不住,禁不住起了小小的掙扎。

  推拒之間,她的衣服一件一件地被他丟得老遠,直到再也沒有衣物可以遮掩她早已燒紅的臉蛋。

  赤裸裸的她,羞怯得不敢看向他的臉,那模樣簡直美得教人血脈僨張。

  他雙臂一伸,將試圖逃跑的小東西困在床角與他之間的狹小空間裏,這麼一來,他便能恣意撫觸她。他男性的堅挺,正廝磨著她雙腿之間致命的柔軟。

  原來在冷靜自持的表相背後,他有著比他人更強烈的熱情。

  遇到如此強悍的男人,她連逃避的機會都沒有,便立刻被襲來的無數親吻給擾亂得臉紅心跳。

  他的手在她身上點燃了一簇簇火苗,自頸項延燒而下,每一寸肌膚都經過他的品嘗,教她羞怯,同時也期待。

  生怕弄疼了她,他盡力控制自己不要太粗魯,但耳邊傳來的聲聲嬌吟打敗了他好下容易彙聚的克制力,化為一波又一波的激情。不得不讓身下的脹痛提早解脫,貪婪地填滿她。

  他前額的髮絲被汗水沾濕,結實的身軀在汗水中閃閃發亮,威猛有如猛獸,一次又一次狂野地佔有她。

  過後,她筋疲力盡地癱軟在他懷裏,而他依然眷戀地在她背上印下點點親吻。

  兩人之間無須言語,兩副身軀交纏的親密姿勢已改變了彼此疏離的關係。

  她是他的人了,這一點已是不能改變的事實。

  冠凝嫣將臉埋在棉被裏,為自己剛才的熱烈回應而感到羞愧。這男人將她身子全看光、也摸逼了,她簡直不敢相信。

  她從未跟男人如此親密過,根本不曉得事後該以何種態度面對他。

  因為她始終把臉背對他,也下說話,令他十分在意。

  「凝嫣?」

  她裝死。

  不一會兒,他的臉悄悄探過來,想確定她是否睡著了。

  她閉著眼,不讓他察覺自己在裝睡,然而溫熱的鼻息拂動了耳朵旁幾根髮絲,真是……癢死人了!

  不過雖然很難受,但還在她能夠忍耐的範圍內,直到棉被下不安分的手掌又開始蠢蠢欲動,她終於再也無法裝下去,放肆的撫觸讓那紅唇逸出了低呼。

  「妳醒了!」他的語氣十分欣喜。

  「睡得著才怪!」她在罵人耶,哪有人被罵還這麼高興的。

  「對不起,吵到妳了。」

  「你故意的!」捶打過去的粉拳被他牢牢抓住,放在唇邊愛憐地親吻著,害她又臉紅了,罵人的話至嘴邊又吞了回去,只好用嘟嘴抗議他的厚臉皮。

  一陣耳鬢廝磨後,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話雖然不多,卻很甜蜜。

  「不生氣了?」他低問。

  「生氣有用嗎?」她輕哼。

  他想了想,答道:「有用,會讓我不好過。」

  「那你可慘了,因為我是個動不動就愛生氣的任性女人。」其實她只是故意逗他,想不到他卻認真了。

  「妳可以告訴我生什麼氣,只要是在合理的範圍內,我會改。」

  「就怕我們對合理的定義不同,說了你也未必同意。」

  她說得有些哀怨,似乎他真讓她受了什麼委屈。

  展令岩輕執起妻子的下巴,看著她的眼說道:「我會叫人把飯菜送到房間,以後妳就在房裏用餐,這樣妳也吃得比較自在。」

  他的大方令她心喜,不過隨即又轉喜為憂,似乎另有心事。

  「還需要什麼,直接告訴我。」

  她轉開臉,語氣有絲埋怨。「如果不麻煩,別讓我看到其他女人在你屋簷下出現。」

  他皺眉。「什麼女人?」

  「那三個又年輕又有本錢的女孩。」

  「小丹她們?」

  「我是不知道名字啦,也不會去記,如果要親熱,最好離我視線遠一點。」

  展令岩終於明白她話中的火藥味從何而來了。

  「妳以為我和她們之間有什麼?」

  「別當我是白癡,我知道這後院沒你的允許不能進入,除了那三人例外。」

  厚實的大掌將那不悅的臉蛋轉回來面對自己,慎重地聲明。「我跟她們之間只有兄妹之情,她們之所以被准許進入後院,那是因為我派她們負責保護妳。」

  冠凝嫣滿臉疑惑。「真的?」

  「妳不該懷疑我的忠誠。」

  他是真的在意,從眉頭深鎖的樣子,可以看出他正為她所說的話感到受傷,一個堂堂的大男人臉上出現這種表情,著實令人感到好笑。

  「這可不好笑。」展令岩輕責地抗議。

  他不說還好,一說反而讓她笑得更肆無忌憚。

  「本小姐愛笑就笑,你管不著。」

  「那可未必,而且妳已經不是『小姐』了。」他的目光變得更加深濃。

  「這還不簡單,離婚便成了。」

  這話可不得了,無異是在虎口裏拔牙。

  「呀──」她尖叫,對他突然的偷襲感到又氣又好笑。好可惡呀這人,竟敢搔她癢!

  「妳試試看,妳有本事試試看。」他咬牙威脅,狠狠摟住妻子纖細的蠻腰,翻身壓在上頭,霸氣地抵著她的柔軟,驚喘嬌聲呢喃,終至被烙下的吻所掩蓋。

  他不擅言語,只會用行動徹底證明;她是他的,哪兒都別想去!

  未熄的火,燃燒著兩顆相屬的心。

  眾人整個下午都沒有見到展大哥的影子,中午展大哥回房後便沒有再出來了,晚餐也沒見著展大哥人出現,聽說展大哥叫小丹吩咐廚房把晚餐送進後院,心下便有了底。

  下午,大夥兒按照平日的作息教學生練拳、射箭;到了晚上,幾個師父級的徒弟聚在廳堂外等展大哥的指示,為了找出想對大嫂不利的原凶,原訂今晚要商議接下來的步驟。

  梁超問向洪忠:「晚上的會還開得成嗎?」

  時間快到了,又沒人敢不要命地去敲門,展大哥以往都會提早個五分鐘到,現在還沒出現,依照判斷,今晚的會是開不成了才對。

  「告訴其他弟兄改成明天吧,今晚大家早點睡。」靜思堂裏輩分第二高的洪忠,代展大哥下了命令。

  梁超羨慕地歎了口氣。「真好,我也想娶個老婆,咱們年紀也不小了,卻到現在連個馬子也沒有,喂,洪哥,我們改天一起去外頭泡泡妞吧!」

  「你自個兒去吧,我沒興趣。」

  「別這麼死板,再這樣下去小心打一輩子光棍哪!」

  洪忠笑而不答,腦海中卻不經意浮現一抹倩影,那氣嘟嘟的小嘴、瞪人的大眼睛,自從見過之後,他便時常想起。

  他很想再見她一面,但不知道該用什麼理由,又不敢像展大哥一樣直截了當地說出來,擔心會嚇到人家。或許自己太死板了點,這樣下去恐怕真要打一輩子光棍了。

  他下定決心,下次見到她,自己一定要積極點。

  *   *   *   *

  第二天中午醒來,展令岩已經不在床上了,也好,不然她還真不知要用什麼態度面對他呢!

  下了床,冠凝嫣看見地上全是散落的衣物,在一片凌亂中順手抓了一條薄毯包住自己不著寸縷的身子,往浴室走去。

  她的精神還不錯,情緒也還好,不過當鏡子映照出她上半身的模樣時,只能用「慘不忍睹」四個字來形容。

  那傢伙是食人族嗎?

  從頸項開始往下,她細嫩的肌膚上有數不盡的青青紫紫,加上她膚色雪白,襯托得吻痕更為明顯,每一塊青紫都代表被他啃咬過的痕跡,也是兩人激烈縱欲下的鐵證。

  這樣叫她怎麼出去見人?忍不住有點小小的埋怨,但眼眸及嘴角的笑意可嬌羞得很。

  他一定是故意的,怕她逃跑所以用這種方式讓她出不了門。

  洗了個香香的熱水澡後,她在衣櫥裏找尋可以遮蔽脖子上吻痕的衣服,卻沒有一件適合,因為行李是凝玉幫她整理的,帶來的冬衣不多,看來她勢必得找個時間回自個兒的家裏去。

  沒辦法,暫時用圍巾遮著吧!

  此時,她不經意地想起了項鍊。糟了!丟到哪去了?急忙四處尋找,所幸很快在床腳下找到了項鍊。

  她很謹慎地四處張望,確定沒人後,便小心翼翼地用髮夾尖銳的一端挑著墜子下方一個很細微的小孔。

  冠家五個兄弟姊妹,每人都有一個珍藏的寶貝,他們不將父親的億萬財產看在眼裏,只在乎自己的寶貝,也許是一張照片、也許是一幅畫,雖然並不昂貴,但在他們的心中,這些東西都是無價的。

  其他四人之所以受制於父親,是因為他們的寶貝不小心被父親給拐走了。

  就拿五弟來說吧,一天到晚守著全家福的照片,才會讓老爸知道他的弱點,也讓老爸有機可乘。還有大哥,整天逼老爸說出他親生父母的下落,不等於把自己的弱點告訴敵人?

  至於凝玉嘛,大費周章地把畫埋在土裏,卻又按捺不住渴望偷偷挖出來看,老爸不用找就知道她把畫藏在哪了。

  有了前車之鑒,她才不會笨得犯同樣的錯誤呢!

  所謂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絕對沒有人會想到,她隨便丟在梳粧檯上的銀項鍊,沒有鑲上昂貴鑽石、也沒有裝飾美麗的珍珠,樣式看來普普統統的一條鍊子,偏偏就是她珍藏的寶貝。

  本以為萬無一失,誰知仍然被老奸巨滑的老爸給拿走了,她不明白自己如此小心,老爸又是如何知道的?

  再探究也無用,因為這個答案已經隨著父親撒手人寰,一塊埋到地底下了。

  項鍊「喀」了一聲,她的心臟也劇烈跳了一下,微顫的手指緩緩打開暗藏玄機的墜子,沒人知道其實墜子中間是空心的,裏頭藏著她深深的思念,也藏著她難以啟齒的「過去」。

  空的!

  冠凝嫣美美的眼睛瞪成了凸眼金魚,受到震撼的表情恍如世界末日來臨,項鍊自她手中滑落,她整個人僵成了一尊快要碎掉的石像。

  他騙了她,他竟然騙了她!也就是說,他知道她的過去了?

  不!鼻子一紅,她奔出房間,雙手搗著臉,飆出的淚花一路噴灑。

  她發誓,這輩子再也不理他了!

  *   *   *   *

  展令岩與大徒弟洪忠及二徒弟梁超在議事廳裏秘密會談。

  把妻子帶來靜思堂隱居,只是消極的做法,凝嫣不可能一輩子安分地待著不出門,所以他要洪忠帶著自己的訊息聯絡武術界一些有力人士。

  交付給梁超的任務則是去找那些曾經受過他恩惠的人,其中不乏在政壇上佔有舉足輕重地位或是在黑白兩道都很吃得開的人士。

  他生性淡泊名利,施恩於人從不求回報,也不願麻煩別人,雖然有一大堆人恨不得有這個榮幸被他麻煩,卻苦無機會。

  為了凝嫣,他決定破例一次。

  「展大哥!展大哥!」門外傳來急切的敲門聲,是小丹。

  展令岩打開門,就見小丹跑得喘吁吁,額上還流了許多汗。

  「怎麼了?」

  「大嫂又跑不見了,我和小敏及秀秀追過去,可是……大嫂的藏功太好,我們找了半天連個影子都沒看到,就怕……大嫂已經跑出靜思堂……」

  眾人皆變了臉色,尤以展令岩為最,要是妻子擅自跑出去的話可糟了!

  小丹話還沒說完,展令岩立刻奔出門外。

  洪忠和梁超彼此對看一眼,想法是一致的。

  「展大哥似乎陷得很深,沒見他神色這麼凝重過。」

  小丹急得哭了。「怎麼辦,要是大嫂有個閃失,展大哥一定不會原諒我們的!」

  洪忠道:「先別著急,小丹,妳去通知大家戒備,梁超,你去集合弟兄們一塊找,我去追大哥。」

  吩咐完後,三人各自離去。他們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因為靜思堂地處偏僻,四周全是樹林,若無人帶路,是很容易迷路的。

  希望來得及,不要出事才好。



第九章

  不顧一切跑出來的冠凝嫣,眼中噙著淚,哭紅了鼻頭,氣呼呼地走著。

  她決定跟姓展的離婚,等她回去後,就立刻寄一份離婚協議書給他。

  擦擦淚水,命令自己不准哭,偏偏豆大的淚珠像斷了線的珍珠,一顆一顆地掉個不停。

  這是什麼鬼地方啊!走了半天連輛計程車都沒看到,讓她穿著高跟鞋的腳都走疼了。

  冠凝嫣停下來,看看前方,再望望後邊,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除了遠山綠樹,什麼都沒有,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出來時什麼都沒帶,衣服也穿得不多,這風吹起來挺冷的,不禁暗罵自己太衝動,應該call奈奈來接她才對。

  咕嚕咕嚕──

  肚子在唱空城計了,這才想起自己從起床到現在滴水未沾,還浪費了那麼多眼淚、走了那麼多路,說實在的,她好餓喔!

  又冷、又餓,冷靜想想,繼續往前走實非明智之舉。

  算了,她還是回去好了,離婚之前總得先填飽肚子,才有力氣找姓展的吵架。

  她轉身朝原路走回去,走著走著,卻越走越納悶。明明記得剛剛來的時候沒有經過石子路的,現在怎麼會平白多出了條岔路咧?

  她看看左,再望望右,一滴冷汗自她額角流下。

  慘!她──迷路了!

  突然,不知從哪里冒出了十來個人,他們長相兇惡,口氣不善,一看就知道非善類,冠凝嫣冷冷地瞪著他們,全身警戒了起來。

  其中一名男子喝問:「妳是冠凝嫣?」

  「不是。」

  他們愣了下,神情充滿懷疑,不一會兒另一名男子開口了。「老大,她答得那麼快一定有鬼,肯定就是她。」

  冠凝嫣冷冷地道:「你們瞎了嗎?冠凝嫣哪有我漂亮,那個臭女人連我的一根腳趾頭都比不上。」

  這會兒他們楞得更久了,還彼此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著,難不成真弄錯了?

  「阿湯!」為首的老大喝道。「阿湯呢?」

  「老大,阿湯說吃壞肚子……方便去了。」

  男子厲目一瞪,答話的男子立刻低下頭不敢多言。

  唯一能認出冠凝嫣的阿湯不在,便無法確定這女人到底是不是他們要找的人了。

  冠凝嫣走上前,絕冷的美眸緩緩地掃過眼前的小流氓,那十足犀利的眼神讓他們不自覺地瑟縮了下,同時也因為她的美麗而暫時失神。

  「既然認錯了,就請讓路吧!我想各位不至於在光天化日之下為難我一個弱女子,是不是?」那甜美撒嬌的聲音就像催眠似的,聽得他們心神蕩漾,再加上她柔弱無助的可憐模樣,勾得每個人心兒亂飛,一時看傻了眼,根本沒想到要阻止她離去。

  順利騙過這些人,她大剌剌地越過他們,從容不迫地離去。等遠離了那些人的視線,冠凝嫣立刻加快腳步,此時不逃更待何時,他們肯定是想對她不利的人所派來的。

  剛才的裝腔作勢只能暫時唬唬他們,說不定等會兒很快就追來了。

  「Shit!」她低斥一聲,自己本來可以舒舒服服地躺在沙發上,蹺著二郎腿喝花茶,現在卻腳痛得半死、身體冷得半死、肚子餓得半死,還落得在荒山野地逃難的下場!

  「展令岩,你給我記住!」她憤憤地罵道。

  身後突地傳來男子的威嚇聲,她回頭一瞧,滾滾塵煙正朝她直撲而來。他們果真追來了,嚇得她立即改口。

  「展令岩,你死定了!」

  索性脫下高跟鞋,她使盡吃奶的力氣奮力往前衝衝衝──

  然而她再快,也快不了這些身強體壯的大男人,眼看就要被追上了,可憐她一條小命危在旦夕……

  哇──她不要死啦!她這一生還有好多事情沒做呢!可是她又餓又累,再也跑不動了,雙腿一軟,她跌跪在地上,上氣不接下氣地喘著。

  如果被這些臭男人凌辱,她寧可先自行了斷。

  就在她這麼想的時候,一個巨大身影凌空而降,遮蓋了她頭頂的陽光。十萬火急趕來的展令岩,恍如一頭獵豹似地飛躍過她,與她身後的男人們纏鬥了起來,緊接而來的是洪忠以及冠家其他四人。

  冠凝嫣傻了,呆楞地瞪著老公,還有眼前的一團混亂。

  凝玉率先扶起她。「凝嫣姊,妳沒事吧?」

  天爵和天賜擋在前頭,將兩個姊妹護在身後,而老五天擎當然是直接沖去揍人了。敢欺負他二姊,簡直活得不耐煩了!

  只是,冠天擎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就見到一堆哀兵傷將躺在地上,而展令岩則冷冷地站在他們之間,渾身充滿了肅殺之氣。感受到這股「氣」,冠天擎也不禁為之怔愣。

  其他人看到這一幕也傻了,因為那十幾個人倒下去只不過是幾秒鐘的光景而已,全部被展令岩一人包辦解決,出手之快令人咋舌。

  「天爵。」

  「嗯?」天爵應了一聲,驚愕的表情與天賜如出一轍。

  「他絕對不是普通人。」

  「你也這麼認為?」

  再怎麼厲害的人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打倒十幾個強健兇狠的男子,這種情節只有在電影或小說裏才會出現,所以冠天賜非常肯定。

  「他是超人。」

  三弟的話讓向來沒有太多表情的冠天爵禁不住臉皮抽筋,奇怪地看向他,天賜看看大哥,補了一句。

  「開玩笑的。」

  這句話換來冠天爵更怪異的表情,盯著三弟久久沉默不語。

  這也難怪,天爵之所以有這種反應,是因為他還不識情滋味,天賜自從認識了蘋蘋,性格改變很多,還懂得幽默。當然啦,冰人的個性偶爾還是會發作。

  「將這些人帶回去。」展令岩對著洪忠吩咐完後,便大步朝妻子走去。

  「你來做什麼?走開啦!我不要你救!」冠凝嫣躲在凝玉身後,對他隔空叫囂。其實她也意識到自己似乎闖了大禍,讓大夥兒勞師動眾地趕來,心虛之餘也怕展令岩打她,因為他現在的表情好可怕喔!

  她當然不會當眾承認自己的錯,為了掩飾心虛,行為反而變得更不可理喻,簡直就像小女孩在撒野,令人又氣又愛。

  「過來。」展令岩命令,伸手一抓,撲了個空。

  「我才不要呢!」改躲到大哥天爵身後的她,朝丈夫扮了個鬼臉。白癡才會笨得自投羅網。

  「我叫妳過來。」他再度大手一揮,依然只抓到空氣。

  「我為什麼要聽你的!」這會兒,換成躲到天擎身後。

  該死!展令岩低斥一聲。不論他怎麼抓,就是碰不到她一根寒毛,這可令他抓狂了,立即和妻子展開一場激烈的官兵捉強盜。

  眾人強忍住快要笑出聲的衝動。想不到輕易打敗十幾個男人,威風凜凜、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的展令岩,現在卻因為抓不到妻子而咬牙失控。

  不能笑,絕對不能笑,就算得內傷也不能笑。

  你追我跑了半天,最後展令岩來了一招聲東擊西,同時使出擒拿手,終於逮到了妻子。

  「啊!你使詐,犯規、犯規!」

  「妳真是讓人坐立難安的頑皮鬼!」他將妻子吊在手臂上,往小屁屁教訓了一記。

  「哇哇──你又打我屁股,你該死的又打我屁股!」

  「我不只要打妳的小屁屁,還要好好教訓妳這頑皮的小東西!」

  洪忠及事後趕來的梁超等弟兄們都瞪得傻眼了,他們敬如神只的展大哥,竟也會說出這種旁人聽了會臉紅的話。

  小屁屁?小東西?明明就是熱戀中的情侶才會說的噁心話。

  冠凝嫣一邊飆淚,一邊又打又踢。「我再也不理你了,混蛋!王八蛋!臭雞蛋!烏龜蛋!」

  展令岩轉頭向眾人說道:「我和內人還有事,不招呼各位了,要留下來或離去,請自便。」說完,便在眾目睽睽之下扛著妻子大步離去。

  「放開我──殺人啊──救命啊──」

  他很生氣,她感覺得到,但該生氣的人是她才對呀,他氣什麼呢?

  不!她不要跟他回去!

  *   *   *   *

  靜思堂裏,大家詫異地盯著他們,卻沒人敢擋展令岩的路。這兒是他的地盤,她再怎麼求救也沒用。

  回到房裏,展令岩一放下她,冠凝嫣立刻跳得老遠,急著找有什麼可以拿來當武器的東西。

  展令岩將門鎖上,大步朝她走來,臉上陰沉的表情足以把人給嚇出心臟病來。

  「你……別打我哦,否則我……」該死的!為什麼房間裏連個花瓶和檯燈都沒有,有了先前的例子,可以當武器的東西都被展令岩命人給收走了。

  「你再靠近,我就咬你喔!」

  她無處可躲,已然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突然抱緊她,將她緊緊擁入懷裏,溫熱的鼻息吹拂著她的耳垂。

  「我差點被妳嚇死,妳知不知道!」他低吼著,繃緊的神經未曾放鬆過,一想到她可能發生的危險,到現在還餘悸猶存。

  他這麼擔心,她竟還以為他會打她,躲得跟什麼似的!可是氣歸氣,卻又不知該拿她怎麼辦。

  感覺到他激動的心跳,她知道他真的在害怕,不禁感到心疼,同時也欣喜他的在乎,忍不住抱緊他。

  「對不起,我沒事,只是腳疼,跑太累,所以肚子有點餓。」她輕道,安心地靠在他結實的臂膀中汲取溫暖。

  她喜歡就這麼被他緊緊抱著,有種被需要的感覺,雖然他很霸道,也不懂情調,但她深深地明白,他是珍視自己的。

  能讓他這麼緊張,真好!

  一股小小的成就感,令她兩邊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揚高。原來他這麼愛她呀,呵呵。

  展令岩突然拉開她,板起面孔嚴肅地質問。「說,妳為什麼偷跑出去!」他雙臂橫胸,一副老公當家的架勢,也不管氣氛多浪漫,公事公辦的脾氣又跑出來了。

  她才抬高的嘴角,這會兒順著地心引力的作用垂了下去,氣鼓鼓地瞪他。

  「我還沒找你算帳,你反倒先怪起我來了?」

  「算帳?算什麼帳?」

  很好!今天就跟他把話說清楚!

  「拿來!」她伸出手,也不跟他客氣了。

  「沒頭沒腦的,拿什麼東西?」

  「少裝蒜了!說好嫁你,你就把項鍊還給我,你不守信,那項鍊裏少了一樣東西!」

  「我不懂妳在說什麼?」

  「你騙我!我這麼相信你,你卻騙了我!」她氣得打他,明知他不痛不癢,打了還會疼了自己,但她就是氣不過。

  「你一定在背後偷笑我對不對!我警告你,你要是不還給我,我就跟你誓不兩立!」

  「等等!」他抓住她的手,反圈在她身後,一來可以摟住妻子,二來兩人可以面對面好好地說話,而不是吵架。

  「我先聲明,第一,我沒騙妳,這種不名譽的事我不會做;第二,項鍊我是原封不動地還給妳,少了什麼東西我根本不知道,妳指的到底是什麼?」

  冠凝嫣怔怔地瞪著他,表情依然狐疑。

  「你沒看過?」

  「看過什麼?」

  原來他真的沒看過!從他正經嚴肅的態度看來,他是真的不曉得她在說什麼,這個認知頓時令她喜上眉楷。

  是呀,他怎麼可能騙她呢?打從第一次見到他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這人個性剛正不阿、說話算話、一諾千金,所以他絕對不會騙她。

  好家在。

  冠凝嫣慶倖地歎了口氣,一顆心才放下,又馬上提了上來。如果東西不是丈夫拿的,這不就表示──

  她瞇細了眼,憤恨的眼神幾乎要進出火花。那個殺千刀的邵律師!

  懷疑地看著妻子轉變快速的態度、變化多端的各種表情,他不明白妻子在想什麼,但很肯定她有事瞞著他。

  「凝嫣?」

  「嗯?」她回過神,對他若有所悟的目光忽爾感到不妙。

  「是什麼不見了?」

  「不是你拿的就好,沒事。」很技巧地離開他的懷抱,她假裝打了個呵欠,企圖躲到棉被裏去。

  然而走沒幾步,又給他拉了回來。

  「到底是什麼東西?」他神情嚴肅地質問,不容她逃避。

  「我又餓又累耶,別問了好不好?」她哀求著。

  展令岩若有所思地瞧了她好一會兒,總算點頭。「好吧,我會叫人送吃的過來,妳先洗個澡,好好休息。」

  「謝謝,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她不吝惜地在他臉上香一個,暗喜詭計成功。只要自己一裝柔弱,少有男人對抗得了,都嘛心軟捨不得為難她。

  展令岩意猶未盡地品嘗妻子送來的芬芳誘唇,摟在她腰間的手勁禁不住收緊,一陣耳鬢廝磨之後,低啞有磁性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然後我們再好好的談一談。」



第十章

  在展令岩的命令下,洪忠先將那群歹徒帶回,各別帶開突破心防,看是否能探出什麼口風。

  經過這次事件後,他們知道對方絕不會輕易甘休,派人找上門來就是最好的證明。偏偏到目前為止,敵暗我明,可見對方也極為小心,所以遲至今日仍未留下任何蛛絲馬跡。

  「為什麼不報警?」天賜問。他們四人也留在靜思堂,一方面是因為不放心凝嫣,二方面是也想知道展令岩要如何處置那些抓回來的歹徒。

  男人們留在議事廳裏密談,凝玉則去陪二姊。

  「報警沒用,警方無法從他們口中探知任何線索。」展令岩道。

  「你怎麼能肯定?」

  「因為連他們也不知道派他們來的人是誰。」洪忠將拷問的過程大致敍述了一逼,他與梁超等五位師兄弟,對歹徒施行了最痛苦的「極刑」,少有人在此情況下還不招供的。

  天爵有些詫異。「你們動用私刑?這是違法的。」

  「我們用的是穴道逼供法。」

  天爵與天賜不太懂他的意思,五弟天擎解釋道:「人體十四經脈有三百六十一個穴位,按壓每個穴位會有不同的感覺,有些按了很舒服,有些則會讓你痛不欲生,卻又不會受傷。」他猜洪忠說的逼供法,指的就是這個。

  然而他也不免感到訝異,雖然他曾聽過這種逼供法,可是目前世上會的人並不多,要學也不容易,必須同時精通武術與醫術才行,會這種逼供法的多半是赫赫有名的武術界大老,要不是自己對武術也稍有研究,也不會曉得這麼多。

  看這位叫洪忠的男子年紀跟他們差不多,怎麼會懂得如此多?

  洪忠點點頭,接下去解釋道:「除了十四經脈的穴位,其實還有奇穴一百五十二個,它不屬於十四經脈穴道,另外還有一千多個新穴,一直在被陸續發掘中。而我懂的也只有十四經脈而已,教授給我這方面知識的展大哥,才是真正懂的人。」

  眾人的目光全落在展令岩身上。

  「原來姊夫這麼厲害。」

  「你也知道這樣很厲害?」天擎不可思議地看向三哥,他不是外行人嗎?

  「我是看你下巴合不起來才知道的。」

  天擎差點沒從椅子上摔下來,真服了三哥!

  他直覺地認為姊夫似乎不是普通人,能在幾秒內解決十來個人,世上幾乎沒幾個人能做到,改天得去查查。

  幾番商議後,展令岩提出一個大膽的建議,將那些人交給警方只會打草驚蛇,不如把人放走,採用放長線釣大魚的策略,追查幕後主使者。

  這個計畫很危險,卻也是最有效的,而且展令岩有把握可以收買這些歹徒,用兄弟對兄弟的方式,把他們變成自己人,一旦對方再有行動,循線追蹤的方式成功率就高了。

  門外一顆頭怯生生地探了進來,有些欲言又止,但是發現他們好像在商議大事,卻又不好意思打擾。

  「誰?」洪忠率先察覺,銳目掃射過去,在望見一張羞怯俏麗的臉孔後,整個人怔住了。

  「奈奈,什麼事?」天擎問。

  「對不起,我迷路了,董事長叫我泡杯藍莓奶茶給她,可是我找半天都走不回去,這奶茶也涼了……」她擔心得不知如何是好,這裏好大,每棵樹看起來都一樣,房子也一樣。她是跟冠家人一起來的,除了擔心董事長的安危之外,也要跟董事長報告一下公司的近況。

  「我帶她去好了。」梁超站起身,正要往門口走去時,後面的衣領突然被一把拎住,差點沒跌倒。

  他一臉納悶地盯著洪忠,沒事拉他作啥?

  「我正好也要往那方向走,你留下,我去。」他站起身,看向展令岩,等大哥點了頭,便立即朝佳人走去。

  梁超搔搔頭,搞不懂洪忠是怎麼回事,剛才他好像瞪了自己一眼,奇怪哩,他又沒惹他。

  大夥兒又討論了一會兒,由於展令岩心系著妻子,想想凝嫣該睡醒了,也到了快吃晚飯的時間,於是與眾人閒話家常幾句,並交代梁超好好招呼客人後,自己便先回後院探望妻子。

  他可沒忘記幾個小時前的約定,等她休息過後,就要好好審問她到底瞞了他什麼。

  小丹等三人守在門外,看到展令岩來了,便開心地迎上前。

  「展大哥。」對她們而言,他就像自己的親哥哥一樣,不但收留孤苦無依的她們,還教會她們防身術。

  「沒什麼異樣吧?」他問。

  「我們保護得很好,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秀秀說。

  展令岩微笑地點頭。「她呢?」

  「大嫂很好,不過剛才發了一頓脾氣。」小敏小聲地報告。

  「喔?」

  「她把奈奈小姐罵了一頓,後來奈奈小姐哭著跑走了。」小丹補充說明。

  他看著房門,歎了口氣。

  「辛苦妳們了,先去休息吧,準備吃飯。」

  三名少女同聲應是,然後便輕快地跑走,一路嬉笑著。

  展令岩推開房門,在臥房裏找到了妻子,看到她安好地躺在床上,頓時安心了不少。

  她真是令人擔心的小頑皮,即使知道有小丹她們守著,他心中還是忍不住掛念。

  輕輕坐在床沿,他輕喚著妻子,棉被下的人兒動了一動,沒什麼反應。

  「該起床了,凝嫣。」

  依然沒回答。

  展令岩莞爾一笑。「還裝睡?我可沒忘記先前的約定,現在是我們好好談一談的時候了,面對現實吧!」

  他拉開棉被,帶笑的眸子立刻轉為驚愕。在棉被裏的不是他的妻子冠凝嫣,而是一臉欲哭無淚的……奈奈?!

  「展先生……對、對不起……是董事長逼我這麼做的……她說如果不聽她的,就要把我解雇,所以……所以……」

  「她呢?」他激動地問。

  「董事長說要去找邵律師算帳……」

  「該死!」展令岩低咒一聲,立刻飛奔出去。

  他果然是娶了一個麻煩精回家,可以想見不到四十歲,他頂上的頭髮不是變白就是掉光,妻子的行動每次都讓他措手不及。

  這一次,可不是打她的小屁股就了事了。

  *   *   *   *

  邵氏律師事務所真是越來越熱鬧了,自從老闆邵更旌接了冠家老爺的case後,冠家五位難得一見的千金少爺們紛紛光臨他們這間小小的律師樓,大夥兒有機會一窺他們的廬山真面目,算是開了眼界。

  先是冠家老大,然後是老四、老五,繼上回冠家老三殺來律師事務所砍人後,大家便開始猜測公認最有氣質的二小姐何時會蒞臨?

  起先是好奇,後來是期待,到最後大家拉長了脖子左等右等,不知不覺焦急了起來,巴望著她二小姐趕快出現。

  當冠凝嫣怒氣沖沖地闖進來時,迎接她的不是驚懼怯懦,而是熱情的招待。

  「來來來,冠小姐,請喝茶、吃點心。」

  律師事務所的員工們拿蛋糕的拿蛋糕、倒茶的倒茶,甚至還有人準備了鮮花藥草,問她既然來了,要不要順便做個SPA?

  「我不是來喝茶的。」

  「是是是,我們知道,您是來砍人的。」

  大家早巳見怪不怪,反而遲遲沒見到她的人挺奇怪的,前面四人都帶來驚險刺激的戲碼,就不知二小姐有什麼驚人之舉?

  冠凝嫣不明所以地瞪著他們。這些人瘋了不成?既然知道她是來砍人的,怎麼還那麼高興?這家事務所的人果然都是怪胎!

  「我找姓邵的。」

  冰冷的話語裏充滿殺氣,正常人都會怕的,但怎麼他們好像覺得很驚喜,一定是她眼花了。

  「我們老闆很快就回來了,請耐心等待。」

  「如果無聊,有雜誌、小說、DVD可以看喔!」

  這裏不太像是律師事務所,倒像是一家美容沙龍,這些人招待她的方式好像深怕她跑掉似的,害她破天荒地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沒多久,邵更旌回來了,在回來的途中就接到助理的通知,所以他心下已有了底,見到冠家二小姐便立刻上前招呼。「好久不見,好久不見。」

  「你以為在跟老朋友打招呼嗎?」她嘴角抽動著,努力克制潑婦駡街的衝動。

  「二小姐好像不太高興。」

  「你心裏有數。」

  「我記得沒欠妳錢。」

  冠凝嫣深深地、「任重道遠」地強壓下快要爆發的怒火。她知道這律師有氣人的好本事,她不想發無謂的脾氣,而且,周圍的人好像在期待她的反應似的,更讓她覺得要小心忍著。

  「進你的辦公室談。」下了令,她態度冷傲地往他辦公室走去,想藉此隔開那些人的目光,免得被人當好戲看。

  關上門,她直截了當地冷問:「照片呢?」

  「我不太懂妳的意思。」

  「少裝了,當初說好結婚就把項鍊還給我,但是項鍊裏的照片卻不見了,老爸擺了我一道,我已經忍無可忍,這玩笑開夠了!快把相片還我!」

  邵律師恍然大悟地道:「原來那項鍊裏藏了照片,妳要的是相片而非項鍊?」

  「知道就好,別說廢話,快拿來!」她氣紅了臉,同時感到無比的難堪,她一直不想讓人看到的相片,卻還是給這姓邵的看到了。

  「妳以為還有東西在我這裏?很抱歉,這一次是真的沒開玩笑,除了遺囑,冠老先生並沒有交給我任何檔。」他的語氣很肯定。

  「騙人!」

  「是真的,這件事騙妳我有什麼好處?」

  冠凝嫣愣住,雖然不想相信,但她知道姓邵的是說真的,因為這人沒有騙她的理由。

  她和母親唯一的一張合照,到底流落到哪去了?

  思及此,她的臉色陰沉得像送人出殯一般,連周圍的人都可以感受到她附近的低氣壓。

  邵更旌心下慶幸,還好冠嘯道人沒將相片交給他,不然麻煩可大了,因為她剛才的表情好像想把他給毀屍滅跡似的,可怕!可怕!

  「不過,我倒是可以提供一點線索給妳。」

  她猛然抬起頭,如獲重生一般地看向邵更旌。「真的?」

  「令尊的遺囑上提到,兩年多前,他把項鍊抵押給妳丈夫。」

  「我問過了,他沒拿,也不知道照片的事。」她眼中難掩絕望之情。

  邵更旌不這麼想,依他判斷,事情應該是這樣沒錯。

  「我認為,令尊除了將項鍊交給他之外,應該也有給他一些討債的線索吧!」

  冠凝嫣緩緩抬起頭,神色微懼,有種不好的預感。

  「你想說什麼?」

  邵更旌決定好人做到底,提點她一句。

  「不然妳以為展令岩是怎麼找到妳的?」

  不!她不斷地搖頭退後,告訴自己這不是真的。這輩子她最無法啟齒的過去,竟終究被展令岩給看到了!

  好可憐。

  邵更旌同情地看著她那受驚的猙獰表情。好好的一位氣質美人,能被嚇成這副表情也不容易,他可以猜想得到,冠嘯道人在世時一定常常做一些讓這個二女兒抓狂的事情,然後以看二女兒變臉為樂。

  好惡劣喔!他邵更旌雖然也喜歡整人,不過遇到冠嘯道人,自己也望塵莫及。

  忽然,邵更旌眼睛一亮,看了下手錶,很滿意地開口:「跟我算的一樣,果然速度夠快,到的時間一分不差。」他的話,是對冠凝嫣身後的人說的。

  她一轉身,就看到展令岩渾身散發著猛烈氣勢,大步向她逼近。

  他,真的、真的很生氣,一把抓住她。「妳──」

  「過分!大騙子!不准碰我!」

  莫名其妙!該發怒的是他才對,他還沒開口,卻已經被她罵得臭頭。

  「凝嫣?」

  「我不相信你了,再也不信了!」

  從她眼裏飆出兩道水柱,嗚咽幾聲後便大哭起來。

  她一哭,他就沒轍了,尚未搞懂是怎麼一回事,急忙安撫妻子。

  面對眼前的混亂,邵更旌決定再當個和事佬,幫新婚小倆口整理一下事情的來龍去脈。

  「二小姐,妳先別激動,展先生並沒有騙妳,因為恐怕連他也不知道那照片原來是放在項鍊裏,令尊是分開交給他的。」

  「什麼照片?」展令岩納悶地問。

  「容我先請問,當初冠老先生和你約定時,可有另外給你一張凝嫣小姐的相片?」

  聽到這裏,冠凝嫣也直直地盯著他,全身緊繃地等待他回答。

  「沒有,他只給我名字。」

  邵更旌皺起眉頭,大惑不解地摩搓著下巴。「是嗎?這就奇怪了。」

  「除了名字外,只有一張不相干的老太婆照片。」

  此話一出口,立即引起冠凝嫣一陣激動。

  「什麼不相干!」她用力捶打他。「你敢說我媽媽是老太婆!」

  展令岩驚愕地瞪著懷中的妻子。「妳媽媽?那身邊的小孩……是妳?」

  事到如今,她也不想再解釋什麼,反正要離要分就隨他去吧!

  「對!怎麼樣?那又瘦又醜又滿臉痘子的醜小孩就是我!」

  老實說,展令岩的確是嚇了一跳,因為他怎麼樣都沒想到,凝嫣會是照片裏的小女孩。

  當初冠嘯道人留下一張相片,在背後寫了冠凝嫣三個字後,人便不知去向了,照片裏是一個滿臉滄桑的女人,抱著一名看起來只有六歲大的女孩。

  他剛開始以為照片上的母親就是他要娶的妻子,受到不小的打擊,心想難怪冠嘯道人要用逼迫的方式讓他接受,因為對象還帶著拖油瓶。

  不過即使眾人堅決反對,但他展令岩說話算話,絕不失信於人,因此他開始打聽相片中女人的下落,找了兩年才打聽到,而且還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消息。

  一則說相片上的女人死了,一則說冠凝嫣還活著。他雖然納悶,不過依舊往活著的這方面繼續尋找,也因此初次見到她時,震驚得說不出話,心想八成是冠嘯道人用假相片整他,但在對她一見鍾情之後,他也就沒再探究了。

  「原來妳所謂的秘密指的是這個。」他終於恍然大悟。

  「對!怎麼樣?以前的我長得很難看,臉上還有一大堆噁心的痘子,路人看到我像看垃圾一樣,連同齡的小孩都排斥我,親戚們也把我當鬼一樣推來推去,只有媽媽疼我……」她的眼淚再也止不住,搗著臉哭得唏哩嘩啦。「別看我……討厭,不准看我……」

  她掙扎著,但展令岩不允許她這麼自厭下去,抬起她的臉,嚴肅地更正。

  「聽著,我從來就沒說過妳醜,也不在乎妳以前長什麼樣子,再說,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

  「哼!說得倒容易,如果換成你一天到晚被人取笑欺負,每個人看到你都是一臉嫌棄的表情,別人的童年是在大人的呵護寵愛下成長,而你自己卻像只螻蟻被人輕賤,就算乞食,人家還會選擇比較可愛的小孩子施捨,你能受得了嗎?」

  她就受不了,所以她發誓總有一天要讓那些過分的人走著瞧,她要變漂亮,要讓人刮目相看,要讓每個人讚美她,換她頂著高傲的面具來踐踏別人!

  而她終於等到機會了。被父親收養之後,她終於可以念書、可以有飯吃、可以用好的沐浴乳以及睡好的床,曾經有將近一年的時間,她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直到臉上的痘子消失了,身子也胖了,才慢慢敢見人。

  她用最好的保養品讓自己越變越漂亮,甚至成了眾所矚目的大美人,但是當她爬得越高,小時候的陰影就越令她害怕,所以她將唯一一張與母親合照的小相片藏在項鍊裏,母親是她的最愛,但又肥又醜的小孩是她的最痛。

  這個秘密,她已經埋藏了好多年。

  展令岩深深摟緊懷中受傷的妻子,心痛地低啞道:「我瞭解了,真對不起,沒有考慮到妳的心情,不過,幸好知道了妳的過去。」

  「什麼?」她抬起頭,不可思議地盯著他,為什麼他會感到慶幸呢?「你……不覺得很噁心?」

  展令岩搖頭,並且很慎重地更正她的觀念。「妳不可以這麼說自己,否則就太對不起妳母親了,她從來就不覺得妳醜,也一直以妳為傲。」

  「你怎麼知道?」

  「看照片就知道了,她臉上幸福的笑容可以作為證明。」

  「令岩……」她又想飆淚了。

  展令岩深情地擁她入懷,呵護倍至地安慰懷裏惹人憐的小東西,心疼她心中藏了這麼多不愉快的過去,但也欣慰她終於解脫了,從今以後,他會付出比別人更多的愛來保護她。

  多麼感人的畫面哪!從頭看到尾的邵更旌也忍不住熱淚盈眶。

  「好了,兩位誤會冰釋了,真好,恭喜恭喜。」

  對厚,都忘了旁邊有人,他們有些不好意思地趕緊分開,突然覺得好像回到了初戀時代,彼此彷彿第一次見面似的感到無比害臊。

  「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今日種種譬如今日生,既然真相大白,兩位重新開始吧!」好難得他邵更旌也會說這麼具有深意又感性的話,讓那兩人也跟著深思起來。

  「謝謝你幫我留住她,不然我真擔心她出事。」展令岩誠懇地向他道謝,適才就是因為有邵律師的幫忙,他才來得及在妻子跑走前趕到。

  「不客氣,應該的,不過如果你們真的想報答我的話,很簡單,把那照片拿來借我過目一下。」

  一陣沉默。

  冠凝嫣冷冷地瞪他一眼,渾身散發著冰人天生零下三十度的低溫,眼中再度彙聚一股砍人的殺氣。

  「喂!妳別亂來喔,那花瓶很貴的!」

  冠凝嫣手上高舉的正是邵更旌他老媽送的青花瓷器,而她正打算將那價值百萬的古董往他身上丟。

  「你這死性不改的臭律師,跟我老爸一樣欠揍!不海扁你一頓,太對不起我的良心了!」

  「別激動呀!人家只是好奇,不看就不看嘛!我用想像的可以了吧?」他還故意用著好委屈的口吻。

  「你還說!臭律師,別逃!」

  邵更旌第四度被追殺,不過沒關係,他很習慣,也逃得很有心得了,幸好他有先見之明,將青花瓷器事先換成了膺品,不過還是要假裝很心疼,不然會穿幫的。

  「救命呀!」

  「站住!」

  「妳跑的有點慢哩,我等妳一下好了。」

  「去死啦!」



尾聲

  經過展令岩等人的多方追查,終於查出了歹徒的身分。

  冠家其他四人聽到消息便立刻趕來,眾人齊聚一堂,迫切地想知道這幾個月來一直想對凝嫣不利的人到底是誰?

  事情已經水落石出,種種猜測推想,如今總算有了結果。

  然而他們盯著展令岩,卻不明白他為何神情沉重。

  「有抓到犯人嗎?」天爵問出其他四人共同的疑問,因為他的表情太過嚴肅,令他們不禁猜想可能讓犯人逃脫了。

  「抓到了。」展令岩聲音低沉地開口。

  「是誰?」凝玉驚喜地問。

  「一定是哪個妄想追求凝嫣卻得不到,因而由愛生恨的男人。」天賜記得曾經有幾個無恥之徒騷擾過凝嫣,忍不住猜測著是哪一個?

  「是那些因為丈夫移情別戀,而把過錯全怪罪給凝嫣的女人吧!」天擎一邊回憶一邊說道,他還曾幫凝嫣姊嚇跑了幾個無理取鬧的女人呢!

  凝嫣仔細回想一番後,說道:「可疑的人太多了,我猜是那位家破人亡後捲舖蓋逃跑的富商吧!他一直怪我不愛他,不過……那個因丈夫迷戀我而被拋棄的女人也很有嫌疑,再不然就是業界的競爭對手,他們巴不得我倒下。」

  眾人一致望向展令岩,想從他口中知道真正的犯人到底是誰。

  「其實……」展令岩神情凝重地宣佈真相。「都有。」

  咦?

  大家當場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

  「都有什麼?」

  展令岩公佈一個連他自己都感到意外的答案。

  「對車子動手腳、寫恐嚇信、設陷阱、開槍的,都不是同一人所為。」

  「什麼?」

  「犯人不只一個,所以警方才會找不到各個案件的關聯,因為那些人都不相關,算起來大概有十來個。」

  冠家人聽得瞠目結舌,除了凝嫣。

  其他四人齊看向二姊,異口同聲、不可思議地問道:「妳到底得罪了多少人啊?」

  冠凝嫣不疾不徐地端起花茶啜了一口,用著一貫嬌滴滴的嗓音笑道:「太多,記不得了,下次我會叫奈奈幫我記下。」

  「妳還喝得下?」

  「有什麼喝不下的?又不是我閑著沒事去找他們麻煩,別人的丈夫迷戀我,又不是我去勾引的;得不到我就用激烈手法來糾纏,也不是我去招惹的;業界競爭本來就有輸有贏,怪不得別人,總不能叫我一輩子關在家裏不出門吧!」她對身旁的老公瞇眼一笑。「反正你會保護我對不對,武術界公認最偉大的一代宗師?」

  經五弟天擎一探聽,她這才知道原來老公是這麼厲害的人物,之前還以為他不過是個開武館教學生的普通人呢!

  展令岩搖頭輕歎。「跑到半山腰隱居,還以為可以從此退出江湖,果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娶了一個麻煩回家。」

  凝嫣忍不住捶他一記,嬌嗔地斥道:「誰叫你輸給我爸,這叫願賭服輸,別想賴。」

  他很有感觸地點頭。「妳父親也這麼說,你們果然是父女同心。」

  兩人就這麼在大夥兒面前打情罵俏著,其他四人嘖嘖稱奇,什麼時候凝嫣姊也開始懂得說這些噁心的甜言蜜語了?

  天賜、天擎和凝玉是很習慣啦,因為他們自己也一樣,倒是天爵看到這一幕,雞皮疙瘩又冒了出來。

  天賜忽然想到一件事。「也許,這就是老爸的用意。」

  「嗯?」

  大家齊看向天賜,對他所說的話十分好奇。

  「老爸早算出凝嫣命中有此一劫,所以要展令岩保護她。」

  「是這樣嗎?」凝嫣驚訝地問。

  「一定是。」回答的人是展令岩。「沒有一個做父親的會拿心愛的孩子當賭注的。」

  他的話令眾人一陣沉默,但內心卻不禁激揚澎湃,並對老爸的愛心存感激。不過有一個人例外啦,就是老大冠天爵,五人之中就剩他尚未嘗到愛情滋味,因此仍是一臉的冷酷表情,還奇怪弟妹們幹麼淚光閃爍,好肉麻,害他的雞皮疙瘩又冒出來抗議!

  「今天晚上大家留下來住吧,難得大家齊聚一堂,這裏的夜晚很美喔,可以看到滿天的星星。」凝嫣興奮地建議。

  「房間很多,不怕沒地方住。」展令岩說道。

  「也好,吃過晚飯後,大家來賭一局吧!」天擎建議。

  「賭什麼?」

  「輸的人,午夜十二點去老爸的墓前唱歌給他聽。」

  展令岩原本微笑的臉開始抽筋,怎麼會有人賭這種怪遊戲?

  他不曉得,自己的噩夢才正要開始,他將會知道,冠家人不但天下怕、地不怕,邪門得很,還陰陽不忌。

  不過,這都是以後的事了。



【全書完】

  

  編注:

  ㈠欲知冠家老大冠天爵的精彩愛情故事,請看橘子說180《冰山美男》。

  ㈡欲知冠家四妹冠凝玉的浪漫愛情故事,請看橘予說194《秀色可餐》。

  ㈢欲知冠家五弟冠天擎的爆笑愛情故事,請看橘予說216《意亂情迷》。

  ㈣並請期待【邪氣豪門】完結篇──《乾柴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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