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提諾論壇»首頁 小說 原創言情 深度索愛【唐家小貓2】作者:朝小誠 打印 [ 查看:25433 | 回覆:0 | 感謝: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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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愛情]

深度索愛【唐家小貓2】作者:朝小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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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介:
 
     緊接著《唐家小貓》寫的小番外~~~~謝謝繼續捧場的同學們~~~
 
     木有看過第一部的歡迎踩這個:唐家小貓
 
     木有看過當然也不妨礙理解第二部啦~~~

 
 正文 貓崽&唐勁小劇場
 
   1、所謂登記……
 
     唐先生經過漫長而又曲折的革命追妻道路後,終於在這一天,迎來了碩果纍纍的一天。
 
     地點:XX結婚登記處。
 
     時間:萬里無雲的大白天。
 
     人物:唐先生和蘇小姐。
 
 登記前的一夜,唐先生一夜無眠。在書房看完公司文件之後,忍不住打開電腦裡以前記錄下的蘇小姐視頻,就這樣不知不覺看到了地平線漸漸亮起。清晨五點,唐先生下樓,管家詫異道:「少爺,這麼早?」,唐先生不答,唇邊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登記前的一夜,蘇小姐也一夜無眠。為了一個通宵採訪的任務而在施工現場奔走東西,現場連線、現場採訪、現場跟進,忙得那叫一個披星戴月風餐露宿。清晨六點,蘇小姐在做現場跟進的時候,接到管家的提醒電話:「小貓,時間到了。」蘇小姐頓時驚醒,撒腿就跑,眾人不解,問之去向,答曰:「回老家結婚去!」
 
     清晨七點,唐先生開著座駕款款而來。Rolls-Royce幻影經典款,秉承了這個品牌最大的特色:純手工製作,換言之:奢侈品。
 
     清晨八點,蘇小姐風馳電掣地到達現場。蘇小姐的交通工具為雙排輪滑板,同樣為純手工製作,還是出自蘇小姐之手,簡言之:山寨品……
 
     過路人紛紛看著這兩個人。
 
     唐先生一身HugoBoss修身深色西服,用PORSCHE冰絕淡香水,抬腕看時間時不經意露出手錶上獨一無二的VC標誌,典型上流菁英之典範。
 
     蘇小姐一身連帽運動服,因為連夜採訪,還是隔夜的衣服,再加上高強度的現場工作,所以身上一股……好吧,暫且形容為勞動人民勤勞流汗的淳樸氣息吧。至於蘇小姐的形象嘛……就用以下一個例子生動說明吧——
 
     蘇小姐路過某高中,被德育處一大媽老師拉住,問之:「同學,看你長得乾乾淨淨的一小姑娘,怎麼能逃課呢!」……
 
     九點整,登記開始。
 
     登記處的工作人員微笑著說:「請兩位遞一下各自的身份證。」
 
     唐先生修長的手指夾著薄薄的身份證在工作台上滑過去,一個簡單的動作都能做出標準的言情效果。
 
     另一邊,蘇小姐翻開小背包,找找找,翻翻翻,終於拿出了自己的身份證。蘇小姐雙指夾住證件,順手飛鏢似地朝工作人員投擲過去。
 
     以證件的一角為圓心旋轉數圈,然後『啪』地一聲,身份證穩穩地落在工作人員面前,正面朝上,與桌線呈現標準平行效果。
 
     唐先生挑了一下眉,不作評價;而蘇小姐捶了一下自己的小胸膛,忍不住驚歎:俺、真是帥!
 
     工作人員無語:這性格南轅北轍的倆人能結為夫妻,太他媽詭異了……
 
     身份證通過機器檢驗:是真品。
 
     工作人員把原件還給兩人。
 
     蘇小姐喜滋滋地接過時,被唐先生一把壓住了手腕。蘇小姐驚異地抬眼,只聽得唐先生慢條斯理地開口:「這種時候,還敢拿假證……?」
 
     蘇小姐頓時驚道:「這你都知道?!」
 
     唐先生掃了一個眼風過去,犀利犀利的一眼,淡淡道:「沒辦法,我太瞭解你了。」
 
     蘇小姐垮下臉,乖乖收起假證,拿出真身份證,遞給一臉風化的工作人員,還不忘為自己解釋了下:「小同志,不好意思啊……俺是搞新聞工作的,平時習慣了隱藏身份,假證用得比較順手……」
 
     工作人員驚呆中……
 
     唐先生比較厚道,不忘為我國的機器硬件設備挽回點面子:「不好意思,不是機器太落後,而是她的假證做的水平太先進。專業的,非業餘。」
 
     工作人員繼續驚呆中……
 
     唐先生顯然已經習慣了蘇小姐的行為方式,一臉淡定:「這張高科技假證,誰幫你做的?」
 
     蘇小姐嘿嘿得意,坦白從寬:「唐易哥哥~~~」
 
     唐先生一下子沒聲音了。
 
     也對,說到底,他們唐家才是假證大戶……
 
 咳,就這樣,唐先生和蘇小姐終於結婚了~^_^
 
 2、所謂情書……
 
 新婚的蘇小姐對『婚姻』這個東東非常有興趣,買了一大堆《夫妻生活幸福一百招》之類的工具書。書上說,讓婚姻保鮮的最好方法就是寫情書,告訴他你有多愛他。
 
     於是,這一晚,自認為很愛唐先生的蘇小姐一夜無眠,趴在地板上勤奮地寫寫寫情書ing……
 
     第二天,唐先生收到了這樣一封信——
 
 「親愛滴唐勁:在告訴你我有多愛你之前,我覺得首先有必要向你隆重介紹一下我的自身情況。本人姓蘇名小貓,164cm,48公斤,生於XX年XX月,籍貫XX,三無人士,無父母無兄弟無姐妹,自XX年起就讀於XX小學,然後升至XX中學……工作經歷為……交友情況為……每月工資為……」
 
     唐先生滿頭黑線:這是哪門子情書,是簡歷才對吧……
 
     蘇小姐拿著被退回來的情書,頓時醒悟:一時寫得忘情,反而忘記最後寫上『我愛你』了……
 
     於是這一晚,勤奮認真的蘇小姐決定從自己最擅長的文體下手,不走抒情路線,改走記實體,抱著『真實展現兩人真愛』的美好願望,努力修改情書ing……
 
 隔天,唐先生重新收到了一封信——
 
 「本人訊   XX號上午,陽光明媚,鮮花鬥艷。XX登記處歡聲笑語,人頭攢動,氣氛熱烈又莊嚴,抱著長久幸福的良好祝願,蘇小貓小姐和唐勁先生正式結為夫妻。下面是這次登記的收穫:1、登記過程始終在親切友好的氣氛中進行;2、……。據瞭解,蘇小姐和唐先生建交已一週年,雙方感情持續發展……」
 
     唐先生很無語:這是記者的新聞稿吧……
 
 唐勁終於受不了這個婚姻廢柴的行為了,忍不住撫額感歎:「真不知道我當初是看中你哪點了……」
 
     蘇小貓一向大大咧咧,如今連肌膚之親都有了更是百無禁忌,隨口甩出一句:「床上耐X?」
 
     唐勁頓時嘴角重重抽搐了——
 
 「……蘇小貓!你還能更流氓一點嗎?!」
 
     「呃,那就改成……」某個流氓迅速改口:「……經久耐用,in bed?」
 
     唐勁:「……」
 
     3、所謂內涵……
 
 蘇小姐跟隨唐先生參加商業宴會。
 
     眾人皆這樣誇獎之——
 
 「哎呀呀!唐太太真是……太內涵了~~」
 
     「可不是嘛!唐太太的內涵真是……!」
 
     「學學唐太太,多麼有內涵的一個人呀!~~」
 
     蘇小姐表面謙虛,低頭竊笑,順便鄙視了一下唐先生:「貌似從來沒人誇你有內涵口牙?」
 
     唐先生微笑,不語,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不久,蘇小姐跟隨頂頭上司丁老總編參加某個新聞節宴會。
 
     宴會上,眾人皆這樣誇獎丁頭——
 
 「哎呀呀!丁老先生真是……太內涵了~~」
 
     「可不是嘛!丁總編的內涵真是……!」
 
     「學學丁總編,多麼有內涵的一個人呀!~~」
 
     蘇小貓這個狗腿崽子迅速見風使舵,上前掐媚奉承:「老大,大家都說您有內涵呢!~~」
 
     丁頭微微磨了磨牙:「這是潛規則。凡是長得不咋滴的人,大眾一般都習慣用『有內涵』來修飾……」
 
     蘇小貓:「……」
 
 正文 貓崽&唐勁小番外
 
     1、養狗記
 
     蘇小貓以前養過一條狗。
 
     偶然在路上撿回家的,是條很漂亮的小京巴,四條腿短短的,渾身雪雪白,叫聲響,氣勢足,就是一條後腿有點瘸,大概因為這個先天不足原因,被原先的主人丟棄了。
 
     本來,依著蘇小貓那個野人的本質,對這種嬌生慣養的寵物犬是沒啥興趣的,蘇小貓最愛的是哈士奇,未經馴化的那種。那眼神,那耳朵,那爪子,牽出去才叫一個風光無限啊。
 
     但是呢,既然被她遇見了,總不能見死不救吧,雖然瘸了一條腿,但好歹是國產的,看在同一個國籍的份上,小貓把它抱回了家。
 
     在後來的好一段日子裡,此狗很得小貓的歡心。
 
     什麼樣的人養什麼樣的狗,這小狗和蘇小貓一樣,不挑食,餓了喝涼水渴了啃泡麵,再加上蘇小貓時常在家裡大聲朗誦主席語錄與文選什麼的,於是這小京巴整日間接接受黨的教育,思想覺悟也比其他狗要高出很多,具體表現在『敵我分明』這一點上,門外有丁點風吹草動就狂吠一通,叫得方圓十里之內都風聲鶴唳,充分體現出一個忠誠衛士保家衛國的模範樣子。
 
     蘇小貓這樣的人,平日裡就是那種感情波動比較劇烈的典型,何況是同吃同睡,養著養著自然就和這小京巴水□融了,漸漸地頭腦中就形成了一個『再累不能累孩子,再苦不能苦我的狗』這個指導思想。
 
     於是乎,雖然自身仍處於經濟危機,蘇小貓同志仍然咬咬牙給這條小京巴上了戶口,讓它成功地脫離了黑市戶口的命運,還給它取了個名字,叫蘇小妞。但好景不長,在轟轟烈烈的打狗運動從文鬥轉向武鬥之後,由於蘇小妞的體型比較肥碩,最終成了犧牲品……
 
     我們的小貓傷心了很久很久。
 
     直到和唐先生結婚以後,每當回憶起此事的時候,小貓都會用一種充滿母性光輝的眼神看著唐先生,情不自禁撫摸著他的頭:「……無論如何,你不要像蘇小妞那樣留下我一個,你要堅強地活下去……」
 
     唐勁在『……』無語之餘,只能抓下她亂摸的爪子,頭疼地上訴:「我說,能不能不要總是拿它當作衡量我的標準線?」 他好歹還是個靈長類吧。
 
     小貓『哦』了一聲,隨口反問:「那找個更高級的,猩猩怎麼樣?」
 
     唐勁朝她屁屁上重重踢了一腳,磨了半天牙:「跟你這麼欠揍的人簡直沒有共同語言……」
 
     2、愛心
 
 蘇小姐一向是個很有愛心的人,有時簡直有點愛心氾濫。以前還好,因為本身的經濟條件制約著,好歹還有個限制,可是自從和唐先生結婚後,這唯一的約束條件都沒了,於是乎蘇小姐越發肆無忌憚起來。
 
     蘇小姐看到什麼都能撿回家,撿狗撿貓撿人,從動到靜,從大到小,從低等生物類到高等靈長類,非要看到他們擺脫困境了她才能安心。虧得唐勁先生耐心好,定力足,無論是在物質層面還是精神基礎方面都足夠強大,所以也由得她去。
 
     蘇小貓這樣的人,光其臉皮厚度就決定了此人得寸進尺的本事絕對高人一等,得了便宜還賣乖,有一天嘟起嘴數落起唐先生:「你沒有愛心……」
 
     唐勁本來覺得,比起以前在黑道唐家的日子,現在的他安分守己,不殺人不放火,勤於納稅勇於捐款,主動創造和諧社會,已經是很有愛心的表現了。
 
     但唐勁就是唐勁,喜歡蘇小貓就是喜歡上了她的全部,包括她的得寸進尺。於是,她既然這麼提出來了,他也就認真地思考了下這個問題。
 
     唐勁這個人呢,無論是本身的個性修養還是社會地位,都決定了他的思維方式:要麼不認真,要認真就要做到底。
 
     於是,在某個大雨磅礡的夜晚,唐先生也抓住了一個機會,充分表現了一下自己的愛心。
 
     這一個夜晚,電閃雷鳴傾盆大雨,蘇小貓窩在客廳沙發上,一邊看恐怖片打發時間,一邊等唐勁應酬完回來。
 
     深夜十二點,唐勁終於回來了,蘇小貓歡天喜地迎上去,只見唐勁身邊還有一個人——
 
 一個妙齡少女,十八九歲的樣子,被雨淋濕了頭髮,身上只有一件被撕破了的裙子,外面搭著一件唐勁的西服外套,靠在唐勁懷裡怎麼也不肯放手。
 
     蘇小貓同志頓時心驚:不好!家裡進來一隻狐狸精!
 
     唐勁看向蘇小貓,淡淡解釋了下:「酒吧偶然遇到的,因為不肯陪客坐台被人欺負,我正好看到了就出手幫她解約了。」
 
     唐勁看向老婆同志的眼神明顯帶著期待:我這算有愛心了吧?
 
     ——哪,這就是男人和女人之間的區別了。女人總是對雞鴨狗貓這樣的小動物特別有愛心,而男人的愛心呢,基本只表現在女人身上。
 
     蘇小貓差點被他嗆死。
 
     要死了你唐勁!想造反嗎?!我叫你要有愛心不是為了讓你出去找個狐狸精回來的!
 
     當然了,這種話是不能說的~~~
 
 蘇小貓眼珠轉了轉,上前一笑:「哎呀姑娘請進,姑娘您坐~」活脫脫一副熱情好客的樣子~~
 
     然後迅速打發老公上樓:「你身上都是雨水,髒死了,快去洗澡!」
 
     唐勁不疑有他,上樓時還聽見蘇小貓慇勤地圍著那少女問長問短『姑娘你喝茶嗎?要換衣服嗎?要住我們這裡嗎?……哎呀別客氣!中華民族一家親嘛~』
 
     唐勁於是放心,自覺任務完成,上樓洗澡。
 
     而這一邊——
 
     那女子剛覺得蘇小貓是個傻大姐似的人物,以她在風月場所的手段,拿下這家男主人應該不是問題。可是唐勁的身影剛一不見,蘇小貓立刻眼風一挑,笑容不見。
 
     『啪』得一聲,蘇小貓單腳踩上沙發,想了想,索性架起了二郎腿,就在那女子愕然的眼神下,蘇小貓同志很猥瑣地翹起手指摳了摳鼻子,流氓兮兮地開了口:「你哪兒的啊?還未成年吧?」
 
     「……」女子驚得無以復加。
 
     流氓貓繼續耍流氓。
 
     「怎麼著,看上老子的男人了?」
 
     脫下鞋,蘇小貓很猥瑣地摳了摳腳趾,流氓指數更是直線上升。
 
     「說話呀,老子問你呢!」
 
     「沒……沒看上……」女子顯然被她嚇得不清。
 
     「哦,沒看上呀……」摳摳腳趾,媽的,太乾淨了,都沒什麼好摳的,蘇小貓換了個方向,開始摳胳肢窩,語氣還是很土匪的樣子:「剛才那個男人,你看見了,白白淨淨得很,就是老子最愛的口味!老子對他的政策嘛,一貫是圈養,絕不放養!聽懂了沒,啊?!」
 
     「懂了!懂了!」狐狸精立刻桃之夭夭……
 
     這家的母老虎太可怕了……還是找別家的男人勾引去吧……
 
     望著她逃跑的背影,蘇小貓吐了吐舌頭做了個超級無敵大鬼臉。
 
     身後,冷不防傳來一聲意味深長的問話——
 
 「聽說,你要圈養我?」
 
     小貓很囧地回了頭,只見唐勁正氣定神閒地站在她身後。
 
     小貓頓時垮下臉:「俺難得耍回流氓……都被你看見了……」很有點為自己叫屈的意思~~~
 
     唐勁廢了很大的勁才勉強止住了笑歪的唇角。
 
     不可否認,當他在樓上剛聽見她那一句『老子』的時候,驚得五官都抽搐了一瞬,好不容易恢復了正常,又看見她摳腳趾耍流氓的樣子,頓時又被重新驚得五官抽搐。
 
     小貓跑過去,蹭上他,哼哼唧唧道:「以後你還是不要有愛心了,我有就可以了!」
 
     唐先生很合作:「可以,不過我有個條件。」
 
     「啥?」
 
     男人一把抱起她直直往主臥室走去。
 
     「今晚我要圈養你。」
 
 正文 新婚番外之初夜攻堅戰(上)
 
     在決定和唐勁結婚的那一刻,蘇小貓就有了要和這個男人有深入接觸的覺悟。這個『深入接觸』,當然不僅指精神上的,雖然從她方面而言,她完全不介意一輩子都和他保持精神上的深入接觸。一輩子的精神戰友,多光榮的一件事啊。但唐勁顯然不會接受,作為一個發育良好身體健全的成年男性,性 生活實在太重要了。
 
     這著實難住了我們的廢柴。
 
     躲,這是唯一的拖延之計。
 
     於是剛結婚那陣子,蘇小貓幾乎天天主動要求外出跑外勤採訪,再苦再累也毫無怨言,積極向上得不得了,最後實在沒有外勤可跑了,急得蘇小貓圍著丁頭團團轉:老大,你確定沒有苦活累活了?確定嗎?真的確定嗎?
 
     唐勁有個特點,耐心好,定力足,簡言之,比較君子,對『霸王硬上弓』這種事敬而遠之。於是每天蘇小貓回到家時都裝得一副瀕臨垂死的樣子博取同情,潛台詞很明顯:我都這樣了!你還想對我咋滴?!……
 
     其實即使她不說,唐勁也早就已經發現了這個問題:蘇小貓這個人,很有點精神潔癖。
 
     別看她平日裡和所有人都嘻嘻哈哈無所顧忌的樣子,其實她對肢體接觸這種事非常敏感。『丈夫』這個身份在她那裡並沒有多少特別待遇,每當他情不自禁地抬手摸摸她的臉或者忽然摟她入懷的時候,她都會非常不習慣地僵一下,然後藉著撓頭抓癢這種小動作擺脫他的干擾。
 
     作為一個男人,唐勁不否認,有好幾次他都想就這樣上了她再說,就算她反抗,他只要一句『夫妻義務』就能從法律的制高點上踩死她。
 
     不過,這種事最終也就只是唐勁隨便想想而已。唐勁對她,真的是比較寬容的,於是也捨不得去逼她,萬一逼急了她,搞不好她一時想不開產生『難道你說你愛我就是整天想著和我做這事?!』的想法,那就萬萬划不來了。好不容易把她騙到手了,反正來日方長,絕對不能為了眼前一點誘人的甜頭而毀了今後下半身的整個幸福。
 
     就這樣過了半個月後……
 
     唐勁終於不得不承認:他顯然高估了蘇小貓的思想覺悟程度。
 
     很顯然,這傢伙一點也沒有身為人妻的自覺。她似乎是越來越滿意於現狀,每天晚上睡覺質量高得不得了!每當他從書房辦完事回到臥室時,就只能見到她死仰八叉睡在床上的死豬樣。這還不算,晚上她一旦覺得冷,就會很主動地往他懷裡鑽,蹭蹭蹭,磨磨磨,點燃一片劈里啪啦的星星之火。她本人呢,一點感覺都沒有,怎麼舒服怎麼睡,充分發揮這方面的主觀能動性,徒留他一個人乾柴烈火在她身邊悶得慌。
 
     某天早晨唐勁終於忍不住問她:「你就這麼信任我?」不知道有婚內強 奸這種事嗎?
 
     她睜著眼睛詫異地反問:「難道你不值得我信任嗎?」
 
     「……」
 
     這真是一個很強大的反問句!
 
     唐勁再怎麼著急也絕不至於傻到說『的確不值得!』,好不容易在她心裡建立起一個偉岸的形象,怎麼能自我摸黑呢。
 
     於是每天就這麼一來二去地被她渾水摸魚矇混過關。
 
     終於有一天,唐勁望著她的眼神漸漸深邃起來。
 
     **** **** ****
 
 蘇小貓這一陣子過得非常舒暢,舒暢得簡直有點飄飄然,洗澡的時候都忍不住哼起了小調。
 
     嘩啦啦的水聲,她站在浴室裡邊玩水邊洗澡。蘇小貓不喜歡盆浴,她喜歡淋浴,水聲大,氣勢足,純爺們的洗法。
 
     就在蘇小貓洗得歡的時候,身後,傳來一聲清晰地開門聲。
 
     「誰?」
 
     小貓迅速豎起耳朵。
 
     其實這個問題實屬多餘,能就這麼堂而皇之進入唐家主臥室並且打開浴室門的人,除了這家的男主人之外別無他人。
 
     小貓把水調大,用毛巾稍微遮了遮自己,揉著眼睛微微側身。
 
     唐勁。自然是唐勁。
 
     小貓有點底氣不足:「有、有事嗎?」
 
     男人答得簡單:「沒有。」
 
     沒有還不出去?
 
     小貓轉身,繼續洗澡。
 
     鎮定、鎮定。這種時候要是自亂陣腳就完了。唐勁的為人她清楚,只要她不出錯,他是不會硬來的。現在比的就是定力,她知道他的定力一向過人,但她也不見得是菜鳥啊。
 
     五分鐘後……
 
     蘇小貓終於受不了了。
 
     ——娘喲,被人這樣光明正大地視 奸,是個人都受不了啊!
 
     小貓悶悶地回頭,躲在水簾後面發問:「你在幹嗎?」
 
     唐勁好整以暇地靠在牆上,向她抬了抬下巴。
 
     「你洗你的。」
 
     「那你呢?」
 
 「我看你洗。」
 
     「……」
 
     雖說蘇小貓一貫無賴,但到底還沒那個勇氣在唐勁面前光著身子堂而皇之地搓大腿洗屁屁,只能在心裡默默咬牙:大哥,你看夠了沒有,看夠了就快出去洗洗睡吧~~~
 
     就在蘇小貓束手無策的時候,忽然感到身後靠上來一具溫熱的身體。
 
     浴室裡,水聲依舊。但在水聲之下,卻暗藏一股靜謐,靜謐的氣勢,只等著噴薄而出的那一剎那。
 
     她和他站在水簾下,耳邊只剩下汩汩的水流聲。他的氣息被打散在水中,流經她全身,於是她整個人都被包裹在他的味道裡。
 
     他從身後環住她的肩膀,她整個人都被他鎖死在懷中。
 
     她的呼吸開始不受控制了。她赤身裸 體,毫無防備,他卻一身西服,站在水簾之下和她一起,任憑水流急速流過全身。
 
     太親密了,她從未和人如此親密。同性都不曾,何況是異性。
 
     她覺得牙齒都在打架:「要、要幹嗎?」
 
     「你懂的,」他在她耳邊緩緩開口:「小貓,我知道你懂。」
 
     她懂,當然懂。就算他不說,他的眼神都是會說話的,早就告訴了她他全部的心思。每天他望著她的眼神中充滿的那一層深意,洶湧得幾乎可以將她淹沒。
 
     這層深意是對她才有的。而其他人,無論男女,他都淡然以對,再緊迫再棘手的時候都不見得他眼裡有一絲波動。
 
     她應該感到欣慰。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這麼愛她,而她也恰好喜歡他,這於她而言簡直是奇跡。
 
     但是!
 
     喜歡歸喜歡,對那個什麼什麼,她還是很有心理障礙的啊啊啊!
 
     蘇小貓語氣不穩:「唐、唐勁……」
 
     水簾下,唐勁不語,眸色深沉。
 
     耳邊有個罪惡的聲音蠱惑著他——
 
 上吧……
 
     還等什麼……
 
     ……
 
     唐勁忽然退後了一步,放開了她。
 
     「……?」
 
     小貓詫異地回頭看他。到嘴的肥肉都不吃?
 
     他伸手,關了水流開關,俯身拿起一旁的浴衣披到她身上。
 
     「小心感冒。」
 
     他和她一樣,渾身濕透,她幾乎看不清他的表情。
 
     兩個人之間,好似隔著一層水晶簾。
 
     「我可以等你,」他在她唇邊落下輕吻,挑起一抹含義不明的笑容:「但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言語深深,已經足夠她體會其中深意。
 
     **** **** ****
 
 這是最後通牒!
 
     蘇小貓咬著鉛筆頭,開始思索這件生死攸關的大事。
 
     的確,她躲得太久了,的確不該再躲了。都已經和他結婚了,怎麼能逃避這項夫妻義務呢。
 
     蘇小貓甩下鉛筆,作出一個重大決定:笨鳥先飛!
 
     沒有理論知識怕什麼,缺乏實踐經驗怕什麼!吃的苦中苦,方為人上人,給我三年時間,奧特曼都能上了小怪獸!
 
     蘇小貓決定先從理論方面惡補,找書來看。
 
     書上說,要做這種事,只要牢記一句話就行:膽大心細臉皮厚。
 
     蘇小貓非常鬱悶。
 
     膽大!心細!臉皮厚!她明明符合標準啊!怎麼就不行呢?!
 
     一定是實踐太少。
 
     但實踐這個東西,要怎麼補呢?她知道唐勁是箇中高手,難不成要她去對著唐勁說『我們先這樣,一三五你示範,二四六我複習』?這又不是在做廣播體操……
 
 蘇小貓想了又想,終於想到了一個強大的武器:A片!
 
     這一陣子,和諧之風吹遍華夏大地,掃黃打黑之劍所向披靡,所到之處片甲不留。但人類對自身繁衍機制的探索腳步從未停下,抓住機會就遍地開花,因此蘇小貓仍然不費吹灰之力地就下到了片源。
 
     俗話說的好,做賊的人,他就是心虛啊。
 
     蘇小貓這二十多年的人生中偷雞摸狗的事做得多了去了,但她從來都是樂此不疲從不心虛,只有這一次,她動搖了、躊躇了、舉棋不定了。
 
     蘇小貓雖然平日裡看起來一副流氓樣,但究其本質還是挺純潔的一個小孩。從小生活在遠離花花城市的郊區,民風淳樸,到了高中時聽聞同班一個叫小明的男生喜歡一個叫小紅的女生時,小貓都會產生『早戀?這怎麼行!思想品德要抓緊呀!』這樣的想法。
 
     所以,現在,小貓很抓狂。
 
     ……一個人看這種片子會不會很變態?
 
     要不,叫上唐勁一起?還可以一起討論討論難點什麼的……
 
     ……
 
     不行!這種片子怎麼能兩個人一起看啊,那不是更變態?……
 
 小貓抓了抓腦袋,做賊似的先起身拉上了房間裡所有的窗簾,把門上鎖。確定不會中途出現有人打擾的情況後,蘇小貓同志抱著以看科教片的嚴肅心態雙擊了視頻。
 
      **** **** ****
 
     「她在樓上幹什麼?」
 
     唐勁下班回來後就沒見過蘇小貓的人影,平常的話她都喜歡滿屋子的亂飛,不搞得雞飛狗跳絕不吃飯睡覺,難得她會這麼安分,唐勁一時還真不習慣。
 
     斯德哥爾摩綜合症啊,他算是被她虐出來了。
 
     「不清楚,」管家恭敬回答:「她一天都在房間裡,沒出來過。」
 
     這麼乖?奇跡了。
 
     管家道:「少爺,我去叫她下來吃飯。」
 
     「不用了,」唐勁拿起桌上的純淨水杯喝水,邊往樓上走去:「我去看看她。」
 
     話音未落,只聽得樓上一聲開門聲。
 
     蘇小貓像個遊魂一樣飄了下樓……
 
 蘇小貓飄下來的時候,臉色慘白,唇色發紫,滿頭冷汗。
 
     「你沒事吧?」唐勁連忙摸摸她的額頭:「哪裡不舒服麼?」
 
     蘇小貓沒空理他,滿腦子都是剛才看到的內容——
 
     用完了下面用上面,用完了雙手用雙腳,用完了蠟燭上鞭子,用完了體操式換柔道式,太緊了要用燃油,太鬆了又沒快感,叫得太響震耳欲聾,叫得太低又不夠氣勢……
 
 既要追求畫面感,又要注重聲效效果;既要擅長主動出擊,又要學會被動承受。
 
     能屈能伸,才為H最高境界。
 
     蘇小貓深吸一口氣:他媽的,造個火箭也不至於這麼複雜啊!
 
     女媧造人只要會玩泥巴,亞當夏娃偷吃個蘋果就行,怎麼到她這裡就這麼複雜了呢。
 
     H,真是殘酷又高深的一門學問啊……
 
 「小貓?」唐勁拍拍她的臉。這娃莫不是傻了?
 
     蘇小貓終於回神了,顫巍巍地發問:「……會不會進醫院?」
 
     死有輕於鴻毛重於泰山,萬一她到了陰曹地府被閻王問起怎麼死的時候,她說是被男人做死的,會不會太傷自尊?
 
     「……」
 
     唐勁一開始沒聽懂她在問什麼,當回神過來的時候,差點被她嗆死。
 
     男人滿頭黑線,忍不住拉過她抱著坐在他的腿上,「這麼說吧,」唐勁咳了一聲,小心著措辭:「雖然我沒有萬花叢中過的過去,但好歹在這種事上……還沒有被人投訴過。」
 
 小貓眼巴巴地望著他:「真的?」
 
     「真的,」男人汗顏地向她解釋:「我那個技術再怎麼差……也絕不至於把你弄到醫院去。」
 
     小貓悶悶地想了一會兒。
 
     忽然發問:「你第一次是幾歲?」
 
     唐勁頓了下。
 
     ——傻子才會向組織坦白這種事啊。
 
     但這種時候,沉默也絕對是個錯誤。
 
     男人很圓滑地給出答案:「記不清了,過去那麼久了,又不是重要的事,哪裡會特別記住它。」
 
     小貓『哦』了一聲,然後道:「我告訴你吧,你是十七歲失的身。」
 
     「……?!」
 
     唐勁差點一口氣提不上來。
 
     所以說,不要試圖對記者隱瞞什麼,特別是曾經幹過娛樂記者這一行的。
 
     「唐易哥哥告訴我的,說你十七歲時在香港被道上的人拉去蘭桂坊,然後就沒了清白。」
 
     「……」唐勁火大:日防夜防,家賊難防!
 
     唐勁頓時警惕:她是什麼意思呢?她想說什麼呢?該不會是要翻舊賬吧?然後藉著婚前舊賬躲避夫妻義務?
 
     就在唐勁沉思的時候,蘇小貓忽然在沙發上滾來滾去:「我輸在了起跑線上……」他十七歲就上前線了,她十七歲還在後方玩泥巴呢。
 
     「……」
 
     唐勁很無語……
 
 他怎麼能忘了,天大地大,蘇小貓的不服輸精神永遠第一,什麼都想比一比,也不管比的是什麼。
 
     「這樣吧,」唐勁很善意地循循善誘:「我會努力提高你的,全力配合!」
 
     ……
 
     **** **** ****
 
     擇日不如撞日。既然反正都要提高,那就今晚好了。
 
     蘇小貓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認真努力地洗澡過。
 
     四遍。洗了整整四遍。洗得全身都火辣辣地疼。洗完後,蘇小貓忍不住往鏡子裡看看自己。
 
     平日裡洗澡,就算對著鏡子洗也不覺得有什麼奇怪,但今天,一看到鏡子裡那個光溜溜的自己,蘇小貓整個人都忍不住燒起來。
 
     這和獻祭有什麼區別啊……
 
     記得看《西遊記》時看到童男童女洗乾淨了去餵妖怪,做父母的都會哭天搶地地喊:孫大聖!活菩薩!救救我的孩兒吧!
 
     ……
 
     蘇小貓以前總覺得這演技太過誇張。直到現在輪到她自己親身獻祭了,她這才感覺到:不誇張!一點都不誇張!
 
     蘇小貓幾乎是用做賊似的眼神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瞟一眼,調開視線,再瞟一眼,再調開視線……
 
 最後悲哀地認清一個事實:她!沒、沒發育好……
 
 一個男人喜歡一個女人,這一點蘇小貓可以想像;但喜歡到對一個女人產生慾望,這就讓蘇小貓大大理解不能了。
 
     她這個身子……就這麼讓他慾火焚身?
 
     蘇小貓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部,再看了看光溜溜的大腿,五分鐘後,蘇小貓汗顏了……
 
 實在忍不住感歎一句——
 
     「唐勁……你那究竟是什麼眼光……」
 
     以他十七歲就嘗過溫香軟玉的人生經驗,多少美人從他眼前過,他怎麼就看中她了……
 
     就像以前和她稱兄道弟的男人們暗地裡評價她的那樣:小貓啊什麼都好,如果再有一點女人味一點,就更完美了。
 
     蘇小貓表面上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其實心裡非常不爽:什麼叫『如果』?沒有女人味怎麼了?老子的人格魅力是閃亮閃亮滴!
 
     但那畢竟是自我安慰啊~~~
 
     事實上,蘇小貓對即將到來的夜晚非常憂心忡忡。
 
     他會不會是喜歡重口味的人呢?如果要用潤滑油怎麼辦呢?如果劑量不夠是不是還要去廚房拿豬油替補呢?這和灌腸有啥區別啊?醫院裡灌腸洗胃是從上往下,她這是從下往上,方向不對……
 
     算了,不想了!
 
     蘇小貓壯壯膽子:她這個身體雖然算不上高級品,但好歹是二十多年的大白飯餵大的,起碼不是次品!
 
 正文 新婚番外之初夜攻堅戰(下)
 
     洗完澡,穿好浴衣,蘇小貓一本正經地打開門走了出去,表情嚴肅地差點都踢正步了。
 
     唐勁看著她,覺得她這個機器人的樣子真的很搞笑,但這個時候是絕對不能笑出聲的,到手的鴨子會飛啊。
 
     男人咳了一聲,狀似平靜道:「我去洗澡,幾分鐘就好。」
 
     他果然幾分鐘就好了!
 
     唐勁擦著頭發出來的時候,發現臥室一片漆黑。窗簾全部拉死,房門和窗全部鎖死,烏漆抹黑地一大片,好好的一個臥室搞得像個殺人現場似的。
 
     再看向床上的人,唐勁嘴角抽搐了——
 
     「我說,你這是在挺屍麼?……」
 
     整個人躺在被子下面,連頭都不露在外面,整個就是屍體,還是停屍房蒙上白布的那種。
 
     蘇小貓的聲音悶悶地傳出來:「俺要在裡面做一下最後的心理建設,不要打擾俺……」
 
     唐勁莞爾,有點好笑,上前拉了拉她身上的被子。
 
     「出來吧,不然你會發臭的。」這屋子裡的中央空調可有二十好幾度啊。
 
     被子裡的屍體哼哼:「不要跟我說話~~我要練習一下美聲……」
 
     「練這個幹嗎?」唐勁承認自己的思維已經跟不上這個廢柴了:「你前幾天不是剛練過京劇嗎?」啊啊呀呀地鬼叫了好幾天,叫得隔壁鄰居個個都跑來投訴。
 
     小貓不理他。
 
     唐勁拉了拉她的被子。
 
     小貓叫了:「還不是為了今天晚上叫給你聽啊!總要練習一下基本發聲吧!」
 
     唐勁重重地汗水了。
 
     ——小姐,叫 床這個本領不是這麼練出來的啊……你見過哪個男人唱著京劇高歌著美聲做 愛的?……
 
     咳了一聲,唐先生很囧地開口:「蘇小貓,你真的太天才了……」
 
     小貓唱著美聲。
 
     唱得那叫一個飛沙走石風生水起六宮粉黛無顏色。
 
     唐勁也不去阻攔她,她愛唱就讓她唱,她的個性他瞭解,越不讓她做的事她只會越想做。
 
     樓下的管家聽到樓上小貓那鬼叫鬼叫的歌聲時,頓時有了拔腿逃跑的衝動,同時忍不住對自家少爺肅然起敬:勁少,相信我,你已經無敵了!
 
     一個世紀那麼長的時間過去。
 
     終於,一曲完畢。
 
     蘇小貓身上的被子被人一把掀掉。
 
     小貓緊張地叫起來:「慢點慢點!我還要唱一首!!」
 
     就在她叫完的時候,沒有想像中的男性軀體壓下來,反而有一杯冰涼的液體在她臉上碰了碰。
 
     冰涼的感覺,小心地貼在她火熱的臉頰上,恰到好處地舒服。
 
     「厄?」
 
     小貓探出腦袋向上看。
 
     只見唐勁站在床沿,右手拿著一個透明的玻璃杯,杯子裡裝了三分之一的鮮搾橙汁,加了少許冰塊,杯麵上冒著一股白絲絲地涼意,在這個火熱的夜晚異常地沁人心脾。
 
     「喝麼?」他拿著杯子碰了碰她的臉,說不出的溫柔,眼中帶笑:「你最喜歡的,橙汁,我剛搾的。」
 
     她有一剎那的失神。
 
     橘黃色的臥室光線下,她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只清晰地感覺到他舉手投足間那股徹底的溫柔,沉靜如水,沉澱一切喧囂。
 
     「唔……要要要。」唱了那麼久,真是渴死她了。
 
     小貓翻身下床,率性地席地而坐,背靠床沿。這間臥室最得她愛的就是地板上的羊絨地毯,摸爬滾打都不冷。
 
     唐勁把手裡的橙汁給她,自己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純淨水,端著水杯走過來,同樣率性地陪她坐在地上。
 
     她不說話,他也不言,一股靜謐滑過她的心尖。
 
     眼風微掃,掃過他微微仰頭喝水的側臉,水流順著他的喉嚨下滑,在喉間發出寂寞的聲音。
 
     剎那間,心湖微動。
 
     人與人之間的區別呢,真是很大的,特別是自身氣質這種東西。就拿她和他現在的坐姿來看吧,同樣是背靠床沿坐在地板上,她看起來就是個標準蹲在地上玩泥巴的農民工姿勢,而唐勁呢,卻硬生生地能把個地板坐出真皮沙發的氣勢,光是這一點,就足夠讓蘇小貓一輩子都難以望其項背。
 
     他微微曲起一條腿,手拿水杯隨意搭在上面,整個畫面高貴優雅。蘇小貓看著眼前這條曲起的腿,覺得這哪是男人的腿啊,簡直是一張活生生的帥哥證。
 
     「唐勁,」她雙手抱腿歪著頭看他:「你真的是個很有耐心的人。」深夜還會陪她坐在地板上喝水,這種事不是每個男人都會做的。
 
      唐勁笑了。
 
     「我不是對誰都這麼有耐心的。」
 
     「那為什麼是我?」她非常厚臉皮地纏上他:「為什麼唯獨對我這麼好?」
 
     「這個嘛……」他摸了摸下巴:「大概因為你比較好養,不挑食,給什麼吃什麼,養你比較容易有成就感。」
 
     蘇小貓垮下臉:「你怎麼不去養豬!」
 
     唐勁被她撲到在地,也懶得反抗。小貓像是想到了什麼,忽然問:「花園後的那座木橋,是你做的?」
 
     「啊,」他躺在地上,抱著她的腰:「你總摔到水裡去,好好的陸地不肯呆。」自從她看上花園後那條小河流裡的魚,每天都蹲點似的跑去抓,一抓就抓到水裡去,淹死也不怕,威逼利誘也死不悔改,美名其曰『貓愛吃魚』,卻從來不吃,抓了就放,放了就抓,樂此不疲。他基本已經不指望她哪天會忽然覺悟回頭是岸珍惜生命,只能修座木橋,以防她英年落水早逝。
 
     蘇小貓翹起嘴角,眼裡浮現一絲溫暖。
 
     呵,多麼非凡,在這個普遍流行男子送情人玫瑰與鑽戒示愛的時代,他修一座木橋給她。
 
     據說,在人的想像力還沒有喪失殆盡的古老歲月裡,男人愛上女人,會有更為奢侈的表達方式。
 
     可能他會為她炮製一種酷刑,發動一場戰爭,或是送給她一個城邦,為她亡一次國。
 
     而他送她的木橋,是她眼裡最動人的奢侈。
 
     萊布尼茨說,我們所在的這個世界,是上帝從眾多可能世界中挑選出的,最好的一個。
 
     她以前不信,現在她信了,因為這個世界有他。
 
     **** **** ****
 
 書上說,前 戲這個東西,非常重要,以至於它甚至可以決定整場愛情的最終去向和終局。
 
     這個前 戲,當然不僅指肉 體的交流,還指精神層面的。
 
     當蘇小貓迷迷糊糊被人褪下底衫的時候,終於有了一剎那的回神:這男人!果然是深藏不露!
 
     明明剛剛他還和她和諧地談心著,談著談著不知怎麼的就把她拐上了床!
 
     男人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環繞:「我等你很久了……」
 
     小貓悶悶地反擊:「你這是在自誇麼?」
 
     他笑了,非常有底氣:「我不相信還有人可以比我等得更久。……一個男人的耐心可以有多少,你該有所耳聞的。」
 
     小貓一憋,默默退散。確實,像他這樣肯白白等她這麼久什麼都不做的人,的確不多了。
 
     小貓有種被算計的不爽。
 
     現在這男人發威,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藐視她,她還真就拿他沒辦法。
 
     「唐勁……」
 
     「嗯?」
 
     「你等下不能對我用強的。」
 
     「嗯。」
 
     「我喊痛就要停。」
 
     「嗯。」
 
     「不能逼我。」
 
     「嗯。」
 
     「你要溫柔點。」
 
     「嗯。」
 
     「不能亂摸我。」
 
     「嗯。」
 
     「不能亂親我。」
 
     「嗯。」
 
     「唐勁。」
 
     「嗯?」
 
     「你讓我想到了一句話。」
 
     「嗯。」
 
     「男人在床上說的果然全是假話。」
 
     「……」
 
     埋在她頸窩處親吻的唐先生很汗顏地抬頭,眼神裡有著玩味。
 
     「小姐,既不能親你,也不能摸你,那我還能幹什麼?」
 
     「厄……」小貓一下子被他問倒了,想了想,說:「可以繼續精神交流,我可以把我二十四年的宏偉人生經歷講給你聽。」
 
     「這個啊,下次吧,」他忽然強橫地抬起她的一條腿,罔顧她的驚叫,邪邪地看了她一眼:「你那宏偉的人生經歷我已經聽了三遍了,可以為你寫本自傳了。」
 
     一見他開始耍流氓,小貓立刻叫起來:「你幹什麼幹什麼??」
 
     她實在是太吵了!
 
     男人再好的耐心也被她磨得消失殆盡,出其不意撈起她的身子,傾身上前封住她的嘴。
 
     蘇小貓開始還能叫叫『俺以前只被俺的狗舔過』,叫著叫著就沒聲了。
 
     **** **** ****
 
     (編輯說有MM寫了船戲被XX部門下來人鎖文鳥,勸告俺們嚴打期間表沖火線……於是俺一到需要寫船戲的地方就絞盡腦汁東拉西扯,散文不像散文,抒情不像抒情……)
 
     熱情,火熱,人類表達感情的最原始方式。從嬰兒期就是了,喜歡一個東西總習慣把它放入嘴裡去咬,這和接吻的道理是一樣的。說到底,當我們觸動最原始的感情,我們就變成了幼獸。
 
     「這種事你其實沒有必要害怕的,」他看著她唇上的一片水色,眼波流轉,「我會讓你喜歡它的……」
 
     她真是一個張力十足卻也柔和百態的女人。
 
     水汽充沛,熱情洋溢,有十足溫愛。
 
     面對黑暗和不公時,她從底色中透出涼薄與不善,似要殺傷。
 
     但一個轉身,當她面對愛與信時,涼薄褪去,剎那溫暖。
 
     即使對著自身命運的酷烈無常,亦會得說『隨它去吧』,就此瀟灑,就此淡然,於凡塵中啟動自身無與倫比的療傷機制。
 
       因為真實,所以他愛上她。
 
     「你看,是不是可以接受?」
 
     他吻過她的鎖骨,漸漸向下。埋於她胸前,低下頭去。
 
     論美貌,她遠遠不及他所見到那些姿色中的三分之一,偏僻生冷與傾國絕艷都是和她無關的。
 
     他卻偏偏喜歡得緊。
 
     眼角眉梢,都似落滿星光。
 
     真切而不隔,歷歷在目。真不知勝過多少繁華囂艷,白描亦能入骨。
 
     「這裡也能接受,對不對?」
 
     他放開她的腰,一路向下。
 
     她就像一幅畫。
 
     雨落個不止,溪面一片煙。一片自然光景,真正讓人看得到那,波上含煙翠。
 
     她是小獸似的動物,眼裡有火也有水,柔順伴著骨力。
 
     「這裡……」他頓了頓,手指埋入她的底線地帶,「也可以接受的……對吧?」
 
     ……
 
     打——住——!
 
     蘇小貓終於從沉默中爆發,殺豬般地嚎叫了出來——
 
     「對你個頭!」她看著他,眼裡一片火光:「不能接受!完全不能接受!痛死了痛死了啊!」
 
     **** **** ****
 
     唐勁封住她的唇,不理會她的吵鬧抗議,強硬地擠入她的雙腿間。
 
     蘇小貓尖叫了一聲。淒厲萬分,跟謀殺沒什麼區別。
 
     「等一下就好了,」他哄著她,同時微微詫異於她的緊 窒程度,「你放鬆,忍一下就過去了。」
 
     蘇小貓瞪大眼睛:靠,這說的是人話嗎?!
 
     在這種時候,如果換了有點長遠投資思維的女性呢,可能就會選擇一時的疼痛以博取丈夫長久的心疼,但蘇小貓就是蘇小貓,平時被仙人掌刺到都能鬼叫半天,何況是現在這種疼,她更是不肯委屈自己。
 
     他越是強硬她越是反抗,到最後她差不多是半哭半叫了。
 
     唐勁定力十足,這種時候還很有耐心,等她差不多哭完了,男人饒有興致地問了一句:「你這哭戲跟誰學的……?」
 
     「昨天街上有人出殯……」她因為好奇蹲在街口看了半天。
 
     ……
 
 「!!!」蘇小貓忽然回神,頓時就怒了:「你!」
 
     「你現學現賣的本事倒是很高,」唐勁忍住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哭完了?那麼,現在可以繼續了嗎?」
 
     「……」
 
     蘇小貓慘白了臉,一半是氣的,一半是嚇的。
 
     「我……真的不想做了……能不能換一天……」弱弱地喵喵叫兩聲,增加音響效果:「唐勁……唐勁……唐……」
 
     「好了好了,」唐勁終於無奈地妥協了,她這麼可憐他也實在下不了手:「今天不做就不做吧。」
 
     ——他媽的,終於聽到這個『不』字了!
 
     蘇小貓一下氣又活過來了。
 
     唐勁拍拍她的腰:「這裡抬一下,下面放鬆一點,我好出來。」
 
     蘇小貓這下子很聽話。
 
     她這麼卡著他,他要出來的確不太方便,既容易傷害她,也容易傷到他自己。
 
     小貓放鬆了自己,緊繃的肌肉柔軟下來,腿也改變了下姿勢,不再那麼緊閉。
 
     「再放鬆一點。」
 
     「……」
 
     小貓盡最大努力配合著他,「可以出來了麼?」
 
     「恩……」
 
     下一秒,出其不意地,男人忽然挺身向前,全部進入。
 
     蘇小貓還來不及震驚來不及尖叫,就被這巨大的衝擊力震得岔了氣。
 
     **** **** ****
 
     蘇小貓平時最常用的罵人話呢,除了『靠』和『操』之外,還有一句,叫『頂你個肺』。
 
     這三句話,簡短、有力、氣勢足,罵起來擲地有聲,足夠惡狠狠地出盡心口的鳥氣。
 
     而此時此刻,蘇小貓徹徹底底體會到了被頂到肺的滋味,何止頂到肺啊,五臟六腑都快被頂出喉嚨了。
 
     牙縫中憋出五個字:「我、要、殺、了、你……」
 
     「歡迎,」始作俑者現在解饑止渴了,很有興致地欺負她:「你現在就可以殺了我,用下面……」
 
     蘇小貓被氣得哼哼了兩聲就沒了氣。
 
     抬眼看見他在她身上佈滿的深色痕跡,蘇小貓眼前重重一黑:大哥!客氣!客氣你不懂的嗎?!你也稍微尊重一下俺這一粒米一粒米喂出來的勞動成果吧?!
 
     ……
 
 唐勁伸手撫過她的臉,「我對你說過的,」男人開始了掠奪的進程:「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正文 第 5 章
 
     作者有話要說:番外結束~~這章開始寫正文~~是接著《唐家小貓》開篇那個黑煤礦事件寫的^-^
 
   C市某公立醫院。
 
     一個嬌小靈活的身影溜著滑板,在醫院門口漂亮止步,單腳點地勾起滑板的後部,順手收起滑板,然後跑進醫院大廳。
 
     視線往醫院大廳的樓層分佈圖看去,眼風一掃,5.2的絕好視力讓她一秒內就清晰得查到了自己要去的方位。呼吸道患者住院層:11樓。
 
     電梯『叮』地一聲到達底樓,等待電梯的人們蜂擁而入。最後一位進來的是一個孕婦,是位年輕的媽媽,正確的說,是過分年輕的媽媽,才十七八歲的樣子,衣服外套上還有校徽標誌。
 
     電梯內開始竊竊私語。
 
     「是名校的學生呢……」
 
     「山南高中的呢……」
 
     「想不到啊……現在的孩子真是……」
 
     眾人剛站定,電梯的超重警報就響了。
 
     電梯內眾人的眼神齊刷刷地往站在電梯最外層的那位孕婦看去,意思很明顯:請下去。
 
     偏見這個東西,有的時候真的不太好說。
 
     「等等等等!我下去我下去!」
 
     電梯內忽然響起一聲清亮亮的聲音,一個女孩子從最裡面的人群中鑽了出來,「讓一讓啦!全家發財!讓我下去啦~~」
 
     靈動的聲音,大大緩解了剛才尷尬的氣氛。年輕的媽媽幾不可聞地對她說了聲:「謝謝你……」
 
     「不用,」她笑著擺擺手,下電梯經過孕婦身邊的時候,她向這位年輕的媽媽眨眨眼:「祝你生個漂亮寶寶!」
 
     孕婦眼眶一熱。
 
     眼前這個女孩子,沒有戴有色眼鏡看自己。
 
     「有小寶寶嘛,沒什麼丟臉的啦~~」如今不孕不育才痛苦死人啊,沒看見一大票男性女性專科醫院如雨後蘑菇般長了出來麼,廣告如炸彈般,輪番轟炸。比如:『北京和諧醫院,帶給你幸福的福音……』
 
     女孩子忽然低聲向孕婦女子道:「不過,以後不要假裝名校的高中生哦,萬一被人發現那就不好了。」
 
     女子一驚:「你怎麼……?」
 
     她笑笑,挑起一抹狡黠的笑容,眼風掃過她胸前的校徽標誌,低聲告訴道:「那所高中的校徽上有一排小字,你的校徽是假的……」
 
     「……」女子連忙摀住胸前的校徽標誌,有點緊張:「你是……」
 
     「你放心,我不是什麼大人物啦,絕對安全,人畜無害。」她摸著後腦勺擺擺手,笑得嘻嘻哈哈。
 
     電梯門關,年輕的媽媽看到門外的她對自己笑得嬌俏,只聽得她說——
 
     「我叫蘇小貓,是個記者。」
 
     **** **** ****
 
     最後,蘇小貓沒那個耐心等下去,還是選擇了爬樓梯。
 
     從外表看,蘇小貓有著偏瘦的體型,但只有瞭解她的人才清楚,在這看似嬌小的體態下,隱藏著不容小覷的精力與潛能。爬個11樓而已,完全不是個問題。
 
     蘇小貓這次是來探望病人的。
 
     經過她報導一系列的黑煤礦事件後,事後發展的連鎖效應非常符合中國特色:首先,這個事件終於引起了相關政府部門的高度重視,然後,相關部門派了一定權位的相關人物召開了一系列的相關新聞發佈會,最後,領導說了,要妥善做好安撫賠償工作,堅決杜絕此類事件再次發生云云……
 
     至於具體該怎麼做,那就是下面人的事情了,領導就不管了。
 
     蘇小貓在某個晚上非常感慨地對唐勁道:「官僚主義害死人啊,如果以前那些反官僚主義的人們看到如今這個現象,一定會想,當初自己辛辛苦苦拋頭顱灑熱血到底是為哪般……」
 
     唐勁無語,同時非常佩服自家老婆內心宏大的歷史觀。
 
     而今天呢,蘇小貓要探望的病人,就是她臥底採訪煤礦事件的時候在礦井下認識的余叔。在那些日子裡,余叔非常照顧她,所以蘇小貓今天興沖沖地買了一大堆禮物過來。
 
     按常理呢,像余叔這樣常年掙扎在生存一線的人,最需要的禮物就是柴米油鹽了。但手拎兩桶金龍魚色拉油上門探病怎麼符合我們蘇小姐的作風呢,蘇小貓做事,一向是追求三個字:力與美。氣勢上絕對不能輸,誇張與實際共存。
 
     鮮花,這是絕對不能少的。蘇小貓很愛花花草草,更愛送人花花草草。
 
     「哇!」
 
     驚奇聲是病房內所有人一致的反應。
 
     首先出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大束藍玫瑰,一看就是非國產,正宗洋貨,這麼一大束該是個什麼價錢!
 
     花束後探出一個腦袋瓜,蘇小貓咧嘴一笑,亮出一口小白牙。
 
     「余叔!早!」
 
     病床上的人頓時笑了。
 
     「是小貓啊……」
 
     蘇小貓把大大小小的禮物都搬進病房,然後把花放在余叔床頭,很期待地望向余叔:「我沒記錯吧?余叔說過最愛的就是經常見到的藍色的花。」
 
     「你個傻瓜,」余叔一邊感動一邊囧:「我說的那花是藍色的牽牛花……國產的……」哪像她那麼誇張,沒事抱一大束藍玫瑰。
 
     她擺擺手,不以為意:「顏色一樣就可以了嘛!」價錢方面不是問題,她家那口子還不至於窮到連束花都買不起。
 
     對,這束花不是她買的,確切的說,看上的人是她,付錢的是唐勁。這個事說起來有點囧,雖然我們的小貓一向厚臉皮,但絕不至於無賴到連束花都要老公付錢的地步。那天唐勁和她在外面吃完飯,開車回家時路過一家花店,小貓想起來要去買花,還很正義地扼殺了唐勁掏錢包的動作,喜滋滋地下車去買她早看中的那束藍玫瑰。
 
     面對她遞來的三張一百大鈔時,店員囧了:「小姐,那束花不是三百……」
 
     「啊?」小貓驚訝:「通貨膨脹那麼快?才幾天就漲價了?」政府不是總說經濟沒有泡沫、我們的國家很有希望麼?很有問題呀!
 
     店員擦著汗道:「您少看了一個零,不是三百,是三千……」
 
     ……
 
 五分鐘後,小貓面無表情地回到唐勁車裡。
 
     「你不是去買花了嗎?」花呢?
 
     「不買了,」小貓依然很鎮定:「近看了一下,它不符合我的審美觀,太醜了,」頓了下,深怕唐勁不相信,加重語氣重複了好幾遍:「真的太醜了!!你是沒見到啊,簡直醜得來……哎,痛心啊!!」
 
     唐勁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慢條斯理地發動引擎。
 
     「是不是沒錢……?」
 
     「恩……」
 
     ……
 
     厄——
 
 這人!真是攻其不備!
 
     蘇小貓非常鬱悶地看著他。
 
     唐勁忍不住笑意,「沒帶夠錢還怪人家花長得醜,你還能再無恥一點嗎?」拿出一張金卡遞給她,順便敲了下她的腦袋瓜:「快點去,如果是送給你我就不買了,反正你這個人一向沒什麼審美力。你不是買給別人的嗎,還不快去。」
 
     如是,蘇小貓一邊幸福著一邊糾結著,懷著極其複雜的心情淚嘩嘩地繼續跑去買花了。
 
     **** **** ****
 
 如此一波三折才買到的花,自然是上品。
 
     余叔非常高興,讓自家女兒把花插起來。余叔的女兒叫余小花,是個文靜內向的女孩子,懦懦地把花插好之後,忍不住低聲道:「爹,我出去一下……」同時看了蘇小貓一眼,那眼神絕對是哀怨複雜的,然後就跑了。
 
     蘇小貓有點囧……
 
     余叔『咳』了一聲,不好意思地對小貓道:「你知道的,俺家閨女當初一心要嫁給你……」
 
     是的,當初臥底採訪時蘇小貓一身帥氣地男兒裝,從頭到尾都是個男人,貨真價實如假包換。蘇小貓這個禍害,平時就親民得不得了,連唐勁這種人都被她套得死死的,何況是未經人事的天真小姑娘,蘇小貓對她多笑了幾下,立刻被勾得三魂去了七魄,越發堅定了『我要跟了他!』的信念。
 
     「所以說你啊……」余叔摸著她的腦袋,笑著歎道:「真是讓人頭疼……」
 
     小貓小心陪笑著,認錯態度很積極。
 
     余叔知道她心中有愧,故意糗她:「還記得小花跟你說過的話麼?」
 
     「那個啊……」小貓抓抓頭,非常不好意思地想開口:「當時我跟她說我有老婆了,然後她說……」
 
     「然後她說……」
 
     門口忽然響起一個男性聲音,乾淨清澈,溫和細緻,截斷了蘇小貓的話,恰到好處地替她補完了想說的話。
 
     「……我會等你,等你來到我身邊的那一天。」
 
 正文 第 6 章
 
     這個聲音一響起,病房裡除了蘇小貓以外的人們立刻精神為之一震,齊刷刷向來人投去致意的視線,眼神是絕對的期待與尊敬。
 
     「丁醫生!」
 
     對,能隨時隨地進出病房、並且得到患者和家屬一致擁護的人,只會是救死扶傷的人民醫生。
 
     男子姓丁,名逸升,單從這個諧音名字就可以看出,此人天生就是做醫生的料。
 
     古往今來,醫生都是令人崇拜與尊敬的對象,但蘇小貓還不至於單純到看到白大褂就相信他是好人的地步。讓我們跟隨蘇小貓的思維,用發展的眼光來看一下如今的現實情況——
 
 市場經濟席捲華夏大地之後,醫生這一古老的職業並不能倖免其外,於是,跟隨時代的步伐,這一職業產生了三種細分類型。
 
     第一種,純學術型醫生。此類醫生只動腦不動手,學術論文信手拈來,科學道理頭頭是道,弱點是一上前線就打顫,簡言之,紙上談兵,此種類型存在的必要性在於:組織需要面子工程。
 
     第二種,純技術性醫生。華夏大地五千年的歷史,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之內臥虎藏龍,沒有學術文憑也同樣可以造就醫生人才,這一類型的醫生扎根於現實土壤,身經百戰,充分具有實戰經驗,弱點在於沒有花哨的文憑實證,得不到官僚機構的承認。
 
     至於這第三種,就是兼具學術與實戰能力,兼獲官方與群眾擁護,上得了華麗廳堂,下得了手術病房,簡言之:時代的人才。
 
     那麼,眼前這位丁逸升同學是哪一種呢?
 
     很明顯,正是眾望所歸的第三種。
 
     首先,讓我們來看一下丁同學的外表——
 
 修身立領襯衫西褲,再加上一身白色筆挺醫生制服,整個人溫潤如玉,氣質沉靜如水,一副無框眼鏡恰到好處地起到了宣傳作用:此君,是一個文化人。
 
     再次,看看患者同志們的反應——
 
     「丁醫生!請你務必救救我父親!……」
 
     「丁醫生!我們全家都拜託你了!……」
 
     「丁醫生!您就像俺的再生父母……」
 
     丁醫生辦公室裡常年被患者家屬送來的鮮花淹沒,至於情人節收到的女患者巧克力數量更是足夠開一個巧克力連鎖店,連醫院廣播都經常扯著嗓門召喚:『丁逸升醫生請注意,丁逸升醫生請注意,請速來XX層XX室,請速來XX層XX室,這裡有一位患者急需救助,重複一遍,有一位患者急需救助……』
 
     紮實的學術基地,堅實的群眾基礎,萬眾的期待,眾望的所歸。
 
     所以,毋庸置疑,這位丁逸升同學,正是傳說中的:青年才俊。
 
     專業醫生駕到,話題中心一下轉變到病人身上,剛才那個余小花的問題被拋之腦後,家屬們一擁而上,閒雜人等只有默默退散的份。
 
     蘇小貓正是閒雜人的典型代表,於是乖乖地讓道。丁醫生身後還跟著好幾個實習醫生,個個手拿記事本認真記錄丁醫生所說的每一句話,偌大的病房一下子擁擠了起來,於是蘇小貓只好先出去。
 
     病房裡,丁逸升同學被圍得水洩不通,患者家屬的問題一個一個不要錢似地冒出來,丁醫生的專業精神實足,旁徵博引,貫古穿今,耐心解答群眾困惑。於是,一個簡單的例行查房硬是被無限延長了起來。
 
     小貓看了看裡面的氣氛,覺得這短時間內自己是進不去了,想了想,蘇小貓朝天台走去。暫且就俯瞰一下我國肥沃的城市土地,以打發一下無聊的時間吧。
 
     時間飛逝。
 
     就在蘇小貓趴在天台橫欄上偷得浮生半日閒的時候,身後傳來了一個沉穩的腳步聲。
 
     男人站定,看著她慵懶閒適的背影,眼前剎那閃現過去與之一起共度的美好時光。情不自禁開口,聲音裡無可或缺的,暈染了一絲特別的懷念。
 
     「好久不見。」
 
     蘇小貓迅速轉身。看清楚了來人之後,她笑起來,剎那溫暖。
 
     「好久不見,戰友!」
 
     **** **** ****
 
 是的,不要懷疑,這兩人之間絕對沒有通常女主和男配之間難捨難分的曖昧奸 情。至少,現在絕對沒有。
 
     在蘇小貓眼裡,他和她,是純潔的、美好的、同生死共患難過的——革命戰友。
 
     好吧,就讓我們跟隨歷史的車輪來看一段命運的相逢——
 
 故事大約發生在冬季,正是200X年的第一場雪。
 
     我們偉大領袖毛主席就曾經這樣豪邁地歌頌過北國雪景——
 
 「北國風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望長城內外,惟餘莽莽。大河上下,頓失滔滔。山舞銀蛇,原馳蠟像,欲與天公試比高……」
 
     美啊,氣壯那個山河啊。
 
     但如果這一切發生在南方呢?這幾千幾萬噸的暴雪忽然光臨零下七八度就拉一級警報的溫室山城呢?
 
     答案是:全國人民轟轟烈烈的抗雪救災開始了。
 
     凍死傷無數,人民醫生自然被大批大批地運至抗戰前線。但話說回來,這樣的境況下,最需要的是醫生的量,能夠快速解決大批量凍死傷患者的問題,而不是眼巴巴地等那些受過特別訓練、治療疑難雜症的一兩個稀缺醫生人才。
 
     那個時候,丁逸升正作為高精尖醫學代表,在國外進行著各國間高端友好的訪問。
 
     而不久以後,國內組織接到險情報告:某個偏遠山區XX小村,於暴雪中爆發了緊急疫情,並且有蔓延趨勢,需要緊急救援,需要緊急救援……
 
     如此這般反覆論證之後,領導果斷作出了指示。
 
     於是,三天以後,我們的丁逸升醫生,作為稀缺人才的代表之一,空降在了疫情災區第一線。
 
     是的,空降。
 
     暴雪阻斷了各路交通,沒有任何交通工具可以快速抵達山區偏遠山村,丁醫生在『人民醫生為人民』的職業精神感召之下,第一次嘗試了地面空投的滋味。
 
     縱深往下跳的剎那,耳邊還傳來領導的嘶吼聲:「逸升!抓住降落傘!黨和人民等著你!記住!黨和人民在等著你!」
 
     ……
 
     耳邊,北風那個吹啊……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雙腳落地的那一剎那,饒是沉穩冷靜的丁同學,也忍不住內心的百感交集,真正深刻地體會到了一句話:為什麼我的眼裡常含淚水?因為我對這土地愛得深沉……
 
     活著,真好啊。
 
     下一秒,還來不及丁醫生感慨完,就被眼前的景象猛地驚到了——
 
     群山延綿,一片白茫茫。
 
     村莊呢?人群呢?前線呢?接應他的解放軍呢?
 
     ……
 
 先前領導的話語冷不防在耳邊炸起:逸升啊,暴雪天,即使是低空空投也有一定的坐標誤差,這一點你要有心理準備啊。
 
     ……
 
 於是,不出意外的,誤差了。
 
     不得不說,組織派來的是丁逸升,真是一個正確的決定。
 
     除卻高精尖的專業知識,丁醫生出身工農戰線,有著勞動人民耐打經摔的優良品質,困難面前絕不放棄,在嚴寒料峭的山地地區,在缺糧斷水的嚴峻考驗下,在坐標誤差和天生路癡的雙重打擊下,丁醫生依然不屈不撓向前線進發。
 
     於是,連著好幾天,天上的鳥兒,地上的蟲兒,只要是沒被凍死餓死的,都能看見這一個場景——
 
 一身名貴氣質的男人,提著同樣名貴的醫藥箱和手提電腦,一腳深一腳淺地行進在雪地泥濘不堪地山路上,任憑那雪水泥漿水打濕了褲腳管啊,也絕不停下前進的腳步……
 
     有一句俗話這樣形容一個敬業的人:上得了黃土高坡,下得了江流河川。想到自己幾天前還在國際會議上為國爭光,再看看眼下飢寒交迫的現狀,我們的丁逸升同學在悲壯之餘無不自豪地覺得,自己完全已經達到了那個敬業的高度。
 
     就在丁醫生艱難探索行進的第三天,大概連老天都被他感動了,於是決定派一個難友和他共患難。
 
     於是,山路上,忽然迎面出現了一個人影……
 
     那人身影偏嬌小,但精神可嘉,獨自背著一個行李包正吭哧吭哧地在雪地裡走著,同時不忘苦中作樂唱著歌:「咱們工人有力量,嘿~咱們工人有力量……啊啊~~革命理想高於天高於天,啊啊……」
 
     幾秒後,那人似乎也發現了丁逸升的存在。
 
     同時停下腳步,視線交接,四目相投。
 
     他看見她手裡拿著的相機,她看見他手裡拿著的醫藥箱。
 
     一個是記者,一個是醫生,共同點是:都是去支援前線的迷路人。
 
     頓時,我們的丁醫生和蘇記者心裡同時爆發出了激動的心聲:親人哪!!!
 
     就這樣,當本文的男主角唐勁先生還在黑道唐家耍盡手段風生水起的時候,蘇小姐和丁先生已經命運般的相逢,開始了那過雪山爬草地的革命情誼……
 
 正文 第 7 章
 
     「什麼時候從美國回來的?」
 
     「就這一陣子,時差還沒倒過來呢,」頓了頓,男人忍不住上前,眼中帶笑地看著她:「蘇小姐,看見我,你就沒點表示?」
 
     蘇小貓笑了,笑容裡有滿滿的欣喜和真誠。
 
     主動上前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她由衷從心底歡迎他。
 
     「逸升,歡迎回國。」
 
     浴風的天台,天氣正好,陽光在這個冬日肆意鋪灑下來,曬得人溫暖通透。
 
     天台上有幾張桌子和籐椅,是專門為上來透氣的人準備的。從這個角度望下去,整座城市盡收眼底,視線的終點是水天一色的地平線,彷彿看得到相互交融的永恆。
 
     「給你的禮物。」
 
     清秀的男人坐在籐椅上,遞給身邊的人一本書。
 
     一套精裝本,質感上陳,內含中英文雙版,由中美最著名的出版社共同出版,作者欄上赫然印著一個名字:Alex Ding。
 
     蘇小貓唇角一翹:「這就是你一年進修的成果?」
 
     他無奈地攤了攤手:「你知道的,我資質有限。」
 
     蘇小貓抬手揉亂他的頭髮以示反對。
 
     「我要把它藏起來,」她作出表情認真的樣子:「等你升值之後,我就把它拿去拍賣,應該能換個好價錢。」
 
     「這麼看好我啊?」他勾起一抹調笑的意味:「萬一我是垃圾股怎麼辦?」
 
     她笑了,眼裡閃過精明。
 
     「知道上個世紀的美國垃圾股狂潮熱麼?」她的聲音低沉誘惑:「我是個風險愛好者,喜歡風險投資收益率高的東西。」
 
     「所以?」
 
     「所以,你是垃圾股,我一樣能操盤。」
 
     一陣靜默之後,丁逸升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
 
     「蘇小貓,我太慶幸了,你這樣的人沒有去闖資本市場。」否則何其禍害啊。
 
     小貓卸下攻擊性的外表,露出真實柔軟的內在。
 
     「被我嚇到了?」她很有成就感。
 
     「嚇到了。」他點頭承認:「以前都不知道你對這方面還有研究。」
 
     「假的啦,」她大笑著擺擺手,「那些話都是跟別人學的,非原創。」
 
     丁逸升很有興趣:「這個『別人』是……?」
 
     蘇小貓對他眨眨眼,答得圓滑:「這是秘密……」
 
     「對了,」她終於想到了什麼,轉身問道:「余叔他們的情況怎麼樣了?」
 
     「不太好,」丁逸升喝了口手裡的咖啡,誠實相告:「游離的二氧化硅粉塵通過呼吸道在他們的肺泡上發生堆積,影響氣體交換,最後的結果就是肺泡失去作用,肺組織全部纖維化。」
 
     蘇小貓心裡一沉:「……矽肺病?」
 
     「啊,」應了一聲,丁逸升握著咖啡杯,投向遠方的視線沒有終點:「這是曠工的職業病,他們這麼晚才發現,再加上一開始根本沒接受過正規的治療……」頓了頓,忍不住無奈地補充了一句:「……不過,正規治療又能如何。目前全世界沒有能夠治癒矽肺的特效藥,患了這種病就等於被判了死刑。」
 
     他身為醫生,直面死亡這麼多年,卻仍然沒有一次能夠坦然接受束手無策這個結果。
 
     蘇小貓安靜了會兒。
 
     忽然,她語氣平靜地開口:「逸升,你會放棄他們嗎?」
 
     他莞爾,沒有正面回答。
 
     「蘇記者,」狀似生氣地轉頭看她:「你這是在侮辱一個醫生的職業精神哪。」
 
     小貓笑了,「我知道你不會,」她靠在他的肩上,回憶起往事就忍不住笑意:「當年在雪山的那個時候,你明明清楚疫情會感染自己都沒有放棄治療他們,我就知道你不是一個會放棄的人。」
 
     原來,她還記得?
 
     男人心裡微微一動,漾起一絲特別的感覺。
 
     「你也是,」他任她靠著自己,給她最溫暖的鼓勵:「那段日子,謝謝你始終都在我身邊。」
 
     跨越暴雪封路的自然艱難條件到達疫區已是不易,更不易的是完成採訪的她卻沒有丟下他一個人留在疫區獨自返回,而是選擇留在了他身邊。
 
     她所做的一切,除了他以外,不會有人知道,不會有鮮花,也不會有掌聲。她不是醫生,本沒有義務和死亡直接做對手,可她不,當年他問她理由,她嘴角一翹,給出一句『我高興』。
 
     呵,多麼瀟灑的人生。沒有恐懼,亦沒有擔憂,這不是普通人做得到的。
 
     有無雙的智計而不執於心機城府,有奇絕的魄力而不執於皇圖霸業,這個名叫蘇小貓的人是一個真正自由灑脫的人。
 
     在那一段暴雪如晦的日子裡,他們共同奔走於被這個世界遺忘的角落,縱情得像是只有片時今朝,沒有來日也沒有千古,共同為了不放棄的目標而努力。
 
     男人咳了一聲,收回心思。
 
     「現在還有一個最大的問題。」
 
     蘇小貓疑惑:「什麼?」
 
     逸升沉聲道:「我目前可以替他們做洗肺治療,但問題是……」
 
     「……資金。」
 
     她接上他的話,看見他一個莞爾的表情。
 
     這就是和聰明人談話的好處,彼此瞭解彼此,很多時候都能心靈相通。
 
     「你知道的,他們所患的絕對不止矽肺病這一種病症,有些甚至還有肺癌,以他們自身的能力是絕對負擔不起現今的治療費用的。至少,不是全部負擔的起。」
 
     蘇小貓接上他的話:「下午我會在病房裡做一個現場採訪報導,由新聞集團旗下的電視台負責在新聞裡播出,是關於面向社會籌集捐款的,已經和余叔他們商量好了,希望能有用。」
 
     「希望吧,」逸升應著聲,忽然覺得有意思地問道:「蘇小貓,你就沒有失望過的時候?這個世界就那麼符合你的理想?」永遠都那麼熱情地向著太陽奔跑,這傢伙的精神底線簡直非同常人。
 
     「這個嘛……」她笑了:「逸升,糾正你一個觀點。這個世界不是為了符合你的理想而存在的,而是你去適應它才對。」
 
     **** **** ****
 
 下午,蘇記者在醫院病房做了現場採訪報導,和一票同事忙了半天,視頻新聞同步在電視台播了出去。
 
     忙了一天,蘇小貓走出醫院,和同事們道了別,只聽得身後好友的聲音傳來:「蘇小貓。」
 
     是逸升。
 
     他換下了醫生制服,手裡拿了一件西服外套,叫住了她:「有沒有空一起吃晚飯?」
 
     小貓想了想。唐勁這兩天飛去美國談公事了,她一個人在家用不著一票人伺候,於是就放了所有人的假。確實沒地方吃飯,這幾天她圖省事,吃的都是垃圾食品。
 
     剛想答應,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蘇小貓賊溜溜地問:「……你一個人在家?」
 
     「我爸爸會很晚回來,」逸升知道她在怕什麼,笑著安慰她:「今晚就我一個人在家吃飯。」
 
     這樣啊……那就卻之不恭了。
 
     小貓嘿嘿一笑:「我去。」
 
     晚飯吃的是很平常的居家飯菜。
 
     兩個人都是動手能力極強的代表,於是一個小時不到,一頓香味可口的晚餐就完成了。四菜一湯,很平淡,卻很溫馨。
 
     有蘇小貓在的地方,永遠都不缺少話題。蘇小貓的聯想力非正常人可比,從一顆小小的螺絲釘開始,可以聊到我國未來生產力發展狀況,上下五千年,縱橫八萬里,從伊拉克局勢聊到中東問題,再從中東問題聊到奧斯卡,貫穿政史地,且不乏娛樂性,大有指點江山誰主沉浮的味道。
 
     逸升是個相當好的聊天對象,於是兩個人這一頓飯吃得轟轟烈烈熱鬧非凡。
 
     兩個多小時後,就在逸升站起來收拾碗筷之時,電視新聞裡忽然傳來這樣的聲音:「據本台得到的最新消息,北京時間六點,XX慈善捐款機構收到第一筆捐款資金,數額驚人,具體為一千一百萬人民幣……」
 
     客廳裡的兩個人齊刷刷呆楞。
 
     足足五分鐘之後,蘇小貓僵著聲音問道:「……是我們下午的那個捐款活動?」
 
     「啊……好像就是……」
 
     又陷入沉默。
 
     五分鐘後,蘇小貓叫著跳了起來:「逸升!是一千一百萬啊!那是什麼數量啊!!」
 
     逸升被她抱得差點摔倒:「蘇小貓,你好重……」
 
     她哪裡還聽的進去,一把撲倒他摔在地上:「娘親啊!!一千一百萬!!逸升你聽到沒有聽到沒有?!發財啦發財啦!……」
 
     **** **** ****
 
     千里之外,紐約。
 
     天還濛濛亮,天邊剛亮出一絲光亮。
 
     某所高級酒店公寓內,一個男人坐在書房電腦前,翻閱著手裡的英文資料。男人手邊放著一杯黑咖啡,已經涼透,男人一口未喝。
 
     尹皓書敲了敲書房的門,推門進來,恭聲道:「勁少,這是你要的資料。」
 
     男人頭也不抬地吩咐:「放著吧。」
 
     「另外,」尹助理公事化地開口:「以前您在唐家做事的那些美國客戶,知道您在美國都想約您見面,不知您的意思是……?」
 
     「如果是要談唐家的交易,叫他們去找唐易,告訴他們,我已經退出了,」頓了頓,男人補充道:「如果只是聯繫私人友誼,那就排進日程表。」
 
     「是,知道了。」
 
     尹皓書剛想轉身離開,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連忙道:「還有,您要我做的那件事我已經辦好了,捐款資金已經落實到位,他們表示收到了,國內的醫院和媒體方面一直在追問是誰。」
 
     男人抬頭,手指敲了敲桌面,聲音性感華麗:「你絕對不可以說,知道嗎?」
 
     「是,我知道了。」
 
 正文 第 8 章
 
     「真的不要我送?」
 
     逸升站在樓下,手裡拿著車鑰匙。
 
     「不要了,真的。」
 
     小貓看看他,出來的時候她走得快,害得他也沒來得及換衣服,身上只穿著鬆鬆軟軟的居家毛衣,看他清瘦的樣子也不是那種經得起風吹雨打的鐵身板,還是別害他感冒才好。
 
     「對了,余叔的那個女兒,你還是跟她好好談一下比較好,」逸升勸她:「我看她的情緒很不穩定,好幾次都跑來我這裡哭了半天。那種年齡的小女孩心思最多,好歹陰差陽錯對你動了心,你總要負責一下吧。」
 
     小貓惆悵地抓了抓頭:「我知道我知道……」人長得帥,就是麻煩多啊。
 
     「那麼,」他向她笑了下:「你自己路上小心了。」
 
     「知道知道~~」
 
 「到家記得打個電話或者發個短信給我。」
 
     「好滴好滴~~」
 
     「中途別再亂管閒事亂惹事。看見老奶奶站在馬路邊別動不動就扶著過馬路,說不定人家根本不想過馬路。」
 
     「我是這種人麼……」
 
     「遇到偷搶拐騙記得找警察,別逞強。」
 
     「……」
 
     「還有,……」
 
     「兄弟,」她拍了拍他的肩,表情非常無辜:「我的智商……還不至於連回個家都不會……」
 
     男人咳了一聲。
 
     「蘇小貓,你前科太多。」她的智商的確不低,就是因為太不低了才有問題。
 
     「好吧,」她拍拍胸膛,作出一個絕對保證的姿勢:「我保證,一定馬上回家!」
 
     大概真的沒什麼好交代了,他正看著她的時候,只聽得她忽然開口道:「剛回國的時候怎麼不見你這麼熱情地找我啊?」
 
     他楞了一下。
 
     然後若無其事地解釋:「剛回來嘛,事情太多了,一時忙不過來。」
 
     她『哦』了一聲,頓時釋然,揮揮手說了『再見』就溜著滑板歡歡快快地離開了。
 
     男人站在樓底,望著她的身影漸漸消失不見。空無一人的道路,只留下冬日寒意漸深的冷風肆繞周圍。
 
     一時間所有壓抑的感情在心底幽暗地散漾開來,感情的餘韻如水波般,一痕接著一痕,擊打著他內心深處那無可觸摸的彼岸。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咳嗽聲,逸升回神,轉身看去。
 
     「她已經走了,」丁延站在他身後,眼裡沒有過多的情緒:「下面風大,上去吧。」
 
     是的,這位丁逸升醫生,正是蘇小貓的頂頭上司、亞洲新聞集團旗下總主編之一丁延的獨子。
 
     父子倆上樓,逸升溫和依舊,平和地問著父親吃過飯了沒有,要不要他再做點夜宵出來。
 
     這對父子組成的家庭很少有風波,這不得不歸功於逸升良好的修養和忍讓的脾性,可能是醫生的職業素養,安靜而細緻。
 
     等丁延吃完夜宵,逸升體貼地站起來收拾,廚房裡洗洗刷刷的事他做得得心應手,何必讓老人家再操勞呢。
 
     放好餐具,收拾好廚房,擦乾手上的水,逸升熱了一下鮮牛奶,然後端了一杯溫熱的鮮奶走進書房,放在書桌旁,逸升道了一聲:「爸爸,我先回房了。」
 
     老人沒答話,正埋首在一大堆國內外新聞中,研究著明日的工作。
 
     逸升靜靜地轉身。
 
     右手剛搭在門把上想推門離開時,忽然聽得身後傳來一聲蒼老的聲音。
 
     「逸升,別對她動心。」
 
     這個『她』是誰,彼此心知肚明。所以他一點都沒有笑著回答『什麼呀,你想太多了』之類的話。
 
     一陣靜默。
 
     時間過了很久,清秀的男人忽然淡淡地反問:「如果,已經動心了呢……」
 
     丁延很頭疼。
 
     忽然有點慼慼然那句『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
 
     逸升從小就不是個令人擔心的男孩子,青春期也一如既往地安分守己讀書寫字,丁延是個整天和前沿新聞打交道的人,看著新聞裡那些墮胎風潮,看著如今丁點大的女孩就大手一揮談著『我男人怎麼怎麼樣』,丁延不止一次暗喜過『還好我兒子從來沒有早戀這種事……』。
 
     而現在呢,老丁同志才徹底醒悟,小丁早戀其實不可怕,可怕的是成年小丁看上已婚少女。
 
     這真是一件頭疼的事,不是光靠抓緊思想品德就能解決的。
 
     「逸升,她已經結婚了。所以即使你有天大的委屈和理由,也不能夠再插手干預她的感情。如果你參與了,就是你的錯。」
 
 是的,逸升是有那麼一點委屈的。
 
     蘇小貓就像一個那個放羊的孩子中的主角,在她還是單身的時候,每天只要一高興一興奮就會大聲感歎一句『好想結婚哦!』,其實她只是說說而已,以此表達一下自己心裡幸福的感覺,典型的詞不達意,可是說者無意聽者有意啊,於是在過雪山草地的那段苦日子裡,那個傢伙一激動就對著綿延群山喊上一句『我好幸福啊!好想結婚哦!』,惹得身邊的逸升整天心動得不得了,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一直沉思著『她是不是在跟我暗示什麼?』。
 
     ……
 
 不得不說,論透過現象看本質這一方面,逸升遠遠不能和唐勁相比。唐勁是見慣妖魔鬼怪的人,蘇小貓這一點程度還不在他眼裡,所以當年蘇小貓整天對著唐勁沒事來一句『唐勁,遇到你好幸福哦!』,唐勁基本可以把它當成歌來聽。
 
     ……
 
 「逸升。」老丁同志小心地琢磨著措辭,以免這小孩一個想不開產生『我就是非她不可怎麼了!』這種慘絕人寰的想法。
 
    「可以告訴你一件事,蘇小貓經手的新聞,比如各種內幕揭發、捐款活動、配合警方的臥底紀實採訪,只要是具有威脅性和重要性的,沒有一件不是一帆風順。」
 
     逸升一楞。
 
     「……怎麼會?」
 
     「是啊,怎麼會,」他笑了笑,「這種事至今為止大概只有身為她直接上峰的我注意到,她做事一向不按常理出牌,所以其他人很難發現。」
 
     逸升不說話了。
 
     他這麼聰明,自然一點就透。但老丁還是決定把自己的想法向他攤開。
 
     「蘇小貓身後,應該有比較複雜的背景,」頓了頓,他語重心長:「我很擔心你,不希望你摻和進去,你明白嗎?」
 
     **** **** ****
 
 告別了逸升,蘇小貓會乖乖回家嗎?
 
     自然不會。
 
     這時候正是夜生活開始精彩的時候,何況唐勁過幾天就要回來了,他回來了她還有這麼逍遙自由的日子過嗎?當然是要趁他還沒回來的時候再好好玩幾天。
 
     於是,蘇小貓走進了一家夜店。
 
     市場經濟的情況下競爭何其激烈,特種服務行業也不例外,三三兩兩的洗腳按摩小店遍地開花,雖然規模小,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啊,再加上流動性高,成本低,既容易逃避臨檢又方便最大程度地吸引散戶,搶去了高檔大型娛樂場所的不小生意。
 
     而蘇小貓進的這家夜店的老闆顯然是會做生意的人,在經營普通高檔酒吧的情況下,還兼營男色服務。而這個男色服務呢,不僅包括一般的男對女服務,還包括男對男服務。
 
     蘇小貓以專業的分析能力覺得,選擇男色服務,就是相當有眼光的一種市場舉措!現在小姐漸漸不流行了,顧客的口味會變嘛,發達國家時不時就冒出同性戀大遊行,數量眾多氣勢宏偉,證明這一市場非常有開發潛力啊。
 
     普通的特種服務夜店只吸引得到男顧客,而host店又只吸引得到女顧客,哪,這家夜店就不同了,不僅門面奢華氣勢恢宏,而且深具內在精華,男女顧客通吃。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蘇小貓如果有權利頒發個獎,一定會給這家夜店的老闆發個『最佳市場眼光獎』。
 
     那麼,蘇小貓是來嫖 妓的麼?
 
     雖然她是很想嘗試一下的啦……
 
     但事實上是:她、不、敢。
 
     唐勁發起火來她領教過一次,切身體會到了那種哭爹喊娘的滋味,唐勁手段之殘忍氣勢之凜冽讓蘇小貓萬萬不敢再以身試法。再加上這家夜店是唐家的,她再怎麼耐不住好奇也不會不怕死地跑來唐家地盤上嫖 妓。
 
     是的,這家夜店的老闆,名義上是一個黃性男人,但幕後真正的老闆,正是唐家現任少主人。
 
     所以,蘇小貓其實是來打發一下自身無聊的時間,順便做做採訪滿足一下好奇心的。
 
     包廂裡,一個稍微年長的男服務員正在訴說著自身悲慘的身世:「是的,我也知道進這種地方提供特種服務是不對的,但我兒子老婆母親都要吃飯的……我只是擔心,萬一被別人知道我的工作,我兒子會不會被人嘲笑……」
 
     一下子把個蘇小貓感動得不行,父愛如山啊~~~
 
 就在蘇小貓正感動得眼淚汪汪的時候,忽然包廂的門開了,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姿態妖嬈。
 
     他沒有穿西服外套,簡單一襲Ermenegildo Zegna純色襯衫,反袖式的設計讓襯衫袖口恰到好處地捲至手肘處,露出雙臂修長線條,鬆開了最上面的兩粒襯衫紐扣,精緻突兀的鎖骨隱隱閃現,因人遐想。
 
     唐易。能如此隨意進出嚴密禁忌地帶的男人,自然只能是唐易。
 
     **** **** ****
 
 對這個男人,唐勁不止一次警告過蘇小貓:你相信我,他絕對不是好人。
 
     但唐勁口中這個不是好人的男人,實在長了一張和犯罪份子對不上號的臉,外形討巧氣質逼人,最重要的是,他有意無意透露的神秘氣息勾得蘇小貓那顆好奇心撲騰得要死。
 
     所以儘管唐勁煞費苦心,蘇小貓仍然是一個耳朵進,一個耳朵出。
 
     「易少。」
 
     房裡的所有人都恭敬地站起來致聲。
 
     「易哥!」小貓站起來,有禮貌地打招呼。
 
     唐易的眼睛笑得彎彎的,上前摸了摸她的腦袋,一抹清冷的眼角餘光卻波瀾不驚地環視了一遍週遭的一切,然後慢悠悠地開了口。
 
     「在我這裡做採訪,我收費很高哦……」
 
     小貓連忙討好得笑:「下次不會了!我只是好奇嘛,我保證!」
 
     看了看手錶,時間很晚了,小貓連忙腳底抹油:「易哥,我下次再找你玩哦,今天我要回去了,明天還要配合警方什麼行動,忙死了……」
 
     唐易笑意更深:「……這麼忙啊,還要和警方合作?」
 
     「有些事你真是不知道啦,」蘇小貓一肚子苦水:「整天有人檢舉哪裡哪裡又有軍火啦,哪裡哪裡又有走私啦,警方要記者配合跟蹤,一句『希望良好市民能配合』就能壓死我們,上次我被拖著跑一個毒品庫,差點兩腿翹翹……」
 
     唐易點點頭,大方放人,「……那你要乖乖的,不要太累了哦。」同時不忘叫人送她回去。
 
     小貓點頭點頭,道了再見就離開了。
 
     包廂裡一片靜默。
 
     男人站在原地,雙手插在褲袋裡,望著她離開的背影,沒有任何動作,整個人透出一股隱隱的殺意。
 
     「易少,」一個中年模樣的男人忍不住上前,正是本店名義上老闆,姓黃,實際為唐家下屬:「剛才那個女人留不得……」
 
     俊美的男人眉峰上挑,微微轉身,挑起一抹不明含義的笑容:「……哦?」
 
 正文 第 9 章
 
     一個『哦』字,尾音上挑,對於惜字如金的男人而言,這種程度足夠示意了。潛台詞是:說下去。
 
     深刻領悟到這背後深意,於是黃經理上前繼續。
 
     「她剛才說的那個毒品事件,就是前不久害得江家被徹底清剿的那次敗筆,而她所說的明天的軍火行動,應該和我們唐家有關,有這個女人的存在,對我們很不利啊……」
 
     唐易一邊聽著,一邊拍了拍沙發,姿態閒適地在一旁的沙發上落座。等他說完了,男人語帶玩味地開口。
 
     「黃叔,你該知道她的背景吧。」
 
     中年男人頓了頓,然後做出肯定回答。
 
     「是,我知道他是勁少的人。」
 
     唐易靠在沙發上,眼神有點勾人,又有點懾人。眼前的桌上放著各種名貴酒類,男人閒來無事,順手拿起桌上的酒杯調起酒來。只調,不喝。
 
     「黃叔,你以為,除掉她就能解決問題了?」
 
     中年男子眼神有點怔楞。
 
     唐易笑了下,「你該不會單純到認為只靠蘇小貓一個人就有那麼大的本事吧?」
 
     中年男子恍然大悟,忍不住陰狠開口:「易少,您放心,其實我早就想幫您除掉二少爺了……」
 
     俊美的男人抬頭,眼裡有絲玩味:「……幫我?」
 
     「是,我瞭解,」黃叔非常感同深受:「雖說這麼多年唐爺從來沒有把繼承人的位子傳給勁少的意思,但自從勁少離開之後,老人家的那股子捨不得的勁兒人人都看得清楚,難保忽然有一天唐爺忽然改變心意……」
 
     唐易只是聽,不答。姿態優雅而嫻熟地調弄著手裡的混酒,額前低垂的黑色髮絲遮住了他的眼,看不到一絲真心。
 
     只聽得他略微冰冷的聲音簡略地響起:「說下去。」
 
     於是黃叔更加侃侃而談:「說到底,他到底只是老人家在外面一時留情而多出來的人,七八歲才回的唐家,不能跟您這位正統的東宮少爺相比啊……要是將來東宮的位子被他搶去,實在太不值了……」
 
     「所以,」男人抬頭,眼中充滿深意,有點期待的樣子,做了個手勢比劃了一下:「……你可以為我解決掉這個人?」
 
     「是!」氣勢滿滿的回答。
 
     唐易笑了,「黃叔,我瞭解唐勁,他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
 
     中年男人咧嘴一笑:「不勞易少費心,我早就想好了計策……」
 
     這樣啊……那就卻之不恭了。
 
     現任唐家少主人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做出了指示,黃叔領命而去,欣喜萬分。
 
     三秒之後,一聲槍響。
 
     一雙死不瞑目的眼睛,轉身對上一個清冷涼薄的身影,以及一句送葬的話。
 
     「不好意思啊黃叔……」
 
     年輕的男人唇邊漾開一抹妖艷的笑意,手裡是一把HKP7型頂級手槍。
 
     「……我唐易不太喜歡自以為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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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易隨身帶的槍都是裝了頂級消音器的,但即便如此,從小貼身陪在他身邊的人個個訓練有素,消音器並不能混淆他們的視聽。
 
     就在男人開完槍的瞬間,就衝進來好幾個人。
 
     男人眼風一掃,薄唇吐出兩個鋒利的字:「出去。」
 
     他的話彷彿殺傷力無比的命令,頓時令神情緊張的男人們恢復鎮定,瞬間又退出房間。
 
     只有一個人沒有出去,他知道唐易需要他留下來。
 
     此人姓尹,名謙人,和唐勁的特助尹皓書同出尹家之門,不過兩人間的關係一向淡漠,遠遠不如各自和少主之間的感情。
 
      「謙人,」甩下槍,男人掏出一塊純白色手帕擦了擦手,「交給你處理。」
 
    「是,我知道了。」
 
     單是以上這一組簡單的對話,就足以說明此人在唐易心裡的地位:資深。
 
     尹謙人叫了人進來先把屍體抬走,想了想,忍不住向房間裡的男人言道:「易少,唐爺那邊恐怕不好交代……」頓了頓,謙人實話實說:「黃叔以前是跟在唐爺身邊的人,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苦勞?」唐易譏誚出聲:「如果不是看在他有那麼多年苦勞的份上,你以為我會讓他活到今天?」
 
     謙人有點擔心:「如果這件事在唐家鬧大了,難免某些居心之人藉機報復……您知道的,自從勁少走後,就有分支勢力想藉著勁少從不殺人這一點來反對您……」
 
     唐易站起身,姿態妖嬈而閒適。
 
     「你告訴他們,我唐易做事,從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
 
     謙人無話可說了。
 
     唐易的個性他瞭解,陰晴不定,軟硬相繼。這麼多年他總是試圖真正瞭解這個男人,卻總是無功而返。
 
     謙人想了想,忽然想到了什麼,道:「那位蘇小姐……」
 
     得不到唐易的響應,謙人只能盡職地繼續說:「……黃叔有一點是對的,蘇小姐如果惹上和唐家有關的事,而勁少又執意站在她那一邊的話,對易少您,該是不利的。」
 
     唐易不答,沒有說話。
 
     一個小時後,大洋彼岸,唐勁的私人行動電話忽然響了起來。
 
     **** **** ****
 
     紐約現在正是黑夜。唐勁在酒店公寓睡得沉的時候,忽然聽到床頭的行動電話持續震動,男人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撐起上身拿過電話。
 
     惺忪未醒的聲音:「……Hello?」
 
     「是我。」
 
     這個聲音,涼薄,淡漠,音質散著華麗。
 
     唐勁一下子清醒。
 
     唐易。這個名字對唐勁而言是比較複雜的,過去那麼多年的人生中,他和他之間並未有太多私人交集,不過是同活在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屋簷下,而他做人又很有分寸,安靜又淡然,懂得對這位同父異母的東宮少爺退讓三分,彼此之間才相安無事二十多年。
 
     唐勁淡淡地開口:「……這麼晚了,有事?」
 
     雖然對這位易少爺談不上有多忌憚,但從小關於他的傳聞聽得太多了,喜怒不形於色,小小年紀就出手狠辣,以至於唐勁每每看見他的第一反應就是避開為妙。唐易的外表華麗妖嬈,實則血腥暴力,對於這一個複雜多變的人,唐勁並沒有太多手足之情的感覺。
 
     果然,唐易的聲音一貫涼意地響起,聽得唐勁為之一變。
 
     「你的私事我一向不太插手,但是,你的人在做什麼,希望你自己心裡有分寸。」
 
     言語深深,點到為止。彼此都是聰明人,不必太多透明。
 
     「唐易,」他忽然出聲,語氣平靜,卻暗含警告:「蘇小貓這個人,你不能動她。」
 
     對面的男人笑了。有意思,這麼多年來,沒有人敢對他這麼說話呢。
 
     忍不住就興味大起:「如果,我執意要動呢……?」
 
     唐勁微微勾起唇。
 
    「……不計後果的話,你可以試試看。」
 
 正文 第 10 章
 
     丁逸升以專業醫生的敏銳直覺,不止一次提醒蘇小貓:余叔的那個女兒,你該和她好好談一談。而蘇小貓呢,自己的工作一大堆,還有一大票好奇的事勾著她,於是每天樂得飛飛,根本把這件事忘到了爪哇國。蘇小貓想得很美好,不就是一個青春期的懵懂少女嘛,等她自己開竅了就行了嘛。
 
     於是這一天,終於出事了。
 
     當蘇小貓接到丁逸升的電話,聽到對方告訴她余小花同學現在坐在XX大樓頂層不肯下來大有想不開輕生的樣子時,蘇小貓滿口純淨水當場噴得水花四濺。看見她喝茶的人知道她噴的是水,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是在吐血。
 
     火燒屁股似地從家裡趕到現場,蘇小貓急急地抓住逸升:「報警了嗎?」
 
     「報了,正在趕來,」逸升拉著她到頂樓:「這裡是二十八層,她在那邊。我的話她根本不聽,好在現在天色全黑了,這棟樓又比較偏僻,引不起其他人的注意,不會引起很大的騷動,你自己看著辦吧。」
 
     出事了,蘇小貓的道德責任感就統統回來了,叫得一聲比一聲響亮:「小花小花!……」
 
     小花對她很抗拒,她越叫,她越是把屁股朝外面挪一點。
 
     蘇小貓趕緊閉上嘴巴,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覺得眼前那個坐在欄杆邊的臀部真是她見過的最尊貴的臀部。它再往外挪一點,明天報紙的社會版絕對會出現『職業記者道德失缺,花季少女為情自殺』的頭版頭條。
 
     「我不是叫你跟她談一下嗎?」逸升皺著眉看著她:「你跟她怎麼談的?」
 
     「還能怎麼談,」蘇記者有苦說不出:「要是你遇到這種事你能怎麼談?」
 
     逸升一下子沒了聲。
 
     也對,只有蘇小貓此種囧人才有本事遇到如此極品事件,普通正常人絕對不用經受這等嚴酷考驗。
 
     就在蘇小貓苦口婆心叫著『你先下來,我們有話好好談……』時,事件主角終於開了緊閉的金口:「你那麼好……俺知道俺配不上你……」
 
     愛情中的人啊,就是容易那個自卑啊。
 
     蘇小貓連忙否認:「不不不!!我真沒你想的那麼好!!!」抹了一把汗,蘇記者滔滔不絕,一顆真心捧在了手心,進行了深刻的自我剖析與批評:「小花,你不瞭解我,其實我這個人真不值得你這樣珍惜我。……我有很多缺點,我既敗家又沒什麼責任感,看似心腸好那其實都是裝的,為了混口飯吃嘛其實我的良心大大的黑啊……,而且還不講衛生,自我感覺還經常良好得不了的,花心,用情不專,狼心狗肺……」
 
     她這一番驚天霹靂的話,且不論有沒有驚到余小花,但身邊的丁同學是切切實實地被驚到了。
 
     蘇小貓說到一半,看到身邊男人兩眼一抹發綠的幽光盯著自己,忍不住頭皮一眨:「喂喂,你那是什麼眼光= =」
 
     逸升忍不住了,悄聲問:「……你真的、有這麼差?」
 
     「……」
 
     蘇小貓重重地抹了腦門上的一把汗,心想老子為了救個小妞這自我犧牲真不是普通的大啊。
 
     小花淚汪汪地哭著:「可是俺就素喜歡你啊……你是女人俺也不介意啊……」
 
     「……」
 
     此情此景,逸升站在一邊,焦急之餘無不悲壯地想,原來被蘇小貓這個禍害荼毒到的倒霉蛋不止他一個……
 
     蹲在地上,小貓語重心長,耐心地開導她:「小花,你是不是覺得同性……」想了想,『同性戀』這個詞太尖銳了,於是小貓換了種說法:「……小花,你是不是覺得同性 愛特酷啊?其實你這是錯覺來著……你看現在電影院裡啊,都不放那個背背山了,現在都放《2012》了,提倡世界末日都要男女戀來著……」
 
     逸升被嗆了一下,對著她低吼道:「拜託!這不是問題重點!」小花又不是專門喜歡女人來著,是只看上了她蘇小貓一個女人了好不好。
 
     小貓一著急,忍不住騙她道:「小花,快下來!萬一你坐在那裡不小心破壞了公共設施,要被判刑的!」法律這個東西,她總不懂了吧?
 
     小花果然被嚇到了:「判刑……」
 
     小貓再接再厲:「對啊對啊!所以你快下來!」
 
     小花哭哭地說:「沒關係,俺懂得一條法律……
 
     「啥?」
 
     「未成年人犯法可以從輕發落的……」
 
     「……」
 
     蘇小貓心底蹦出一句文明的粗口:太陽!
 
     蘇小貓覺得自己很無辜,她從來都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一個人,自認為自己沒有男女通吃的魅力,能吸引得到唐勁這一個男人就已經足夠她驚悚一輩子了,萬萬沒有再往其他領域全面發展的念頭。
 
     忍不住就問:「小花,你今年幾歲?」
 
     「十五……」
 
     ……
 
 萬事都可以理解了。青春期到了……
 
 小貓在心底微微磨了磨牙:現在的小孩怎麼就跟唐勁一個眼光呢。
 
     就拿她自己來說吧,蘇小貓絕對不敢標榜自己從來沒有經歷過思春期這種時間段,在她十四五歲的時候也是一顆春心萌動過好幾回的,但她看上的男人從來都是力量型的,比如村口砍柴的張哥,無論夏日炎炎還是寒冬臘月都赤膊背著柴刀上山砍柴,那肌肉,那線條,再配上一把鋒利碩大的柴刀,簡直氣壯山河,完美展現男人雄性的力量,用一句武俠小說的台詞形容就是:『好一條頂天立地的大漢!』……
 
 蘇小貓蹲在地上撐著下巴苦惱地想:怎麼現在的小孩看上的都是她這種陰陰柔柔、毫無力量型的人呢,差距太大了啊……
 
     不得不說,在這一方面,蘇小貓已經落後了。
 
     你以為鄉下地方就沒有韓流日流這種風潮麼?
 
     你以為鄉下小孩就不知道耽美百合這種事麼?
 
     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一樣喜歡力量型的壯漢麼?
 
     時代在變啊小貓同志!
 
     ……
 
     小花繼續哭:「你如果不喜歡俺……你為啥要抱我……為啥要親我……為啥要和我一起睡……」
 
     逸升忍不住一嗆:「你還和她睡過?!」
 
     「我跟她睡過怎麼啦?」蘇小貓睜著眼睛詫異地反問,兩個女人睡一起有什麼問題,那是工地啊,幾百號人躺一起咧,再說了,「我跟你也一起睡過啊,還不止一夜咧。」也完全沒有任何問題啊。
 
     逸升趕緊摀住她的嘴:「拜託!我們那件事說好了不說的……」
 
     厄,對哦……小貓立刻收聲。
 
     小花開始提條件:「姐姐,俺只要你心裡有俺……逢年過節要來俺家……要跟俺有親密接觸……至少要陪俺到二十歲……」
 
     「……」
 
     小貓磨了半天牙:這是要當奴隸咋滴啊……
 
     但這種時候,她還能不答應麼?好歹人家為了她連樓都想跳了,她總要負責的,只希望小花能夠盡早玩膩她,好讓她回歸自由……
 
     「好好好,我答應,全部答應……」
 
     「要簽字……」
 
     「……」小貓撫額:他喵的,居然還懂得索要賣身契。揮了揮手表示同意:「我簽……」
 
     小花頓時歡天喜地地想跑下來了。
 
     卻不料,只聽得身後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男性聲音——
 
 「我不答應。」
 
     **** **** ****
 
     這下子,蘇小貓真是跳樓的心都有了。
 
     「你你你——」指著他的手有點抖,就怕是見了鬼。嗯,見了鬼還好,就怕是本人:「你不是後天才回來嗎?!」
 
     男人不答,一步步朝她走去。
 
     身後兩排齊刷刷的下屬,各個黑西裝,神色凜然,一看就絕非善類。這種強大的氣場,要說沒有點震懾感顯然是不可能的。
 
     男人俯下身,拿起地上余小花同學準備的賣身契,眼風一掃,淡漠地笑了下,然後頭也不抬地撕了紙。
 
     一時間,碎片四散,被撕碎的紙片從他攤開的手心急速揚起,在冷風中揚起漫天碎片。
 
     「你!」余小花非常憤怒:「你是誰?!」
 
     男人抬眼,眼神清冷。勾了勾唇,輕啟薄唇。
 
     「我叫唐勁。這位蘇小姐,是我太太。」
 
     現在的小孩哪,千萬不能看表面。比如這位余小花同學吧,從表面看是極其老實內向的一個娃,但一旦要玩點心機也是可以很深沉的。
 
     哪,一看這個叫唐勁的男人就不好惹,小花迅速改走迂迴,望向小貓:「姐姐……你答應了我的……」
 
     「是!」順口氣勢滿滿地接了下去,冷不防瞥到身邊的男人凍人的眼神,蘇記者瞬間像隻老鼠一樣縮了下去:「……好像是、是吧……」
 
     看著蘇小貓一副老鼠見了貓似的樣子,小花是好奇的,而現場的另一個男人,鏡片後的眼神沉如夜色。
 
     小花壯壯膽:「你不答應我就……」
 
     「就往下跳是吧?」唐勁微微笑了下,「不好意思,我沒余小姐想的那麼大方,我對另一半的要求是,既然結婚了就只能待在我身邊。如果她不肯,那就用手段,強硬或者軟誘,只要達到目的,我無所謂。」
 
     「……」
 
     小貓默默流淚:看看看看,俺就素嫁了這樣滴一個男淫……
 
     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支票,唐勁的口氣很淡很公事化:「余小姐,這裡是一百萬,就當是我替我太太向你賠償的精神損失。如果你接受,我們之間從此互不相干,希望你認真考慮一下,你父親的病不能拖,這筆錢正可以償付所有費用還有多餘,你身為女兒,能做點為他好的事才是對的。」
 
     小花弱了下來:「……如果、如果我跳下去呢……」
 
     蘇小貓的心一下子吊到了嗓子眼。
 
     唐勁的聲音有點冷,透著厚厚的涼意,「如果你要往下跳,你儘管跳就是了,我絕對不會阻攔你,也絕對不會讓我太太阻攔你,」停了停,唐勁的聲音裡帶了點狠意:「不過有一點,我希望你清楚,既然我敢眼睜睜地看著你跳下去,你就該相信,我同樣有那個能力把整件事控制下來,掩蓋真相或者顛倒黑白,你不會得到任何價值,如果我想,完全可以讓所有人相信你的死是一件意外。」
 
     小貓弱弱的哼哼了一聲:「……不要用黑社會的樣子跟她談啊……你這素欺負小盆友……」
 
     「閉嘴。」
 
     哼哼的聲音立刻消失……
 
     視線掃過去,唐勁抬了抬下巴:「怎麼樣?一百萬或者往下跳,我只給你三秒鐘的時間考慮,一、二……」
 
     小貓急了:你傻啊!真當她是你以前談判的那些黑社會呢?!三秒鐘哪夠啊?!
 
     下一秒,一個『三』字還沒從唐勁口中說出來,只聽得『哇』的一聲大哭聲,余小花同學衝過來淚眼汪汪地抱住唐勁的腿:「叔叔俺錯了……俺不想跳樓的……俺只想嚇嚇姐姐的……」
 
     「……」
 
     蘇小貓大囧,頓時體會到了五雷轟頂的美妙滋味。
 
     唐勁把支票給她,淡淡地告誡了句『這次我不再追究,記得以後不要再做這種事,』,然後看了一眼蘇小貓,語氣有點淡:「你要繼續留在這裡,還是跟我回去,你自己決定。」
 
     「我跟你走!跟你走……」蘇小貓一把拖住他的手。開玩笑,一看他的樣子就知道他生氣了,她再傻也知道要飛回窩裡去。
 
     唐勁一點也不想去管她,邁步離開,只聽得身後忽然傳來一句淡淡的問話。
 
     「『強硬或者軟誘,只要達到目的,我無所謂』,這種手段……」逸升的聲音一貫溫和,聽不出一絲異樣:「……是很容易傷人的。」
 
     唐勁停下了腳步,沒有轉身。
 
     蘇小貓連忙插話,努力提高自身存在感:「他是我朋友!哈哈哈,你知道我們怎麼認識的嗎?說起來啊……」冷不防看見唐勁橫來的眼神,小貓一下子沒聲了,「……下次再說、再說……」
 
     看著她一副被欺壓的樣子,逸升沒多說什麼。和唐勁擦身而過,逸升淡淡地笑了下:「當然了,這是唐先生的家事,外人不便評論。我只是醫生,出於醫生的職業習慣多事了一下而已,還請見諒。」
 
     說完,逸升帶著小花邁步離開。
 
     唐勁看著他的背影,隨意問了一句:「……醫生的職業習慣?」
 
     逸升停頓了下,什麼也沒說,離開了現場。
 
     **** **** ****
 
 黑色跑車飛馳在回家的路上。
 
     蘇小貓憋屈地盯著身邊的男人,盯得眼睛都酸了,他也沒有任何反應。
 
     嗚……他又開始家庭冷暴力了。
 
     好吧,她承認她是有不對啦。她知道,沒有哪個男人喜歡自己老婆在外面惹出很多事,同性之間的麻煩也是麻煩。他剛回來,她身為老婆,沒有送上溫柔的迎接,反而被他撞見一個少女為她要死要活的場面,還為她多出了一筆營業外支出,心裡不爽是肯定的。
 
     小貓抖抖精神,努力向組織靠攏:「哎,我講個笑話給你聽好不好?」
 
     唐勁右手搭在方向盤上,左手靠在車窗沿上撐著下頜,薄唇抿得很緊。
 
     好吧,沉默即默認,她就當他是同意了。
 
     「這個笑話是我在肯德基店遇到的,」小貓坐好,面向他,開始講笑話:「昨天有個人,去買肯德基,服務員問:『先生您好,請問要點什麼?』,那個顧客說:『我要一杯九珍果汁和一包大的強 暴雞米花』,服務員囧:『您是要勁爆雞米花嗎?』,那個顧客很奇怪地反問:『誒?改名啦?』……哈哈哈笑死我啦……」
 
     ……
 
 小貓『哈哈哈』了半天後才忽然發覺就她一個人樂得半死,唐勁連個眼風都沒給她。
 
     「……」小貓有點囧,「不好笑啊?」摸摸腦袋,再接再厲,「那再給你講一個。」
 
     故事還是發生在肯德基店,「前天我去肯德基店,看見一個顧客對服務員說:『請給我一份深海鯊魚堡套餐。』服務員囧:『我們這裡沒有深海鯊魚堡……』顧客就說:『那給我來一個深海鯨魚堡套餐。』服務員繼續囧:『我們這裡也沒有深海鯨魚堡……』,顧客怒了:『那你們這裡有什麼?』服務員微笑:『我們有深海鱈魚堡。』顧客『哦』了一句,笑著回答:『好滴,那就給我來一份土豆泥。』……哈哈哈哈你說是不是很好笑?哈哈哈哈笑死我啦……」
 
     ……
 
 「哈……哈哈……」笑著笑著,到最後連蘇小貓自己都覺得自己笑得有點僵。身邊的男人根本當她是透明,眼睛看著前面,連個眼神都懶得給她。
 
     嗚……
 
     老大,給點反應行不行啊?就算他只是風牛馬不相及地來一句『哇,戰鬥指數很高嘛』,她也有理由接下去啊。她再阿Q精神,也經不起他這般殘酷打擊積極性啊……
 
     小貓不說話了,耷拉著腦袋趴在跑車前台上,無聊到數手指玩。
 
     唐勁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身邊的人,看到她把下巴磕在車前,閉著眼睛一副悠哉的樣子,男人心裡忽然一把無名之火竄了出來,忽然而來一個加速,只見車速表上的指針華麗麗飆近250公里。
 
     蘇小貓被一股巨大的拉力拉回座位,『嚇?!』了一聲表示驚嚇,轉身看了一眼身邊的男人。
 
     「你……」慢點!!
 
     兩個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只看見唐勁一張冷若冰霜的臉,嚇得蘇小貓到口的話一個打結,出口就變成了:「哇哦!這速度……好酷、好酷……」
 
     跑車一路行駛至唐家別墅,急剎車停在花園裡。
 
     「哦耶~到家啦到家啦~~」小貓激動地叫了一聲,同時不忘拍一下馬屁:「唐勁,你的車技真是……越來越優秀了!」他飆車飆得她心跳同時飆到250,這滋味真是此生難忘……
 
     「下車下車咧……」小貓飄著身子想開門下車,腿還被飆得有點抖……
 
     唐勁忽然抬手按下車內的中控鎖。下一秒,車門全部被鎖死,整部跑車成為一個全封閉的空間。
 
     蘇小貓這下不敢動了。
 
     真生氣了?不會吧?她最近都金盆洗手了,沒干多少雞鳴狗盜的事啊。
 
     「你能不能解釋一下,」男人終於開口了,聲音清越,透著一股微怒:「……什麼叫『我跟你也睡過』?」一個眼風掃過去,唐勁眼裡深邃得暗不見底:「還不止一夜?」
 
     關鍵時刻,蘇小貓卻完全沒有覺悟的跡象,很是困惑地撓了撓頭,鸚鵡學舌般地吱了一聲:「啊?」
 
     「……當我沒問過,」他忽然有點狼狽,為自己不夠君子的風度而慚愧。按下開鎖鍵,車門重新打開,他忽然不敢看她,於是獨自下了車:「你以前和誰在一起過,是你的隱私,我沒資格問的。」
 
 正文 第 11 章
 
     男人推開大門走進玄關,甩下車鑰匙丟在桌上,扯鬆了領帶解開西服外套丟在沙發上,走到吧檯邊給自己倒了杯冰水,一口氣灌下。
 
     雖沒有酒精,但辛辣的感覺卻仍然油然而生。他低頭看了看握著六角形玻璃水杯的右手,因為太用力而骨節分明,指尖血色褪去,留下洶湧的淡然底色。
 
     閉了下眼睛,唐勁鬆了鬆手。
 
     這樣的自己太陌生,失控來得如此突然,簡直駭人。
 
     身後忽然圈來一雙手,然後一具溫熱的身體靠了上來,一個略微引誘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桃之夭夭,其葉蓁蓁。之子于歸,宜其家人。」
 
     唐勁挑了下眉,一臉意外的樣子。
 
     蘇小貓垮下臉:「你這是什麼表情?」
 
     他攤了攤手:「看見一個流氓忽然這麼有文化,有點不習慣。」
 
     蘇小貓正色道:「請不要看不起流氓,謝謝。」
 
     唐勁低頭掃了一眼圈死在自己腰間的爪子,抬起左手敲了敲吧檯,「小姐,麻煩鬆一鬆手,我要上樓。」
 
     「不行,」她踮起腳趴在他背上:「回答一個問題才讓你走。」
 
     他抬手喝了口水,表情悠然,然後鬆了牙關:「說。」
 
     「問題是這樣的,」她清清嗓子,開始提問:「200X年冬季,你猜我在幹嗎?」
 
     唐勁做出一個遺憾的表情。
 
     「不知道,」他答得漫不經心,「我只知道我在幹什麼。」
 
     蘇小貓一時分心:「你在幹什麼?」
 
     「犯罪。」
 
     「……」
 
     「洗錢,交易,等等。不過有一點,我不殺人,」他依舊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一邊喝水一邊答得悠閒:「還想聽下去嗎?」
 
     「不不不、不用了……」蘇小貓抹了一把頭上的冷汗:「你那個世界太廣闊了,我暫時還沒有要進去的理想……」
 
     「那麼,」他放下玻璃杯:「麻煩讓讓,我要上樓。」
 
     她忽然把他圈得更緊。
 
     「唐先生,」她不懷好意地在他耳邊開口,語帶促狹:「以前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口是心非的樣子很可愛?」
 
     「沒有,」他眼裡閃過深意,忽然笑了:「不過,以前有人告訴過我另外一句話。」
 
     「什麼?」
 
     「當一個女人說男人可愛的時候,百分之九十九就是在勾引他……」
 
     話音未落,他忽然反手扣住她的腰,一個用力把她壓上了吧檯。
 
     客廳的水晶吊燈閃著柔和的光暈。
 
     她被壓在吧檯上,胸腔受力,於是忍不住喘起氣來,不服輸似地抬腿勾了勾他的腿:「百分之一的上訴機會你也不給我?」
 
     「不需要,」他反綁住她的雙手,順勢抬手解開自己襯衫袖口的紐扣,動作和聲音呈一致的流線型:「對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性,我可以禮貌性地表示懷疑一下。」
 
     蘇小貓笑起來,笑容有點狡猾,手指敲了敲吧檯:「懷疑即撤銷,你這是強權主義啊。」
 
     唐勁忽然覺得有意思。
 
     跟聰明人調情,果然層次都不同,政治法律統統都得懂一點,不然還真治不住她。
 
     他慢條斯理地解開自己的襯衫紐扣,漸漸露出精壯的身體,同時不忘跟她玩下去:「你知不知道法律上有一條原則,可以讓懷疑罪名不成立?」
 
     「哈,」她嗤笑一聲:「黑道也懂法律?」
 
     「套用你的一句話,」他勾了勾唇:「請不要看不起流氓,謝謝。」
 
     蘇小貓一憋,忽然覺得被人佔了便宜。
 
     修長的手指捏起她的開衫紐扣,唐勁給了她最後的機會:「猜吧,猜中這條原則我就放過你。」
 
     她聳聳肩,一臉後悔。
 
     「唐先生,你知道新聞系不修法律課程的。」
 
     「好吧,那我告訴你,那條原則叫,疑罪從無,」說出答案,男人笑了,「所以呢,剛才你被我懷疑有罪,但最後我還是必須無罪釋放你。」
 
     蘇小貓指了指自己被他捏在手裡的開衫紐扣,看著他把它解開又扣上,扣上又解開,她抬了抬下巴:「你都決定無罪釋放我了,那這叫什麼?」
 
     「這個啊,這個叫做……」他笑容誘惑:「夫妻調情。」
 
     她看著他漫不經心地一顆一顆解開她的開衫紐扣,動作挑釁又挑逗,同時還不忘拿起一旁的玻璃杯把餘下的純淨水喝完。含了幾分鐘,似乎在回味。
 
     蘇小貓忍不住哈哈一聲笑話他:「你這個水桶,有那麼渴嗎?」
 
     他不理會她的絲絲嘲意,微勾手指扯掉她身上的束縛,然後淡淡地開口:「喝水跟口渴沒關係。」
 
     放下杯子,他忽然欺身上前,出手扣住她的腰咬上她的唇。來不及她做出任何反抗,他忽然含住了她的舌尖。
 
     蘇小貓這才明白,他總是在喝水是什麼意思。
 
     因為有過清水的浸潤,這個狹小的空間變得乾淨清潤,隱隱一股未干的濕意,透著一抹最通透純澈的氣息,強迫並且迎接她的進入。
 
     原來,他說的是真的,喝水的確和口渴沒關係,只和做 愛有關。
 
     這種事,真是只有調情的高手才做得出來。
 
 正文 第 12 章
 
     正常的作息規律一旦沾上若干性 事,勢必夙寐夜興,全無規律性可言。
 
     其實算算,也不過數十分鐘,可是雨散雲收之時,仍然有一抹魅艷感肆繞在周圍,非要沉澱好久,才能轉至清透。這樣的纏繞,真是令人心驚。
 
     從這一方面而言,他不得不承認,以男人的角度看,她的確是個好情人。
 
     懂得盡興,懂得合作,在放開與封閉之間的分寸拿捏之好,讓他歎為觀止,乾脆利落,沒有一點拖泥帶水,甚至在高 潮過後還有心情抬手敲敲地板挑釁一句『唐先生,要再繼續嗎?』。
 
     明明已經沒了力氣,卻還不忘挑釁及挑逗,果然符合她一貫戲謔的美學標準。他忽然有種錯覺,幻想著有一天,她忽然一無所有,一敗塗地,恐怕也依然只會抬一下精巧的下巴,然後繼續生生不息的高傲。這般瀟灑,令人心疼。
 
     於是他笑著放開她。
 
     蘇小貓小心地鬆了一口氣。
 
     不能不承認,有時候,他的壓迫感的確讓她透不過氣。看了一眼地上自己那些皺巴巴的衣服,她拿過一旁他的襯衫穿在自己身上,卻在抬手扣胸前第二顆紐扣的時候,被他一把抓住了手。
 
     她忍不住一炸:「想幹嗎?」
 
     他沒有回答,也沒有動,只是一臉興味地望著她。
 
     眼前這個女子的這張臉從來都是和美麗二字無關的,但她就是有辦法讓他對她越陷越深。每當她不說話的時候,眼裡那一抹狡黠的光芒就會無比精彩。
 
     唐勁唇邊綻開一抹艷麗的笑意,「今晚的休止符。」然後忽然低頭,在她右手無名指的鉑金鑽戒上留下一吻,舌尖翻捲而過,留下一層淡色的水光,在柔和的光線下閃著禁忌的色澤,深情與妖艷共舞。
 
     論調情,她遠遠不是他的對手。
 
     饒是蘇小貓再好的定力,也不由得縮了縮手,放棄似的扯了扯不自然的唇角:「……哪裡學來的妖精樣子?」
 
     他笑了下,沒有說話。忽然放開她,起身穿上鬆鬆垮垮的居家毛衣,然後走到她身後,伸手幫她扣好一顆顆的襯衫紐扣,最後微微扯開了襯衫領子,俯身在她鮮明的鎖骨上印下一吻。
 
     「……我會而你卻不知道的事,還有很多。」
 
     **** **** ****
 
     客廳裡,唐勁坐在地板的羊絨毯上,背靠著沙發,腿上放了一台筆記本,雙手悠閒地在鍵盤上操作。
 
     視線餘光不經意撇到在吧檯邊小型廚房裡忙碌的身影,操作鍵盤的手一下子停了下來。
 
     他忽然發覺,這個平時貌不驚人的女人一旦放鬆了警惕,實在很有資本勾引人,僅僅一件男式白色襯衫就穿出了萬種風情,裸 露的雙腿修長分明,引人犯罪。
 
     「你餓不餓?」她在廚房問:「要不要吃什麼?」
 
     「冰箱裡有什麼?」
 
     「這個嘛……」她打開冰箱看了看:「有壽司、天婦羅、生魚片……」關上冰箱門,她攤了攤手,非常無奈:「全是小日本的東西,因為前不久管家去了一趟日本進行了掃蕩。」
 
     「那不用了,」唐勁淡淡的口吻:「我對日本的東西不感興趣。」
 
     蘇小貓一下子叉腰大笑:「喲,愛國情操很高嘛……」
 
     唐勁不緊不慢地開口:「沒辦法,對它我比較有心理障礙。」
 
     「哈,我也是。」
 
     在這個問題上達成前所未有的統一戰線。快哉!快哉!
 
     最後,蘇小貓搗鼓出了一大盆色拉填肚子。
 
     捧著色拉走回客廳中央,抬腿踢了踢他,她一臉理所當然地樣子,「我要坐你身上。」
 
     唐勁慢悠悠地抬頭看了她一眼,然後移開了筆記本,做了個邀請的手勢。
 
     她一屁股坐下來,一點也不懂得客氣,還蹭了蹭以調整姿勢找到最舒服的位子,忽然被身後的男人一下子鎖緊了腰。
 
     「我說,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拍了拍她的腰,男人在她耳邊低沉開口:「給我乖一點,否則後果自負。」
 
     小貓吃著色拉望著他放在她腿上的電腦屏幕。
 
     全是K線圖,密密麻麻的洋文。NASDAQ,EASDAQ,JASDAQ,SESDAQ……
 
     小貓囧,抬手敲敲屏幕:「你這是要組成八國聯軍還是怎麼的啊?」
 
     唐勁拿下她亂碰的爪子,把她鎖在懷裡以防止她東搖西扭,語氣有點誘哄,「別動……」
 
     小貓不以為意,「你玩的東西好無聊。」
 
     很無聊?唐勁笑了。
 
     好吧,就陪她玩一把,讓她見識一下資本市場的魅力。
 
     他握著她的手,開始在鍵盤上操作,「給你玩一個遊戲。」
 
     鼠標指針停留在屏幕上一個數據上,「這是200X年X月X日,XX300指數的開盤報價,」按下快捷鍵,屏幕上立刻變換了一組數據,他點了下一個數字,指給她看,「這是六個月後,也就是今天的仿真期貨合約開盤價。」
 
     他在她耳邊低吟:「現在,遊戲開始了。你猜一下,今天期貨報價是會上漲還是下跌?」
 
     小貓抓了抓腦袋,一竅不通,隨口答道:「漲吧。」摘個好綵頭也好啊。
 
     唐勁笑了。
 
     顯然,她還是單純的,不知道剛才隨口說出的那兩個字代表的巨大賭注。權益和權利還沒有在她面前展現真實的威力,於是這個女孩對這兩者並不會有太多的尊重。
 
     「給我十分鐘。」
 
     他不說話了,她只看得見屏幕上湧出的『多頭開倉』與『平倉』的字樣,當最高價出現在屏幕上的時候,電腦系統自動結算,一串數據跳躍出現在眼前。
 
     唐勁笑了下,拍了拍她的腰。
 
     「蘇小貓小姐,恭喜你,十萬零一百八十人民幣,一星期的零花錢賺到了。」
 
     蘇小貓嘴裡正在嚼的大白菜一口氣全噴了出來。
 
     「你你你——」她瞪大眼睛看著他:「你們黑道就玩這個?!」
 
     怪不得那麼多失足少年統統都嚮往去黑道發展啊,怪不得黑道勢力如此囂張啊,以十分鐘就賺她大半年工資的效率,她都想去加入他們那個大家庭了啊。
 
     「這和黑道沒關係,這叫投機,」他忍不住糾正她的錯誤:「如果唐家像我剛才那樣,一天才賺十萬塊,唐易也可以不用混了。」
 
     蘇小貓忽然低聲問:「……那黑道做什麼?」
 
     唐勁看了她一眼,忽然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意味深長地開口:「你對唐家有興趣?」
 
     蘇小貓一個噤聲。
 
     也對,這種事是禁忌,她雖然不懂,大略也知道保密守則這種東西。以他和唐家那種數不清理還亂的關係,她不該越矩的。
 
     小貓低下頭,開始埋頭吃白菜。
 
     唐勁看著她,忍不住放緩了語氣,他不該嚇她的。於是忍不住逗她,「你以為黑道是什麼樣子的?」
 
     「這個啊,」她抬頭想了想,「為了女人火拚啊,為了爭地盤火拚啊,為了雞鴨魚肉也可以火拚。」
 
     唐勁被嗆到,忍不住抬手給了她一個爆栗:「你家開農場的嗎……」居然為了雞鴨魚肉還可以火拚,太侮辱黑道精神了。
 
     她摸了摸腦袋嘿嘿笑了下沒說話。
 
     唐勁忽然很心疼她。她何其聰明,從不過問他的家事,從結婚到現在,只要他不提,她就不問,明明知道他家裡還有其他家人,明明知道他有意將她和他的家人隔開,她仍然毫無怨言,不把一絲委屈表現出來。若是換了其他女子,他如此誠意缺缺的表現,恐怕早已被他傷了心。
 
     他忽然從背後抱緊她,在她耳邊低沉開口。
 
     「唐家的核心是軍火……」
 
     她在他懷裡一僵。
 
     他微微笑了下,在一瞬間決定把全部的信任交到她手上:「……亞洲十分天下,唐家坐擁七分。」
 
 正文 第 13 章
 
     蘇小貓一瞬間覺得周圍有無數小爪子在撓她。
 
     癢啊,心癢啊。
 
     記者的職業病一上來,那根八卦的神經怎麼也壓不住興奮啊。
 
     唐勁看了她一眼,看見她臉上想問又不敢問的糾結表情,忍不住動了動唇。
 
     「你想知道什麼就問吧。」以她的個性這麼憋著她一定會被憋死的。
 
     「真的啊?」小貓一下子樂瘋了,一個個問題像不要錢似的拚命往外冒:「你們家成立多少年了啊?創業者是誰啊?唐家的高層是不是都很帥啊?黑道是不是就是那種大家整天喝酒吸毒玩女人的組織啊?現在是不是都集團化連鎖化上市了啊?」
 
     「……」
 
     唐勁實在忍不住了,抬手給了她一個爆栗:「你還能再胡扯一點嗎!」
 
     小貓抱著腦袋,問了一個對她而言最有建設性的問題:「你吸毒嗎?」
 
     唐勁微微磨了磨牙:「……你覺得我這個樣子像是吸毒的人嗎?」
 
     厄……
 
     確實不像。
 
     他那麼乾乾淨淨的樣子倒像個戒毒所的工作人員。
 
     小貓好奇了:「那你們家販毒嗎?」電影裡都是這麼演的啊。
 
     唐勁想了想,琢磨了一會兒,慢慢開口:「有這方面的交易,不過都是單向的。」
 
     「啥叫單向的?」
 
     「意思就是,我們的客戶只有國外的客戶群,沒有國內的,唐家這方面所有的交易都往國外做,不做國內市場。」
 
     「哇……」小貓睜大眼,很是感歎:「誰出的綱領啊?非常愛國嘛!」想當年帝國主義源源不斷把鴉片運往中華民族,毒害了多少國人啊,現在我們就應該源源不斷地把它送回去。嗯,單向交易,這個主意好,想出這個主意的人肯定學過中國近代史。
 
     唐勁慢吞吞地說出一個名字:「唐易……」
 
     「偶像!」小貓豎起大拇指。
 
     「……」
 
     唐勁忽然覺得,跟她討論唐家的事真是太不明智的決定了,分明是引導她往失足青年的歧路上走啊……
 
 小貓非常興奮,簡直熱血沸騰。想起唐易倣傚中國近代史的做法,小貓忍不住湊近唐勁,神秘兮兮地問:「易哥還讀過書哦……?」
 
     「……」
 
     唐勁腦門上滾下碩大顆冷汗。
 
     「蘇小貓,你是不是以為唐家都是文盲啊?」
 
     「不是啊,」她答得理所當然:「應該是小學文化吧。」電影裡都那麼演啊,黑道嘛,會拿刀砍人就行,學什麼文化啊,又不是去搞建設。
 
     唐勁無奈地停下鍵盤上的動作,視線從屏幕上拉開,看著她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他慢悠悠地開了口:「我可以告訴你,唐易的學歷……不低。」
 
     「嗯,啥水平?」非常無所謂的口氣~~~
 
 「國際法、經濟學雙博士。」
 
     「唐易?」
 
     「恩哼~」很洋派地哼一聲~
 
 「啥學校?」出錢買的不算。
 
     「常春籐聯盟之一的XX%^&*……」一大串洋文~~
 
     「……」
 
      咳了一聲,唐勁摸了摸她一副癡呆狀的臉,安慰她似的開口:「所以說,現在的流氓,都是很有文化的。小盆友,大人的世界不是你想像的那麼簡單的……」
 
     小貓從癡呆狀緩了回來,忽然想到了另一個關鍵的問題,兩眼發綠地看著他道:「……那你是啥學歷?」
 
     唐勁笑了。
 
     「你確定要知道?」他摸了摸下巴,很為她考慮地建議道:「我覺得,為了你的自尊心著想,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別、別說了……俺不想知道了……」
 
     她只是個211工程本科學歷……在巨大的差距面前,實在經受不住太多的打擊……
 
     唐勁忽然想到了什麼,語氣有點嚴肅:「你最近找過唐易?」
 
     「沒有哇~~~」非常快速的否認~~
 
     「……」
 
     「好吧、俺承認,找過他一次……」
 
     「……」
 
     「好吧……不止一次……一後面再加個零吧……」
 
     「……」
 
     小貓心虛了:「喂喂,我都招供了,你不要那麼看著我好不好……」他那哪是一個丈夫該有的眼神啊,簡直和公安幹警審犯人的眼神一個樣啊。
 
     唐勁無奈了,抱了抱她的腰,語氣很頹然:「我告訴過你的,沒事別跟他扯上關係,對你沒好處。」
 
     小貓嘿嘿笑:「怕我看上他啊?」
 
     「不怕。」
 
     小貓垮下臉:「那麼肯定啊?他看上我怎麼辦?」
 
     唐勁攤了攤手,非常誠實地告訴她一個殘酷的現實:「以我對他的瞭解,按他的眼光,應該看不上你這一類型的……」
 
     「……」
 
     小貓大囧。
 
     這個打擊真大,好半天才緩過來,緩過來後又疑惑了:「那你幹嗎不讓我找他?」
 
     唐勁沉默了會兒。
 
     半晌過後決定實話實說:「他這人不正常。」
 
     「不准欺負易哥!」正義因子發作了~~~
 
     「他不欺負我就不錯了。」
 
     「厄……」
 
     小貓賊賊地開口:「……你們不是一個媽生的?」
 
     他簡單地『恩』了一下。
 
     「哦~~明白了,明白了哈~~」
 
     蘇小貓非常瞭解似的拍了拍他的肩,眼裡有點同情:「你一定在唐家被穿了很多次小鞋……」
 
     活生生的一個男版灰姑娘的故事啊。難怪那麼不喜歡哥哥。
 
     唐勁非常鬱悶:「你腦袋裡都是想的什麼東西……」
 
     轉過她的臉,唐勁語重心長:「你聽話,不要太接近這個人。……這麼說吧,你見過哪個正常人六歲就會指派殺手做事的?你見過哪個正常人八歲會往自己身上打河豚素以測試身體素質極限的?你見過哪個正常人十歲以前就嘗遍各種毒品為的只是測試有沒有毒品能讓他失控的?……這種非正常人屬人科生物,你見過嗎?」
 
     「……」
 
     小貓這下子徹底囧掉了。
 
     好久好久以後,小貓才爆發出了一聲深切的感歎:「我們的祖國,真是地大物博、臥虎藏龍啊……」
 
     「好了好了,去睡覺。」
 
     唐勁懶得再跟她亂侃,看著她一副懶趴趴賴在地板上不肯動的樣子,唐勁無奈地抱起她上樓。
 
     把她放在臥室的床上,幫她蓋好被子。
 
     「早點睡,明天還要上班吧?」
 
     「嗯,」一沾床,頓時整個人都困了,她睡意朦朧地答:「要跟蹤採訪什麼軍火……」
 
     唐勁心裡一動。
 
     他沒說什麼,也沒有太多表現出來的樣子,吻了吻她的額頭道了聲晚安就關上門走了出去。
 
     男人走進書房,拿起行動電話,屏幕上清晰顯示著兩通未接來電,都是皓書打給他的。他剛才和她聊著,所以也就沒心思去接。
 
     電話重新撥過去,他的助理立刻接聽。
 
     「我要你查的事,怎麼樣了?」
 
 「勁少,查好了。唐家明天是有一批軍火,不過只負責運送,不是唐家自己的,對方是唐爺的朋友,看在唐爺的面子上才幫的忙,易少對它不感興趣,表面上卻不能說什麼。白道上也知道了,估計是易少存心放的風,讓兩邊自己鬧起來,他坐收漁翁之利。」
 
     唐勁唇邊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
 
     果然,是唐易的風格。
 
     「另外,白道上的人喜歡出風頭上媒體,要媒體配合,所以這次任務名單裡有蘇小姐的名字……」
 
     「知道了,」他淡淡的下了命令:「你打個電話給新聞界的人,告訴他們,把蘇小貓的名字撤下來。」
 
 正文 第 14 章
 
     隔日,蘇小貓被召進了領導辦公室,接到了領導指派給她的一個很詭異的任務。
 
     這位領導還不是她的直屬上司丁延,而是蘇小貓的直屬上司的直屬上司,五六十歲的年紀,圓圓滾滾一張臉,臉上的笑容是和藹的、慈祥的,一見蘇小貓進來,領導的笑容更是禮貌了三分。連忙起身、迎接、握手、相見歡。
 
     「哎呀呀呀,蘇記者,您請坐,您請坐。」
 
     蘇小貓被他這一句文鄒鄒的『您請坐』雷得不行,她平日裡被丁頭欺壓慣了,已經習慣了丁頭那句『坐什麼坐?給老子站好!』。
 
     看了看一旁站著的丁頭,蘇小貓嘴角有點抽搐:有沒有搞錯,老子的頂頭上司還站著呢,老子能坐嗎?!
 
     大領導親自指了指沙發,「蘇記者,坐呀。」
 
     「不不不……」蘇小貓笑得心虛:「我站著就好、站著就好……」
 
     丁頭看不過去了,低吼了一句:「叫你坐你就坐!哪來那麼多廢話!」
 
     蘇小貓條件反射地當即一屁股坐了下去。
 
     小貓的神情絕對是嚴峻的,看著真不像是坐在沙發上,倒像是坐著一張老虎凳,等待著辣椒水……
 
     小貓心裡打起了鼓:最近自己沒犯事吧?
 
     好像真沒犯事啊……
 
 那為什麼連領導的領導都要審訊她了?
 
     蘇小貓悲哀地撇撇嘴:金融危機終於要波及到她這個金字塔的塔基部分了麼……
 
 就在蘇小貓垂頭喪氣等待聽訓的時候,只聽得領導開口了。
 
     「蘇記者還不認得我吧?沒關係,這是我的名片。」雙手遞了張名片給她。
 
     領導的領導的名片啊……
 
     蘇小貓連忙以雙手捧起的標準拍馬屁姿勢接過。
 
     視線一掃名片。哦,這位領導姓江,叫江錦濤。名字當真是好名字,一看這名字就能讓人立刻聯想到我國兩代領導人。真不愧是領導,多麼與時具進的名字啊。
 
     就是名字下面的頭銜太嚇人了——
 
 『亞洲新聞集團股份有限公司董事兼大中華區首席執行總裁』
 
     ……
 
 ……
 
 ……
 
     小貓華麗麗地囧掉了。
 
     領導說話,那自然是長篇大論的。
 
     江總裁滔滔不絕開始了他的講話,首先,作為領導,他充分肯定了蘇小貓記者對本集團的重大貢獻,什麼『有了小小水滴的流動才有奔騰的汪洋大海』,什麼『一磚一瓦是高樓大廈的重要基石』,總之,蘇小貓同志,為集團的發展、公司的未來做出了不朽的貢獻;其次,作為領導,他決定對蘇小貓同志進行重點培養。那麼,培養該從哪方面抓起呢?自然是先抓思想教育,思想擺端正了,才可以討論後面的事嘛。
 
     所以,江領導如此這般發表了講話之後,最後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指示。
 
     「蘇記者,本公司決定,派你去XX大學進行為期一個月的黨校學習。期間暫停一切公司工作,你手頭上的工作從今天起全部移交部門其他同事。」
 
     ……
 
     黨校學習……
 
 一個五雷轟頂,蘇小貓被徹底雷倒了。
 
     大領導做出的指示,能反抗嗎?
 
     自然不能。
 
     於是,XX大學門口出現了這樣一幕——
 
     一個女孩子死死拽住送她來上學的公司公車,眼淚汪汪地請求上訴的機會:「俺不要上學!送俺回去吧!俺要出去採訪!當牛做馬都可以,俺不想上學啊……」
 
     旁邊路過好幾對母子,小盆友們紛紛指著她笑道:「媽媽媽媽,那個姐姐那麼大了還賴學啊?」
 
     做母親地摸了摸自己兒子的頭:「是呀,所以你千萬不能學這樣的反面教材……」
 
     ……
 
 蘇小貓覺得自己真的悲劇了……
 
     於是,在揮別了學生時代那麼多歲月之後,在她已經從少女變成少婦之後,蘇小貓又一次踏進了大學校園,開始接受全面的、系統的、與時具進的,黨的教育。
 
     小貓快哭了。
 
     這和撤職有什麼區別啊?不,撤職都比這好啊!
 
     想當年,在她還是學生時代的時候,那思想覺悟也絕對不低啊,入黨申請書每星期寫一份,寫到輔導員看見她都怕了,只能委婉得告訴她:小貓啊,你的思想覺悟,黨組織已經清楚了,啊啊,真的已經十分清楚了、清楚了……
 
     可惜那個時候她的檢討書和入黨申請書的數量呈正比例一致成長趨勢,以至於始終處於向黨靠攏但不被接受的狀態。
 
     一顆火熱的紅心被打擊得多了,這麼多年來也就淡了,可是她沒想到!萬萬沒想到!在她已經把事業中心轉向記者第一線的時候,這個時候,組織卻開始召喚她了!
 
     這就素,命運哪。
 
     蘇小貓在黨課上聽得昏昏欲睡,聽著身邊一票青澀少年們熱情喊著『我們要堅持改革開放!我們要堅持和諧發展!我們要用我們的雙手建設祖國的明天!』,蘇小貓在心底嚎叫:領導!放俺回去吧!讓俺去建設祖國的明天吧!!!
 
     蘇小貓就這樣過了一個星期。
 
     這一星期對她來說無疑是人生最受打擊的一星期。尤其當聽到和她搭檔的攝影記者小林每天告訴她『啊啊!小貓我們這裡火拚啦!!』『啊啊!小貓我們拍到了軍火!!』『啊啊!小貓我們兩個兄弟掛綵了!!』,蘇小貓一顆火熱向上的心更是被煎熬得不得了。
 
     每天上完八節黨課後,小貓去了醫院看望一票同事們。他們的傷不重,只是皮外傷,但說起採訪時的那個場面,那個氣場,就像是好萊塢大片一樣,他們就為了新聞事業的明天,衝鋒陷陣啊衝鋒陷陣……
 
     大家激動得問小貓:「小貓,你最近幹嗎呢?」
 
     蘇小貓耷拉著腦袋,有氣無力地回答:「最近在學……三個代表……」
 
     眾人默之……
 
     蘇小貓終於受不了了!
 
     娘喲,每天上八節黨課,這是一個少先隊員受得了的事嗎?!
 
     蘇小貓在上了整整十天的黨校之後,終於揭竿起義翹了課,回到了公司。
 
     她要問丁頭!一定要問丁頭!就算被罵得頭破血流也要問清楚!憑什麼把她踢去上黨課!
 
     就在蘇小貓殺氣騰騰地衝向丁頭辦公室時,站在辦公室門口聽到了門內的對話。
 
     是小林他們的聲音:「老大,我們人手不夠啊,把小貓召回來吧。」
 
     小貓站在門口拚命點頭:召我吧召我吧!我是個先進生產力啊!……
 
     然後是丁頭的聲音:「你們以為我不想啊?!整個辦公室就數她最耐操最耐用,走了她這麼個先進生產力,我耽誤了多少事啊?!」
 
     小貓抽搐了。喂喂,什麼叫耐操耐用= =
 
 小林他們苦著臉:「那幹嗎讓她去上黨校,她好歹是個少先隊員,思想覺悟算是不錯的啦……」
 
     小貓繼續抽搐了。原來這麼多人知道她到老到死都只是個少先隊員的程度麼= =
 
 丁頭也苦著臉:「這不是我能決定的,不知道是哪個唐老闆還是王老闆知會了上面一聲,上面就決定這陣子把她下放了……」
 
     門口的小貓呆住了。
 
     **** **** ****
 
 蘇小貓鬱悶地去找唐勁。
 
     當蘇小貓滿肚子火的時候,唐勁正在開會。
 
     她的身影從落地玻璃窗外一閃而過的時候,會議室裡的男人分了一下神。
 
     「暫停十分鐘。」
 
     他忽然開口,沉聲下了命令,然後起身離開會議室走了出去。
 
     「你怎麼來了?」
 
     在走廊上看見她的身影,他頗感意外。她很少會來這裡,好像是她給自己定下的一條基準線,絕不踏入他的公事領地。
 
     蘇小貓背著個書包,想到書包裡放著的那三大本黨校理論書本,蘇小貓就忍不住嘴角抽搐,委委屈屈地開了口。
 
     「是不是你?」她看著他,眼裡很委屈:「是不是你把我暫停職工作?」
 
     受到質問,唐勁倒是很淡定,完全沒有蘇小貓想像中的『慌慌張張』『支支唔唔』的做賊心虛表現。
 
     他微一沉吟,看著她,點了點頭,平平淡淡承認:「啊,是我。」
 
     小貓睜大眼。
 
     這男人承認錯誤和犯錯誤的速度一樣快,驚得她都不知道該再質問他什麼。
 
     「還有什麼問題嗎?」他抬了抬手腕看了看時間,舉步欲走:「我時間不多,還有事等著我去做。」
 
     小貓頓時就怒了:「唐勁!你撤了我的職你覺得沒問題嗎?!莫名其妙把我踢去上黨課你覺得沒問題嗎?!你自己去上上試試看!看看一天上八節黨課十個小時是個什麼滋味!」
 
     「……」
 
     唐勁有點汗顏。
 
     摸了摸下巴,男人想:看來自己是沒把話說清楚啊,怎麼搞得就把她踢去上黨課了呢,這傢伙的毛主席語錄學得不要太好哦。
 
     唐勁沒時間跟她扯下去,摸了摸她的腦袋,安撫了一下:「有事我們等下再談,現在我走不開。」
 
     小貓怒了,轉身就走。
 
     想了想,又氣不過,彈回來重重踩了他一腳,還在地上碾了兩下。
 
     「你一個月之內都別跟我說話!老子上黨課去!哼!」
 
     背起書包就走,不就是上一個月黨課嘛,她還稀罕了。
 
     看著她的背影漸漸消失在了走廊盡頭,唐勁笑了下,轉身回到會議室。
 
     助理盡職地上前低問:「要不要我去追蘇小姐回來……?」
 
     「不用管她,」唐勁淡淡道:「踩男人腳都不知道要穿雙高跟鞋再踩,那麼簡單的腦子,氣不了多久的。」
 
     助理默之……
 
     辦公室的眾人看向唐勁的腳,珵亮珵亮的皮鞋上一個深深的球鞋印……
 
 「各位,看夠了沒有?」男人咳了一聲,回到會議桌首座的位子上:「看夠了我們就繼續開會。」
 
     眾人默之……
 
     **** **** ****
 
     唐勁不愧是唐勁,對蘇小貓的瞭解深又廣,有句話他是說對的:她的確氣不了多久。
 
     承然,蘇小貓當時是很怒的,火大啊,真想揍他一頓啊,這時候我們的男配就該上場啊。但是,我們的小貓同志在感情上比較單純,憑她的腦袋是想不出『吵架之後去找男配以達到氣死男主』這樣具有一定技術高度的辦法的。
 
     她還想過去酒吧。對,是人妻就該去酒吧,喝酒喝到酩酊大醉,藉著酒力發發瘋,然後打個架去警察局裡蹲兩天!作為人妻,這樣的表現才能顯示出一定發火洩憤的力度和強度!
 
     不過最重要的是:這一切一定要讓唐勁看到!讓他看看由於他的錯而造成的一個失足少婦是如何從善良走向墮落的!蘇小貓甚至還在腦中描繪了一下不遠的未來將發生的事——
 
     她喝醉在酒吧裡鬧事,即將被警察抓走,又後悔又心痛的唐勁抓住警察的手,聲音痛苦無比:「警察同志,是我不好,是我把她害成這樣的,你們要抓就抓我吧……」
 
     最後,蘇小貓還是沒有這樣做。
 
     為毛呢?
 
     因為以她對唐勁的瞭解,事情肯定不會按上述介紹發展,比較傾向於這種——
 
     平時她在外面興風作浪,唐勁也不太管她。萬一她真的喝醉了打架了進警察局了,到時候一定還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打電話給唐勁「看在咱倆過去的情分上來保釋一下俺吧……」,搞不好以唐勁這種奸商的性格還會乘機讓她簽署一系列喪權辱身的不平等條約……
 
     那這個……就真的太囧了。
 
     於是最後,蘇小貓還是乖乖去上黨校了= =
 
 **** **** ****
 
 時間一天一天過去了。
 
     問題來了。
 
     自那天以後,唐勁沒有再聯繫她過,晚上也不回家,管家打他電話,只聽得助理在電話那頭答『勁少很忙』。
 
     小貓這下囧掉了。
 
     不會吧?她都不生氣了,他倒生氣了?
 
     想到那句『你一個月之內都不要跟我說話』,小貓就後悔得捶地。他不會那麼笨當真了吧?不知道她十句話裡九句半都不是真的麼?
 
     蘇小貓覺得,她應該是這個世界上最沒用的人妻了,不僅被老公撤了職乖乖上了黨校,最後還反而後悔起自己來。
 
     後悔這種情緒啊,真是很要命的,尤其是對蘇小貓這種不記仇的人來說,生著生著氣就沒了,滿滿的只有後悔了。
 
     在這種情緒作用下,蘇小貓甚至覺得上黨校也是應該的。多好的機會啊,接受新世紀指導思想,別人想上還上不到呢,她好歹也算是開後門進去的,多不容易多光榮啊= =
 
     就這樣,小貓沒勇氣再去找唐勁,只能眼巴巴地等他回來。
 
     這一等,沒等來唐勁,倒是等來個助理。
 
     不是尹皓書,是個沒見過的年輕男人,彬彬有禮站在唐家門外道:「我是來替勁少拿文件去公司的。」
 
     小貓跟在他屁股後面繞著不肯走,但又不好意思問什麼,於是就這樣像只勤勞的小蜜蜂一樣直繞著他轉。那年輕男人大概也是被她跟怕了,擦了擦腦門上的汗問道:「少夫人,您有話就問吧。」
 
     她立刻開口:「唐勁呢?」
 
     那男人挺詫異地反問:「勁少受傷了,您不知道嗎?」
 
 正文 第 15 章
 
     唐勁辦公室隔壁就是專屬的私人休息室。小型的高層公寓,臥室、衛生間、廚房和吧檯一應俱全,除了面積小了點,和酒店公寓沒什麼區別,不失為一個好居所。
 
     休息室的主人此時正半躺在臥室的床上,靠著床頭坐著,額頭冒出一層冷汗。
 
     「很痛啊?」
 
     看著他一臉蒼白之色,邵其軒停了下手。此人是唐家的私人醫生,溫溫和和的一個人,無論從職業精神看,還是從內在修養而言,都算得上優質男人一枚。
 
     唐勁咬著下唇沒說話,忍了半天終於忍不住苦笑了:「邵其軒,你故意的是吧?你就不能給我換個藥嗎?」這藥烈性得很,抹在傷口上就像火燒一樣,鑽心的刺痛感。
 
     「良藥苦口啊唐勁少爺。」
 
     其軒笑著揶揄著他,看了看唐勁手臂上那一道深得嚇人的傷痕,其軒繼續手上的工作。
 
     「你自己也不看看,這分明是要人命啊,要是再往下一點,和割腕自殺有什麼差別啊?」
 
     唐勁笑了。
 
     「以前在唐家的時候我又不是沒被人刺過,這次對方沒用槍算是對我客氣了……」
 
     其軒斜眼看了他一眼不以為然的表情,手上用力捏了一把,痛得唐勁立刻收聲,不敢再得罪這位大醫生。
 
     門外有人敲門,唐勁應了一聲,「進來。」
 
     他的助理把文件拿了進來,「勁少,這是您要的資料。」
 
     唐勁看了一眼封面,「不是這個,」抬眼掃了一眼這位非貼身助理,「是另外一份,下面有簽名的那一份。」
 
     助理汗顏,連忙道著歉退了出去。
 
     其軒埋頭著手上清理傷口的工作,一直沒說話,直到助理退出去了,才慢悠悠地開了口:「……誰讓你把皓書調走,看吧,現在沒人能接替他的工作了吧?」其軒抬頭看了一眼唐勁,眼裡有『讓你自食其果去』的意思,「他跟了你十幾年,對你的瞭解沒人學得來。」
 
     唐勁無奈地歎氣:「那傢伙一分鐘之內要對我說三十次對不起,是你的話你受得了?」
 
     「不能怪他啊,」其軒深表理解地感歎:「身為少主人的你替個助理擋了一刀,我是助理的話我也受不了自己這麼沒用啊。」
 
     唐勁斂了下神。
 
     「不是這樣的,」他眼底有深深的無可奈何,「本來就是衝我來的,跟別人沒關係的。」
 
     血紅色的紗布被撤下,邵其軒小心地在傷口周圍塗抹上一層防止感染的藥,一邊和唐勁聊著。
 
     「這件事唐易知道嗎?」
 
     「我沒告訴他,」他答得很快,沒有一絲停頓,「是我自己的事,何必驚動他。」
 
     其軒想了想,停了一下手裡的動作,「你確定是你自己的事?我覺得,你還是讓他知道一下比較好。以我的感覺看,這不太像是衝你一個人來的,倒像是衝著整個唐家來的。畢竟,在唐易做出那件事之後,應該沒人再敢對你下手才對……」
 
     唐勁疑惑道:「他做了什麼?」
 
     其軒挺詫異得反問:「你不知道嗎?前不久你們家一些人在本家會上提出要彈劾你,你不知道嗎?」
 
     唐勁皺眉,「要彈劾我?」一股怒意不自覺地就從心底冒了出來,「那些人到底還有完沒完?!」
 
     「你們家有多複雜你自己也知道,你爸爸年紀大了,當年陪他打天下的那些兄弟們現在就開始蠢蠢欲動了,唐家勢力那麼大權益那麼大,誰見了都眼紅啊,」其軒平平靜靜地告訴他,「你的把柄最多,一走之後又從來不屑出來辯解,他們自然就朝你下手了。聽謙人說,那次在本家會議上,他們給你列了幾十條罪名,給與會的長輩們都人手一份,厚厚一大本資料,搞得你就跟通敵賣國似的……」
 
     唐勁很無語,呼出一口氣,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其軒頓了頓,好心地提醒他:「下面的故事不太好聽,你要繼續聽嗎?」
 
     唐勁抬手,揉了揉微疼的太陽穴,基本就是一個豁出去的姿態:「……你說吧,我心理素質沒那麼差。」
 
     「好吧,那我告訴你,然後,對你是否要進行彈劾的討論就轟轟烈烈地開始了,」其軒一邊說下去,一邊給他處理著傷口,「你爸爸雖然是唐家主人,但也不好公開站在你那邊,一旦表明了向著你的態度,就會有人以此說他不公平,正好中了某些人的意思,可以公然提出反抗,最重要的是……」頓了頓,其軒不太好意思地開口:「你畢竟是七八歲才回的唐家,身份上沒唐易那麼硬……」
 
     唐勁很頭疼,拍了拍其軒的肩,「你不用不好意思,這又不是什麼秘密。……然後呢?最後怎麼沒有彈劾我了?」
 
     「還能因為誰?當然只有唐易了……」其軒笑了下,語氣很是感歎:「那個傢伙你也知道的,陰陰柔柔的一個人,心裡想什麼誰都猜不到。那次也是,在本家會上那麼多長輩提出要彈劾你,那男人從頭到尾就是聽,也不表態,搞得所有人都以為他默許對你的彈劾了,興奮得不得了。直到最後差不多快要結束的時候,我們的那位唐易少爺終於開口了,只說了一句『給我等一下……』,然後忽然就抬手撕了自己面前那份彈劾你的資料,把整份資料都甩出去砸在了地上,站起來對著在場所有長輩就放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你們給我搞清楚,唐勁到底還是我唐家的人……!』……」
 
     唐勁腦門上滾下碩大顆冷汗。
 
     無不慶幸地撫額感歎:「總算以前我沒被他白白欺負那麼久……」
 
     其軒笑了,「所以我才說,應該沒人再敢對你下手才對。……唐易的為人誰都清楚的,從小就陰得不得了,出手狠辣無人能及,把人滅口的速度就跟拔蘿蔔一樣快,一天能拔光好幾畝地……準則條款對他而言是廢止一張,那些個叔伯長輩他也從不放在眼裡,連跟了你爸爸三十多年的黃叔也被他一句『我看他不爽』而滅了口,也沒人敢對他說個不字。誰都知道現在唐家的實權都在他手裡,這種危險品誰敢去惹……」
 
     唐勁失笑。
 
     緩了緩氣,唐勁低下頭,開口的語氣散著幾分涼薄:「其軒,其實有時候……我會很怕。」
 
     「嗯?」邵其軒抬頭看他:「怕什麼?」
 
     唐勁笑了下,笑容裡有深深的悲涼。
 
     「我怕我努力了這麼多年,最後才發現,只不過是轉了一個大圈,結局還是不得不倒退回最初的樣子……」
 
     「怎麼會呢,」其軒安慰他,「你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不是多了小貓嗎?我看那傢伙生命力強得就跟打不死的小強一樣,不會有事的。」
 
     唐勁沒有再笑,只是淡淡說著心底的一些感覺。
 
     「我結婚的那一天,你知道唐易對我說什麼?」
 
     「什麼?」
 
     「他說,如果他是我,將來如果會和一個女人走到結婚這一步,他會選擇情願把她關起來……」
 
     「……嚇?!」和平主義者的邵醫生被驚得不行:「看不出來啊,那傢伙變態到這種程度?!」
 
     「是啊,那個時候我也想,不是你老婆,你當然下得了手,我可捨不得。可是現在……」唐勁無奈地笑了下:「……我覺得他是對的。」
 
     「他的話你也信啊?」其軒忍不住揶揄他:「不是我說,我一直覺得,唐易那個人的腦波頻率和我們正常人的不在一個波長範圍之內……」
 
     「可是我信他。」
 
     其軒這下無語了,這是盲目的個人崇拜啊。
 
     唐勁淡淡地開口:「……我爸爸一生愛過兩個女人,可是最後,這兩個女人都沒有好結局……唐易做事,從來都是先看透結局,再進行過程,他看得比我透,也比我更狠得了心,所以才會對我說那種話……」
 
     其軒壓低聲音問他:「你不是想把蘇小貓關起來吧……?」
 
     「我想過的,這種事,很久以前我就想過了,」他毫不隱瞞,坦白內心的一切:「可是我捨不得……撤了她一個月的職,她都氣成那樣,要是把她關起來,那和讓她生不如死有什麼區別?」
 
     他微微勾起唇,淡淡的笑痕:「我一生只愛過這麼一個人,怎麼捨得對她下這種手……」
 
 正文 第 16 章
 
     其軒安慰了他幾句。唐家的事太複雜,他這個外人也幫不上什麼忙,只能站在朋友的角度開導他。
 
     在傷口上重新上好了藥,包紮好,其軒站起來給他倒了杯水,拿了內服的藥給他。
 
     「快點好起來,否則你這樣一直瞞著小貓住在這裡怎麼行。」
 
     唐勁笑了下,接過水杯和藥片,「沒關係,反正她最近在跟我生氣,正好不會看見我這個樣子。」
 
     人哪,就是不能對某件事太篤定。
 
     唐勁剛說完,就聽見自己的行動電話持續震動起來,屏幕上顯示來電姓名:小貓。
 
     稀奇啊。唐勁嘴角一翹:還在生氣的她居然會打電話過來?
 
 唐勁接起電話:「喂?」
 
     電話那頭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但沒有一絲異樣,想必是他這麼久沒有音訊她終於也忍不住了:「你在哪裡?」
 
     唐勁這個人呢,平日裡和說謊二字是扯不上關係的,但如果興趣來了,或者是形勢所迫,說起慌來也可以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於是,這一次,唐勁理所當然地信手拈來一個謊:「我在外面。」
 
     蘇小貓這人顯然不好騙,記者本性刨根問底:「外面是哪裡?」
 
     唐勁隨口扯了個地名。
 
     「……再過十天左右回來,我最近很忙,不在公司,你自己……」
 
     話到嘴邊還沒說完,只聽得休息室的門忽然『砰』的一聲被人一腳踢開,力道之強聲音之大驚得邵其軒手一抖,硬是灑了一杯子的水。
 
     蘇小貓站在門口,手裡握著行動電話靠在耳邊,和房裡的男人保持著通話狀態。
 
     於是,唐勁只聽得門口的她與電話裡的她同時開口。
 
     「……不在公司?」
 
     當場被拆穿。
 
     唐勁沒有動,也沒有放下電話,甚至沒有過多的表情變化。
 
     她面無表情地沉默等待他的解釋。
 
     ……夫妻過招。邵其軒默默退到一邊,努力讓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
 
     半晌,唐勁放軟了語氣,像是妥協了,半開玩笑地笑了下:「……不是一個月都不准我跟你講話麼?」
 
     「唐勁!」她在電話裡吼回去,震得唐勁不得不把電話離耳朵遠一點:「我現在不跟你開玩笑!」
 
     她看起來快要哭了。
 
     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為什麼他的謊話會讓她感到這麼大的委屈。
 
     就好像忽然發覺,她對他的世界忽然一無所知,而他也從不打算讓她看清他所身處的真相。
 
     唐勁看著她,緩緩開口,「……不准哭。」
 
     他越是這樣,她眼裡的水光湧得就越洶,指了指室內的另外一個男人,她委屈至極地指控:「唐勁!你有事,情願告訴外人也不告訴我!」
 
     喂喂……
 
 我們的邵醫生非常鬱悶:蘇小姐,我認識你男人的時間可比你早了二十多年啊,居然被說是外人……
 
     哦,不過,她看起來真的要哭了。其軒默默在心裡打鼓:我還是出去吧……這個電燈泡當不起……
 
     就在氣氛很僵的時候,只聽得唐勁淡淡地開了口。
 
     「不准哭……不然再送你去上一個月黨課。」
 
     蘇小貓立刻抬手擦乾眼裡的淚花。
 
     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還在抽著氣。
 
     「我不哭了……不要送我去上學、我不想上學……」(《武林外傳》裡的莫小貝= =)
 
     剛擦完淚花,看見他沒什麼反應,只是淡淡地看著她,小貓頓時又一陣委屈重新湧上眼眶,就怕他一狠心再送她去上一個月黨課……
 
     關鍵時刻,蘇小貓平日裡的聰明狡猾都飛走了,就這麼傻不楞登地站在門口,抬手不停地擦著眼裡湧出的水汽,又被他嚇得不敢哭出聲,結果擦得兩眼紅紅地,跟個兔子似的。
 
     邵其軒同志看得一陣囧,頓時對唐勁肅然起敬:這是何等功力深厚的男人啊!果然是深藏不露的類型!居然能把蘇小貓這樣的小妖怪收得這麼服服帖帖……
 
     唐勁終於鬆了表情。
 
     放下電話,他衝她伸出右手,微微笑了下,「……過來吧。」
 
     小貓巴巴地就像一枚炮彈似的衝了過去。
 
     **** **** ****
 
     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床邊,平日裡嘰嘰喳喳的聲音全沒了,蘇小貓就坐在小板凳上趴在他身邊,埋著頭也不說話,扁著一張嘴看著邵其軒在唐勁身上處理傷口。
 
     唐勁這次除了手臂上那一道深刻的刀傷之外,其餘地方只是擦傷。但是,雖然傷不重,但數量壯觀啊,淤青的,發紫的,總之身上五顏六色。
 
     邵其軒是唐家圈子的人,唐勁這個樣子他從小見慣了,可是蘇小貓不一樣,外表流氓實質卻是白白嫩嫩的良民一個,從沒見過這種陣勢,雖然她平時總是把『你殺過多少人啊?』這種鬼問題掛在嘴邊,可也只有像她這樣沒有真正經歷過的人才會把這種事當成玩,總覺得砍啊殺啊都是電影編劇的事,就像火車出軌飛機失事那樣,關她什麼事?離她遠著呢。
 
     冷不丁看見自己身邊最親的人真的處於這種漩渦之中,她著實被嚇得手足無措。
 
     邵其軒咳了一聲。
 
     「小貓不要擔心哦,傷痕是男人的勳章嘛。」
 
     她依舊趴著不動,沒半點反應,偶爾埋下頭擦擦眼睛,擦得一雙大眼睛越來越紅。
 
     其軒終於受不了了。娘親啊,被病人家屬用這麼一雙殺傷力巨大的兔眼一動不動看著,是個醫生都受不了啊。唐勁得的又不是絕症……
 
 「我說,你能不能讓她別這麼看著我?」其軒壓低聲音,苦著臉對唐勁道:「她這麼盯著我我壓力好大啊……」
 
     唐勁無奈了。
 
     她的個性他清楚,脾氣上來了固執得不得了,誰勸也不會聽。
 
     伸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腦袋,他看得到她對他的捨不得。是他不好,從來不告訴她任何事,讓她對他的世界一無所知,才會在看到現實的這一瞬間如此無法接受。
 
     他把她拉到身邊,捏起她精巧的下巴,對上她那一雙紅紅的眼睛。他看著她,讓她看見他對她的深情。
 
     「以後,我不會讓自己再發生這種事,」他對她微微一笑:「我保證。」
 
     在過去那麼多年的人生中,他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對自己這個身體也並不介意。但現在,不一樣了,他不能再對自己無動於衷,因為知道身邊已經有人會捨不得。
 
     他忽然傾身,在她唇角落下一吻,嘗到了眼淚閒閒的味道,於是他忽然對她很捨不得,不自覺就挑開了她微閉的齒關,加深了程度。
 
     於是,有人在一邊不行了。
 
     邵醫生苦著一張臉:「唐勁,我能不能申請迴避?……」
 
     自然是不能迴避。
 
     唐勁身上那麼多傷痕,邵其軒責任重大任務艱巨,於是只能埋頭苦幹,也不去管眼前這對夫妻當著自己的面公然十八禁起來。
 
     唐勁存心要哄個人,那成效肯定是不錯的。這麼一番蜜裡調油的安慰下來,小貓不哭了,也不鬧了,漸漸還有興致和邵其軒聊起來了。
 
     「邵醫生,他會不會有後遺症啊?」
 
     「不會,以前比這厲害的多的去了,你看他身上連個舊傷疤都沒有。」
 
     「要不要去大醫院看啊?邵醫生,你一個小醫生行不行啊?」
 
     邵其軒在心裡重重磨了磨牙。被人鄙視的滋味真是……太銷魂了……
 
     唐勁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慢條斯理地開了口:「他不是小醫生,他是專家……」
 
     專家到什麼程度?嗯,看Doctor Shao手裡那些想要約見他的病人預約單就知道了,沒個百八千萬基本是見不了邵醫生的臉的。
 
     小貓看著邵其軒總是在唐勁腰部審視著,表情有點嚴肅地提點唐勁注意什麼的。蘇小貓看著邵其軒一臉嚴肅的樣子,忍不住一時口快地就炸了一個雷。
 
     「邵醫生,他以後會不會不能嘿咻啊?」
 
     屋內兩個男人齊齊黑了臉。
 
     「蘇小貓!!!」
 
     這個笨蛋!大庭廣眾之下說這種話她都不會不好意思的嗎?!
 
     蘇小貓倒是覺得很正常,做都做過了還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啊,於是她問得理所當然:「啊?會不會啊?」
 
     「當然不會啊!」邵醫生大囧地解釋:「唐勁被傷到的是手臂啊!又不是……那個……」
 
     唐勁整張臉都黑了。
 
     男人忽然開口:「邵其軒,你給我迴避一下。」
 
     「啊?」
 
     沒等其軒反應過來,唐勁已經把蘇小貓拉上了床。
 
     「等等等等——」反應過來的邵醫生連忙收拾東西走人:「等等等等啊,等我迴避以後你們再繼續——」
 
     手忙腳亂收拾完東西走人,帶上房門的瞬間邵同學聽見屋內的唐勁明顯是爆發了——
 
     「蘇小貓,你贏了!我今天就算死也要跟你做!」
 
     邵其軒同學默默退散:唐勁太不容易了,居然在大庭廣眾之下被老婆懷疑身為男人的最重要功能……
 
 正文 第 17 章
 
     兩個月之後,唐勁基本痊癒。他好了,蘇小貓也恢復了活蹦亂跳的狀態。順帶報告一下,這兩人晚上那個生活嘛,四個字形容:和諧得很……
 
 至於一些小狀況,我們就可以忽略不計了。比如昨晚,蘇小貓一時情動往唐勁胸口咬了一口,反正唐勁平時做的時候也經常這麼咬她。但蘇小貓不知道的是,唐勁每次咬她那是多麼輕啊,她那一口下去卻差點把唐勁痛死。
 
     咳,這種事真是說也說不完。不得不說的是,唐勁的心態真是不錯,手把手地教會她床上的一切,比起剛開始的那會兒,總算是沒讓她輸在起跑線上。
 
     這一天週末,蘇小貓早晨爬起來的時候,伸手一摸身邊,已經沒有唐勁的身影了。
 
     他起來了,她也沒心思再睡下去。蘇小貓發現,她現在基本已經和他同步了,恨不得搞得夫妻大同,她一看不見他就整個人不舒服。
 
     這就素,愛情咩?= =
 
 刷牙洗臉下樓,意外地看見唐勁正在廚房忙著。
 
     蘇小貓閒閒地靠在廚房門口,用一種相當滿意的眼神打量著廚房裡的男人。
 
     從相遇到現在,該有兩年了吧……?在這兩年裡,他對她而言,是一個奇跡。
 
     清清冷冷的一個人,落滿一身乾淨的氣息,出身那麼複雜的背景之下,卻沒有沾染一絲黑色。這個男人很純粹,他愛你,就會從最初的那一剎那就把全部的自己放在你手裡,他不逼你接受,只會站在你身邊,安靜而平和,他的感情是細水長流的永恆。
 
     這樣的男人最讓女人沒辦法,他最大的武器就是縱容,看不見的殺傷力,一點一滴深入骨髓,在忽然的某一天,你會突然覺得,原來自己已經如此深陷他的陷阱,他讓你走不了,他讓你離不開他身邊,哪怕只是一分一厘的距離。
 
     小貓嘿嘿笑著從背後圈住他的腰。
 
     「在幹什麼?」
 
     一看是她,唐勁也不去管她把整個人的重量都掛在他身上,任她這麼掛著,笑著告訴她答案。
 
     「做蛋糕。」
 
     小貓一下子就樂了:「我生日啊?」
 
     唐勁拍了一下她的腦門,「有你這麼無恥的嗎?今年已經為你過了好幾個生日了。」這傢伙每個月都要過生日,他到現在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哪天生的。嗯,或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於是這個無恥的人理所當然地就要求一年要過十二次生日。
 
     小貓摸摸腦袋,無心地表示好奇:「那你為誰做的啊?」
 
     唐勁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只是轉身看著她,摸了摸她的臉,他眼裡有說不出的複雜感情。
 
     「陪我做好不好?等下再唱首生日歌好不好?」
 
     蘇小貓是何其聰明的人。
 
     既然他不想說,她立刻聰明得不再多問,勾著他的頸項給了他一個滿意的答覆,「好啊。」
 
     **** **** ****
 
 這一天的夜裡,在遠離C市的另一個城市,一棟東方式別墅大廳內燈火輝煌,主廳室內一個大大的『壽』字張揚無比,顯示著今日壽星無與倫比的身份與地位。
 
     唐爺一身紫色長袍,唐裝獨有的古典氣息更是提升了一層尊貴感。老人家有一雙清明的眼,雖已花甲之年,但畢竟是經歷腥風血雨這麼多年的人,長久以來的那一份冷酷與世故之色已經如影隨形。
 
     壽宴上,道賀的、恭喜的、推諉迂迴的、形形色色什麼人都有,喧鬧喜慶的表面之下透著一股涼薄與殺意。政商名流,國內外上客,四方朋友,八方關係,凡是和唐家有一點關係的,無不盛裝出席。
 
     現在的唐家,勢力太大太可怕。以黑起家的背景幾乎不是秘密,而今涉足的產業黑白皆有,唐家的黑色資金數額龐大,能在短短幾年之內讓所有資金全部漂白,這種洗錢方式沒點手段和技巧斷然是做不到的。
 
     這是唐家至今為止最大的成功之一,也是賓客們最感興趣的話題之一,竊竊私語的聲音不絕於耳。
 
     「今晚怎麼沒看見,負責唐家資金鏈的那位少爺……?」
 
     「聽說是退出唐家了……」
 
     「退出了?怎麼可能!他手上不是掌控著唐家所有資金嗎?」
 
     「不清楚,總之只聽說他是離開了……」
 
     身著各色華貴晚禮服的賓客還想議論下去,忽聽得身邊有人壓低聲音警告。
 
     「別說了,易少爺今天在場……」
 
     眾人頓時一致收聲。
 
     視線一致地掃向主場中央的一個年輕身影,一身銀灰色修身西服,端著酒杯正和國外大客戶聊著,笑容優雅,透著妖嬈,卻達不到眼底。端著酒杯的手骨節分明,舉手投足的每個動作都散著華麗,已經隱約透出將來君臨天下的氣勢。
 
     一個助理模樣的人忽然走向他,壓低了聲音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然後把手裡剛收到的一份東西交到他手上。
 
     「知道了,你下去吧。」
 
     接過東西,唐易轉身,挑起一抹淺笑,對眼前的賓客說了句『失陪』,把酒杯交給一旁的侍者,腳步一旋,換了個方向就往屋內走去。
 
     男人慢慢踱著步子上樓,推開三樓主臥室的門,果然看見今天的主人正坐在沙發上,一個人閉目養神。
 
     他在他面前站定,開口喚了聲。
 
     「爸爸。」
 
     老人家微微睜了睜眼。
 
     唐易把手裡的東西遞給他,薄唇動了動:「剛剛收到的,唐勁給您的壽禮。」
 
     唐爺一下子抬起頭,傾身接過唐易手裡的東西。是一卷錄像帶,老人家想了想,遞給唐易,下了吩咐:「去放出來。」
 
     唐易接過帶子,點了點頭,走到臥室的影碟機前面,把帶子放進去,按下播放鍵,屏幕上一下子出現了兩個人的身影。
 
     唐易看了一眼屏幕,沒有多說什麼,轉身邁步離開,帶上房門獨自出去了。唐勁的意思,他懂的,於是他聰明得選擇不打擾,留下父親一個人擁有這份珍貴的禮物。
 
     屏幕上的一個身影是唐勁,站在他身邊的,是一個靈動的女孩子。
 
     這卷錄像帶裡記錄了唐勁和她普通週末的一天生活,從起床,一起吃早餐,一起做飯,一起吃飯,他陪她去花園後面的池塘抓魚,他陪她在花園裡種大白菜,晚上,他坐在她身邊,看她趴在地板上玩拼圖。她顯然沒有什麼金錢概念,興趣來了一個人在臥室打彈珠玩,拿的是他給她買的名貴首飾,珍珠水晶鑽石,凡是可以用來打彈珠的都被她統統拆了拿來玩。
 
     帶子的最後是唐勁捧出一個蛋糕,她在旁邊搶,衝著鏡頭說『這是我做的!』。然後她開始唱歌,什麼京劇式美聲式都唱了一遍,唱得那叫一個喜氣洋洋鬼哭狼嚎,她衝著鏡頭大喊『祝您生日快樂!』。
 
     最後一段沒有她,是唐勁獨自一個人錄的。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乾淨平和,週身透著溫暖,唇角透著一絲笑意。
 
     「爸爸,這就是我現在的生活。她叫蘇小貓,是我喜歡的人,我很愛她……。爸爸,原諒我沒有辦法帶她去見您,也沒有辦法再回唐家當面向您祝壽,唐家的規矩我懂的,我沒有資格再回去的……」
 
     「……是我不好,在唐家整整二十年,始終還是無法適應那種生活,最後,只能選擇離開。是我的錯,讓您白白撫養我二十年,我很抱歉……」
 
     「……我只是想讓您知道,我現在過得很好,您不用擔心我,您要照顧好自己,保重身體。離開唐家的時候我為您開了一個資金帳戶,每個月都會存五百萬進去,算是我對您的心意。至於唐家的事,我幫不上忙了……」
 
    「另外,我很擔心哥哥,他做事太絕,容易得罪人,我怕他將來出事……」
 
    「還有,替我謝謝哥哥,謝謝他當年接納我和我媽的存在,也謝謝他現在為我做的一切……」
 
     帶子播完。
 
     看帶子的人淚流滿面。
 
     **** **** ****
 
 收拾好心情,老人家抬手拿起一旁的遙控器,關掉了屏幕。然後起身,緩緩走出屋。抬眼便看見走廊的小陽台上站著一個孑然而立的身影,唐爺勾起一抹會心的微笑。
 
     他果然沒有離開,他知道父親看完後一定會有話對他交代。
 
     唐易,太聰明了,也太令人擔心了。
 
     緩緩踱步到他身邊,老人家慢慢開口:「唐家交給你,我很放心。」
 
     唐易沒有說什麼,手裡拿了一杯純淨水,透明的六角形水晶杯,月色落在杯麵上,水裡倒映出他那一張俊美非常的臉。
 
     唐爺站在他身邊,沉穩的聲音低聲滑出:「將來,如果你有事,記得讓唐勁回來幫你。只要你開口,他不會拒絕的。」
 
     任何一個人,當他一路去到盡,在絕頂之處,都是鬼斧神工,很危險,但也不是不寂寞的。
 
     唐易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這個人,從六歲開始學會殺人,然後蟄伏四年,在十歲那年暗中指揮了一場殺戮,從此讓黑白世界上的所有人見識到了他大開殺戒的手段。
 
     有時候,殺人這回事,其實是自己對自己的一種絕對。
 
     很寂寞的。
 
     別人幫不了他,甚至都看不到他已抵達何處,他也不知自己在何境界,喊一喊,也沒有回答。
 
     在這樣的境地裡,才真正是,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
 
     看著這樣的一個唐易,做父親的難免心澀,忍不住開口:「你能接受唐勁,我很欣慰……」
 
     「您不用對我說謝謝,」他忽然打斷父親的話,音質華麗,透著一股他獨有的涼薄:「唐勁和他母親的存在,對我媽生前沒有構成任何威脅,我媽生前很快樂。我很清楚是誰害死了她,在我十歲那年我已經為她報了仇。所以,我用不著對唐勁下手。」
 
     說完,他仰頭飲盡杯中最後一口液體,飲酒的姿勢,卻不會醉人。
 
     唐爺叫住他:「……易,將來的一切,我都交給了你,要你費心了。還有,唐勁比較容易心軟,他做人,狠不下心,所以有些事,你多擔待……」
 
     有些話有些事,不必講出,心中彼此曉得已經足夠。
 
     於是,唐家現任少主人腳步一旋,華麗轉身,留下一句讓人放心的承諾。
 
     「……我明白。」
 
     **** **** ****
 
 一個唐勁,一個唐易。一個平和,一個狠辣。
 
     截然不同的兩個人,卻有著共同的一個特質。
 
     對他們認定的家人,他們會付出全部心血甚至生命去愛,去保護。
 
     這一刻,唐爺想,他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不辜負他們兩個人對父親的這一份感情。
 
     可是偏偏,事與願違。
 
     某個冬日的傍晚,暮色四合,唐勁剛和蘇小貓打完電話,她在電話裡告訴他今晚吃大餐,讓他早點回去。他笑著說好,然後掛了電話。
 
     走出公司門口,唐勁忽然接到另一通電話。
 
     是唐易的聲音。
 
     沒有任何開場白,沒有任何廢話,唐易在電話那頭的聲音冷意非常。
 
     「你馬上來唐家醫院,爸爸出事了。」
 
     唐勁狠狠楞了一下,彷彿感覺心跳停止了一拍。
 
 正文 第 18 章
 
     天色沒入一片黑暗。
 
     唐家醫院內燈火通明,醫生護士行色匆匆地忙碌著,只因為一個小時前這裡來了個特殊的客人。
 
     特殊到什麼地步?看醫院四周佈滿的人就知道了。清一色的黑色西裝,各個都用耳麥保持通話狀態,專業的姿勢,漠然的態度,還有,隱隱透出的殺氣。
 
     職業的殺氣,連空氣裡都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忽然,夜色中滑出一輛黑色勞斯萊斯。醫院門口為首的兩個戴墨鏡的男子認出車前那獨一無二的金色女神標誌,連忙上前。
 
     車停,司機下車打開後座車門,一個男人立刻下了車。
 
     戴墨鏡的男人們微微鞠躬,敬聲道:「勁少。」
 
     被稱為勁少的人是個年輕的男人,眉宇間一股寒意,整個人清冽、淡漠。
 
     而此時,這位唐家的二少爺不若平時的淡漠,聲音裡甚至可以說是透著焦慮的:「他呢?」
 
     「在三樓手術室。」
 
     話音未落,男人立刻邁步進了醫院。
 
     專屬電梯直達三樓。
 
     站在唐勁身後的男人擦著腦門上的冷汗恭敬報告著:「易少他現在……」頓了頓,還是沒有膽子說少主人的壞話,身為下屬的男人總結了現狀:「……總之現在沒人敢靠近他,也沒人敢勸他。」
 
     唐勁微微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發生這麼大的事,就算是唐易,也不可能再冷靜得了。
 
     電梯門開,長廊兩邊站滿了唐家的黑西裝男人,見到唐勁,齊聲致意。
 
     走出電梯,殺氣濃重的一幕立刻躍入唐勁眼簾,驚得唐勁也忍不住手腳冰冷。
 
     唐易站在手術室外的走廊邊,月光從窗外灑進來,灑得他一身冰冷的光暈,徹骨的涼薄。他手裡拿著一把HKP7型銀色手槍,手指扣在扳機上,槍口對準了穿著手術服的邵其軒。
 
     邵其軒一貫溫和的臉上此時也一片蒼白,面對這樣的唐易,說沒有壓力那簡直是不可能的。
 
     「唐易!你打死我我也要告訴你……」頓了頓,他艱難開口:「你爸爸中了三槍,分別在胸口,腹部,大腿,而且病人年紀大了,身體機能各方面都有代謝的程度。我出來就是要告訴你,我沒有把握能夠……」
 
     他沒有再說下去,因為看見唐易忽然把手裡的槍上了鏜。
 
     對準了其軒的眉心,男人薄唇微動。
 
     「你是不是以為,我不敢對你下手?」挑起一抹沒有溫度的笑意,他陰狠得不給他一絲退路:「邵其軒,我爸爸如果死了,我要你陪葬。」
 
     ……
 
     饒是邵其軒這麼溫和的人也忍不住在心裡罵娘:媽的,老子上輩子造了什麼孽,這輩子遇到這麼個神經病,這是玩命啊。
 
     就在氣氛一觸即發的時候,一隻手忽然握住了銀色手槍的槍口。
 
     「你殺了他有用嗎?」 握住唐易的手,唐勁一點一點讓他把槍放下去。他的手緊緊握住唐易骨節分明的右手,身上流淌的相同血液讓他感覺得到眼前這個男人隱藏在冷漠之下的巨大疼痛。
 
     唐易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話,轉身就走。
 
     邵其軒重重呼出一口氣。他媽的,剛才真差點被唐易那個變態嚇死。
 
     「幸好你來了,」轉身望向唐勁,其軒坦白告訴他,「我告訴唐易的那些話,不是說著玩的……」
 
     「我知道,我知道的,」唐勁點點頭,眼裡有濃重的霧氣。他看向其軒,「你盡力去做就可以,不管結果怎麼樣,只希望你不要放棄我爸爸。至於唐易,我會看著他的。」
 
     其軒點點頭,許下了盡力的承諾,又埋頭進了手術室。
 
     **** **** ****
 
 唐勁緩緩踱著步子,來到走廊的另一頭。站定在唐易身後,彼此間沉默無語。
 
     今晚的月華很盛,灑得兩人一身的皎潔。
 
     唐勁剛想說什麼,忽然看見唐易的深色西服上沾染上的大片血跡,唐勁剛放下的心一下子又懸起來:「你受傷了?!」
 
     「不是我的血,」他的語氣很淡,淡得沒有一絲溫度:「是謙人的。他替我擋了一槍,現在也在手術室。」
 
     唐勁頓時覺得這件事真是鬧大了,「他沒事吧?」
 
     「沒事,」唐易的視線落入遠方,表情波瀾不驚,讓人看不透他心裡在想什麼,「沒傷到要害,不會有生命危險。」
 
     唐勁忍不住動了動唇:「你就不能換件衣服嗎……?」穿著一件血衣到處晃,看得每個人都毛骨悚然。
 
     唐易笑了,笑得沒有一絲溫度,眼底一片黑色。低頭掃了一眼西服外套上的大片血跡,血腥的氣味未散,男人笑語焉焉。
 
     「……我喜歡。」
 
     兩個人都不再說話。
 
     默契一致地任憑沉默瀰漫四散。
 
     唐勁忽然想到了什麼,拿起行動電話一看,果然屏幕上十幾條未接來電,全是蘇小貓的來電。他沒有心情接電話,於是索性把電話設定了靜音。
 
     唐勁想了想,像是做出了某種決定,按下快捷鍵,打通了蘇小貓的電話。
 
     行動電話忽然被人一把搶走。
 
     唐易動了動手指,拆下唐勁電話的電池,扔到他身上,俊美的臉上透著冰涼的意味。
 
     「如果我是你,我絕對不會在這種時候帶蘇小貓到這裡來。」
 
     唐勁看著被他拆下的電池和電話,沒有說話。
 
     唐易勾起唇,「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想讓爸爸在臨終前見一面你的太太,想讓他走得沒有遺憾……」話鋒一轉,他不客氣地提醒他:「這家醫院現在被多少人盯上了,不用我來提醒你吧?這兩年來你把她保護得很好,除了幾個唐家內部人之外,沒什麼人知道你太太究竟是什麼人。如果你現在把蘇小貓帶來這裡,等於公然承認她對你的重要性,你想,她的下場會怎麼樣?」
 
     唐勁閉上眼。現實太洶湧,他忽然覺得好累。
 
     唐易看著他,不得不對他甩下一句話。
 
     「……唐勁,我提醒你,你的感情用事,可能會害死她。」
 
     **** **** ****
 
     一天一夜過去了。
 
     第二天的夜晚,蘇小貓蹲在門口眼巴巴地看著花園大門,等啊等,終於從大門口傳來了停車的聲音。
 
     小貓連忙跑過去。
 
     唐勁沒有下車。
 
     他獨自一人坐在跑車的駕駛座上,雙手握著方向盤,閉著眼靠在方向盤上,像是很累的樣子,沒有一絲生氣。
 
     小貓拉了拉車門,這才發現整部車子都被他鎖死了,於是她敲敲車窗,敲得震天響,在窗外喊著『開門開門!芝麻!快開門!』
 
     唐勁沒有動。
 
     半晌之後,大概終於受不了她這麼無止境的吵鬧,終於抬手按下了中控鎖,解開了車鎖。
 
     小貓打開車門,蹲在地上看著他,看見他閉著眼睛靠在方向盤上,整個人沉默無比。
 
     「怎麼不接我電話啊?我等了你一天一夜啊……」
 
     他沒有說話。
 
     小貓也不以為意,依舊很有興致地在他身邊說話,從身後拿出一個東西放在他面前給他看:「鏘鏘!昨天我燒的大螃蟹誒!你看看嘛……」
 
     唐勁沒有看,沒有看螃蟹也沒有看她。過了幾分鐘,他像是很累的樣子,低低的聲音從唇間滑出,在狹小的車內空間做低空飛行。
 
     「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小貓苦著臉。
 
     還要靜一靜啊?他已經夠靜了啊,再發展下去就是自閉症了啊。
 
     她趴在他腿上,用力搖他,「你不要這樣嘛,你理一理我啊……看一看嘛,是大螃蟹誒,你最愛的大螃蟹誒……」
 
     唐勁忽然怒火中燒。
 
     過去幾十個小時內壓抑的情緒一下子爆發,忽然而來一股怒意,他一時沒有控制住自己,一把甩開趴在他腿上的她,聲音透著煩躁:「我說我想靜一靜你聽不懂嗎?!」
 
 正文 第 19 章
 
     她沒有任何心理準備,於是一個踉蹌,被他重重甩在地上。
 
     單手撐在地上,粗糙的水泥地面磨過細嫩的掌心,留下深深淺淺的幾道傷痕。 她沒有說什麼,像是被嚇到了,反而不知道該怎麼反應。這樣的他太陌生,有一剎那她甚至懷疑眼前的這個男人不是那個深愛她包容她的唐勁。
 
     氣氛陷入停滯的狀態。
 
     幾分鐘後,小貓若無其事地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沾到的塵土,衝他笑了下,「那你一個人自己注意哦……」
 
     說完,還不忘撿回剛才同樣被他甩出去的大螃蟹,它顯然沒她那麼幸運,在泥土裡滾了好幾滾,小貓也不以為意,拍著螃蟹身上的土就進屋了。
 
     唐勁獨自一人在車上靜默了會兒。
 
     大腦一片空白,醫院的聲音,唐易的聲音,其軒的聲音,還有屬下的哭聲喊聲,最後是她的聲音,全部充斥在腦中。茫茫然一片,他忽然覺得好累。
 
     幾分鐘後,男人忽然回神。
 
     看了看身邊空無一人的水泥地,他像是清醒了。
 
     唐勁匆忙下車,單手甩上車門就往屋裡走去。一口氣跑進玄關,看到廚房裡有一個正在洗洗刷刷的背影,唐勁一顆懸著的心終於稍微放下。
 
     她沒有上樓,也沒有找個房間躲進去關起來,像是什麼也沒有發生一樣,收拾了餐廳的餐具,一個人在廚房洗洗刷刷。
 
     唐勁看了一眼餐廳,餐桌上放著兩排螃蟹,從大到小排列好,活像在排隊做體操。她趴在餐桌上等了他一天一夜,等得實在太無聊了,就拿螃蟹擺著各種隊形玩。
 
     他走進廚房,從身後圈住她的腰,低聲在她耳邊道歉。
 
     「對不起,我剛才……」
 
     「我知道,我知道的,」她忽然打斷他的話,低著頭繼續洗碗:「你心情不好嘛,正常。」
 
     她這麼理解,反而讓唐勁更加不知所措。他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他試圖解釋,卻不知道該怎麼跟她解釋。
 
     他什麼也不能告訴她。
 
     要他怎麼開口?總不能這樣直白地告訴她:我爸被人害死了,我哥現在瘋掉了,我們家亂成一片,我也快崩潰了。
 
     這種話,他說不出口,也不能說出口。
 
     唐勁抱著她,任她洗著碗,忽然瞥見她手心的傷痕,他心裡一緊,一把抓住她的手。
 
     「……我弄傷你的?」
 
     她立刻縮回手,有點尷尬,「你又不是故意的,這種小傷算什麼。」
 
     唐勁沉默了會兒。
 
     忽然一個用力,掐著她的腰就把她的身子轉向了自己。忽略她的反抗,不由分說捏起她的下巴,強迫她對上他的視線。
 
     她的眼底一片水光,透著晶瑩的霧氣。他心裡一緊,抬手撫上她的臉。
 
     「你……哭過了?」「沒有。」 她不肯承認,抬手擦了擦眼睛。別過臉不肯看他,不肯讓他看見她的脆弱。
 
     他忽然低下頭,狠狠吻住她的唇。
 
     省略了淺嘗輒止的前 戲,他直接撬開了她的齒關,舌尖探進去,長驅直入和她的糾纏在一起。他不肯停,咬住她的下唇不肯放,看著兩片淡色的唇被他弄得漸漸腫了起來。
 
     她終於停止了抵抗,抬手勾住了他的頸項,仰起頭順從地讓他加深了這個吻。
 
     她的順從讓他稍稍控制住了自己,他抵在她唇間,近得只有幾公分的距離,他聽見她對他的指控。
 
     「你從來都不肯告訴我任何事……你讓我覺得,我對你而言,一點意義都沒有……」
 
     唐勁沉默以對。
 
     半晌,他抬手撫過她的眼睛,讓她看清他眼底深刻的傷痕,他緩緩開口,聲音很澀。
 
     「我今天……剛剛失去了一個、對我而言很重要的人……」
 
     他看著她的眼睛,看見她眼裡的驚訝與不可置信。
 
     他淡淡笑了下,笑得很無力。
 
     「那個人對我來說,是很複雜的一個存在。我以前……不怎麼喜歡他,後來漸漸接受了,淡然了,對他也漸漸有了感情……不過可惜,以後我都沒有機會再見到他了……」
 
     她鼓起勇氣,問:「……是誰?」
 
     他摸了摸她的臉。
 
     終究捨不得她擔心,也捨不得把唐家殘酷的現實鬥爭放在她面前讓她看見,她是乾淨的、純粹的,不該沾染一絲黑色的,於是他緩緩告訴她:「朋友……」
 
     「……是一個、對我而言很重要的朋友。」
 
     她點點頭,像是明白了他的反常。當她還在迷茫思索的時候,忽然感覺有一雙手探入了她的毛衣下擺,沿著她的身體曲線一路往上游移,手指靈巧一勾,扯下了她的內衣扣。
 
     她有點被嚇到,今天的他實在太反常,每一個舉動都極度考驗她的心理承受能力。
 
     他抱起她往樓上走,踢開主臥室的門把她放在床上,然後扯開了自己的領帶,解開襯衫紐扣,甩下了皮帶。
 
     情 欲是水,流過身體帶走悲傷的痕跡。
 
     他太痛了,沒辦法用語言說出來,唯一想到的人就是她。可是他口不能言,並且詞不達意,剩下的救贖出口,只有盡情做一場。
 
     抬起她的腿,他掐著她的腰進去,深深埋入她體內,動作帶了點粗暴,完全沒入的姿勢,不留一絲餘地。好像只有這樣,他才不是一個人,他才感覺得到還有她在身邊。
 
     他沒有開口說半句話,彷彿忽然失去了一切語言能力,整個臥室空間裡只聽得到喘息聲,還有她叫他的聲音
 
     唐勁……
 
 他微微抬起臉,在月光下捏起她精巧的下頜,挑高了姿勢就傾身深吻了下去。
 
     他眼裡有薄薄的一層水光,汗水浸濕了他額前的髮絲,沿著髮梢滴落下來,滑過他的眼角,有種眼淚的錯覺。他整個人都浸在水光裡,看不真切,只有身下有力的律 動才能讓她清晰得感受到他是真的存在。
 
     她始終是懂他的,即使他不言一句話,指尖的溫柔她同樣感受得到。於是她在他身下劇烈喘息,手指握緊在他肩膀上,指尖用力抵在他緊勁有力的皮膚上,在他背部留下一道道無比曖昧又清晰深刻的劃痕。
 
     她的身體那麼清晰得感覺他內心的掙扎。
 
     他的眼裡除了她之外,還有一些模糊的霧氣,全是黑色的。她不知道他的心裡究竟被多少東西困住了,只感到他痛苦的時候會忍不住咬她的頸項。
 
     於是,肩頸處漸漸佈滿吻 痕,深色的,用力很深的那種顏色。很像傷口,讓人心驚,不敢觸摸,彷彿再輕的撫摸也會讓她痛得皺起眉。
 
     而事實上,她的確痛得皺起了眉。
 
     他忽然停下來,停在她唇間問:「……很疼?」
 
     她喘了很久,聲音有點顫,身體有點抖,自己控制不住自己,因她整個人都被他控制在手。於是,好半天才應了一句。
 
     「不疼……」
 
     她的忍讓,終於讓他有了一絲清醒,但他卻沒有停止一切,動作依然帶了點暴力,彷彿越是清醒就越反常。他在他耳邊低語,帶了點請求,帶了點誘惑,完全不是平日裡的那個唐勁。
 
     「陪我吧……」他狠狠地衝撞進她體內,一邊犯罪一邊道歉:「就今晚,就這一次,我要你陪我……」
 
     一個人太痛了,他任性地要她陪。
 
     她在他身下,喘息聲不斷,修長白皙的雙腿攀上他的腰。
 
     這是他教會她的姿勢,這麼久的時間,原來他已經把她教得那麼好。於是這一夜,她用他教過的一切,安慰他內心的疼痛。
 
     一場做 愛,是她對他最溫柔的療傷方式。
 
     **** **** ****
 
     天際漸漸放亮了光線,唐勁站在落地窗前,手裡端了杯純淨水,水流滑過喉嚨的時候發出寂寞的聲音。
 
     他記得唐易說過的,殺人這種事,如果不能享受的話,完全是一種折磨。
 
     因它夠極端。
 
     它以其偏激的氣質,將人與人截然地分開。
 
     沒有中間的道路可以走。它是如懸崖絕壁一樣。如果不能靠近,就只能棄絕。
 
     在過去的那麼多年人生中,唐勁始終無法靠近這種生存方式,於是斷然對之棄絕。可是現在,他發現自己又一次被命運強製麵臨這樣的選擇。  他想起在手術室外聽到父親被宣告死亡時,站在他身邊的唐易,有怎樣的表情。
 
     尖銳與壓抑。
 
     那個男人體內潛伏的嗜血本性,因為一張死亡證明書,而,即將甦醒。
 
     問題來了。
 
     他,唐勁,該怎麼辦。
 
     作為曾經唐家的二少爺,作為曾經掌控唐家資金鏈的權利擁有者,作為曾經在唐家生活了整整二十年的人,他該怎麼辦。
 
     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男人折返回屋。
 
     他坐在床沿邊,看著還在沉睡的她。
 
     昨天累到她了,最後她幾乎是被他累昏過去的。
 
     唐勁摸了摸她的臉,俯下身在她唇角留下溫柔一吻,不禁讓一句疼痛的低語溜出唇間。
 
     「如果,我決定回去,重新成為唐家二少爺,你會怎麼辦呢……?」
 
     他看著她,眼裡有深深的掙扎。
 
     「如果,我以後沒有辦法再像現在這樣乾淨了,……你還會留在我身邊嗎?」
 
     他低下頭,雙手揪緊了床單,有種狠意,彷彿已經看見了她的決定。而他,根本無法承受失去她的可能性。
 
     「蘇小貓,到時候,我該拿你怎麼辦呢……?」
 
 正文 第 20 章
 
     一場葬禮。
 
     唐易做事,無論是效率還是規模,都只能用驚悚來形容。 雖然處於風口浪尖,成為無數人的目標,但唐爺的一場葬禮,硬是被唐易規劃得空前盛大與隆重,簡直堪比重大盛事。
 
     越是危險就越囂張,越是傷痛就越華麗,這是唐易的美學準則。即使被逼至絕境,也要讓所有人都以為自己手上握住的是一副皇家同花順。
 
     今天的唐易,一襲HugoBoss純黑色西服,肅穆中勾勒性感,連日來接二連三的意外把這位唐家少主人推向風口浪尖,他卻絲毫不以為然,即便憔悴也仍透著一股艷壓天下的麗色。
 
     今天到場的賓客眾多,整個墓園人頭攢動。
 
     一位貼身屬下找到少主人,上前低聲報告一個消息:「勁少來了。」
 
     整個場面頓時悄然無聲。
 
     唐勁。這個名字對唐家而言太特別。
 
     允許他進來,等於公然徇私;不允許他進來,那……如若沒有狠辣的決心,斷然是做不出這等父子相隔之事的。
 
     唐家前任主人對唐勁的厚愛有目共睹,但從今天起,唐家正式易主。唐易的態度,決定一切。
 
     眾人熟悉的勞斯萊斯黑色跑車緩緩駛進唐家墓園,引擎熄滅,車子平穩地停在墓園門口。
 
     跑車主人下車,反手甩上車門。孑然一身清冷的氣息,這麼多年絲毫未變,乾乾淨淨的一個人,平和溫緩的外表之下,隱藏著極其特殊的身份背景。
 
     他的出現,實在棘手。自他走後,唐家上下所有人便再也沒有見過他出現。
 
     多年來的習慣讓眾人還是一致尊敬地恭稱了一聲。
 
     「勁少。」
 
     墓園門口兩排齊刷刷的黑西裝下屬,見到唐勁,心裡無不忐忑。攔?還是不攔?
 
     唐勁連眼風都懶得掃一眼,摘下DunHill淺色墨鏡丟在車裡,然後忽然邁開步子直直地朝墓園裡面走去。
 
     門口的下屬們面面相覷,伸手想攔。
 
     唐勁的腳步沒有停下半分,就在殺氣濃重的氛圍中穿行而過,頭也不回地開了口。
 
     「我今天沒帶槍在身上,你們要攔就請便。」
 
     一句話,無人再敢出手阻攔。
 
     不能忘了,這個男人再溫和再無爭,本質仍然是流著唐家血液的人。凜然起來,一樣殺傷,叫人失去反抗的能力。
 
     他就這樣在四面八方的包圍中穿堂而過,堂而皇之地進入了主場。
 
     忽然,有一個助理模樣的人上前一步,做足了心理建設,然後不確定地開了口。
 
     「二少爺,請您留步。您知道的,我們也是奉命行事……」
 
     唐勁眼風一掃,「奉命?」勾了勾唇,譏誚出聲:「誰的命令?」
 
 「我的。」這個聲音,涼薄,淡漠,散著華麗之色。 先聲奪人,是唐易的拿手好戲。美色和殺意,是唐易獨統的領地,不容置疑。
 
     唐勁看著眼前這個姿態艷囂緩緩走來的男人,竟覺得一陣陣的荒艷感撲面而來,他存心要殺傷他的眼,叫他失去看的能力。
 
     唐易在唐勁面前站定,帶著一絲威脅開了口。
 
     「說過了,出去。」
 
     全場無聲。
 
     只聽得現任唐家少主人放出狠話:「我們唐家的事,用不著外人插手——!」
 
     唐勁定定地看著他。
 
     唐易的眼底太過深邃,他看不透他。
 
     忽然而來一絲反抗之意,在理智尚未控制住自己之前,唇邊已經飄出了一句輕描淡寫的反問:「如果我不呢,你準備怎麼對付我?」
 
     下一秒,唐易手裡的槍已經對準了他。
 
     唐勁紋絲不動,只是一瞬不瞬地看著他,像是要看透他整個人,整個靈魂。
 
     他看見唐易緩緩開口,像是在狠狠咬牙。
 
     「我叫你走。」
 
     明明是他用槍抵著他的眉心,唐勁卻有一種反過來的感覺。好像他手裡也有一把槍,無形的,同樣抵在唐易的胸口。
 
     有那麼一秒,他似乎看見唐易眼底飄散的那一抹不足以為外人道的無奈與疼痛。
 
     唐勁忽然心軟。
 
     腳步一旋,他沉默地轉身離開,算是他最大的讓步。
 
     **** **** ****
 
     傍晚,夕陽西下,暮色沉沉。
 
     這是遠離唐家墓園的另一處長眠之地,位於半山腰,青松樹柏,安靜平和。在這個地下,沉睡著唐易的母親。
 
     唐易站在墓碑前,獨自一人,就這麼靜靜地站著,線條分明的側臉,整個人修長肅穆,猶如希臘神話中走出的貴族。
 
     身後緩緩傳來腳步聲,一步一步,走上大理石台階,慢慢走到他身後站定。
 
     知道這個地方的人不多,能夠接近這裡的人更是僅此幾人。
 
     沒有了白天的狠辣絕情,現在的唐易彷彿卸下了一層偽裝,聲音淡如止水。
 
     「……你怎麼又來了?」
 
     唐勁站在他身後,微微勾起唇。
 
     「你知道我一定會來的。」
 
     傍晚的夜風已經涼意四起,兩個人於風中站著,卻都不覺得冷。心已經死了,於是任何冰冷都可以承受了。
 
     「白天,是我衝動了,」唐勁的聲音平穩低緩,安定人心:「那種場合,那麼多雙眼睛看著,我該知道你根本沒得選擇的……」
 
     唐易沒有說話。
 
     這個男人就是這樣,從不屑於解釋,任憑不瞭解的人胡亂猜測,是非紛擾,他全部不感興趣。唐勁忍不住,問了一個最直截了當的關鍵問題。「接下來……你準備怎麼做?」
 
     唐易忽然笑了。
 
     笑容艷麗,三分刻骨,七分殺機。
 
     「怎麼做?這種事不用我來教你吧?」他微微轉身,對上唐勁的視線:「我這個人脾氣不太好,別人欠我的,我要他十倍奉還!」
 
     唐勁覺得眼前的人影有點模糊。
 
     忽然而來一種看不真切的感覺。
 
     只覺得純白的羽毛正被一根根拔下,眼前這個比自己年長不了幾歲的男人在一夜之間褪盡了最後一絲人性。這個男人失去了最後一份信仰,於是心底沉睡的殘酷心性被全數喚醒。
 
     父親臨終前的話猶言在耳:唐勁,幫我守著你哥哥,我怕他……
 
     唐勁懂的。
 
     他是唐易身邊最後一絲溫暖,唐易的世界裡,正與邪的分界柱上,綁著唐勁這最後一絲溫暖。
 
     唐勁閉上眼睛。
 
     再次睜眼,終於緩緩開口:「……我回來幫你吧。」
 
     「我不需要。」
 
     唐易粗暴打斷他的話。
 
     「兩年前你甩下一句『退出』就走了,這兩年來你給我惹了不少麻煩,以後,我不會再有那個心思和時間浪費在你的事上。」
 
     冷漠無比的話,從他薄薄的唇間一字一句說出。
 
     看了一眼唐勁,他不再多說什麼,轉身離開。
 
     卻不料,身後忽然傳來一句低低的聲音。唐勁的聲音,在這個冬日的夜裡,格外溫暖。
 
     「哥……」
 
     他喚了他一聲,這個稱謂唐勁很少用,最近一次用要追溯到很多年前,他的母親去世的那一年,唐易無言遞給他一塊手帕的時候,他也是像今天這樣叫了他一聲哥。
 
     唐勁轉身,看著唐易的背影,忍不住鬆了牙關:「……我很擔心你。」
 
     他已經失去父親,不想再失去一個哥哥。
 
     兩人間一陣沉默
 
     很久很久以後,唐易終於鬆了口。
 
     「唐勁,」他轉身,對上身後人的視線:「唐家是一個是非之地,你不能回來。」
 
     唐易看著他,微微笑了下,笑容裡有罕見的溫情。
 
     「爸爸死了,我現在沒有任何顧慮了,換言之,我沒有了任何弱點在對方手裡。可是你和我不一樣,你有一個最致命的弱點……」
 
     唐勁的臉色變了變。
 
     唐易轉身,離開的姿態華麗無比,一針見血的聲音從薄薄的唇間緩緩響起,隨風一起四散在唐勁周圍。
 
     「……唐勁,你人生的Key Word,是蘇小貓。
 
 ————————————————全文完——————————————————————
 
  本帖最後由 minigirl912 於 2013-5-22 11:51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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