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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婚癢 作者:奈菲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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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你有沒有愛過一個人,愛到刻骨銘心,卻無從繼續?
盛今夏愛章懷遠,從暗戀到結婚、離婚, 那麼隱忍,又那麼驕傲,都是屬於她一個人的獨幕劇,謝幕後,卻又被迫攪合在一起。

劇情版
盛今夏:「章懷遠,我們已經離婚了,為什麼還是不肯放過我?」
「放你可以,把暮暮留下。」
「---」
盛今夏:「朝朝暮暮都是你的了,你放了我吧。」
「除非,你也是我的。」
「---」
盛今夏:「章懷遠,我是你的,我們就可以兩清了?」
「你試試。」
「---」


正文

☆、夭折的玫瑰

夜,如灰燼玫瑰。

闌珊盡處,一個男人憑欄站著,筆挺的背,綽影燈輝,輪廓俊逸的臉有幾道深刻的指甲抓過的傷痕,一襲簡單格子襯衫,領口的第一顆紐扣不知所蹤。月色灑下來,依稀可見襯衫底下鎖骨處也有幾道指甲劃傷的痕跡。

儘管狼狽,卻不失他渾然天成的矜貴氣度。

「好馬不吃回頭草,你這演的是哪一齣戲?」

好友兼合作人梁紀折著手中娛樂報,皺著鼻饒有興味地看著加粗小字體:前些日傳出婚訊的當今偶像明星今夏,在婚禮當日無故失蹤,眾人質疑這是她為即將上映的新片炒作!

梁紀調笑,章懷遠無動於衷,冷漠糾正:「盛今夏。」

梁紀撲哧一聲笑得更張揚,「這不是順口嗎,那好,盛今夏。我說章公子,盛今夏小姐好歹也是你前妻,是章小少爺親娘,跟你也圈圈叉叉過吧,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只是闡述一個事實。」

梁紀不恥下問:「什麼事實?」

「報紙上不是寫著她在為新作炒作嗎。」章懷遠表情淡漠,聲音沒任何感情。

梁紀不屑地想,你就裝吧章懷遠,看你能裝多久。唐人旗下藝人無緣失蹤,這事肯定不會就此算了,不過他清楚章懷遠的手段,哪怕今夏是一隻破鞋,也是刻上他章懷遠標籤的破鞋。

他們離婚這一年,兩人都過得風生水起,彼此事業蒸蒸日上,曾經轟動一時的離婚案早已淡忘在人海。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梁紀套不出他要的答案,但確定今夏失蹤,章懷遠一定知情。

他不說,梁紀一點辦法也沒有,只得離開再作打算。

章懷遠一動不動,漫天繁星裡,忽然記起前些天無意看到她在節目上講過這樣一句話:不管承不承認,在成長中總得付出一些慘痛代價,那些以為會陪著自己一輩子的人,多年以後,就連回憶也會淡忘。

他毫不意外地輕哼,虛榮無度的女人,虛假得讓人噁心。

這是盛今夏定格在他記憶中的畫像。

今夏失蹤鬧得沸沸揚揚,她未婚夫找到他,被章懷遠一句話打發走。

天亮時,他來到玫瑰園,沈江見他進來也不給好臉色,幾乎是咬牙切齒道:「章懷遠你他媽還是不是人,她不是工具,任你為所欲為。」

章懷遠神色輕微鬆動,卻用最冷漠的口吻道:「沈江不要忘了,這是你的提議,我不過是遵守醫生建議,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朝朝無事,你不覺得自己功德無量?」

沈江慍怒,臉色堪比豬肝,「媽的,感情是我把她置於這水深火熱中,靠。」

沈江覺得自己罪無可赦,如果不是自己提議,說什麼再生一個孩子拯救存在這一個,今夏不會遭這悲慘命運。

他不覺自己有同情心,但出於職業本能,醫者父母心。

還有一點,他窩火的是,昨天午夜時分,被章懷遠一通電話叫起來,他火急火燎趕來,他見到的場景要人嘔血,昨天報道疑似炒作偶像紅星今夏氣息奄奄昏死在那張米白色大床上,高燒三十九度。

在那一瞬間,過往的不待見,在那一刻煙消雲散。

不管這個女人過去多遭他們嫌棄,在那一刻,他犯了男人的通病,柔弱不堪的她博得一張同情票。

具體什麼事他不待見她,也說不上原因,也許是因為她一直不要臉地纏著章懷遠,使盡手段拆散章懷遠和商瑗嫁給章懷遠,認識章懷遠的朋友都不看好這樁婚姻,事實證明,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結婚不到一年,今夏淪為下堂妻。

他原以為,今夏會一蹶不振,不想她進入演藝圈混得還不錯。

事情到這裡應該算是皆大歡喜,眼看章懷遠擰著要和家人決裂勁兒執意和商瑗結婚,不料檢查出章小少爺病情,一家子忙碌幾個月找不到匹配骨髓,他腦子一抽提出這條喪盡天良的建議,和前妻要一個孩子。

他以為章懷遠寧願等機會,也不會去找今夏,結果他不但去了,直接在婚禮現場上提人。

媒體對今夏的種種猜測,沒有人站出來解釋,任由她被抹黑。

他不知道,章懷遠是不是要徹底摧毀她。

想到這裡,沈江歉意重了幾分。

「高燒退了,身體很虛弱,你在心疼你兒子,也要顧忌一下她的感受,什麼事好商好量。」沈江覺得自己真他媽瘋了,擔起說教士擔子。如若不說,於良心不安,今夏此生若不幸,他脫不了干係。

章懷遠淡漠地點頭,手機也在這時候響起。

病人已緩過來,他又困又乏,想起今天還有一台手術,有些頭疼。但這個狀態肯定上不了,只得掏電話求助。

掛電話時,章懷遠也結束通話,兩人一起離開玫瑰園。

而別墅二樓西側臥室裡,一個糟蹋的女人,表情呆木眼神空洞。

臨時調過來照看她,亦或監視她的管家,站在門縫外觀察她。她保持一個姿勢半個多小時了,一動不動,她不累嗎?管家想。

又過了半小時,她還是沒有動,管家有些洩氣。

床上發呆的今夏,無數的畫面在眼前掠過,好的壞的鋪天蓋地灑下來,壓得她快要窒息了。

昨夜的事一點也不陌生,唯有一點想不通,他如願獲得自由,她如他所願淪為眾人笑話。

為什麼他還不肯放過她?

她想得頭隱隱作痛,決定不再想,或許這是侮辱她方式的一種,誰讓她自不量力去愛他。遭此一劫,是她沒眼力,活該。

她搖搖晃晃起來,站起來那一瞬,眼前一陣眩暈差點跌倒,腿間粘液淌下來,她知道那是什麼。現在這情況,她沒有心情想其他,只是在心下警告自己不能倒下,就算死也要有尊嚴的死去,絕對不能在章懷遠地盤上倒下去。

在房裡巡視一圈,找不到昨天那套紫色婚紗,抬眼看到門外冷漠的女人,她只是看了一眼,在心頭估摸形勢,已經猜出此人身份。

她無心計較,「我的衣服呢。」

女管家微微一愣,在此之前,對這位章家前少奶奶有諸多猜想,結合她出席各種活動,她也認為盛今夏愛慕虛榮。

眾星追捧的明星,活生生在眼前,她心情也是複雜的,不屑、同情,也說不上哪一種佔上風。

「我的衣服呢。」她沒有遷怒,只是很平靜地問,眼波看不出情緒。

女管家想起一個詞,死水微瀾。

「先生吩咐,您身體不好,必須臥床休息。」她公事公辦。

「我要離開。」

「對不起盛小姐,您不能離開。」

「為什麼?」她不想起衝突,因為她清楚,生氣發怒解決不了問題。但她也不想在這裡,更不想和章懷遠在有牽扯。

「盛小姐請不要為難我,章先生是我老闆,老闆命令我不得不遵從。」

今夏摸清形勢,若想離開,除非章懷遠放人,否則就算死在這裡也出不去。她有些洩氣,問:「他人呢,我要見他。」

「盛小姐,你應該清楚,員工無權過問老闆行蹤。」

今夏心知從她這裡問不出什麼,也清楚這是變相軟禁,章懷遠軟禁她。這個想法很可笑,但眼下這和軟禁有什麼區別?

她還是想不通,章懷遠究竟何意。

她不認為自己還有利用價值,也不認為章懷遠會那麼無聊,用這種低能手段報復她。排除這些可能性,她實在想不出更有說服力的理由。

女管家看著她臉色微動,似沉思似瞭然,心竟然衝出一股難以名狀的淒傷。

她或許不是自己所想的那種人,但不是那種人又是哪一種人呢。

她搖搖頭,這世上最不缺的是同情。

今夏很沮喪,「報紙總可以看吧。」

女管家立馬點頭:「我這就給您找來。」

一分鐘後,女管家搬來一疊報紙,還有幾本雜誌期刊,以及小點心。安妥好,對今夏說:「先生交代,這兩日只能進清談食物。」

今夏想笑,被囚禁的人有權利挑三練四嗎,答案很顯然,沒有。如今,她不過是一介階下囚。她平靜地說:「你下去吧,有事我會叫你。」

女管家點頭,抬腳走出去。今夏又喚她,「我不會求死,你不用擔心。我不喜歡身後有一雙眼睛時時刻刻盯著。」

女管家腳下一頓,她自以為藏得很隱秘了,看來是太低估身後女人洞察力。

臥室歸於平靜,窗外,茫茫一片。

她把報紙揉成一團扔在地上,打著赤腳站在廓落的窗紗後,凜冽的寒風狂然肆虐。她站了好一會才晃過神,原來是冬季,原來又下雪了。

那麼,章懷遠,你究竟要什麼?所有一切不是如你所願了嗎,你還要怎樣?

今夏並不感到心痛,也許麻木了,也許是記憶也淡忘了。

在這一刻,她神經質地笑。

她告訴自己,章懷遠,當時間終於將我對你的愛消耗殆盡時,你也不過是一個路人。縱使曾經為你心痛,那也只是曾經。在她緬懷過去時,內線電話將她從回憶中拉回來。

她不想接,不一會鈴聲消停了,女管家在外敲門,她說:「盛小姐,章夫人在樓下,她想跟您談一談,方便嗎。」

章夫人?除了章懷遠母親,她前婆婆還能有誰。

她斂了斂情緒,「好,我這就下去。」

門外又安靜了,她不清楚章夫人此刻前來所謂何事,不過和她無關了不是嗎。

他們的關係在一年前已塵埃落定。

☆、沒有什麼會永垂不朽

今夏換好衣服走下樓去,章夫人坐在茶几前心事重重。她到來也不曾察覺,今夏沒有打擾她,只是靜立在一旁。

女管家給她沏茶上來,章夫人才從自己世界裡回過神來,對今夏招手,眉目和善,一如多年前。

今夏心情很複雜,她不明白,章夫人怎麼找到這裡來,更不清楚,她怎麼知道自己在這兒。

她回應章夫人笑道:「章阿姨,您找我有事嗎。」

章夫人臉上的笑瞬間凝固,她眼神複雜。這位前兒媳婦,乖巧玲瓏,偏偏他兒子看不上眼。她有心也是無力,一年前兩人閃電離婚後,婆媳關係終止,在沒機會碰面,有時她想見今夏,對方一直說忙。她知道今夏忙,離婚後,事業蒸蒸日上,但她更清楚,今夏是不想和過去有牽扯,也就不勉強她。

如今,面對這前兒媳婦,章夫人竟有幾分無措。

大概是因為章家對不起她在先,如今又有事求她的緣故吧。

章夫人斟酌,讓她先坐下。今夏也不推脫,這位前婆婆對她很好,離婚時,如若還有讓她懷念的溫情,那就是眼前這位章夫人。

她看出章夫人難為,主動詢問:「阿姨您有什麼事直說吧,只要是我能幫到您的,我一定義不容辭。」

章夫人還在猶豫,饒是今夏經歷風雨周折,心下也升起不好的慌亂。她忍不住連連發問,章夫人才道:「朝朝生病了,半年前檢查出來,這半年來,我們一直在努力,在等機會,可是今夏,所有能想的辦法我們都想盡了。朝朝不能在等,所以,我想求你救救朝朝,他也是你的孩子。」

今夏腦子轟隆一聲,不知是不是高燒未退,她只覺兩眼一花,差點昏厥。章夫人絮絮叨叨對她曉之以理,今夏已經聽不下去。

朝朝是她孩子沒錯,可在離婚協議上,她已簽字,朝朝在不屬於她,除了一年一度探視外,她不能接近朝朝,否則,她的命運如何,沒有人敢保證。

她被章夫人搖得頭暈噁心想吐,章夫人卻沒有發現她的不適。今夏想,昔日對她在好,分道揚鑣後,她不過是一介路人,怎麼會留意她的難堪。

「今夏,我們真沒有辦法了,朝朝還那麼小。」章夫人泣聲淚下,傷痛欲絕。

沒有辦法?今夏眨了眨眼,章懷遠提出離婚時,前婆婆也是這句話,抱著她失聲痛哭。那時候,她是感激這位前婆婆的,至少讓她走得沒那麼難看。

現在,她就能有辦法嗎。

今夏精神恍恍惚惚,她突然想起朝朝鼻子皺得不是鼻子,眼睛也不是眼睛的樣子。當時,她想,怎麼這麼醜呢。可那襁褓中的小丑兒,也不屬於她。今夏不知這世上還有什麼屬於她。曾經,章懷遠是她左半邊翅膀,如今,在時間將要埋葬所有眷戀時,章懷遠對她做出最不堪的事,甚至沒有一句解釋。

他一直是這樣子吧,脾氣不好,對她從沒有給過好臉色。

她一直不說話,章夫人摸不清她在想什麼,低眉順眼心思恍惚。章夫人擔心她,但還是對她坦言。

「生一個孩子,阿姨敢保證生下來的孩子能救朝朝嗎。」她提出質疑,不是不願意,只是對象是章懷遠,她有拒絕權。說她狠心也好,絕情也罷,離婚時,章朝朝已另息他處,法律上再無關係。

「這是唯一辦法,今夏,只要有千分之一的機會,我們也要試一試,不試怎麼知道。」

「你讓我好好想想。」

章夫人深深凝視她,知道她已鬆口,用眼神示意女管家,沒一會兒管家懷抱一個小孩子進來。也許不適應陌生環境,一進來就哇哇大哭。她的心在這一刻突然柔軟了,在容不得多想片刻,點頭答應,然後起身狼狽地逃掉。

她不敢,怕自己在章夫人前失聲痛哭。

她的朝朝,即便是和她分離,她又怎能對他棄之不顧。但若不棄,她就得和章懷遠……

無所謂了不是嗎,昨晚不是已經做過了嗎,他一句解釋都不曾給,是不屑吧。他幾時看得起她,為了朝朝,他也是為難了吧。

章夫人目的達到,抱著章朝朝離開,別墅又恢復往常死寂一片。今夏披著一件外套,站在頂樓,大片的雪,落在她輕輕顫抖的眼睫上。

章夫人的話,如一把刀子,戳在她千瘡百孔的心臟上。一陣錐骨的風鋪面刮來,鑽進袖口,只覺侵骨地疼。她想起李澤昊,在她無緣『失蹤』後,他要怎麼應對滿堂賓客,怎麼面對漫天流言。他會認為她故意嗎,故意用他來報復章懷遠嗎。

她痛苦地闔上眼,瞬間淚如雨下。

女管家在風口處駐足,觀察這位前章太太舉動,斷定她不會走極端後放心下樓,撥打章懷遠號碼。

她默數時間,沒幾聲電話被對方掐斷了。

此刻章懷遠又在做什麼呢,他對面正坐著李澤昊。手機響起時,章懷遠只看了一眼,切斷後調成靜音,然後漫不經心地看著李澤昊。

「章先生,如果你知道今夏的行蹤,請一定要告訴我。」這兩日,李澤昊為了找到今夏,四處奔波疲憊不堪。他不相信今夏臨陣逃脫,她不是那種人,可章懷遠譏笑他問:「你瞭解她多少?李先生,我認識她二十幾年,比起你七個月時間,足夠長吧。」

李澤昊沒有答腔,七個月相對二十幾年太渺小,但她答應嫁給他不是嗎。七個月來,他們相處愉悅不是嗎,為什麼結婚當日不辭而別,她後悔了嗎。李澤昊找了無數借口,可笑的是今夏在沒出現,哪怕一句交代也沒有。

他知道來找章懷遠是自取其辱,今夏怎麼可能找他,找誰也不會找章懷遠。偏偏自己懷抱希望,哪怕尋得一絲蛛絲馬跡,就算盛今夏後悔了,拋棄他,也要問一句話。

章懷遠一句你瞭解她多少,把他這兩天僅剩的自信打擊得七零八落。他確實不夠瞭解她,李澤昊唯一確定的是要把她娶回家,圈地為牢相濡以沫。

章懷遠嫌語氣不夠凝重,他補充:「李先生,盛今夏她是我前妻不錯,不過你來找我,不覺得欺人太甚?」

李澤昊苦笑,急病亂投醫就他這樣吧。

這兩天來,媒體、她經紀人、不知疲倦對他狂轟亂炸,他差點忘了,眼前的男人是她前夫。

「章先生抱歉,打擾了。」他拉開凳子站起來。

章懷遠笑笑:「沒關係,關心則亂嘛。」

於此同時,李澤昊手機再度響起,他作了抱歉手勢直往外走,對著手機彼端說:「我知道,謝謝你。」

章懷遠也起身離開,車駛出停車場時,接到別墅來的電話,對方說:「章先生,盛小姐在樓頂站了兩小時,我怎麼勸她也不聽,室外溫度這麼低,我擔心她病情加重。」

有條不紊聽不出擔心,章懷遠微微蹙眉,聲音沒任何感□彩,「我知道了。」

半小時後回到玫瑰園,女管家替他開門,「章先生,您回來了。盛小姐她……」

章懷遠面無表情乘坐電梯直達頂樓,踏出玻璃門,寒風迎面撲來,他不禁打了個噴嚏。站在憑欄後的她,肩頭鋪上一層雪,彷如一尊雕像屹立於風雪冰天中。

不知為何,一股腦的怒火沖天而上,他沒有去想怒意為何,三兩步跨上前去一把扯過她,拎著衣領毫無溫柔可言拖著她回到主臥室,直接把她扔進洗浴間,她一張臉麻木不仁,不知是被凍傷了還是化成磐石,沒有生氣。

章懷遠冷笑,惡狠狠地甩開她跨出主臥室,任她自生自滅。

女管家幾次欲言又止,不敢擅作主張出聲詢問。先沏茶,侍奉在盛怒中的章懷遠,「先生這是商小姐今年親自採摘的茶葉。」

章懷遠淡淡地嗯了聲,臉色緩和下來。管家暗自鬆口氣,安妥好又道:「商小姐問您,今晚還過去嗎,如果不去她和朋友出去聚一聚。」

章懷遠看著青青綠綠的茶葉,眼神有些飄忽,想起羸弱的商瑗,心口如刀尖扎過一樣,哆嗦著疼。

「章先生您沒事兒吧。」

「我不過去了。」他講這句話時,心在掙扎。

管家得令,雖說詫異,不過老闆事兒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好,想起章夫人的囑咐,不由囉嗦幾句:「要不要讓江醫生過來看看盛小姐?」

他揉著眉,隱若的怒意再起,管家心知說錯話了,低下頭等著挨訓,不想他沒什麼感情地應:「嗯。」

她舒了一口氣,正打算通知沈江醫生,不想章懷遠又說:「等一會你去樓上看看,她在洗浴間。」

話音剛落不知出於何種心思,改口道:「算了你去煮一碗薑湯來,我自己去看。」

章懷遠再度踏進主臥室,洗浴間鴉雀無聲,他放輕腳步走近,依然聽不到任何聲音。突然間,腦子冒出不好的預感,抬手去拍門,不想門從裡面拉開了。

突如其來的動作,兩人皆是一怔,章懷遠在心下唾棄自己,覺得實在無聊,這種無恥的女人怎麼可能自殺。

今夏淡淡看了他不屑的眼神,彷彿習以為常,「你以為我會自殺?」

被猜中心思,章懷遠有幾分不自在,但他是什麼人,情緒自然是不露聲色。

今夏繞過他,用毛巾隨意擦了擦頭髮,冷淡地開口:「你大可不必屈尊,現在技術很發達,代孕媽媽不少,在印度就有專門機構,只需要提供你的一部分以及我的一部分,並且保證是原裝產品。」

章懷遠臉色古怪盯著她看。今夏很煩躁,她又不得不表現出豁達和滿不在乎,不然她不知如何自處。而印度代孕機構,她也是無意聽說,具體情況完全不瞭解,她怎會料到有今日一劫呢。

「盛今夏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朝朝若有不測,我讓你陪葬。」

磨碎牙的恨意,如果她沒有利用價值了會被掐死吧。今夏默默地想,煩躁地扔下毛巾,理性分析:「章先生,朝朝也是我的孩子,請你尊重我一點。我只是提出合理性建議,我猜你肯定不願意和我上床,這樣對你對我都好。」

章懷遠卻不領情,抬手一掃,梳妝台上的瓶瓶罐罐應聲落下發出清脆綿長的聲響。他譏諷:「你是怕他誤會吧,盛今夏,曾經你做夢不都想和我上床嗎,今天可以不用使盡手段我也會讓你舒服,怎麼就不願意了,還是你想為李澤昊守身如玉?」

今夏聽了羞憤不已,為曾經不思進取的自己,為從他口中說出的名字。李澤昊怎麼是他能侮辱的呢,氣急攻心方寸盡失,揚起巴掌甩過去。

清脆的掌聲,兩人皆是一怔,今夏不想他不躲,章懷遠不想她敢動手打他,一股火衝上來,拎著她按到梳妝台上,雙眸通紅,當真是恨極了。

火氣攻心時不管不顧,現在被按著動彈不得,又見他眼底儘是怒火,今夏也心虛了,想著他不會真要把她掐死吧。

「你考慮清楚在動手,別做令自己後悔的事。我給你一天時間考慮,如果你不想李澤昊有事,如果你還念及朝朝,我的律師會告訴你該怎麼做。」厭惡地甩開她大步離開,今夏癱軟在地,心痛驚懼地望著被摔得震耳的門,腦中一片空白。

也不知時間過了多久,她才緩過氣來。

她清楚,章懷遠在對她下最後的通牒,時限一過不管她願不願意,他都會切斷她一切有可能的退路。面對章懷遠,不管是過去還是眼下,她都沒得選擇。

☆、單選題

車子駛出玫瑰園直接開往這座城市另一端,那裡有他的愛人。

天,紛紛落落地飄著雪。

車隊伍走走停停,他覺得很煩躁,掏出煙燃火吸了一口。前天,確切說是大前天凌晨,他做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開著車去盛今夏住的公寓提人。看到盛裝的她時,他憤怒異常,這種突來的情緒,他想,大概是因為她不稱職,朝朝生病她還能歡天喜地去嫁人。可他忘了,是他剝奪了她的權利,他也忘了,這結局正是一步一步按照他計劃來實行的。

吸了一支煙,車緩緩移動,依舊很緩慢,大概是又出事故了。他翻查手機,有一堆未接來電,有兩個來自商瑗。這才記起來,她有和管家說今晚有朋友聚會。

章懷遠不由苦笑,又想起自己怒氣衝天離開玫瑰園的情景,很是匪夷所思。他一直不明白,盛今夏何德何能激起他怒火,似乎每一次只要關於她,情緒就不由自己控制。

可惡的女人,他誶罵一句。

在看,天空越來越陰霾,雪下得很密集,綿綿纏纏如情人的歌聲。章懷遠莫名地就想起兩年前的今天,他坐在迎親車上去迎娶盛今夏時,天空也像現在這樣飄著雪。

那天路上很滑,迎親隊伍排成長龍,深怕出意外,司機們都是小心翼翼,車開得很慢,所以,那一天格外漫長,因為不是自己要的婚姻,他無精打采應付著,一心要嫁他的盛今夏,反倒沒有先前的快樂,怕是受他影響,也有些無精打采,甚至在這過程中,她還睡著了。

離婚時,他想,她大概也不是自己所看到的鍾情於自己,他們的婚姻原本是一場錯誤的政治利益結合。

兩人在一起一年多,日子過得平淡如水,他不回家,她不會過問,兩人僅有的一次,就是婚前一次酒醉。那次醒過來,他憤怒的甩了她一耳光,痛恨自己遭她算計。

其實章懷遠不常回想往事。大概是此情此景勾勒了依稀的感傷,或許是因為今天和她鬧出不愉快,又或許因為朝朝的病。

在路口等紅燈,他撥通別墅電話,管家接起來很速度,告訴他說沈醫生過來看過了,沒什麼問題。又小心翼翼地問他今晚會不會來,章懷遠覺得很煩悶,想起她提的建議。他應該點頭,可當時他在做什麼,憤怒,在她提議後,他只覺自己被羞辱了。

她,盛今夏如今是迫不及待要和他撇清關係。

他說:「看好她。」

不用特別交代,管家知道自己職責所在。她又小心詢問:「章先生你有接到商小姐的電話嗎。」

章懷遠有些不耐煩:「你的職責是看好盛今夏。」

管家自知失言,唯唯諾諾應著。

章懷遠去應酬,回到商瑗住處已經是十一點半,他象徵性按一下門鈴,自己用鑰匙開了門。。

屋裡一片塵光。章懷遠愣了一下,換下鞋子再抬頭就看到玄關處,商瑗身著一件他喜歡的睡衣走到他身前,幽暗的光只隱隱勾勒出她窕窈的身形,看不清面容。

他們很久沒有好好聚一下了,一是因為朝朝生病,還有一點,近來她總是無故發脾氣,弄得他很莫名其妙。開始時,他還有耐心哄她,後來工作繁忙,對她也就疏忽了。漸漸的,她鬧就由著她來鬧,如今關係如履薄冰。

他們從何時起變成這種相處模式的?他記不清了。

「以為你不來了。」

「應酬較早過來看看。」抿唇看了她一會,此刻無聲的沉默很不正常,想起剛才順路買的花,雖不夠新鮮,但她肯定喜歡。果不然,她不滿的臉上登時綻放出甜美的笑容,踮起腳在他臉上輕輕碰了一下:「很漂亮,我很喜歡,吃了嗎,要不要我去做一點?」

「不用麻煩。」

商瑗也就不多言,她一直少言寡語。章懷遠換過衣服洗了臉,接過她沖的蜂蜜水,喝了一口就被擱在桌上。

商瑗站在他身後,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他已經有一個月沒來這裡了,再見有恍如隔世的不真實感。

「朝朝他好些了麼。」她今天從朋友那裡聽到些荒唐但又可行的傳言,說盛今夏在婚禮前夕不知所蹤,她不確定這事是不是和他有關係,可總覺得不安穩。今天,她實在熬不住了,只得委婉地向他生活助理求助,對方口風很緊,什麼都不透露。

章懷遠忽說:「前段時間你說要去北歐玩,還想去嗎。」

商瑗一驚,立馬答應:「嗯。」

「那好,我讓秘書把行程訂下來。」

商瑗欣喜,覺得這是和好的時機,彎下腰重重地在他臉上親了一口,恰在這時,桌上手機響起來,章懷遠接起電話,也不知對方說什麼,他只說:「好,我立馬過去。」

切斷通話,商瑗委屈地問:「今晚不留下來嗎。」

「嗯,還有事,你早點休息,行程訂下來秘書會聯繫你。」

從商瑗處離開,街上行人幾乎絕跡了,偶爾有幾輛車緩慢駛過。他把車開往玫瑰園,依然是管家為他開門,屋裡的溫暖,阻隔室外一團漆黑和寒冷。

「她休息了?」

「沒有,但她說要和你談一談。先生打擾你了嗎?」

章懷遠不語,漠然地往樓上走去。管家有些擔心,怕兩人言語不和又吵開來,但她沒權利過問。

章懷遠走進主臥室,看到她坐在橘黃的燈光下,低著頭不知在專研什麼。他故意咳了聲,她也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你擬定的條件太苛刻了,我們得重新協商。」

章懷遠不想她有膽量和他談條件,一年沉浮果然變了不少,在離婚前,她可不敢忤逆他。他走過去,瞅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中紙張,圈圈叉叉勾出她認為不合理的地方。

「盛今夏,你覺得自己勝算大嗎。」他抱著雙臂,譏諷地看著她。

今夏頓時一僵,面部石化了似的。她清楚自己沒籌碼可以談,但是她不想就此認輸,朝朝她不會放棄,但是這條件也太苛責她了。他憑什麼要求她,憑什麼?這樣的羞辱,她以為自己會痛哭流涕,事實上她無淚可流。

「章先生不要忘了我們已經離婚,你沒權利干涉我的人生。」

「人生?盛今夏你以為你走到今天是憑自己實力?」

今夏聽出言外之意,抬頭驚愕地望著他,「你會好心幫我?」

「我只是不想朝朝生母太狼狽,並不是幫你。」他不屑地往下看她圈圈叉叉的地方,目光越來越沉,不由分說的三兩下全給撕碎,一掃全飛向地上,「朝朝的命比你事業更重要?盛今夏,我只是知會你一聲,你同意最好不同意也沒得選擇,知道嗎。」

「那也不用傷害澤昊,你無權傷害他。」

「你是愛上他了?」章懷遠嘲諷:「你的感情還真廉價,還是你一向如此?」

盛今夏頹然地閉緊眼,顫抖著說:「章懷遠,你不要逼我。」

「不叫章先生了?」他哼了聲,大步走向洗浴間,「洗洗,我可沒時間陪你耗。」

今夏抹了把臉,幾乎是認命的搖晃著這具破敗的身體走過去。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這是為了朝朝,一切羞辱都可以忍受。

她在外間徘徊,章懷遠裹著浴巾走出來,看她無措茫然,忍不住怒火焚燒。怒不可遏一把扯上她,在她驚懼的目光中利落剝掉她衣物,用噴頭將她淋濕。她沒遇到這種情況,包括昨夜,兩人也只有兩次,第一次他喝醉了,第二次他沒任何解釋直接強要她。

這事於她完全沒有美好可言,刻在心尖上的只有無休止的脹痛。她往後縮,又故作鎮定地說:「你先出去。」

「一起。」或許是為了扳回昨夜的失敗,身體竟然起了反應,他聲音低沉的握住她手腕說。

今夏渾身陡然一僵,心慌意亂的要去撥他的手,章懷遠卻突然攏緊了手指,雙唇也貼到她濕漉漉的後頸上,另一隻手順勢她輕微的掙扎兜住她胸前柔軟的兩團。這樣的挑逗,她應付不了,這方領域,對技巧高超的章懷遠自然是得心應手,菜鳥今夏哪會是他的對手。

「放鬆……」他的唇在她後頸上纏了許久,眸孔染上慾望的氤氳,聲音低沉暗啞。

在這方面,可以說他是溫柔體貼的,時時顧著她的感受。縱使她時時刻刻提醒著自己,這是做戲,只是為了朝朝,可她還是淪陷在他逗弄下。

在她情潮/噴薄而出時,他一舉攻陷她,力道太重,她柔軟的腰肢快要被他撞飛出去。一手托著她,把她按在浴室門背上,張開她修長白皙雙腿,深深頂進去。

起初她還有些抗拒,在他全力進攻時,漸漸地配合他,甚至一手插/進他濃黑髮根處,主動勾下他的脖子,熱烈地吻住他的唇。

指甲在他的背上抓出明顯的紅痕,他則一次次用力把她撞向門背,偶爾傳來她幾聲悶哼,他也不顧得。他覺得自己瘋了,進入她後動作漸漸失控,只想要更深入。

今夏半闔著眼簾,斷斷續續呻吟從她微張的嘴發出,無意識地輕輕舔著紅唇。她唇很性感,這是見過她的人給予的評價,他不以為然,今天這一刻,她這無意識的動作令章懷遠的大腦「轟」的一下,四肢百骸頓時猶有電流擊過,他壓著她的臀用力地按下,微伏著身,壓住她的唇。

在一陣近乎粗暴的撞擊下,積貨盡釋。

章懷遠還算體貼,抱著癱軟的她回到主臥室。今夏撥他的手,用被子把自己緊緊地裹起來,背對章懷遠躺著。不知是因為冷還是激情的餘溫未褪,她在微微顫抖。

章懷遠看著她,微皺眉頭,腦裡再次響起昨天她口中喊著的名字,又看她這樣子,身體某一處竟然又昂起。

直接扯開她緊拽著的被子,鑽進去,她的皮膚很好,又白又細。他忍不住再度撫上她柔軟的胸,纏著弄著,指尖慢慢地往下滑去,輕輕揉捏著她柔軟光潔的小腹,試著重新挑起她的慾望。

今夏按住他的手,「不需要這麼賣力,忘了嗎,上次我們只做了一次就有了朝朝。」

章懷遠恍若未聞,俯身去吻她,「為了保險起見,多幾次更有保障。還是,你這在想他?」

今夏知道反抗只會讓自己受傷,而事已至此她別無選擇,「章懷遠你覺得我還有選擇的餘地嗎,你有給我選擇嗎。你要遮住我的太陽還不是動一動嘴皮子的事?你沒必要委屈自己,或許我們運氣好……」

「就迫不及待要和他雙宿雙飛了?可你忘了協議中一條是你們暫時分開,如果他夠愛你,自然不會放棄。」

今夏淒涼地笑,世間哪有不離不棄,愛又算得了什麼,他也沒有義務理解她不是嗎。

☆、被迫放棄

第二日醒來,天地裹著銀裝,她頭暈腦脹。掀開被子坐起來,理清了頭緒要下床,不想跌坐到地毯上。章懷遠早醒來了,被窩裡暖和他不想動。其實今早有一個重要會議要他親自主持,昨天睡前他已經通知秘書延後。

他對今夏的感情複雜難以辨清,這次懷孕生下孩子,兩人勢必有更多牽連,可他也別無選擇。他以為自己會很排斥和她親熱,事實上,身體誠實得令他反感。

他冷眼看著她,見她站不起來,不由惱怒:「地上涼,這點常識都沒有?」

今夏不想和他吵,沒勝算不說,覺得沒意思,慢慢爬起來搖搖晃晃走向洗浴間。腿間黏糊糊的液體順著白嫩的腿淌下來,她皺了下眉。

章懷遠在床上躺了一會,頓時失去了繼續懶床的想法,起來去沖洗。待他更衣好,也沒見她出來,不免擔憂,敲門問:「盛今夏你沒事吧。」

「沒事。」鼻音很重,哭了?章懷遠鬱鬱地冷哼,矯情什麼呢。不在想她,轉身下樓,管家已備好早餐。他走過去,用濕巾擦了一把手,看著桌上餐點沒什麼胃口,又朝外看了看,雪沒有停下來的趨勢。

管家順著他目光,解釋:「天氣預報說這場雪至少還要下一周。」

「聯繫季律師,告訴他明天盛今夏要出現在記者會上,記得不能出亂子。」

「好,我記下了。章先生,今天一早商小姐打電話過來,她說下午商太太要來C市,問先生能不能陪她去機場。」

「下午很忙,抽不出時間。」

管家不由再次斟酌外界傳言虛實,她總覺得章先生和商瑗的感情並非外人看到的,但是如果感情不好,怎麼能走過這些年?並且前章太太離婚也是和商瑗小姐脫不了干係,如果一個男人願意為你而離婚,不管他對原配有沒有感情,在他心中你肯定是特別存在的。

管家知道自己立場所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就避而不談。

今夏洗漱好重新躺回床上,她頭暈得厲害,也許是感冒了。她按著突突跳著的太陽穴,一邊有氣無力地想,這種暗無天日的生活何時才是盡頭?

就在她要昏睡過去時,章懷遠推門走進來,看到她蜷縮在被窩裡,不由皺眉。走過去正要掀開被子,看到她臉色緋紅,心下一凜,伸出手去抹了一把她額頭,溫度灼了他一下。

「我想見見朝朝。」大概是生病的緣故,她的聲音柔軟的不像話,章懷遠懷疑自己幻聽了。「感冒了怎麼不知一聲?麻煩的女人。」

不滿歸不滿,他還是沒辦法扔下她不管,畢竟現在除了她,沒有人可以救朝朝。他吩咐管家來照顧她,他在書房呆了片刻,不知該做什麼,一下子空下來,人生一片茫然。

直到管家敲門,告訴他盛小姐已經吃藥睡過去了,他才站起身。出門時,想起盛今夏說想見朝朝,於是吩咐道:「盛小姐要見朝朝你來安排。」

「可是盛小姐生病了,我擔心會感染朝朝少爺。」

章懷遠往外走的腳步頓了下,大概也是考慮到這一層,改口說:「那改天吧,記得督促她吃藥,她若是問起我就說公司有事。」還想說點什麼,想了想悶著頭走了。

在公司裡處理要事,一直心神不寧,私人號碼一直沒動靜。有幾次他想打電話回去問一聲,也只是瞬間衝動的想法,很快被理智遏制。

興許是因為朝朝的病,不管是她的人還是她名字在他生活中頻繁出現,以至於他都生出幻覺。可他清楚,他要的不是盛今夏。

會議結束,秘書告訴他說有兩通商瑗的來電,他握著手機一直下不了決心打過去。他知道商瑗想他今晚出席,如果在以往,他不會猶豫,現在,他不知道能給商瑗什麼,越來越力不從心。

枯坐了半刻鐘,還是撥通熟悉的號碼,商瑗的聲音一直很柔,聽了這些年,也不覺膩,有人評價商瑗的聲音說,太爹了,起初他也有這種感覺,只是相處時間長了,竟成了習慣。

「秘書說你在開會,現在忙好了嗎。」

「嗯,剛結束。」會議早在一小時前就結束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找借口,不就是去見她媽媽嗎,但眼下時機不對,他煩躁地粑粑頭髮。想著風雪交加,不由問:「還在機場?」

「已經回市區了,我想問你今晚過來嗎,我媽媽下廚。」

「今晚有應酬,肯定會很晚就不過去了,開心點。」他覺得自己真他媽虛偽,一切可以攤開來講,商瑗肯定會理解他,若不理解呢,他難不成要獲得她諒解而繼續等待?顯然不會。

「我知道你忙啦,那記得少喝一點酒,不要開車,路滑。」

章懷遠無力地笑了下,秘書正好進來,他輕聲細語說了句草草結束。

「證件明天就能下來,章總,您也過去嗎。」

「不,兩張機票,商小姐陪她媽媽去散心。」

秘書疑惑了下,只是老闆不去?以前都是老闆和商小姐一起。雖有不解,還是說:「好,時間安排在下周可以嗎。這一周境內航線基本停飛,境外也一樣。」

「你來安排。」章懷遠皺了下眉,「晚上的飯局給我推了吧。」

「可是,我們約對方已經很久了,他難得回來一趟,要是錯過這幾次,下一次還不知要到什麼時候。」

「沒關係,推了。」一點也不猶豫,秘書遲疑,看著章懷遠臉色,知道多言無濟於事,想想也只好作罷。

章懷遠走出公司,室內暖氣很足,室外氣溫極低,剛走到公司大樓門口,迎面被冷風一吹,立即打了個噴嚏。。

這噴嚏來得突然,他微微擰了下眉頭,站在門口的保安關切地說:「章總您沒事吧,天晚路滑,讓司機送您回去。」

他擺手,坐上車。途中商瑗發短信過來囑咐他開車小心,章懷遠只看了一眼就把手機扔座位上,沒過多時手機再次響起來,他減速撿起手機,顯示他媽媽來電。他不得不提起精神應付,不想電話接通了是今夏,她聲音比早上他離開時好了一些。

「今天阿姨帶朝朝過來,但她老人家今晚要陪你大嫂出席慈善活動,你過來把朝朝接走吧。」

章懷遠說不上什麼原因,有些煩躁地低吼:「朝朝也是你孩子。」

「我感冒了,如果你不怕傳染的話……」

章懷遠心下冷笑,直接扔了手機,隨後又覺自己可笑得令人髮指,他在慪什麼氣?盛今夏值得他動怒?

回到玫瑰園,已經七點了,屋裡暖暖的燈光透射出來,管家聽到車子聲,訓練有素的站在大門外,撐著傘接過他手中公文包,「章老夫人剛走,小少爺和老夫人一起離開了。」

章懷遠點頭,走進去看到盛今夏坐在暖燈下,低頭翻閱著一本書,對他的到來不置一詞。章懷遠有些不快,走過去瞟了一眼,不想她揣著書發怔。這是一本外國名著,大概是從他書房找出來的。

「媽回去了?」

今夏淡淡瞥了他一眼,認為他沒話找話。她今天心情不好,報紙上對她不利言詞鋪天蓋地,可她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些罪名定在頭上。她並不是有多熱愛這行業,然而走到今天也不容易,就這樣放棄她心有不甘。

「盛今夏漲行市了啊。我問你話呢。」章懷遠壓著怒火,直勾勾地盯著她,恨不得在她身上戳出幾個孔來。

「不是有人匯報了嗎,廢話還真多。」今夏心頭有氣,把書一扔,煩躁地站起來,「我不想和你吵,據說心情不好,會影響受孕,如果你也希望這一切早一點結束,就算不能和睦相處,也不要戰火硝煙。還有,我們得簽一份協議,這孩子不管男女,生下來只能屬於我。」今夏無畏無懼地看著他。

章懷遠只覺眼角突突地跳,今天心情不好連著反應也遲鈍了。她能底氣十足提出要求,不,應該說是通知他,看來已經在他媽媽那裡通過氣,得到了許可才無所顧忌。

她不提,他也會主動提,但她用這種口吻說出來,章懷遠不禁懷疑曾經愛他愛得死去活來的盛今夏並非身前的女人。這種無畏無懼的眼神,他一點也不熟悉。曾經的盛今夏對他言聽計從,在朋友背後捅刀是常事。這樣的女人,能撫養好一個孩子?也不知他媽媽怎麼想,更不知中了她什麼迷藥,竟被她迷得神魂顛倒。

「你敢保證你會把孩子教育好?」

面對他質疑的口氣和不屑的眼神,今夏強忍怒火,不軟不硬地說:「章懷遠,我不是你家的工具,有用時一聲招呼就貼上來,我是人,我有尊嚴。為了朝朝,我放棄事業,其實完全沒有必要是不是?但是為了他我同意你這苛責的條件。可我也總不能讓你好事佔盡,我不是商瑗,你看清楚了。」

章懷遠頭疼不已,女人一旦蠻不講理,論你口才在好也是枉然。「可以,只要你保證你不嫁人,孩子可以跟著你。」

今夏臉色幾變,忍不住慍怒道:「這你就管不著了吧,你有什麼資格來要求我?如果真要雙重標準來衡量,如果你再婚朝朝是不是就得跟我了?」

章懷遠想,女人出去混久了果真不好,口齒伶俐得理不饒人。

管家聽兩人在爭,猶豫了下,出聲問:「盛小姐,章先生,晚餐已經準備好了,現在開飯嗎。」

今夏深吸了口氣,不在理會章懷遠無理取鬧,應道:「給我一碗粥就好。」

這樣一句話,又引起章懷遠呵斥,她就想不明白,章懷遠是不是哪根筋搭錯了,處處和她作對。她實在不想吵,更是不明白,兩個離婚的人,婚姻尚在時沒有紅過臉,離婚後竟然還能吵起來也算是曠世奇葩。

☆、第五章訣擇

「盛小姐據我所知,你同意跟何李澤昊先生結婚是為了報復前夫對嗎?」

「盛小姐……」

「盛小姐……」

燈光,質問,重疊與交錯嘈雜於耳,今夏強撐著才不至於倒下去,她的經紀人向晚避重就輕周旋。今夏麻木的承受著所有不屑,不知是不是承受過太多不堪和背黑鍋,這些無關緊要的問題,她真的不在乎。

時間就在這樣嘈亂中一分一秒地走過去,後來場面有些混亂,今夏由向晚扶著離開,留下章懷遠私人律師應對。

回到休息室,不想看到憔悴的李澤昊。今夏當場就懵了,記者會直到今早才發佈要召開才放消息,不想他找過來。

向晚推了把她,「是我告訴他的,今夏,這幾天我們誰都聯繫不上你,他求我得知你的消息請第一時間通知他,所以我……」

今夏揮手示意她不要再說了,她欠李澤昊這一生恐怕都沒有能力償還。這幾天她無數次想過他,他的痛苦和難堪,可章懷遠一句話,一句話就打消她所有的念頭。她太清楚章懷遠的手段,只要他想,沒有辦不到。而她,不能丟下朝朝不管,所以李澤昊,她只能欠他了。

向晚識趣地退出去順帶把門也關嚴,守在外面。今夏攥拳鬆了又握緊,反反覆覆動作。李澤昊慢慢走向她,雙目猩紅,看得今夏難受不已,卻不能心軟。她想解釋,可是她不需要他的同情和憐憫,她不能連累他。

「婚禮還舉行嗎。」

她以為他會問原因,這一樣一句話今夏差點淚如雨下,想著殘酷的現實,她微揚起頭強忍在眼眶裡流轉的淚,在即將模糊的視野裡,她故作鎮定地笑:「對不起。」

對不起?李澤昊自嘲一笑,原來所有疼愛,只需要這三個字就可以劃清,她不愛自己,他一早就知道,但她答應自己的求婚,他以為自己可以給她未來,現在她對他說對不起,原來她真不稀罕他,一點也不。

「今夏,我不信,真不信。」

今夏痛苦地別過臉去,她也不信,難道真印證那句話,人在雲上走,淒離一生嗎。她不怕的,孤獨無所謂的,她抗得過去。艱難地扯出一抹笑,扭過臉來看著李澤昊,心絞著一陣陣劇痛,強抑胃裡的翻江倒海,「李澤昊,今天起你做回你的李澤昊,我做回我的盛今夏。」

「一切劃歸為零?我告訴你不可能。」李澤昊突然暴怒,也許是恨極了,他沒有受過這種屈辱,還是最愛的人給的屈辱。這幾天來,他滿世界找她,只擔心她出事,現在她告訴他橋歸橋路歸路。

「盛今夏,今天我就明明白白告訴你,你招惹你就得用一輩子來補償我,否則我不會原諒你。」

明明強勢憤怒的話,她聽出了無奈和哀求。今夏想,她能怎麼辦呢,難道要告訴他,章朝朝患病了,眼下的情況,她沒有選擇。他能理解嗎,如果理解了,他能接受嗎。

她知道,再次和章懷遠生活扯上交集,她視為平穩的日子就到頭了。

「我不求你原諒,李澤昊我們就這樣吧,忘記也好,痛恨也罷,都這樣吧。」

「我不同意,盛今夏我說過我不同意。」他跨步上前,扳過她身用力搖晃著,今夏被晃得頭昏眼眩。

向晚擔心,敲了下門就進來了,看到這個場面臉色大變,趕緊上來把李澤昊拉開,她的助理跟著進來,攙扶著今夏離開。

李澤昊掙脫向晚,要去截住快步離開的今夏,又被向晚死死的抱住了,她哭著哀求:「李澤昊,你能不能別這樣折磨人,你知道你現在成什麼樣子了?不就一個盛今夏嗎,至於過得人不人鬼不鬼嗎。你看看,沒有她,你還有我,還有我。」

李澤昊不顧一切地甩開向晚,往外衝出去,被章懷遠派來的保鏢攔住,他對著今夏背影撕心裂肺地大吼:「我會在『忘川』等你,無論你來不來我都會等到最後一秒鐘,盛今夏……」

今夏蹣跚的步子搖晃了一下,好在助理攙扶得緊沒有倒下去。可一離開酒店現場,坐上車後,她渾身癱軟了,臉白如紙,全身都在微微發抖。

她緊緊地抓著外套,頭埋在膝蓋間,眼淚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淌下來。

車子緩緩前行,沒有記者,沒有質問,沒有李澤昊痛苦絕望的眼神,只有她一個人。今夏知道,以後真就只有她一個人了,聲名狼藉,誰願意和她成為朋友呢。

恍恍惚惚地想起小時候,想起第一次見到章懷遠的場景。大哥哥一樣的章懷遠,對她溫柔備至,她以為那是愛情,原來只是她一個人自以為是,只有她一個人不自量力。她跌跌撞撞走在迷宮裡,那些青春迷路的日子裡,只有她一個人的獨角戲。章懷遠永遠是她生活之外的人,儘管他被逼無奈娶過她,匆匆交集又匆匆散去。

她又想起這些年,她以為只要願意,就算流淚也無所謂,愛他痛苦也快樂著。可她錯了,愛他要付出代價。

如果不是她固執任性,她的媽媽也不會棄她而去,這一切都因她而起。如今,李澤昊,愛她的男人也因她遍體鱗傷。今夏沒有像這一刻這樣痛恨自己的存在,如果沒有她,所有的人都會按部就班過著。

回到玫瑰園,不想章夫人抱著朝朝在門外等她,這樣的風雪天氣,就這樣撐著一把傘擔憂地看著她,「朝朝他喊媽媽了,今夏,快來看,他喊媽媽了。」

章夫人在說這句話時,泣聲淚下。今夏恍惚了下,目光輕飄飄地落到章夫人懷中,眼睛酸痛,她怕在章夫人面前哭出來,揚了下頭說了句:「我感冒還沒好,怕傳染,阿姨你先照顧朝朝,我進去換衣服。」

看著她匆匆而過的身影,一陣心酸,卻也是無可奈何。她艱辛壓抑的過活,要不是自己一己私慾,她又怎麼會捲入這場無愛婚姻裡,最終慘淡收場?哪怕疼她寵她,事情發展到那一步,她還是偏袒自己的兒子,她要補償時,今夏只說她什麼都不要,只求他們不要在逼她了。

現在為了朝朝,她不敢想,這個堅強的孩子還能忍讓到哪一步。

今夏在主臥室換好衣服,洗臉補妝,對著鏡中反覆地看,看不出哭過的痕跡,她忍不住自嘲。

章夫人擔心她,在主臥室外徘徊了好久,忍不住敲門詢問:「今夏,我熬了你喜歡喝的燙,下樓喝一點吧,聽說你今天什麼都沒吃,這樣怎麼行呢,在惱在生氣也得先填飽肚子才有力氣生氣是不是?」

今夏還有什麼矯情的借口,人家都放低姿態伸出橄欖枝,她也不能不識趣,不知情的人還以為她在擺譜。可她有什麼資格來擺譜,她捏了把臉告訴鏡中的女子說:「盛今夏你要撐過去。」

打開門,章夫人焦慮的神色刺入眼簾,今夏在心下想,何必呢,朝朝也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她又怎麼狠得下心。

「難過就告訴我,就算你們離婚了,你不肯在叫我一聲媽媽,在我心裡還是我的好媳婦。不要和自己過不去,你這樣,我怎麼向你媽媽交代。」

「阿姨,你不要這樣。」她想說,你們不需要對她媽媽交代,因為就連她媽媽也放棄了她,她不過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可有可無的存在。如果不是因為朝朝,她早被遺忘在無人問津的角落裡了吧。這樣想,並不覺難過,生活從開始的追逐到最後的妥協,不過是一個過程而已,誰又能無牽無掛的放逐自己。

章夫人很晚才回去,本是想把朝朝留下來給今夏照看,今夏不同意。章夫人複雜地看著她,沒有勉強,只是教他喊媽媽,說再見。

他們一走,房子又恢復死寂。管家在擺弄盆栽,牆上鐘擺已指向八點。今夏手捧雜誌一個字也看不進去,又這樣枯坐了半刻鐘,忍不住問:「他今晚有說回來嗎。」

管家不可思議地回頭,很快又掩飾她的驚詫,「回來,不過沒有說什麼時候。」她含含糊糊回答,以為今夏會失望,不想她只是淡淡『嗯』了聲,就低下去翻閱手中的書。

管家等了一會,看著清瘦的身影在燈下幻出飄忽的畫面,她想起前些日看過的影片,她飾演的主角,不由生出惻隱之心,想要出聲安慰她,不料她抬起頭說:「你該忙什麼忙什麼去,不需要看著我。」

被猜中心事,管家仍面不改色,「這是我的工作,如果打擾到盛小姐休息,我只能說抱歉。」

今夏沒什麼表示,大概是想到了什麼,淡淡一笑,搖著頭意興闌珊放下書,起身朝樓上走去。

把自己洗乾淨,裹著被子躺在床上,她覺得荒唐,她這個樣子像極了古代後宮等待臨幸的妃子,而她連一個妃子都不算。

這樣想,越覺得自己無聊。

而這一夜,章懷遠沒有回來。

☆、第六章異夢

一夜未歸的章懷遠,此時坐在VIP病房裡,商瑗虛弱的偎著床,看著章懷遠說:「上班去吧,我這裡沒事兒,等一會我媽媽就過來了。你不要擔心,真沒事,我哪那麼脆弱啊,就是昨天吹風多了點,正常感冒罷了。看你緊張兮兮,害得我也跟著緊張。」

她這樣體貼懂事,章懷遠該輕鬆才是,眼下他異常難受,寧肯她對自己吵鬧,又因心存愧疚,對她更是百般好。有幾次話滑到嘴邊,他竟不知要怎麼開口坦誠,她把全部希望寄托於他,他以為自己可以承載,因為朝朝的病,他越感無力。

「不要多想。」

商瑗反過來安慰他,「我沒有多想,我當朝朝是自己的孩子,只盼望他早一點好起來。她是朝朝的母親,這一點我們都不能否認。」到現在,商瑗也不知道章懷遠要和今夏生孩子的事,章懷遠不說,就怕她承受不了。他也知道這樣瞞不了多久,只想著盡力對她好,彌補心中的愧疚。

商瑗看他緊鎖眉頭,以為他不願意提起盛今夏,心下雀躍不已,下床來蹲在他身前,緊握他雙手,「懷遠,我有很多很多的愛都要給你,在未來每一天,我都會給你,直到你不要了,懷遠知道嗎,愛你我很幸福。」

章懷遠動了動唇,「早上有一個會議要主持,必須走,好好休息。」

商瑗有些失落,嘴上雖然催促他離開,心裡是熱切的期盼他留下來陪自己的。她又清楚,男人怕纏女,這一點她看得很清楚,她嫣然淺笑:「嗯,路上注意安全。」

章懷遠點頭,起身離開。

坐在車上才打開手機,有幾通未接來電提醒,大致翻閱了下沒有來自玫瑰園。他和今夏這種互不干涉的相處模式他該倍感輕鬆,此時此景連笑都感到累。

開車去公司,在休息室換上一套衣服,秘書就告訴他說昨天下午章老夫人來過電話說無論如何都要回玫瑰園,秘書在報告這件事時小心的觀察章懷遠,他沒什麼波動,皺了皺眉問:「昨天記者會順利嗎。」

秘書又觀察著他的臉色,古井無波,大概也是隨口問問,秘書想。她也是在昨天才聽說當紅偶像明星今夏是前任章夫人,得知這一真相,她錯愕了好久。經過多方打探,得知前章夫人不受寵,兩家是政治聯姻,不過淪為下堂妻倒也稀奇,政治聯婚有離婚的案列?她搖頭,「還算順利。」她沒有報告現場一度混亂,章懷遠也不深究,點了下頭,讓她通知會議提早。

會議到中午才結束,回到辦公室,內線電話就響起來了,秘書說:「章總,玫瑰園一位自稱是盛小姐的女士給你來電,已經是第四個電話了,請問接進去嗎。」

「嗯。」

很快電話就響起來,冷冷淡淡的聲音,「有件事我要和你商量。」

「我在工作。」

今夏聽若未聞,只顧著開腔:「不會耽擱你多少時間,章懷遠,請不要以小心之人揣摩我,我既然答應了,甚至暫時把事業都放一邊了,你不需要處處提防我。」

昨夜休息不好,今天又開了一早上的會,頭疼得厲害,現在盛今夏口齒伶俐,他也不想和她鬥,皺著眉問:「你要說什麼。」

「我要出門。」

「我沒有說不讓。」

「既然這樣,那請你撤走門外的保鏢。」

章懷遠爽快答應:「好,你要去哪裡,直接和管家說,她會給你安排車子。」

「謝謝。」今夏客氣的掛斷電話,嘟嘟聲了,章懷遠才回過神,有些惱火,也只有她敢掛他電話,偏偏他發作不得。

秘書拿著一份簽單准敲門進來,破天荒看到章懷遠陰冷的一張臉,比室外溫度還要低。

她遲疑著要不要先退出去,章懷遠已經下達命令:「找一個特別看護去一醫,每天兩束玫瑰。」

秘書記下,也不問是誰便猜得出對方來頭,想了想問:「卡片需要嗎。」

「不用。」

傍晚時分,章懷遠回到玫瑰園,空大的房子了無生氣,管家迎上來,「章先生,盛小姐中午就出門了,沒有說去哪裡,也沒有說什麼時候回來。」

章懷遠擰了下眉,把外套遞過去,「天氣不好,她生著病,你怎麼不注意一下?萬一嚴重呢。」

管家驚然,諾聲道:「對不起,是我疏忽了。」

章懷遠沒有在說什麼,上樓去換衣服,從洗浴間出來,手機在響。他接起來,章夫人就問:「怎麼都不接電話?今夏呢。」

「出去了。」

「昨天我和今夏提了一下,說你們搬回來住,你看?」

「這邊很好,空氣好也安靜,家裡太吵,你也知道她喜好安靜。」章懷遠隨口拈來,倒沒覺得不妥。章夫人卻是大驚,認為兒子對今夏也不是很冷漠,章懷遠當然不會知道他隨口說說竟被猜中了。

「那也好,你可不許欺負她。對了,你二哥和你嫂子今天下午到家,明天你和今夏回家來吃飯,不要忘了。」

去書房呆了片刻,處理幾份公文,接到梁紀的電話,他說盛家大公子盛時今回家探親,今晚在古城『忘川』一店接風洗塵。

章懷遠說好,看時間不早便匆匆出門。過去時,已經高朋滿座,盛時今就坐在主席上,身邊坐著位乖巧小女生,這種場合不想盛今夏也在,她就端著一杯酒,含笑看在場的人插科打諢,似融入其中又似置身事外,看到他進來,也只是淡淡瞟了一眼就收回視線。

章懷遠一時有些胸悶,若在以往,她的目光會一整晚都黏在他身上,幾時起,他已經不在是她的風景?想到這,章懷遠疑似自己生病了,不然不會想這些亂七八糟的。

盛時今招呼他,介紹說:「我女朋友李雙雙,就不用介紹了吧,大家都認識。」

就這樣,一群人鬧開來。不知幾時,盛今夏起身離開,在看時,她座位已空。章懷遠喝悶酒,盛時今皺著眉頭說:「今夏是我妹妹,你是我兄弟,我希望你們都過得好,眼下這情況都是迫不得已,我不想在看到她難過。」

章懷遠笑而不答,要承諾?他給不起。他意味深長地掃了李雙雙一眼,盛時今不是瞎子,也知道自己沒有資格說教,話題點到為止。

因喝了些酒,今夏頭痛得厲害,站在通風處吹風,腦子裡亂哄哄的。這種場合她不該來,卻拗不過盛時今。

「今夏,你沒事吧。」

今夏扭過頭去,看到卷髮女子站在不遠處,雙眸隱約浮著擔心。她揉了下頭,「念安?你是念安。」

念安點頭,上去輕輕擁抱她,戲謔:「除了我還能有誰啊我的大明星。」

「真難得,還記得我。」

念安笑了笑,要忘記談何容易,他們曾經是那麼要好,甚至她差點成為他大嫂,可惜天意弄人,年少的情懷終究是抵不過時間,抵不過滄海。她倉惶出逃,她也以為這輩子不會再踏進這片故土,原來只是時間長短的問題。

「我大哥也在這裡,李雙雙也在,他們……好像在交往。」今夏猶豫著講出來,她認為念安有知情權。就算是盛時今是她哥哥,她也不會偏袒他,念安是她在校時最要好的朋友之一,她不願念安難過,卻是眼睜睜看著她痛苦無能為力。

念安笑:「我也聽說了,門當戶對麼挺好。你呢,演逃婚新娘上癮了?」

「也許吧,戲如人生,大概是太入戲了,突然間回到現在接受不了。」

「都一樣,今晚我有急事,先走了。」

「念安……」

「嗯?還有事?」

「記得還有我。」

念安再次擁抱她,然後揮手快步離開。看在今夏眼中,她是倉惶逃離,若換為她,大概也忍受不了吧。

留下來又能改變什麼呢,看著前男友呵護現任女朋友還是聽對方一句對不起我忘了,那時又作何感想呢。一句我忘了,是啊,忘了,只是忘了,流光歲月裡,忘記了最初愛自己的那個人,那時又該如何自處?

光想想就心痛,念安也是如此吧。

「盛今夏你就這樣照顧自己的嗎。」冷質的嗓音不帶任何情感,不用回過頭去就知道主人如何盛怒。她想不通,章懷遠生什麼氣呢,生病感冒也是拜他所賜,又與他何干?

「我怎麼照顧自己,你管不著。」她惡狠狠的回應,別過臉去不肯看他。

章懷遠碰了一鼻子灰,心情很不爽,如今兩人這不尷不尬的關係又不能破口大罵,胸口憋了一股悶氣。好在腦子靈活,理由順手拈來,「你生病我管不著,但請你盡責一點,不要忘了正事。」

今夏感覺鼻子酸脹難受,又怕在他面前出醜,「我進去了。」

走了沒幾步,章懷遠也跟著上來,幾乎咬牙切齒道:「盛今夏你能不這麼彆扭嗎,不要忘了,我們的協定。」

「你就不能當著沒有我這號人嗎。」今夏沒好氣,心情異常煩躁,如若可以她真想狠狠劈身後的男人幾掌,但她清楚她不能,章懷遠是何許人物,章家又是什麼家庭,豈是她敢惹又惹得起的?別說她人單力薄,就算有盛家撐腰,在章家前也要哈腰低頭。

唯一想不明白,章夫人待她的態度,好似親生女兒。但那又如何,也改變不了她淪落下堂妻的命運。

章懷遠氣得臉色鐵青,磨牙:「要不是顧著朝朝,你死你活我才不管。」

今夏難過,又鬧笑話吧,自作多情了不是,你們除了怨恨還有什麼呢,對了,還有一位身患絕症的朝朝。她按著胸,淡道:「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自己的身份。」

「最好這樣。」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去,雅間仍舊熱鬧如斯,不會因為誰的離場而打折扣。今夏不想在這耗費時間,看著他們歡歌調笑,她心裡堵得很,便對盛時今說:「哥,我先回去了。」

「不舒服?」

「嗯,感冒著呢,拜。」拿著包,也不問章懷遠,反正如今他們除了床伴什麼都算不上。

章懷遠看她走出去,看了盛時今一眼,「我也回了。」

盛時今點頭,「看在老同學的面子上不要太為難她。」

「盡力吧。」淡淡的口氣,聽在盛時今耳裡也算是承諾。

走出忘川,她戴上超大墨鏡,在這個雪花紛飛的夜晚看起來有些不倫不類。裡外溫差極大,迎面冷風一吹,她縮了縮脖子。

章懷遠把車開出來,搖下車窗面無表情道:「上車。」

今夏也不矯情,拉門坐上去。氣氛沉悶,突然間她歪過頭去,章懷遠剛毅冷峻的側臉,在綽影燈光裡看不清神色,想起昨天章夫人的囑咐,又想笑,隨後莫不關己的開口:「你媽媽想要你搬回去住。」

「哼。」

今夏自討無趣,悻悻作罷。以為他就此罷休,豈料他開腔說:「明天回去吃飯,我二哥二嫂回來了。」

「我就不去了吧,明天約了念安。」她知道他只是客套,又或者是章夫人的意思,無論前者後者她都不想去。去了,以什麼身份去都是尷尬,她毫不猶豫的拒絕。心想,他也不會真想她去,自己識趣拒絕省得他冷嘲熱諷。

「推了,改日再約,他們一年才回來一次。」他霸道不容人反駁。

今夏不軟不硬道:「這恐怕不行,我和她也有兩年沒見面了。」

章懷遠窩火,猛踩油門,今夏沒系安全帶,直接撞到擋風玻璃上,疼得她咧嘴皺眉。章懷遠睨了她一眼,覺得很解氣。他想看你囂張到幾時,今夏在心下狠狠的咒罵一句,稍後更想,還真無聊,片刻後突然悟出什麼,心下冷笑,想這人還真幼稚。

可此另一個角落,梁紀匆匆趕來,被告知盛今夏已被章懷遠接走了,氣得他直跳腳。

盛時今不冷不熱道:「梁紀,他們的事你千萬別參合。」

「如果今夏過得好,我絕對不鬧,現在是什麼情況?盛時今你搞清楚,她是你妹妹,你忍心她往火坑跳?」

「是不是火坑也只有跳了才知道。」

看他莫不關己,梁紀差點掀桌,蹬鼻子指著他冷笑:「盛時今你別囂張,我告訴你,念安回來了。」

「念安是誰?」盛時今茫然的抬起頭。

梁紀一愣,抹了把臉,「甲路人吧。」

盛時今仿若未聞,念安、念安……

☆、第七章同床

雪下得很大,車緩慢行進,氣氛一度降到最低點。今夏緊緊的抿著唇,她就不明白了,曾經的章懷遠多麼的高高在上,看她一眼都不屑,今天竟有心情和她吵架,不可理喻。

章懷遠為自己的失常行為惱怒,一邊又為自己開脫。她是朝朝的母親,現在是他同床共枕的女人,對,女人,不管是不是心甘情願捆綁在一起,在以後一年的時間裡,他們勢必都要捆在一起,一年裡,她只能忠誠於自己。

回到玫瑰園,今夏摔車門直接上樓,在把主臥室門反鎖。越想越生氣,章懷遠太混賬了,他憑什麼要求自己?

想著更是委屈,偏偏無可奈何。當初她也不是很樂意嫁他,她又不是為愛沖昏頭腦的人,愛他是一回事,嫁給他是另一回事,她分得清楚。可惜章夫人不這樣想,她爸媽不這樣想。又因為陰差陽錯那一幕戲劇性轉折,以及當時盛家的情況。她別無選擇不是嗎。

她想放聲大哭,發現哭都是奢侈,她又狠狠的把被子扔下床,跑去沖澡,想要把今天一天的委屈都洗乾淨。

章懷遠發現臥室門被反鎖,氣得額頭青筋暴突,磨牙生恨,好在是多年商場侵淫生涯,他變得更沉穩。即使這樣,還是恨不得撕了她,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招來管家用鑰匙打開,走進去時沒見著她人,洗浴間隱隱傳來嘩啦的水聲。章懷遠不耐地扯下領帶,朝著水聲方向跨進去。

今夏看到他進來,急忙扯過浴巾把自己包裹嚴實,對他又恨又惱。章懷遠對她的行為呲之以鼻,認為她欲拒還迎,大步上前直接扯下她的浴袍,把今夏掙扎的雙手箍緊,低頭就含住她嬌嫩的下唇瓣,毫無溫柔的吮弄。

今夏痛恨他的掠奪行為,可也清楚敵我力量懸殊,若硬掙扎吃虧的還是自己,更可悲的一點,這是兩人必行的義務,除非懷孕,不然這種羞恥折磨不會就此結束。看清了這一點,她便認命了,可眼下她心情不好,他又硬來,氣得她想破口大罵。

章懷遠含著她的唇,吞下她的怒火,逗弄她的同時,他差點把持不住。好在理智尚存,一邊親吻她一面快速轉移戰場,直接將她扔床上,閃電般欺壓上去。今夏嗚嚶一聲,哀求:「明天吧,沒必要每天都做。」

因盛時今一番話,章懷遠本想憐惜她,不想她不稀罕。他半撐著身凝睇她,眸色暗沉,戾氣強壓直下。

今夏想,豁出去了,「章懷遠,我知道你不樂意這樣,其實呢,我也覺得這樣很彆扭,當然能和你上床是我的榮幸,但你考慮商小姐的感受沒有?她若知道你和前妻夜夜笙歌,肯定會傷心吧。」

章懷遠臉色幾經變換,心想盛今夏你自身難保了還有閒情管他人死活?本就為這次變故痛苦,心疼商瑗,這不知死活的盛今夏這樣不假顏色的坦誠,就如在他心坎上撒鹽。

今夏在講這番話後也很後悔,她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更清楚商瑗在章懷遠心中的地位無人能敵。她為自己的衝動懊悔輕歎,想要挽回局面儼然不可能,只好乖乖閉嘴。

「既然如此,為了早日解脫,我們務必得賣力才行。」

今夏認命閉上眼,苦笑不已。掙扎什麼呢,又不是沒做過,怎麼搞的和貞潔烈女一樣,身上這男人多少人做夢都想爬他床,她這矯情的行為應當稱作為撿了便宜還賣乖吧。這樣想,不能釋懷的鬱結漸漸退去,縱使心有不甘也改變不了現狀。

「裝死給誰看呢,難道你不高興?盛今夏,這不是你希望的嗎。」他用力扣住她的下頜,一點也不憐香惜玉。

今夏疼得眼淚在眸瞳裡打轉,拚命去忍才不至於決堤。她真很後悔,明知商瑗是禁地,她稀里糊塗一腳踏上去,也只有她愚蠢不長記性。她甚至想著,下一秒他會不會一拳掄下來,她已經做好了準備。

「哭什麼。」看著兩行清淚緩緩淌下來,他氣結,就想翻身走人算了,但他又抹不下面子,更是懷疑盛今夏有愛過他嗎,或者還愛著他嗎,不然做出這死表情給誰看?看著她這樣,心煩意亂,欲/火也散了七七八八,腦裡更不由浮上商瑗溫柔體貼的模樣,下腹莫名一陣騷動。

哭什麼?今夏不自覺地摸了把臉,也覺自己矯情過了。

章懷遠哪有心情去糾結這些,伏□狂風暴雨般的吻瞬間落下來,手直接伸進她腿間,越過毛絨沼澤地長驅直入,今夏哪裡經受得住,呼吸便被揉捏得漸漸不穩起來。

「不願意?這是你的義務,哭,就知道哭。」他的手一點也不溫柔,粗暴的在她腿間一按,捻出一點濕潤,就直接把自己的慾望推擠進去。

她下面還不夠濕,便有些受不住,緊皺著眉死咬著唇,手揪著身下褥單指節泛著蒼白。

盡根埋進去後,皺著眉頭舉起她雙腿,都架到他的雙肩上,「記住了盛今夏,這是義務。」說完再也不顧她是不是傷著了,慾望已凌駕理智之上,而她這樣,他更是不想溫柔,也不再隱忍自己想盡情釋放的慾望,在她最柔軟銷魂的秘處盡情的與她水乳/交/融。

今夏此時疼得汗都冒出來,忍不住求饒,「我……疼,你……輕點。」

他佔有著她,時而緩慢,時而粗暴,她求饒,他充耳不聞,帶著懲罰性深深的進入她,哪怕不愛也逼著她婉轉低吟。

「這是你招惹我的代價。」他冷漠宣稱。

代價……代價……又是代價……

她眼淚落下來。

愛上章懷遠,代價可謂稀有。在兩人關係中,她一直處於弱勢那一方,眼看可以逃出升天了,不想峰迴路轉在墜輪迴。

她記得自己曾卑下的哀求他,求他說我不愛你了好不好,你放手好不好?

他說什麼呢,他譏笑,低聲細語告訴她,怎麼可以呢,遊戲才開始。

章懷遠不再留情,緊密融合處,他狠進快出,給她製造一波又一波快感。今夏快要承受不住了,她拚命咬著唇,努力的回憶往事,試圖漠視這一場身體和精神的較量。她也是明白,就算這樣努力克制,身體還是早早屈服。在他連番戳弄下,身體開始劇烈的顫抖起來,那裡不斷緊縮,熱流隨著他進出泌出來,狠狠絞著他。今夏癱軟著任他欺凌,神經末端都在抽搐,他仍然不肯放過她,提著她雙腿站起來,抓著她的臀粗暴的挺進。

這個姿勢讓她感到羞恥難堪,又掙扎無力,整個人猶在風暴中擺動不止,頭暈目眩,連求饒的力氣都沒有。

就著這個體位,在她緊縮裡,他顫抖著射出。

章懷遠饜足地摟著她,今夏有些不耐煩,想要撥他的手起身去沖澡,這樣黏黏熱熱的她渾身難受。

「鬧什麼,好好睡覺。」章懷遠冷斥。

「我去睡客房。」要和他共枕不是找罪受嗎,她腦子沒燒壞,更不想自取其辱,惹不起主動避讓總行了吧。

「盛今夏再給我說一次?」

今夏懷疑他有病,沒有力氣狡辯,這個時候手機在床尾震動。她今天回公寓取回一些必備用品,這個號碼知道的人寥寥無幾,這個時候會是誰給她打電話?她掙扎著爬起來,撿起落在床下的浴袍披上。手機來電顯示李澤昊,她愣怔,下意識去看章懷遠,不巧他手機也響了。

今夏不在理他,走遠了一點接起來,就聽對方問:「請問你是李先生的太太嗎。」

她想說不是,不知為何居然沒有去反駁:「發生了什麼事?」對方說:「李先生在『忘川』一店喝醉了。」

掛斷電話,她也顧不得什麼協議條款,匆忙套了一件衣服就往樓下衝。章懷遠在和商瑗講電話,沒有注意她,待安撫好商瑗才發現盛今夏不見了,穿上浴袍下樓問:「今夏呢。」

管家指著敞開的大門說:「盛小姐出去了,我以為是先生的准許。」

章懷遠眉目一沉,轉身上樓,沒一會兒他又下來,已經換好衣服,沒任何交代直接出門了。

今夏冒著雪衝出門,夜半十二點多,又是這地段,想要碰運氣遇上一輛車絕對不可能,好在運氣不算太壞,竟然碰到一輛空車,大概是哪位夜歸人喝醉了。

她坐上去報上地名,司機疑惑的看她一眼,又不好意思盯著瞧,後來還是忍不住問:「你長得真像那位明星,今夏你知道吧,演過……」

「是嗎,真是榮幸,可惜了,我很少看電影。」

司機也覺得不可能,紅了半邊天的人怎麼會坐出租車?

今夏趕到時,就見李澤昊躺在休息室,身上搭著一張毯子。她對侍者道謝,又擔心被人認出來,關上門走過去。

李澤昊劍眉緊鎖,一副解不開心事的沉重。今夏看著他,力圖讓自己鎮定,但面對他,她心疼了,又強迫自己不能哭,也知道自己沒資格哭。就像章懷遠說的哭什麼呢,是啊,哭什麼呢。

「澤昊,回家吧啊。」她扶住他,李澤昊一把拉住她,今夏直接撲到他身上,被他緊緊地抱著,他的臉貼著她頸脖,熱乎乎的。

今夏摸了把他額頭,手被灼燙了,又不忍心吵醒他,但是這個樣子肯定得去醫院,「澤昊,我們去醫院。」

李澤昊昏昏悠悠的,哪裡知道回應她。今夏沒轍,這樣高壯的人她一個人哪裡招架得住,喚來侍應生幫忙。

開著他的車去醫院,又被醫生痛斥,「你是病人家屬?怎麼照顧病人的,你不知道他腸炎犯了嗎,還讓他喝酒?不要命了是吧。」

今夏維維是諾,把責任都擔了醫生才放過她。安妥好他,已經是下半夜了,折騰大半夜,她早已虛脫,看著病床上的人,心痛又悔恨。

為什麼要去招惹他呢?

這樣想,那陣以為消失了的撕心裂肺的痛感又鋪天蓋地的砸下來,偏偏無處躲藏。

今夏坐到天邊已泛起了白霧,想是時候走了,不再等他醒來。她疲憊地站起來,替他掖了掖被角,頭也不回的離開。

在醫院大樓外,攔了一輛車,車子開出去時,回頭瞟了眼住院部,卻見一個身影提著早點匆匆進去。

她慢慢回過頭,司機問她去哪,今夏茫然片刻,報出地名。司機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心想這女人真怪,大清早戴著墨鏡從醫院狼狽的逃出來,像是有追命鬼追著她索命似的。

今夏開口說了那句話後,緩緩閉上眼靠著椅背假寐,前塵往事隨之紛沓捲來。

☆、第八章分歧

無處可去,也不想折騰,搖搖晃晃地走進去,管家衝上來扶住她,「盛小姐你去哪了啊,章先生急壞了。」

今夏不喜歡人靠近,撥開她的手,坐到椅子上,沒往心裡去。他會著急不過是擔心她藉機逃走吧,她抬手按著眉心,「給我沖一杯咖啡,不要加糖。」

「先生交代過了,為你健康著想,無論如何你都得每天堅持喝一杯牛奶。」

今夏想罵人,掀起眼簾掃了管家一眼,突然間就沒了心情,揮手:「不用了,我去休息,沒事別打擾我。」

昏昏沉沉爬上樓去,一沾床不省人事的睡過去,手機震天了,她都沒有知覺。

章懷遠回來已經臨近下午,在公司接到管家電話得知她已經回家,聽到這句話時,緊繃了一晚上的神經砰一聲斷了,他只覺虛脫了一樣。

屋子裡靜悄悄的,屋外偶爾幾聲風嘯提醒著年關將近。章懷遠看了眼時間,已經快五點了,家裡催了好幾個電話,看來今晚逃不掉。

他上樓去,今夏還在睡。看著她安靜的睡顏,章懷遠有些嫉妒,心想著你到是得心安理得啊。心下有一把怒火在燃燒,他用冰冷的手去貼她熱乎的臉,今夏瞬間被凍醒了,掀開眼波看到他沉著一張臉,房間裡暖黃的燈光幽幽照著,更英俊幾分。

看著他的俊彥,初醒時腦子愈發不好使,她居然柔柔地問:「很晚了嗎。」

章懷遠愣了一下,又故作淡漠的點頭,收回手站起來催她:「快起來,不會忘了今天要幹什麼了吧。」

今夏揉了揉頭,思維轉為正常,慢慢坐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著,還好沒什麼不雅,拿起手機看了眼,有十幾個未接電話,有來自李澤昊,也有來自梁紀,還有來自向晚,更有來自章夫人。

興師問罪嗎?她甩了甩頭,下床去洗漱。章懷遠跟在後面,很不耐煩地催:「快一點,我媽催了好幾次。你好意思讓一大家子人等你一個人?」

今夏這才記起來今天要回他家吃飯,她已經拒絕了啊。她依舊不緊不慢,「我不去。」

「盛今夏漲行市了是吧,不去?你自己去和我媽說。」章懷遠負手離開。

今夏搖頭苦笑,親自和章夫人說?結果可想而知。認命的歎氣。

過去時,就如章懷遠講的一樣,章家上下老少都在等他們。章夫人抱著朝朝在門口迎接,看到今夏逗著朝朝道:「媽媽來了。」

今夏沒有帶過孩子,一家人都望著她,她有些不知所措,好像第一次上鏡時的忐忑不安。章夫人不勉強,埋怨章懷遠說:「你看你,就知道忙工作,這麼晚才來,全家人都等著你呢。」

今夏愧疚,偷偷瞟了章懷遠,他鎮定自若,「早過來也是浪費時間。」

章懷遠二嫂笑罵:「懷遠這是不歡迎我這二嫂回家啊。」

一家人笑笑罵罵就這樣鬧開來,章懷遠話不多,隨意在他二哥章懷仁邊上坐下來,二嫂招呼今夏,「冷了吧。」

今夏在章夫人一旁落座,旁邊還有章懷遠大嫂,大嫂忙著照顧兩個小朋友,沒有功夫理睬。

「生長在這座城市習慣了,談不上冷。」今夏很喜歡這位二嫂,開朗健談,也因為她和盛時今是同學,感情更微妙了。

「也是,看來我是忘本,在南海呆了幾年,就自以為自己生在南海長在南海了。」二嫂噓噓。

大嫂這時插話進來,笑道:「你可不能身在曹營心在漢啊,我們南海的安全全靠你們呢。」

二嫂也笑,回頭去看章懷仁,看他們聊得開暢,嘴角又掛起一抹笑,回頭問:「大哥出去考察了,幾時能回來?」

「誰知道呢,說是這幾天,也沒個准信。」大嫂幽道,又想起什麼就問:「你和懷仁都不小了,是不是該考慮要個孩子了?媽前段時間還跟我說呢,就怕你們兩口子把部隊當成孩子,倒是忘了自己也到了懷孩子的年紀。」

就這樣,話題展開來,笑笑鬧鬧倒也熱鬧。今夏安靜地聽著,完全插不上話。

吃過飯後,章夫人招呼搓麻將,今夏對這沒什麼興趣,擺手說累了。章夫人倒也不勉強,拽著兩兒媳婦上戰場,二嫂更笑著搖頭說不會,便拉著今夏去放映室看電影。二嫂特地找她拍攝的影片。

「你有什麼打算?」二嫂問的直接。今夏的事情她也聽說了,心疼這女孩,又幫不上忙。

「能有什麼打算,只想著朝朝早一點好起來,大家的生活各就各位。」她盯著畫面看,聲音有些蒼涼。

二嫂幽幽一歎:「懷遠呢,他就沒一點表示?」

「要什麼表示呢,再次結婚然後離婚?其實沒必要,折騰、累人還麻煩。就怕委屈他那位。」

二嫂咀嚼她的話,心下慼慼然,認為她不該有這樣的命運,也不該這樣消沉。想要安慰,也是無從開口,結婚在離婚不過就走一個形勢。

「爸媽是不會同意那一位,要不然這一年,怎麼沒有娶進門?」

今夏笑笑,今日能這樣心平氣和的談『情敵』,心境變了嗎。她啜了口溫熱的茶,「只要她對朝朝好就好了,畢竟是他自己的選擇。」

「你甘心嗎。」二嫂側臉看她,她水嫩的皮膚泛著光澤。

「不甘心又能怎樣?與其固執鑽牛角尖還不如乘早放手。」

「你倒是大方得很,就怕人家不感激。」

今夏笑笑不答,轉而問:「李雙雙怎麼和我哥攪到一塊去了?」

二嫂默了默,鄭重地答道:「年紀大了傷筋動骨的感情耗不起,你也知道那次任務,念安對他的重創,忘記也不為一種選擇。」

今夏抿著唇,想著曾經愛得死去活來的兩個人,如今如路人一樣擦肩而過,更令人痛徹心扉的是我還記得你,你卻忘了我

「念安怎麼辦呢。」她微微揚著頭。

二嫂也沉默了,她也看著兩個人一路走過來,竟是這個結果。

連著看了兩部電影,章懷遠進來,問:「不早了,不去休息?」

今夏的臉隱沒在螢幕的綵燈下幻幻滅滅,二嫂聽著氣味不對,微微皺眉,「二嫂可得說你了啊,你不待見我還不許今夏待見我?」

「二嫂不累?二哥等你回去休息呢。」章懷遠不軟不硬地回道。

「小子真囂張啊,今夏今晚記得把門反鎖了。」

今夏站起來,關掉電源,走出放映室。也不理身後兩人在聊什麼,看來今晚是要在這裡留宿了,走回結婚時住的臥室,糾結著要不要去借一套睡衣褲,想了下還是沒有去,打算翻出章懷遠一套將就一下,哪知衣帽間裡竟有她的衣物,著實把她嚇了一跳。

章懷遠回來時,她快要睡著了,被他弄醒,心情不大好又不好發作。章懷遠兜著她的胸,問:「昨晚去了哪?」

「這也得報備嗎,我記得協議沒有這一條吧。」她實在困了,口氣很沖。

「盛今夏。」他磨牙,掌中力道重了幾分。

「一個朋友喝醉了。」

「什麼朋友?」

「章懷遠你千萬別這樣,你這樣我會誤以為你對我『餘情未了』想要復合,你千萬別給我遐想的空間,保不準我誤會大了糾纏你一輩子。」今夏覺得自己很無聊,這樣幼稚的威脅,看來自己的智商有待提升。

章懷遠甩開手,翻身背對著她,冷道:「擺得正自己的態度就好,我可沒時間時時刻刻提醒,也不要妄想著借這次機會我們能發展出點感情來。」

「放心吧,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十幾年都發展不起來的感情就這幾下石頭都捂不熱。」

章懷遠哼了聲,不再言語。

沒有他的刻意刁難,她又昏昏沉沉的睡過去,哪知章懷遠不輕易放過她。一個人對著黑暗獨想了半晌,突然一個翻身壓住她,不管她是不是睡著了,使盡手段挑弄她。

今夏被壓得喘不過氣,又被他吻得心神不穩,惱怒成羞,抬手指甲就抓上去,也不知抓傷哪裡了,只聽他悶哼一聲,大概也是惱了,爬起來將她一提一翻逼她匍匐在枕頭上,提著她的臀,也不管下面是不是濕了橫衝進去。

今夏痛得臉色慘白,若不是頭深埋在枕頭上,那尖銳的刺痛定是逼得她尖叫。而她只能就著枕頭發出幾聲不明朗的嗡嗡哀嚎,也不知是不是痛慘了。

章懷遠有一點內疚,騰出一隻手沿著小腹鑽去,伸進她狹窄的幽谷按捏,隨著身後的動作撞得她往前傾去觸上他粗糲的手指,幾番摩擦下來,快感慢慢堆積,液汁漸漸被撞飛滴落。

黑暗空間裡,曖昧的撞擊聲,迭起的喘息聲交疊在一起,營造出一種情濃我願的氣氛。

他撞得狠,每一次都是全力開進。好在他還算顧及她,傾著身緊貼著她,氣喘噓噓地問:「還疼嗎。」

今夏已經被逼上了末梢,所有快感都迅速彙集到某一點上,他還這樣大力衝撞,展示了最原始的欲與肉的糾纏。她又唾棄自己,這樣的屈服算什麼?

「疼嗎?」他動作緩和了下,但每一下入得更深。

今夏咬著牙,巨大的快感瞬間將她淹沒,緊縮的熱流噴出來。章懷遠悶哼一聲,全力挺進去,直到纏綿的餘溫退去了,他才放開她。

糾纏過後,背對著背沉默不語,今夏是困了,伴瞇著眼正要入睡。章懷遠聲音悠悠響起,「就不能溫順一點?」

今夏一個激靈,只覺疙瘩都起來了,溫順?呵,這章懷遠莫不是吃錯藥了?她肯定這想法,「你在忍幾日,下月初就知道結果,希望盡人意。」

她的意思很明白,她盛今夏擺得正她的身份,對他沒任何妄想。章懷遠聽著心裡有幾分不舒服,披著衣服下床出去了。

今夏懶得去理睬,愛怎麼著怎麼著,又不是她老公了心疼他屁啊。這樣想著,不知不覺又入夢鄉。

☆、第九章你滾

翌日一早醒過來時發現睡過了頭,今夏萬分懊惱,雖說不要表現賢惠,但這不是自己的地盤總是尷尬的。她草草梳洗,換了一套衣服下樓去,不想章懷遠在逗朝朝玩。今夏有些癡愣,在她記憶中,章懷遠都是冷硬不拘言笑,當然他也有溫柔的時候,可惜,對像不是她。這樣想,她又覺得好笑,都什麼時候了還想這些亂七八糟的,搖頭慢慢走下去。

其他人也不知哪去了,就只有二嫂和章懷遠兩人。今夏尷尬的招呼:「早啊。」

二嫂一點也不含蓄,笑:「還早呢都十點了。」

今夏更不好意思了,她記得昨晚睡得挺安穩,怎麼就睡過頭了?二嫂又說:「懷遠說這幾天你太辛苦,媽交代了廚房熬了補湯給你。」

「阿姨不在家?」今夏認為有必要提醒二嫂她已經不是這家的一份子了,這個稱謂,她很不自在,章懷遠也不自在吧,她想。

「今天禮拜啊,大嫂陪過去了。」

今夏恍然地點頭,挑了一個離章懷遠較遠的位置坐下來,轉頭去看章懷遠抱著的朝朝,心底湧著一股酸水。她一直克制不去想這個存在,好像不去想她就可以忘記過去的種種,她也以為自己走出來了,原來只不過是被她壓在心底最深處不見日光而已。

今夏看了窗外,雪小了。想著醫院的電話,便說有事,二嫂讓章懷遠送一程,今夏擺手拒絕,說自己打車不用麻煩。章懷遠沉著一張臉,把朝朝交給二嫂,轉身往外走。

今夏無奈地笑了下,也知二嫂的想法,只是她對章懷遠早就沒了想法,就像他對自己一樣,只求這種黑暗的日子早一點走到盡頭,也用不著在外人面前這樣裝模作樣私底下卻是敗壞彼此胃口的刻意糾纏。她緊了緊大衣,跟著出去。

上了車,章懷遠淡問:「去哪?」

「百貨。」她並不想他知道。

章懷遠眼角一沉,削薄的唇緊緊地抿著,克制著。

今夏只顧自己的情緒忽略他細微的變化,車子開得很快,大片的雪花打在擋風玻璃上很快結成冰。道路上起了霧氣,車窗也漸漸白霧茫茫,她撐著下巴茫然地望著窗外。腦裡沉沉浮浮地想起了一些往事,其實不過近兩年的時光,在她這裡恍如隔世,有時候她恍惚地想著是不是上輩子的事情。很多事記著記著突然就忘記了,她想,大概是老了,曾痛不欲生的回憶再次想起來,居然也感覺不到痛。

依稀記得她結婚當日也是下著雪,她懷著忐忑的心情披上婚紗。在婚禮前夕,她幾乎是要放棄了,但是想著殘忍的現實,她又咬牙挺下來。當時她的想法很簡單,只要嫁給章懷遠,她要的也不過是一樁婚姻,她清楚那個男人不愛她,所以她拚命的克制自己瘋狂滋長的情感,哪怕這樣,全世界的人都覺得她沒有章懷遠就活不下去。

她想,誰離了誰又真活不下去?

那天的情形,後來想,其實沒什麼,在章懷遠和商瑗感情裡,她一直是多餘的一個人,也就是惡毒的女配角。她算惡毒嗎,身在他們那樣的家庭裡,有時候連自己的命運都無法掌控,就像那時她必須嫁給章懷遠一樣。今夏也想,如果她在強悍一點,就那麼一點,是不是所有結局都會不同?

或許這就是命運,一個細微的偏差就會全盤改變明天的軌跡。

婚禮舉行前夜,商瑗約她,她不想去,但又奈何不了。原本屬於商瑗的位置被她『強奪』過來,生生拆散他們,對她肯定恨之入骨吧。

商瑗用她最柔軟的語氣告訴她,「盛今夏,即便你是盛家千金,你也得不到他。知道嗎,因為我懷孕了,而你敢肯定你肚子裡的那位是他的嗎。」

當時她是什麼反應?很平靜,家族聯婚,就算她情鍾於他,也不能迷失自己不是嗎?她說:「如果可以,我祝你們白頭偕老,兒孫滿堂。」

她並沒有要挖苦商瑗,是的,如果可以,她會選擇祝福,然而現實不允許,盛家不允許。這話,聽在商瑗耳中全然成了諷刺。白頭偕老兒孫滿堂,不就是有情人終成眷屬嗎,他們是各奔天涯。就算是章懷遠鄭重的承諾,他不會丟下她,她依然恐慌,深怕哪天醒過來,枕邊人棄她而去。

相對於商瑗痛徹心扉,今夏感覺不到痛疼,全身器官好像停止了運作,帶著不安坐上婚車。

一個激烈剎車,今夏猛然清醒,抬眼看過去就見路口兩輛車撞在一起,那一瞬巨大的碰撞震撼她心靈。這一路段的交通立馬陷入癱瘓,四面八方都擁堵著,今夏只覺胸口堵得難受,便對章懷遠道:「我走過去,謝謝。」

「還有一個路口,你不擔心被人認出來?」章懷遠說。

「再見。」今夏沒有遲疑,推開車門走下去。在路口拐彎,攔下一輛的士趕往醫院。

年關了,醫院人流依舊,她直接去李澤昊的病房,不想碰到向晚。向晚看她的眼神很冷,口氣更冷,「我還有事先走了,澤昊剛睡下,如果沒什麼重要事就不要打擾他。」

今夏點頭,又轉頭去看李澤昊,他鬍子拉碴,整個人憔悴得不成形了。愧疚心痛絞纏著她,她後悔來了,只要不來,只要沒有親眼目睹,她還能心安一些,現在這情形只會讓她更愧疚。

向晚走了,她獨坐了片刻,正打算去醫生那裡問情況,不想李澤昊醒來,感情脆弱口氣嘲諷:「陪我一下都不肯?」

今夏僵在背對著他,心口只剩荒蕪。

久等不到她回答,李澤昊自嘲:「你走吧,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那好,我先走了。哦,忘了。」今夏從包裡取出一個盒子,臉上擺出最公式化的笑容,轉過身面把盒子遞給他,「這個我不能替你保管了。」

「盛今夏……」這一舉動徹底激怒李澤昊,他虛弱的怒吼。

「好好養病吧,我也挺忙。」

「告訴我,我們一點機會也沒有了嗎,你到底想怎麼樣,你要我怎樣?」

「沒什麼想法,就是突然間後悔了。」

李澤昊喘著粗氣,奪過她手中的盒子狠命一砸,指著門嘶吼:「你給我滾出去,盛今夏,今生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今夏微斂著眼,看到一滴淚滑下他眼角,那麼的悲傷與絕望。一陣悶疼的窒息遍佈全身感官,她立馬背過身去,她怕多看一眼就會勇氣盡失。「好,那注意休息,我們,再見吧。」

她沒有在留步,狼狽的逃出病房,不想向晚在外等著她,看到她時,眉尖輕輕皺了下。

「當初給他希望,為什麼就不繼續給下去?」向晚轉頭看她,依稀里,她眼裡閃過一絲淚光。

「我不想入戲太深。」

「入戲?戲子真就無情?今夏,放棄他你會後悔的。」

今夏在心下苦笑,她現在就後悔了。她只能裝作若無其事地答道:「也許吧,不過這也是你的機會不是嗎。」

向晚驀然的瞪大眼睛,「你知道?」

「我不知道。」

「因為這個原因?」

「向晚,無論什麼原因,有一點很清楚很明白,我和他不會在一起。」

「能告訴我原因嗎。」向晚壓抑地問。

「工作匯報?我現在已經是無業人員,所以很抱歉。」

「今夏,你不應該踐踏李澤昊的感情,沒有比他更愛你的男人了。」

「也許吧,但我就是想逃離,擺脫這份沉重。」

向晚扭過頭去,盯著另一端凝視,然後悠悠開口:「因為他嗎,你前夫。」

「原因不重要的向晚,結果已經擺在這裡。」今夏並沒有發現向晚異樣的眼神,心裡惦記著李澤昊,祈禱他早一點好起來。

「那是你前夫吧,身邊那一位又是誰?」

今夏轉身,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居然看到章懷遠,還有他身邊的商瑗,她直覺章懷遠也看向她的方向,她低下頭去,「好像是的,你不是有事?我也有事,一起走嗎。」

向晚回過神,好像沒有聽到她說什麼,自顧著說:「那樣的男人很難駕馭吧。」

今夏沒有附和,心想著的是商瑗病了?

離開住院部,不想在樓下碰到章懷遠和商瑗,今夏還算坦然,微微點頭就要離開,無奈商瑗不肯放過她。也對,這樣不期而遇的打擊報復機會,商瑗怎麼可能錯過。看著兩人走過來,今夏微微一笑,先於他們問:「好巧啊商小姐,章先生也在?」

「今夏好久不見。」商瑗淺笑吟吟,挽著章懷遠靠他更近一些。

今夏想,真會睜眼講瞎話,要是她記憶不是很差,上周無意碰過面吧。

「你不舒服嗎。」商瑗關切的詢問。

「是啊。」她熱情不起來,也不想在這裡虛假客套,「我不打擾你們了。」

商瑗不肯放過,「回去嗎,一起吧,我們送你一程。」

今夏想,今非昔比,要是知道她和章懷遠現在的關係怕是掐死她的心都有了吧。她笑著拒絕,章懷遠不緊不慢地開口:「路不好走,一起回。」

這句話,她聽得心肝都在顫抖,一起回?這個章懷遠不知道這句話歧義多深嗎?在看商瑗,她只是望著章懷遠,這句話彷彿沒有入耳。今夏又覺自己真是杞人憂天,就算商瑗知道實情又能把她怎樣?她坦然道:「那謝謝章先生。」

車上路,商瑗不停的問今夏,然後問到她是不是嫁給李澤昊,今夏很想翻白眼,在心底下冷笑著說商瑗你就給我裝吧。

「暫時不想談論私人問題。」

「為什麼不結婚了?你們不夠相愛嗎。不好意思今夏,我很少關注娛樂新聞,不知這一變故,真很抱歉。」那副天真無辜,興許男人都喜歡吧,難怪章懷遠對她幾年如一日。

「沒關係,又不是值得炫耀的事。」今夏無意瞥見章懷遠緊繃著一張臉,她便想,他是擔心她說漏嘴嗎,也對,世人都知道他寵商瑗,想把章太太頭銜給她。

「你不是約了同學嗎,好像就在前面路口是不是?」章懷遠目視前方,口氣一如的平淡。

今夏『咦』了聲,恍然一頓,好像時光倒流了,商瑗變成了當初的她。她知道這僅僅是錯覺,認清這一點,她便側頭去看街景。

「你過去嗎。」商瑗溫柔地問:「我姐妹說好久沒見你了呢。」

「最近忙,你在路口下車吧。」

商瑗咬著唇,很是丟面子,覺得最近章懷遠變了很多,但想了想又安慰自己,他兒子病了,他比誰都著急,自己幫不上忙就不要給他添亂。這樣想釋然多了,貼過去溫柔的碰了下他臉頰,「開車小心。」

章懷遠點點點頭,在她下車後,更是沒有目送直接開走了。這一刻,今夏甚至有些同情商瑗,愛著這個男人很辛苦吧,全然忘了自己的處境。

兩人一路無言,她看得出章懷遠在生氣,為何生氣,今夏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到他家了,他還是沉著一張臉,今夏很是無奈。

☆、第十章爭執

對於他變臉,今夏認為是她和商瑗不期而遇,有些人不痛快了。今夏痛定思痛,認為自己應該提出點建設性建議,於是當晚八點半,一邊看電視一邊琢磨,看著坐在一旁逗弄朝朝的章懷遠,她慢吞吞地說:「要不,我還是搬回我公寓去住吧。」

章懷遠聽了她的話,有些不悅,「忘了我們的條款?」

「那倒沒有,不過總是不安,我看得出你很也很痛苦,我挺能理解的。要不,今晚你就去陪商小姐吧。」今夏盡力讓語氣平淡,雖然她覺得自己多此一舉,章懷遠去不去和她沒關係,但是如果兩人因她吵架,今夏想,她也會過意不去。為了減輕良心上的負荷,她認為有必要提出一些合理性建議。

章懷遠把朝朝送出去交給保姆,便把臥室的門反鎖,走到今夏身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嘲諷道:「盛今夏你這是真心的?」

今夏有些惱他這種口氣,什麼是真心假意,她往一側挪了挪,示意他別擋著視線,悠哉地開口:「反正你從不信過我,你若是認為我是假意也就假意了吧。」

章懷遠『哼』了聲,今夏像是想起什麼,「對了,上次提議的印度代孕機構你覺得怎麼樣?」

「不想和我做這事你直說,不需要拐彎抹角。」

「打住,章懷遠我們能不能摸著良心講話?難道你很願意和我做這檔子事?與其這樣看著彼此敗壞胃口還不如上一層保險,你覺得呢。到時候你也可以心安理得去陪你的商瑗,我們不用這樣戴著面具面對彼此不是很好嗎。」

「舊話重提有意思嗎盛今夏?我告訴你,我不同意。」蹭站起來,把杯子一摔,黑著臉走出去,門重重一摔,震得今夏心肝兒一抖。

什麼是他不同意?今夏氣結。

當天,章懷遠沒有回主臥室,更不清楚他在哪裡過夜,大概是去商瑗那裡了吧,這幾天兩人都在一起,想必他也擔心那個人了。

沒有他的折騰,早早醒過來,不好意思賴床,起來洗漱好下樓。不想看到章懷遠和章懷仁從外面鍛煉回來,大冷天穿得極少,但兩人頭上都冒著汗。

今夏忤在樓梯口想著要不要表現一下?這個想法還沒成熟,章夫人就從廚房出來,催道:「快去洗澡。」

兩人蹭蹭上樓,章懷仁走過時,低聲道:「昨晚怎麼他了,惹得他大動干戈,不錯麼。」

留下一陣冷空氣,人消失在拐角處,今夏還沒回過味來,章懷遠已經從容走上來,看到她站在路中央,眼角沉了沉,冷斥:「站在這做什麼,還不快去給我放熱水。」

今夏真想揍他一頓,他清不清楚兩人的身份?這樣命令她。在她咬牙切齒時,章夫人在樓下催了,今夏才心不甘情不願折回主臥室。

章懷遠光著膀子進來,把她的不滿看在眼底,事不關己地說:「我說盛今夏,不要有事沒事就在心底下詛咒我對你沒好處。」

呃,這他也知道?今夏想,真失敗,不過是在心下小小抱怨一下就被他當場拆穿,要是想要採取點行動豈不是玩火自焚?在她心心唸唸腹誹時,章懷遠當著她面脫個精光。今夏面紅耳赤,又不得不故作鎮定,把他衣服撿起來放好了,正要出去時,章懷遠慢悠悠告訴她,「你大哥打來電話說讓我們今晚去你家吃飯。」

「沒必要。」她在講這句話時口氣生硬,「我們不需要介入彼此生活太多,免得麻煩,我知道你是怕麻煩的人。」

章懷遠不耐煩地打斷道:「能不這樣做嗎,盛今夏,女人還是溫順一點可愛。」

「我又不需要討好你。」今夏撂下這句話就出去,留下章懷遠生悶氣,誰說盛今夏沒脾氣?簡直是胡扯,這女人脾氣大著呢。

下樓,章夫人關切地問:「昨晚沒睡好?懷遠欺負你了?」

「阿姨,沒有的事,我們相處還挺愉快。」今夏想要去幫忙,章夫人又說:「那就好,我熬了你喜歡的燙,我給你端上來。」

今夏鼻子一酸,心裡很不是滋味,默默地坐下來。半刻鐘後,章懷遠洗好下樓,其他人陸陸續續冒出來,一家人圍坐長桌吃早餐。今夏就章懷遠邊上坐下來,她沒有吃早餐的習慣,沒什麼胃口。章懷遠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淡淡瞟了她一眼,「沒胃口?」

這句話引起所有人注意,今夏知道他們想什麼,無奈地笑,解釋說:「我都是九點左右才吃,太早了不習慣。」

「習慣顛三倒四。」

今夏把他當空氣,中午時,她不得不和章懷遠一道回盛家。因為她的婚姻破裂,她就沒有再踏進這個家門,現在居然和前夫一起出現,怎麼看都怪異。有時今夏都會被章懷遠繞糊塗,究竟誰是盛家人。看到章懷遠和家人打成一片,今夏不免沮喪,怎麼說呢,這種感情很微妙,後來她歸結於嫉妒,她嫉妒章懷遠。

這一次心情更複雜了,盛父對章懷遠如對親生兒子,對她這女兒到冷淡得多。今夏覺得沒意思,自己找了事打發時間。

章懷遠和盛父在切磋棋藝,落下一子,盛父問:「今夏有什麼打算?」

「暫時沒有告訴我,應該是對我不信任吧。」

「當初結婚也是匆忙,她想必是不肯原諒我了。」

「她很有想法。」

「那倒是,我這女兒,唉不說了,年關了工作很忙吧。商瑗那孩子,我們盛家欠她的。」

如果今夏聽到這句話,一定會嘔血。章懷遠目光沉沉,慢慢捻著手中的棋,餘光掠過在院子裡歪著脖子面帶笑意的盛今夏,也不知盛時今說了什麼,她佯裝怒意。

在院子裡的今夏,瞪著盛時今,「去去,懶得理你。」

「聽哥一句,如果你愛懷遠呢,就好好把握這次機會。」

「愛他?我有病啊,在一個地方跌倒一次那是意外,跌倒兩次肯定是腦子有問題。」

盛時今搖頭。今夏想起念安,張了張嘴還是放棄,轉而拐彎抹角地問:「大哥,你在和李雙雙交往?為什麼啊,我記得你挺不待見她,怎麼一個眨眼功夫你們就對上眼了?」

「她人挺好,對我挺好。」盛時今語氣平鋪直敘。

「你愛她嗎。」她繼續試探。

「你不喜歡她?」

今夏聳聳肩,「又不是我跟她過日子,我喜歡討厭沒什麼影響吧。算了,你喜歡就好。」

飯後,今夏接到一個電話,對方問她認不認識一位叫念安的人,今夏驚得彈起來,「出事了?」

「她喝醉了。」

今夏問了地址,拿著包準備出門。章懷遠問:「發生什麼事?」

今夏張了張嘴,又看看盛時今,只道:「朋友喝醉了,我過去看看。」

「嗯。」章懷遠也站起來,對盛父說:「我和今夏先回了,改天帶朝朝過來。」

車子駛出盛家,章懷遠問:「念安?」

「嗯。」她情緒低落,撐著下巴怔怔地望著車外,快要到『忘川』時,她喃喃地問:「明知道感情傷人,為什麼就不能忘了他。」

章懷遠沒有回答,只是專注的開車。今夏也就不在開口,車內的氣氛沉悶,更是讓她煩躁。

「或許有一天,時今會記起來。」

「誰知道呢。」她想說,記起來又能怎樣,那時他們早就不復當年。

曾經他們是模範情侶,如今都已各奔天涯。她就想,感情是不靠譜的吧,那麼,章懷遠對商瑗多年如一日的感情又怎麼解釋?

也許,他們只是沒有遇到對的人罷了。

乍見念安,今夏已起微瀾的心被寒霜狠狠蟄了一下。念安醉得厲害,今夏根本扶不動她,章懷遠看不過去,撥開今夏。

將念安安頓妥當,今夏說:「去我住的公寓吧,我不知她住哪裡。」

章懷遠穩妥的開著車,「醉成這樣,她能照顧自己?」

「我今晚陪她。」

「去玫瑰園。」章懷遠沒好氣。

今夏不明白章懷遠脾氣說來就來,她告訴自己別計較。而念安,醉後很安靜,直到把她安置在客房的床上,她才迷迷糊糊說了句『時今我想你』。

弄了一身汗,時間已經不早了,今夏吩咐管家煮醒酒茶,自己則去沖澡。大概是累了,泡在浴缸裡居然也能睡著。

章懷遠進來,沒見著她,也找不見人,走進來便看到她偎著浴缸心安理得睡著,心中一股火蹭蹭躍出來。

他用力拍她的臉,「盛今夏醒醒。」

她嚶了聲,微微蹙緊眉,樣子是很不耐煩。章懷遠只得扯下一塊浴巾把她從水中撈起來,抱著她扔到床上,自己弄了一身水。

擔心她感冒,把溫度調高了,等他沖洗出來,她已經醒來了,看到他,指了指手機,「你的手機響了好幾次。」

章懷遠走過去拿起來,來電顯示商瑗,這麼晚有什麼事?他想了下,拿著手機走出去順便把門也帶上。

今夏裹著被子躺下去,因睡了一小會,現在竟然睡不著了。

腦海裡沉沉浮浮掠過一些陳年舊事的光影,斑駁的年代,是他們最純淨的情意。念安之於盛時今,也是走到了盡頭,那麼她脆弱的感情就不值一提了,所以當初能絕望的放手,她也是恨過章懷遠的,一個人怎麼無情到那一步?後來,遇到了很多事,也就漸漸看明白,她於章懷遠只是一個局外人,所以無論她做什麼,他都不會在乎。

想明白了,對於感情不在給予厚望,平淡見真知。

☆、差一點就信了地老天荒

她是在一陣如擂鼓的敲門聲中驚醒過來,迷茫著呆愣了好一會,暈暈乎乎地下床去開門,不想念安繫著浴袍倚在門口,看到今夏不修邊幅的模樣,忍不住笑道:「這麼多年了一點進展也沒有,要我是男人,我肯定也不會要你。」

今夏用手背抵著唇張了張嘴,眉尖輕輕地蹙起來,昨晚稀里糊塗東想西想,現在腦袋裡沉甸甸的,左邊太陽穴突突地跳,像是有東西要蹦出來一樣。

念安瞧見她這病怏怏的小身板,也不再開玩笑,正經問:「生病了?」

「沒有,剛睡下。你頭不痛啊。」

念安把頭往臥室門裡伸了伸,怪異的打量今夏,「你不會是被金屋藏著了吧,這是誰的大手筆?你這位大小姐肯降尊於此。」

今夏沒好氣白了她一眼,白嫩的食指柔柔地戳了下她腦袋,「你也趕緊找一個。」

「別,我是正經人家的孩子,這一行當我做不來。」念安不計形象地笑,「我可以進去參觀你的臥室吧,看起來真是豪華,你不會是在這裡拍攝電影,你是那什麼皇帝最寵的妃子吧。」

念安說著繞過她走進去,東看看西瞅瞅,一會兒巴紮著嘴,好像進入奇幻時代。今夏去衣帽間找來兩套衣服,扔給她一套,「去客房洗洗。」

「我不能在這裡洗?」念安得寸進尺。

「你可以試試。」今夏睨了她一眼。

念安吐吐舌頭,兩眼放著光芒,八卦道:「你是因為這個人才不嫁李澤昊?他什麼來路?」

今夏眉尖繞了繞,拿著衣服的手指下意識地攥緊,「朝朝他爸。」

念安跳起來,尖叫了聲,心尖兒都顫了,指著今夏結巴地問:「你騙我吧。」

「我也希望如此。你先去洗洗吧,這可不是我的地盤。」她自己也需要理清頭緒。

今夏換好衣服去客房,念安盤腿坐在客房的沙發上,看到今夏進來,挪了挪位置。今夏知道她有很多問題要問,所以洗澡時她也想了很多應對策略。今夏坐下來,「想知道什麼?」

「我很好奇,他有人你也有人,你們怎麼鬼混到一塊了?別告訴我,這一次又是因為肚子。」

今夏也希望如此,早一點有了早一點解脫,她組織語言,把大致情況講了一遍,念安聽得張口結舌,「你也可以告訴李澤昊啊。」

「怎麼告訴他?就說我為了朝朝要和前夫生孩子,要他支持理解?念安,就算他瞭解了,懂得了又怎樣?這樣的話,我也說不出口,你也知道章懷遠的手段,我不想連累他。」

「章懷遠太混蛋了,他憑什麼單方面要求你?」

今夏不想繼續這話題,念安忿忿不平,「你就讓李澤昊這樣誤會你?你就讓章懷遠這樣欺負你?」

「你看看你自己吧,如果我不樂意誰能欺負我?」

念安怔了下,低下頭喃喃道:「都怪我,如果不是因為我,你也不會……」

「這和你無關的念安,這是我自己的選擇。你這次回來……」

「我也不知道,我都不知道要做什麼,只是想回來看看。」

今夏拍拍她,「想回來就回來吧,先去吃早餐,不然連埋怨的力氣都沒有了。」

坐在餐桌前,管家說:「先生今天有事,他交代說您午後直接過去。」

「嗯。」關於這話題今夏不願多談,小口的吃著盤上的餐點。心裡七上八下,琢磨不透章懷遠,他完全沒必要這樣做,他這樣做就等於給她生活燃起希望。他也算不上是給自己希望,因為昨晚又給自己提了醒。

念安飯飽喝足了,才問:「章懷遠什麼意思?」

「你可以問他。」今夏平淡地開口。

「我可不敢去問,我來這裡他不會發火吧,說實在的我挺怕他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沒什麼表情,真搞不懂當初你怎麼喜歡他,要我說和這種人生活肯定很無趣,定會把自己憋死的。」念安碎碎念。

「年輕不懂事吧,你不也一樣,我哥難道就很風趣?」

念安想了想點頭,也沒了胃口,放下刀叉,「腦子抽了吧。」

兩人都不說話了,今夏放下刀叉,往外看了幾眼,天空仍舊陰霾,屋子裡暖氣很足,她額頭冒著些許汗。念安走到庭院的落地窗前,隔著厚重的玻璃,有幾隻鳥兒飛落在冬青枝椏上,泛起一陣陣雪碎片。

今夏裹上一件披肩,走過去。念安說:「記得08年大雪,我們在山區裡,你說你最大的願望不是嫁給章懷遠,你說你要去非洲,那時候我笑你傻。後來,你嫁給章懷遠,我也是高興的,只是沒有想到一年後的變故。我以為你可以打動他,在鐵石心腸的人,也是有血有肉的。今夏,我真沒有想過會是……」

「不知者無畏,那些事已經過去了,就當是做了一場夢。」今夏怔怔地看著冬青,一株株在風雪裡傲然挺立著,「年輕真很勇敢,什麼都不怕,長大了反而是做什麼都放不開手腳,然後不斷的妥協生活。」

念安眼角掀起一波駭浪,在逐漸的歲月裡,慢慢的變得圓滑,變得再也認不出曾經的自己。

每一個年少都一樣,在他們懷揣夢想時,他們都是最勇敢的,無忌無畏可以摔得頭破血流,就連流淚了也可以大喊著我痛我也快樂著。

長大了,反而膽怯了,在遇事時先是權衡利益,今夏慼慼的懷念起來。

中午時,念安離開了,今夏和她一起走,車子駛過人民路時,透過車流,看到穿著黑色風衣的盛時今,身邊跟著身著時髦的李雙雙。盛時今緊繃著一張臉,李雙雙淺笑吟吟,時不時用手指去戳盛時今的臉。

今夏下意識去看念安,她的目光只是落了片刻就移開了,微揚著頭,怔怔地看著街道。今夏心尖上也湧上來一陣悲涼,就像這隆冬的寒冷,找不到一丁點溫度。他們都是怕疼的人,偏偏摔得最慘也是他們。

擁堵的車流前行了,那一對男女漸漸的離開視線,今夏不知要說點什麼,不說點什麼又覺得太安靜,令人窒息的感覺很不好。

「走吧。」念安出聲。

今夏把她送到目的地,念安又問:「這樣也好,門當戶對,況且李雙雙也愛他,這樣就好了。」

「念安。」

「今夏,放心吧,我只是差一點就相信了,沒關係的,這世上根本就沒有地老天荒。只是差一點,沒關係的,都會好起來的。」

今夏心疼她,又沒辦法去安慰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走出自己的視線。今夏在車裡發了會兒呆,也不知要想什麼,腦子裡浮動著一些光影,直到交警來敲車窗她才晃過神來,對著交警歉意地笑,慢慢的把車開出去。

到章家時,只有章夫人在家,見今夏頂著風進來,催保姆去給她沏熱茶暖暖身子。她坐下來,章夫人問:「搬回來住好不好?你們在外面我不放心。」

今夏知道章夫人憂慮什麼,也知道章夫人想說什麼,她不想聽,也不能聽,慢慢地扯出一抹笑,「阿姨放心吧,我會照顧好自己。」

章夫人握緊她的手,「今夏,是我們章家對不起你。」

「阿姨今天找我過來有什麼事?」今夏不想在章家呆,不倫不類很尷尬很彆扭,她想盡快的離開,就算一個人呆在大屋子裡,也好比在這裡自在。

「朝朝大伯今天回來。」

今夏想,還真是隆重,不過她不想繼續參合,「今晚我還有事,改日再來看大哥吧,阿姨,要是沒什麼事了,我先回去。朋友等著我呢。」

「今夏,我很抱歉。」

今夏想說沒關係,她只是木然的看著章夫人,這些話都沒有說出口。她真不想傷害章夫人,只有自己把傷痛一寸一寸的吞嚥下去。

從章家出來,今夏茫然的不知上哪去,突然間被冰寒緊緊的包裹著。今夏甚至感覺到了,自己已經走到了盡頭,再往前一步就是懸崖峭壁,她隨時都有可能墜下去。

無處可去,也無從逃離,這樣的兩難境地,今夏無所適從,只能這樣一步步地走下去。

她又想起了代價,愛上章懷遠的代價,可,是不是真只有這一條路了。

「今夏,你還好吧。」

今夏茫然地抬起頭,就看到盛時今擔憂的眼神,他扶著自己的手也是冰冷的。今夏不由打了個寒顫,幾時起,她最景仰的哥哥,掌心的溫度也漸漸失去了?

她抿了下乾燥的唇,這才發覺有些冷,牙齒輕輕打顫,「我沒事,有些頭暈,吹一下風。」

「來,先進去。」盛時今扶著她往裡走。

「不用了,我還是不進去了。」她站著不動,眼光往裡瞟了瞟,「你也別告訴爸爸我來過。」

「你還在生爸爸的氣?」

「沒有,沒有的,我沒有生氣,只是,哥你別問了。」她虛弱地說。她只是不知怎麼去原諒,她一直選擇逃避,不肯去面對,尤其是婚變後,她避開一切以前有關聯的人和事,似只有這樣,就可以暫時忽略斑駁不堪的記憶。

「你委屈你跟我說,我會想辦法的。」時今拽著她手的力道重了一些,嵌得她生疼。

「我不委屈,哥,你不要管我的事好不好,只要你們都好好的,哥,聽到沒有?」今夏有些急了,又因凍了,臉色緋紅。

「我聽不到,今夏,我今天就要講清楚,你不能這樣委屈自己。」時今也很激動,他的妹妹,就這樣站在風雪中發怔,這不該是她,他看得心痛。

「哥,這條路,沒人能代替我,你也知道我愛章懷遠,你不是還說要我好好把握這次機會嗎。我會的,哥,你不要管我的事,知道嗎,什麼都別問,別問好不好?」今夏就這樣望著時今,臉上均是倔強表情,那雙漂亮的眼睛緊緊地瞅著他,唇緊抿著。即便這樣,還是漂亮得如一顆櫻桃。

時今慢慢鬆開手,只是問:「真想好了?」

今夏認真地點頭,她不想時今擔心,只能點頭鄭重承諾。因為眼下的境況,誰也幫不到她,她也不能放棄朝朝,所以只能逼著自己走下去。

「我們進去吧,懷遠說今天會過來。」時今歎了口氣,他的妹妹,他怎會不瞭解,越是懂她越心疼,心想她怎麼這樣傻呢。

今夏顫了顫,想了下,既然都在門口了,那就進去吧。點頭說好,不過她要吃他親手做的麵條,時今用他略粗糲的指腹緊緊握著她的手,臉上儘是寵溺,「好。」

時光好像回到了小時候,耳邊鶯鶯地飄過一些陳舊的味道,可她想要仔細看,突然一晃什麼都看不到了,影影綽綽。

還沒踏進,就聽身後車子轟鳴,再就是時今的聲音,「這麼早,還以為會很晚。」

「事情忙完就過來。」章懷遠的聲音在這空蕩的地段更低沉。

今夏微微繞了繞眉心,覺得沒自己什麼事了,沒有回頭去打招呼,掙脫時今寬厚的掌心,蹭蹭地跑進去。

時今啞然地看著妹妹,無奈的對章懷遠笑笑。章懷遠也望著今夏,覺得有點不對勁,哪裡不對呢。他微瞇著眼,直到她身影消失在牆的另一端才知道這不對勁在哪,今天她穿了一套粉色裙裝,及膝靴子,像極了大學時代的那個她。

思及此,章懷遠笑了下,不顧時今啞然的表情,慢慢斂了笑意。

☆、差一點就信了地老天荒2

飯桌上,今夏埋著頭認真對付吃食,其餘的幾個人,繞開敏感話題,聊侃他們的世界。

今夏昏昏然然地聽著,口中品不出味兒來,只是麻木的往嘴裡送,最後章懷遠問:「不舒服?」

今夏淡淡地搖頭,也不知是出於什麼心思,用湯碗給章懷遠盛了一碗湯。章懷遠愣了下,用勺子舀了一勺,然後有些意外,這燙的味道濃而不膩,很像小時候外婆熬出來的味道。

盛父笑:「這可是今夏拿手湯料,味道還成吧?」

「我吃好了。」今夏突然站起來,差點撞翻椅子,匆匆地就走出去了。

一家人不知所以,盛父只說:「性子還是這樣毛毛躁躁,懷遠你要多擔待。」

章懷遠只是笑笑,低頭看到湯碗裡倒映著自己的眉目。突然就記起了商瑗說,盛今夏是眾人的寵兒,要什麼有什麼,那時他只是輕輕拍著商瑗的背安撫她,他也是這樣認為,今夏要什麼有什麼,可剛才那一眼是錯覺嗎,她眼睛濕了。

這個發現,章懷遠的心久久不能釋懷,就像是窺探了別人的秘密。飯桌上沒了她,下口的食物也失去了原有的味道,只是附和著盛父的話。

在外透氣的今夏,混沌的思緒漸漸明朗,拍著額頭懊惱,覺得自己太糊塗了。

他說過討厭她做的湯料,尤其是這一道。他說,她這樣更讓人看不起。今夏被自己的行為鬱悶到了,難為他沒有當眾發火,不過在朋友長輩前,他一直是儒雅的謙謙君子不是嗎,只要不觸碰他底線,她就是安全的。所以,他一切超乎尋常的行為,就是她碰到他的底線。

「今天你過去了?朝朝還好吧。」章懷遠無聲息的出現在她身後,看她站在一株竹樹下,搖搖欲墜的枝葉簌簌作響,偶爾一片雪掉落下來,她也不避不讓。

乍聽他聲音,今夏還是抖了一下,慢慢低下頭,她一直刻意去疏離朝朝,想要剝離這一份情感,所以即便有機會接近了,她也沒有去。說她冷情也好,無心也罷,她就這樣做了,結果還是狠不下心,還是把自己置在這個境地上,進退維谷。

她清了清嗓子,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去坐了一小會,沒見著朝朝。」

「盛今夏你真是,有你這樣的母親嗎,朝朝有沒有生病,你都不去關心一下嗎。」章懷遠火氣上來,真想掐死身前的女子。

「你希望我去關心嗎。」

「我為當初的話道歉。」

今夏微笑了一下。對於他的道歉還是很驚訝的,章懷遠是誰呢,豈會為了這點小事記掛心上。

「我不接受,章懷遠,我不接受你的道歉。」她轉過身,眼睛亮亮的,眉睫都在顫抖,伴著身後的銀色光澤,她整個人包裹在一片光暈中。

章懷遠微怔了下,濃密的眉一沉,不在看她,轉身就走了。

他們是八點離開盛家,在車上,今夏想起章生,「你大哥今天回來,你不過去看看?」

「你不累?」章懷遠古怪地看她一眼。

「我打車回去。」

章懷遠不說話了,也不再看她,只是安靜的開著車,今夏還想說點什麼,看他沉著一張臉也就沒有開口的慾望。她靠著椅背,頭有點疼,大概是今天吹風太多的緣故。

車子開得很慢,不過很平穩,她就這樣,安靜地想著事。她的、章懷遠的、盛時今的,重重疊疊交織在一起,化作了模糊的幻影。

開進玫瑰園時,他開口道:「商瑗最近身體不是很好,昨天在醫院掛點滴。」

今夏揉揉額頭,拿起包準備下車,「嗯,那你去看她吧。」

「盛今夏,我是想說今晚的燙煲得很好。」

今夏差點沒被雷死,手推著車門就這樣僵著,慢慢地轉過頭去,很想問章懷遠你沒病吧。

「一個人在家是不是很無聊?」

今夏有點跟不上他的思維,商瑗生病和她煲湯及無聊沒有什麼關聯/□,如果她回答是,他會不會說你去照顧一下生病的商瑗?今夏腦子飛快地轉動,「也就一年時間,對了,你會開我工資的吧,不然我可是要坐吃空山了。」

興許是沒料到今夏會這樣講,章懷遠一愣,接著笑了,「以前我怎麼就沒發現你這樣摳門,這樣可不行盛今夏,小心成了守財奴。」

氣氛難得輕鬆活躍,今夏心想,你有家財萬貫你當然不在乎了,她又沒有,只有精打細算。

看她微微地嘟起嘴,紅潤的唇泛著散碎的光芒,斂動著他的心。章懷遠只覺喉嚨發緊,突然就一把將她拉扯進自己的懷裡,低頭去吮那花一樣的唇瓣。

今夏被這突來的動作驚了下,在章懷遠懷裡掙了掙,他箍得越緊,弄得她都不好呼吸了。她在他懷中,不安的『嚶』了聲,用手抵著他,「章懷遠,這是車裡。」

她不排斥和他親熱,是的,不排斥,這個她愛了也痛了更是哭了的男人,她不排斥他。

章懷遠眸色沉暗,緊緊地瞅著她,他從不知道,她的唇這樣甜美,在那一瞬,他快要失去控制了。

他握緊她的手,啞啞地說:「回家。」

章懷遠想,自己肯定是瘋了,竟然像是剛開葷的毛頭小伙,這樣的失去控制。他疾步在前,緊緊地拽著她,要不是有管家在,他想,自己肯定會在一踏進大門就要了她。

今夏被他的行為嚇著了,想要掙開他又無能為力,被他扯著上樓,一打開臥室門,就被他按住了,熱烙的唇印下來,熟練的剝下她的外套,將裙子的拉鏈弄開,乾燥的指腹一捻一挑,裙子順下脫落,她穿得少,裡面只有一件紫色文胸,緊緊地兜裹在胸間。

章懷遠眼神微微晃動,捉住她不安分的手攏在一起,用力去撕扯她的褲襪,扯不下來,眉擰得更緊。

今夏制止他,「章懷遠,商瑗生病了,你真不去看她嗎,其實我們不需要每天都……」

章懷遠慍怒,這女人也太舌燥了,以前他怎麼就沒發覺?還有,還有就是太多管閒事。他把她死死地抵著,微伏著身惡狠狠的堵上她的嘴,吞下那些來不及說出口的話。

吻激烈了,她氣息不順,章懷遠停了停,她就大口大口的喘氣。看著她臉憋得紅成什麼似的,心蕩起了異樣的漣漪。她不懂接吻,是的,不懂,一點都不懂,甚至不知道換氣。

她一點也不像商瑗,不像,一點不像。裝得那麼神氣兮兮,只不過什麼都不懂。

章懷遠微微抿了抿唇,放柔了力道輕輕覆上去,蠱著她,「不知道換氣嗎,要憋死自己是不是。」

今夏猛地睜開眼,看著他,突然就落淚了。

吻到鹹鹹的淚澤,章懷遠愣了下,抬眼去看她。他不知道,原來她也會哭,性感的唇被他吻得紅腫,兩鬢染了嫣紅的雲彩,就連呼吸也是不穩的。

他想吼你別哭了,哭什麼,可是說出來的話連他自己都詫異,他溫柔地說:「不哭,我不會弄疼你的,相信我好不好?」

他覺得自己很不可思議,可就這樣做了,他低頭去吻她的淚,手伸進她的腿間,揉捏著她芳草萋萋的沼澤地。

「章懷遠,我只是不想傷害商瑗。」其實是,她更害怕他的報復,那樣,她的世界在被摧毀一次的話,這個世上就不會有盛今夏了吧。

他卻不再回答,只是低頭,深吻她……

「章懷遠……」

她真的很煩很煩,章懷遠眉尖蹙了蹙,推著她緊貼著牆,撥開她柔軟的雙腿側掛在他腰兩側,昂首在她趾骨上逗弄,感受著輕輕顫動的花蕊散發出來的清香。

她在喘氣,他知道她已經忍到了極限,他也是忍得極辛苦,眉心已有了一層薄薄的汗水。

他想告訴她,告訴她說,你知不知道這一刻你有多迷人,這樣的妖嬈,是我不曾見過的。

章懷遠不在隱忍,用力地貫穿她。

今夏也察覺今晚他不對勁,到底是沒有意識更沒有立場去關心,也在他激烈地動作中,漸漸放鬆自己。

章懷遠從她身上下來,不是饜足而是疲憊,他腦裡一片空茫。他沒有看今夏,起身走進洗浴間,今夏也想沖洗乾淨身上的汗水,可她不能,她不能白費力氣浪費時間。儘管,她不排斥和他做,但是每天都要頂著良心的煎熬,這不是說她想和李澤昊復合,她只是想早一點擺脫不能掌控的命運還有每日恐慌的日子。

她清楚,只要她有風吹草動,定會起連鎖反應。一年前,不,兩年前她已經有痛切心扉的教訓,得出的唯一結論便是在章懷遠的世界裡,要麼臣服要麼反抗,而反抗的前提如果不是你比他強大,等待你的結局是什麼不言而喻。

所以,在他動手開始,她就不妄想做無謂的鬥爭,損敵不至一百自損兩千,她很識時務。

又想起那些人對她的評價,虛偽。她笑,是啊,虛偽,可誰又不是戴著面具獨活?

她想得睡不著,坐起來看電視,無意翻到一個法制節目,關於丈夫出軌的話題。今夏看得心驚肉跳,又無聊的預測,商瑗會不會上門『捉姦』?很有這個可能,就算要那什麼,也不需要這樣賣力吧,可章懷遠說什麼?噢,為了保險起見。

她沒有反對,心裡也是早早盼望這一天到來。

在忍幾天吧,再過幾天就知道結果。若是結果不盡人意呢?今夏不由打了個激靈,額頭冒出汗來。

☆、差一點就信了地老天荒3

章懷遠靠著浴缸,一直在思索今晚失常行為,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正常推算,今夏在性感,他在寂寞,也不會失去控制,然今天他的行為確實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章懷遠一直為自己的失常找理由,一定是今晚喝了一小杯酒,情緒不受控制。這樣想,又不由想起昨夜,商瑗肯定地說:「懷遠你有心事。」

他搖頭,只是攏了攏她有些零亂的頭髮,懷中的女子,因為他,從女孩變成女人。曾經的話,他一件件為她實現,只有一件,他一直辦不到,一直在妥協。結婚離婚,就像一場鬧劇,曲終人散,她還留在燈火闌珊處。

因為虧欠,他想要好好珍惜她,現在,他愈感無力。

這維持著的平靜假象,刻意營造的溫馨,其實在得知朝朝病情時就已白熱化。即使他想補償,想更好的待她,等著他的只有力不從心。因為在生活裡,他不止一次放棄過她,這一次更甚。他甚至不知要怎麼開口,一種無能為力的感覺逼得他喘不過氣。

商瑗慢慢地斂了笑,感傷地說:「懷遠,我還能給你快樂嗎,懷遠懷遠……」

她一遍又一遍喊著他名字,柔潤的唇,一點點地親吻他。在和他幾年裡,她知道怎麼吻能激發他的熱情,而不像今夏,生澀完全無技巧可言。

是的,今夏,這個名字越來越頻繁敲擊他的心臟。

她一邊吻著他一面在流淚,以前章懷遠不懂,商瑗怎麼那麼多淚,水做的麼。記得有一次,盛時今開玩笑道:「你家商瑗可真柔嫩,整天水汪汪。」

他是極少開玩笑的人,被他那麼打趣,她登時紅著一張臉,嬌羞的模樣,他恨不得把她藏起來,只能供他一個人觀賞。

又是幾時起,她不在是當年的模樣?

而又是幾時起,他們的心漸漸地藏在迷霧裡,憑著各自的猜測任那愛歇斯底里,眼睜睜看著它一寸寸將自己吞噬。

他又想起他新婚之夜,她在朋友的酒吧買醉,他不顧章夫人苛罵,也不顧新婚妻子的顏面,去把她帶回他們的『家』。她醉了,醉得厲害,在他懷裡哭成淚人,一直游刃有餘的他徹底束手無策,只有任兩人沉淪。

第二天,他以為今夏會責問,不管他們有沒有感情,她有立場。可她什麼都沒有,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甚至章夫人握著她的手問她有沒有休息好時,她微微紅臉輕輕點頭。

嬌羞欲語,逗得章夫人眼角笑紋都擠到了一塊。那樣的和樂,章懷遠氣悶,更是不明白,這樣一張虛假得令人噁心的嘴臉,是怎樣博得他家人歡喜?

他對她是不在乎的,既然要嫁給他,就得有承擔的心理。

她好像也沒抱怨什麼,對他不冷也不熱,不過就算他不關心,對她的細微變化還是有一丁點察覺,她對自己沒往昔的熱情,是被他的冷漠打擊到了?

章懷遠覺得自己應該再接再厲,總有一天她會主動放棄他,是的,放棄他。他不怕打擊她,更不怕傷害,誰讓她來招惹自己?

後來,後來的事情,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她竟然敢……

咚咚,輕輕的叩門聲,以及她的聲音,「喂,那什麼,你沒事吧?」

章懷遠微微愣怔,微微動了動身,才發覺身下的水已經冷了,身體有些僵硬。他站起來,帶起一波波嘩啦啦水聲,微涼的空氣沁骨,他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

今夏已經推門進來,看到赤身裸/體的他,微微一愣,隨即不自在地別過臉,「你手機響了好幾次,我,我看了一眼,商瑗的電話,你快給她回一個吧。」

最後一個字是消失在門後的,章懷遠甚至懷疑,她是慌不折路。待她出去,他才淡淡地『嗯』了聲,也不見得有什麼表示,慢慢地擦乾,裹上浴巾跨出去。她盤著腿坐在沙發上,對著電視屏幕不停地換著頻道。

他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來,微晃了下頭,頭髮的水澤甩給她。她微微側了側身,也不知在想什麼,蹭地站起來,一陣暗影晃動,沒一會她就回來了,手裡拿著一件浴袍,還有一條毛巾。

「換上吧,生病不好受。」說著將浴袍遞給過來,「頭髮需要我幫你擦一下嗎。」

章懷遠微微瞇眼,慢慢地對上她的眼睛,突然就笑了,「你這是在討好我?」

興許是不知道他會這樣講,臉色漸漸的僵起來,「你愛這麼想也行,我不在乎。」然後把浴袍一扔,沒有在多看他一眼,「章懷遠,不管你怎麼想,你放心,我不會在對你有任何非分之想。所以你不需要處處提防我,我不會對商瑗怎樣,更不會對她構成威脅,我只是,只是不想在這段時間裡,我們相處得太難堪。」

章懷遠只覺喉嚨緊了緊,漠然地看著她。

「如果,我的行為讓你誤會,那麼,我道歉。如果你媽媽給你說了什麼話,我也道歉。在離婚書上簽字起,我就告訴自己,你章懷遠是我盛今夏碰不得的人,所以,我不會自不量力去高攀你。」

章懷遠還在震驚中,又聽她說:「今晚不打擾你了,我去客房休息。」

好個伶牙俐齒的盛今夏,她可真懂得審時度勢。章懷遠有些懊惱,該死的,他竟然一句話也接不上嘴,好像千不該萬不該的是他,她盛今夏是無辜的。

這樣想,更是不能釋懷。

可這不是他希望看到的局面嗎,她看清形勢,皆大歡喜。他這樣的耿耿於懷,是因為……

她知不知情?章懷遠不禁微微皺眉,江山易改。倘若不知情呢,造成誤會……

他解開浴巾披上浴袍,又隨意的用毛巾擦了擦頭髮。床頭櫃上的手機,再一次響起來,他吁了一口氣,暫時是擺脫了盛今夏帶來的不愉。

手機對面的商瑗,小心地問:「你在忙嗎,還是出差了?」

章懷遠往床上一躺,身下的床墊陷了進去,好深一片。他一手按著眉尖,「嗯。」

「今晚你過來嗎,我……我很想念你……可以過來嗎,懷遠。」

那樣的卑微,章懷遠用力地按了按眉心,努力克制著某些衝動,他告訴自己,章懷遠你真混蛋,她那麼愛你,你回報她什麼?除了傷害,你還能給她什麼?章懷遠你是懦夫,你不敢承認,你為什麼不敢承認,為什麼不敢?

「你怎麼了?」小心變成了擔心,她在對面喊他,一聲聲的如重錘敲打。

「我沒事。」他沒事,只不過是不知如何啟口,「你跟阿姨說了吧,在兩天雪就停了,要不要帶一個傭人過去?你身子總是不夠好,現在那邊溫度也低,吃得消嗎。」

傳來商瑗柔柔的嬌笑,「有你在,我怕什麼。」

「這次是你帶阿姨過去,我去不了,工作放不下,朝朝,朝朝我也放不下。」

「我知道,我知道的,可是……」她想說你不去,我去有什麼意思?

章懷遠打斷她,「你不是一直說今年要陪阿姨去旅遊嗎,我現在忙……」

「懷遠別說了,我知道,那你會想我的吧,會想的是不是?」商瑗低笑,也覺自己無理取鬧,「這兩天過來陪陪我好嗎,你,你好久沒來陪我了,我們……我們也好久沒有……」下面的話,她已經講不下去了,章懷遠當然知道她接下去的意思,在心底微不可聞地歎了歎。

「我是不是又讓你為難了懷遠,你告訴我,我該怎麼做?懷遠,我們該怎麼辦?為什麼,為什麼我們在一起就那麼難呢。」

「好好休息吧。」

章懷遠的聲音聽起來是那樣疲倦,商瑗淚眼再也忍不住,如雨點般的落下。她想,如果不是因為章朝朝,她的懷遠不會這樣辛苦,不會的,他們也不會這樣辛苦……

今夏醒過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主臥室床上,這讓她很詫異,她睡眠一直很淺,更沒有夢遊症。

她在床上發怔,覺得最近自己腦子不夠用,每次想事情都會引得太陽穴突突地跳,接下來就是強烈的脹痛。

「朝朝去了醫院。」砰一下,臥室門被撞開了,章懷遠闖進來,興許是走急了,略喘著氣。

今夏腦子有些迷糊,朝朝在醫院?

章懷遠看她這副茫然的模樣一肚子火,因為這樣的今夏看在他眼裡是置身事外的,她怎麼可以置身事外,她是章朝朝的母親。

衝過去把她拽起來,怒道:「你有沒有在聽我講話,朝朝突發狀況被送去了醫院。」

「那還不快去啊,在這幹什麼。」她急亂了方寸,就打算跑出去,被章懷遠一把拽回來,呵斥:「你就打算這樣出去?」

今夏這才驚覺自己只穿著睡袍,也只是愣了一秒,接下來換衣服,又跑去用冷水沖了一把臉,不知是因為急還是忙,額頭冒著汗,聲音在顫抖,「我們走。」

看她這樣,章懷遠有些詫異,她就這樣素顏出鏡?她一向不是最愛惜自己皮囊嗎。

今夏沒有他這些糾結,見他站著不動,也不管了,拽著他就往下走,力道大得嚇人。

「我剛從醫院回來。朝朝已經沒事了,媽抱在樓下。」他微不可聞的歎,想著他孩子媽,嗯,腦子不見得多聰明。

「沒事了你不早說,你要嚇死我啊。」

「盛今夏注意你講話的語氣,什麼是我想嚇死你?第一,朝朝不舒服是實情,第二朝朝確實去醫院了,這我也沒騙你。」章懷遠有理有據地說,一副你傻啊的表情,氣得今夏磨牙攥拳,這男人還是不是人?

「難怪爸會說你莽撞,一點長進也沒有,也不知怎麼會是我孩子他媽。」他講這句話時,在自然不過了,隨手拈來『老丈人』的定論。

今夏心思不在這上面,自然不會去注意他口中的爸是哪位,只是突然鬆懈下來,摸了一把額頭的虛汗,甩開他蹭蹭往樓下跑去。因為她聽到了章夫人哄朝朝的聲音,還有朝朝哭鬧。

丟下章懷遠一人在樓梯口看著她跑遠,慢慢回味著她的表情,確實是嚇著了。他沒有見過這樣氣急敗壞的盛今夏,居然敢對他大吼大叫,脾氣可真是越來越壞了。

☆、第十四章外房

章懷遠去公司了,今夏陪著章夫人用餐。這頓飯吃得很沉悶,章夫人有意問起一些話題,今夏斟酌著好的回答,倒是讓章夫人無可挑剔,看著這位識大體又不計較的今夏,心裡安慰,又感到遺憾。

她有幾次暗示,希望今夏考慮一下復合的事,都被今夏插諢打竿的略過去,她就不好意思追問了,只能問及她工作上的事。今夏一一為她解答,唯有章懷遠讓她暫停工作這件事瞞過去,她也說不上來原因,只是不想說。

章夫人聽了欣慰,就慢聲細語的對今夏說,說著她從生活中領略的心得,她對人生微小的感悟,以及章懷遠一些『荒唐』事。

今夏是清楚的,章夫人心思的是及早懷孩子這檔子事。今夏細心的琢磨著章夫人說出的每一句話,要怎麼應對才合適。因為這件事,不是她可以操控得了的,她同樣盼著早一點到來。

午後,章夫人建議出去逛逛,年關了,該添置一些衣物,今夏今天有些乏不想動,章夫人也不勉強,抱著朝朝離開。

她也知道章夫人抱著朝朝來的心思,她只能苦笑一下。

下午時,雪停了,她在書房看書,念安的電話打進來,約她逛街。今夏抬抬頭,看時間尚早,總不能這樣足不出戶,便答應過去。

開車過去,念安早就等在那裡,看到她從車上下來,還戴著墨鏡不免嘲笑,今夏不以為意,拖著她直奔商場二樓化妝品專區。因為是老顧客,店長笑著迎上來,告訴她有新款,很適合她這種性質的皮膚。今夏只是笑笑,倒是念安,急著讓店員拿出來。

念安問著細節,今夏坐著翻看目錄,又進來兩位客人,很熟稔的樣子。今夏聽著聲音覺得耳熟,稍抬了抬眼,便看到商瑗和一位面生的女子巧笑嫣然的和店員談笑著。於此一時間,念安也看到商瑗,臉色微變,睜大眼直直地瞅著她,好像商瑗和她苦大深仇似的,那眼神裡閃著寒芒。

有說有笑的幾個人,突然停下來,電光石閃間幾雙眼睛如火苗一樣串到一起。

商瑗的朋友看著今夏的眼神要冒出火來,她拍了拍商瑗,掂著一瓶乳液,陰陽怪氣地說:「真是倒霉,媛媛,改天出門可要挑個好日子,不然什麼人都碰到,怪倒人胃口的。」

今夏嘴角噙著一抹淡笑,卻在心裡歎了口氣。

念安脾氣上來,又看著今夏笑而不語,火氣更是蹭蹭往頭頂上擠,要不是顧及今夏,怕是早就甩耳光過去了。她走過去,笑嘻嘻地說:「怎麼說空氣突然變了呢,原來是有蒼蠅在下蛋。商小姐,這位是你朋友?挺面生的。」

今夏想笑,微側了側臉,裝著雲淡風輕的樣子。

商瑗面子掛不住,沉不住氣,「是嗎,有的人那麼好,怎麼就是抓不住男人呢。」

這話無疑就是揭人傷疤,不管是念安還是今夏,兩人在感情上都是失敗者,是的,在所有人看來,他們都是被人拋棄的那一位。

今夏抬起頭,透過墨鏡打量商瑗,在心裡肯定她的進步,知道拿捏人七寸了。很好,她在心裡對商瑗這樣評價。

「不到最後,誰知道結果?商小姐這話不覺言之過早?如果你真那麼行,怎麼到現在還只是一個外房?」

外房無疑是商瑗心口上的傷,哪怕結成了疤依然是傷。她臉色驟變,憤怒地瞪著念安。

今夏沒有忽略商瑗眼中的寒光,她想,如果此時她手中有一把刀,肯定會毫不遲疑地捅向念安。對此,她沒任何懷疑。今夏覺得有點好笑,都這個時候了,她竟然還有心思琢磨這些。

『啪』一聲清脆的掌聲,商瑗居然甩了念安一巴掌,把在場的人都打懵了。念安怒氣上來,抬手就要拍過去,不知想起什麼,突然收住了手,對著商瑗笑了笑,「真想讓自視清高的章懷遠看一看,他溫柔可人的小天使這樣火辣的一面。」

商瑗臉色更難看,女伴扯了扯她衣角,不知說著什麼,商瑗臉色大變。

今夏閉了閉眼,顫著手慢慢地鬆開緊握的拳。突然擁進幾個人,在然後盛時今出現了,他幾乎是衝過來,把今夏護在懷裡,擁著她快速離開。

一路護著,直到車上才放開她,「念安呢,念安她沒有來,哥,有記者,念安她……」

「沒事,還有你二哥在,他會處理好。」

今夏這才舒口氣,想起清脆綿長一聲,她心頭微微的顫著。她看到念安要回擊了,可在最緊要關頭,她收住了手。今夏知道,她是顧忌自己。

盛時今扳著她肩關,她在微微顫抖,溫熱的手拂過她臉頰,渾厚的聲音有鎮定人心的作用。他說:「無論什麼事都有哥在,你不要一個人撐著,你難過委屈就說出來。」

「我不難過。」她早已不知道該怎樣去難過了,只是有些累,喘不過氣來的感覺。壓抑的、窒息的、一層層如霧瘴緊緊的將她纏著繞著,她掙不開,撥不去。

盛時今在心裡歎了口氣,這個傻丫頭,他不知道嗎。重重地收攏手,只想著把她護著疼著,可是,不行啊,固執倔強的今夏,她有她的堅持。

「你怎麼知道我在那?」她抬起頭望著時今。

「你二哥我們在對面吃飯,看到你的車子,你手機又不通就過來看看。」

今夏點頭,慶幸的想,還好他出現,不然她不知怎麼脫身。

「要不要吃點什麼?我知道有一家新開菜館。」

「沒胃口,先送我回去吧。」

盛時今默默地看著她,「不要逞強,不是只有這一個辦法。」

今夏苦笑了下,「哥,朝朝也是我孩子呢。」

盛時今心裡歎了口氣。今夏,你就這樣狠心讓我心疼嗎,你……

擰不過盛時今,由著他載著自己,不想車子最後停在紫竹園,彰顯古香古色,環境靜雅。

今夏被盛時今緊緊地攥著,一路往裡走,有侍應生認出他,笑著迎上來,「盛先生,章先生已經到了有一會了。」

今夏感覺得到盛時今握著她手的力道顫了下,只是略點頭,「我們不一路。」

不等對方反應,便走到了一個雅間前,有人迎上來,微笑著接過他們的外套,領著兩人走進去,「盛先生,現在上嗎。」

盛時今揮手,「嗯。」

侍者微微鞠躬,拉著門退出去。

今夏坐下來,「哥,還生氣呢。」

盛時今緊抿著唇,微斂著眼,也不知在想什麼。今夏心裡沒譜,緩了這會兒,已經緩過勁兒來,心底沒那麼堵了。

一頓飯下來,盛時今基本不說話,只是沉默地聽著今夏在講。今夏是怕他去找章懷遠,她不能讓兩家在陷入僵局,如果可以,她希望這件事到此為止,哪怕是對不起念安,她也是這個想法。

她不敢想,惹火章懷遠的後果,他們都承擔不起。

「哥,改天你也去看看朝朝吧,你不知道,他有多乖,我都沒有聽到他哭鬧過。章阿姨他們把孩子帶得很好很好,知道嗎哥,我現在想,要是當時我把朝朝做掉,我們是不是都好過了?」

盛時今悶悶地看她好一會兒,說:「吃好了嗎,先送你回家。」

兩人結賬,被告知已經結過了。今夏想,大概是章懷遠了,這樣想著,抬起頭就看到章懷遠一手拎著外套,慢慢地走過來。大概是喝了些酒,臉色潮紅直染到兩鬢深處。走近那一剎,今夏頓感被他強大的氣息包裹了,她微微後退一步。

章懷遠見她唯避不及,心下一沉,抿著唇不出聲,眉波裡斂著冷芒。

「懷遠,我有話要說。今夏,你先去車裡等我。」盛時今對著今夏又看看章懷遠說。

今夏點頭,轉過身走出去。

章懷遠目光追隨今夏,看不見了才問:「什麼事?」

「我希望你對今夏她好一點。」

「這話你有講過,時今,我沒有忘。但是……」章懷遠看著他,「她沒你想的那麼脆弱,她很懂得保護自己。今天的事我看到了,媒體那邊,我也打過招呼。」

盛時今憤怒,「你是擔心她吧。」

章懷遠微微蹙眉,眉目沉寂,「就算是這樣,對今夏也沒壞處,你想她再一次捲入這些是非裡?不管我出發點是什麼,今夏她始終是朝朝的媽媽,這是不能改變的事實。時今,還是你有什麼想法?」

盛時今一怔,「懷遠,謝謝。」

兩人一前一後的出來,看到今夏沒有在車裡,章懷遠眼角一沉,心下惱她,步伐稍稍跨大了些。盛時今緊跟其後,眸光停留在章懷遠略急促的步伐上。他想,章懷遠或許也是在乎今夏的,只是不是愛情。可他們這些人,有幾個能擁有純淨的感情?誰又不是舉案齊眉?

看著章懷遠為了商瑗,盛時今也想欣慰敬佩,可他心尖上像是倒了酸水一樣。

今夏看著章懷遠走過來,對盛時今說:「哥,開車小心一點。」

盛時今點頭,沉默地站。

「不知道回車裡等?」章懷遠瞪著她,拉開車門把今夏塞進去。今夏擰著不肯進,「你喝酒了。」

章懷遠嗯了聲,覺得她舌燥,有些不耐煩,「還不快進去?」

今夏告訴自己不和他計較,她順了順氣,「今晚我來開。」

興許是知道自己開不了,沒有勉強,安妥好他,今夏看盛時今還站著,「哥,到家給我一個電話。」

「路上小心。」

一路上,章懷遠都是闔著眼,氣定神閒。今夏開車很小心,車裡很安靜,她輕輕呼出的鼻息都聽得真真切切。

這一路,她也在想,章懷遠就沒什麼話要講?

直到把車開進玫瑰園,他也沒問,好像不知這回事。今夏想笑,什麼事兒能瞞過他,這會兒不說是不是在盤算著怎麼讓她難堪?她在心裡想。

他沒有動,這情這景,今夏到底是沉不住氣,用力掐著掌心,痛感傳來她才緩緩的吐了一口氣,「今天碰上商瑗了,我們起了衝突,你一點也不好奇?」

「三個女人一台戲,何況是四個。」章懷遠說。

這樣的章懷遠,她是第一次見著。這一路回來,腦裡盤飛著的是一年前的那件事,今夏知道,如果沒有那件事,章懷遠應該不會和她離婚。所以,想起那件事,她還是心有餘悸。

「媒體我已經打過招呼。」

今夏默了下,「喔。」

章懷遠坐直,聽她的回答很不是滋味,覺得今夏是故意拉長尾音,瞪了她一眼,想著你個不識好歹的女人。

今夏只覺脖子一涼,拎包,推開車門,在她關門時好像聽到章懷遠說了什麼,她走得太匆忙,沒有聽清楚。

章懷遠凝視著她急急邁開的步子,用力地按了下眉尖。

☆、15來不及從頭喜歡你

二樓臥室的燈亮了,章懷遠仍坐在車裡,車頂小窗口,是夜和雪的纏綿。他煩躁地摸出一支煙,機械地點燃,用力吸了一口,被吸進肺裡狠嗆著了。激烈地咳了幾下,腹部才慢慢趨於平緩。

他回味著盛今夏倉惶的腳步,那是近乎踉蹌的。他知道,她一直是優雅的,無論何時,她只會展現她最完美的一面。章懷遠知道,她在忍讓,他清楚念安在她心中的份量,他以為她會大發雷霆,他已經做好了嘲諷的準備,不想她逃了。

章懷遠很不爽,也說不上來原因,只覺得有什麼東西壓在心尖上,撥不去。

他就這樣一動不動地坐著,不禁想起商媛,她遇到這事的種種反應,一種無力感瞬間就漫過全身。商媛依賴他,幾乎把他當成天和地,從前的盛今夏,哪怕愛他,也沒有依附過他,她有她的堅持,或許叫驕傲?他不知道,有一點他清楚了,盛今夏很聰明,如果她和他據理力爭,結果肯定是不歡而散,只是,她這樣不軟不硬著實令他不舒服。

真他媽賤,章懷遠鄙夷地罵自己一句。

正當他準備下車,手機在靜謐的車內響起來,沒任何修飾的鈴聲,振的心有些麻痺。

拿過手機看,顯示商媛,不想接聽,因為不知道要講些什麼,他發現面對商媛,他越來越吃力,簡簡單單的一句安慰都好像是要涉千山萬水才能說出口,他厭煩這種無力感,偏偏沒辦法改變。

商媛也是鍥而不捨,章懷遠知道,她肯定喝了酒,不然也不會這樣。他按下接聽鍵,不是商媛的聲音,「章先生,媛媛喝醉了,你能過來看看嗎。」

章懷遠問在哪裡,對方答了,他沒有說什麼,直接掛斷。

走進屋子,管家迎上來。他上二樓去,書房門沒有關,有燈光照出來。走過去,看到今夏在講電話,也不知對方是誰,輕言細語,他聽得不慎真切,但那模樣讓章懷遠騰升怒意。

今夏回頭時,看到他面無表情看著自己。她點了下頭,側著臉似在思考著什麼。

她的側臉很美,尤其是在這盞燈光下,變得很柔和。章懷遠看得很鬱悶,因為他最近常常因盛今夏一言一行變得很不像自己。意識到這問題,章懷遠很不悅,盛今夏竟然影響著他的情緒。

章懷遠臉色微變,在今夏想要張口說什麼時猛然轉身,看得今夏莫名其妙。是的,這個男人,很莫名其妙。今夏這樣認定。

章懷遠下樓,管家看他還要出去,急急上前,「先生,商小姐有電話。」

「嗯。」沒有停留,身影很快隱沒在夜色中,沒一會,伴隨汽笛聲漸漸遠去。穿越半座城池,來到商瑗住的公寓樓下,突然覺得很茫然,那層樓燈已熄滅,她,睡了吧。

章懷遠一拳砸在方向盤上,他從未這樣進退不得,掙不脫前進不了。呆了片刻,不知要去哪裡,正打算離開,不想看到商瑗的車子緩緩駛進來,他頓時就沒動了,睜著眼看車停下,在然後就是車門被拉開,看到的人居然是梁紀。

他怎麼在這?

緊接著他把商瑗從車裡半拖半抱地弄出來,看樣子怕是醉得不省人事。這樣一幕,章懷遠覺得自己應該有點反應,不該這樣平靜,他醞釀了下情緒,依然很平靜。

看著梁紀抱起商瑗往裡走去,章懷遠還是坐著不動,他不知道要不要下車。直到樓上的燈亮起來,他也抽完一支煙,決定上樓看一看。

梁紀什麼心思,他以為自己清楚,也許是他錯了。

盛今夏怎能入梁紀的眼?他本能的排斥這個可能性。

他又想,梁紀喜歡商瑗?

十幾分鐘,章懷遠還是上樓了,他在想,等一會梁紀來開門會是什麼反應。

敲了半天門,終於有人來開門了,是梁紀。他看到章懷遠時,愣了一下,解釋說:「在忘川碰到商小姐和她朋友,兩人都喝多了,所以送回來。你既然來了,我這先走。」

章懷遠笑了一下。

梁紀走出去,從章懷遠身前走過,他頓了下,「懷遠,你們的事我聽說了,不管你怎麼想,對今夏有什麼看法,也請在這段時間裡好好待她,還有,我不怕告訴你,我喜歡她,我更不怕告訴你,我想和她在一起。」

章懷遠只覺心裡釀起一股怒火,他喜歡盛今夏?

「梁紀,她是盛今夏。」

「不要你提醒我也知道她是盛今夏,我很清楚。」

梁紀走了,他走進去,在客廳沙發上坐下來,本能的去摸煙,顫抖著手燃火。過道的燈突然亮起來,章懷遠側過頭,看到商瑗,她只穿了一件絲質睡衣,白皙的臂膀裸在空氣中。

她的頭髮很長,披散在肩頭兩側,臉更顯得消長。章懷遠沒有開口,只是看著她。商瑗走過來,跪在他身邊的沙發上,把半個身都靠近他,縮進他懷裡。章懷遠沒動,他不知要怎麼反應,任由她這樣靠著,淚流滿面,淚染他胸膛。

商瑗的哭聲漸重,最後抱著他哽咽:「懷遠懷遠懷遠……」

章懷遠動了動手指,商瑗哭,商瑗傷心,他不可能無動於衷,只是不知要怎麼去安慰她。他早知道,他們這種身份的人不能隨心所欲,縱使他曾許諾會好好待她好好補償她,可是章懷遠知道,他的補充和商瑗所要的不能對等了。

「懷遠,明天你不能陪我一起去嗎。」

「乖乖過去,你最近心情不好,好好散心,想我了就給我電話。照顧好阿姨,別讓她擔心你。」

商瑗點頭,抬起頭來淚眼汪汪地望著他,慢慢地直起身,小心翼翼想去吻他,章懷遠側頭,不知出於什麼心思,避開了……

在盛家院子外,念安蹲在地上,一臉的木然。一盞車燈照過來,她用手去遮擋光亮,但是沒有要起來的意思。

來的人是盛時今,他看到念安蹲在他家門口,愣了下,把車停穩搖下車窗。

念安看到他,茫然的臉慢慢地染了些光澤。

盛時今只是看著她,頭很痛。念安好像沒發覺他的不適,站起來走向他,在車旁彎下腰,目光定格在他側臉上。

「你有事?」盛時今問。

念安想點頭又想搖頭,她更想開口說話,才發現唇哆嗦得厲害,心刀刮過的疼。她想伸出手去撫摸,撫摸她的愛人,他近在眼前,就在眼前了。念安克制著心裡的狂亂,用力地攥著指,太久沒開口說話,聲音都沙啞了。她說:「忘了介紹,我是念安,今夏的朋友。」

她把朋友兩個字咬得很用力,念安告訴自己,她是念安,天不怕地不怕的念安,盛今夏的好姐妹。她這樣出現在盛時今面前,不會很唐突。她兩眼有些模糊,沒有看到盛時今緊繃的臉微微鬆動,他說:「我知道。」

「今夏她還好嗎。」念安在心裡苦笑,多拙劣的借口,若想知道她好不好不就一個電話就可解決了嗎,等在這裡是為了什麼?她怕盛時今看出她心裡這點想法,她欲蓋彌彰地說:「她手機關機,我很擔心她,所以……」

拙劣的借口,盛時今沒什麼波瀾,點頭:「她很好,謝謝關心。」

兩人無話可說,風呼呼在耳邊刮過,像一把利刀。念安想,在痛也不能表現在臉上,她撩了下被風吹亂的發,「那,再見。」

盛時今沒有說話,念安背轉過去,背後才傳來:「你,去哪?這麼晚了,很不安全,我送你。」

念安鬆開緊攥的拳,「方便嗎。」

她告訴自己,就讓自己在任性一回,就這一回了。

「沒什麼不方便,今天的事還沒謝謝你呢,上車吧,去哪裡?」

車子駛出去,再沒人開口。念安用餘光打量他,有多久沒這樣近距離看他了?

念安想到心痛,盛時今好像感受到她的觀察,在紅燈時,他側頭,「你是今夏的同學?」

念安點頭,曾經的他們何止是同學,只是……不過是變故。

「以後有什麼事,我能幫得上忙的儘管開口。」

「我會的。」

她會的,只要可以靠近一點,哪怕一點點就好。

「我不會常駐家裡,你也可以找我二弟,就是今天那位。」

念安急急打斷:「我知道。」

她不敢聽下去,怕他說什麼自己忍受不了的話,哪怕是知道他已經選擇忘記和她有關的記憶,她還是怕。

今天盛今生對她吼,他說念安,你他媽沒心沒肺是不是?你眼裡只有盛時今是不是?你就不能回頭看看嗎,我在你後面啊,念安,你這死女人,你要膽敢再次傷害今夏,傷害我大哥,看我敢不敢動你。

念安心尖都顫了,哪怕是時今出事,他都沒對她嘶吼,他對她失望了吧。念安笑,失望了好,這樣一來,就不欠他什麼了不是嗎。

盛今生,如果早一點遇到你,是不是一切都不同了呢。

她再也聽不下去,今生的話字字敲在她心尖上,連疼的力氣都沒有。她又有什麼資格喊疼呢。

在十字路口,她下車,轉身喚了一輛出租車,再也不回頭,看著他站在原地,縮成到後鏡裡越來越小的身影。

在那一刻,她強烈地只求見盛時今一面,哪怕這一面後,從此各自高飛,也要見他一面。只因她怕,過去讓它過去,來不及從頭喜歡你。

盛時今把她送到酒店就駕車離開,念安在原地站著。真的已經來不及從頭喜歡你,盛時今。

這個認知,瞬間就打垮了她。她再也忍不住,摀住眼睛,眼淚不停地流下來。

☆、16來不及從頭喜歡你2

在機場,章懷遠看著淚眼朦朧的商瑗,時光如驚雷,似透過那一層迷霧,看到多年前的他們,那時恨不能時時刻刻膩在一起。

此情此景,他有很多話要說,最後在她淚光中只是抱著她,在她耳邊說:「媛媛,好好玩,你回來,我……」

商瑗好像知道他要說什麼似的,手覆上他的唇。

直到她登機,那些話,他都沒有說出口。當飛機滑出跑道衝向天空,章懷遠心情愈發沉重。昨晚,他本是要攤牌,可到最後,最後在她淚眼瀰漫中不了了之。

他告訴自己,等她回來務必要談清楚,這事不能這樣拖下去。他不願她這樣不清不白跟著自己,如果她有更好的選擇,他可以祝福她。

他在車裡靜坐了小會才離開,去到公司又忙到中午,秘書提醒他下午要去看章老爺爺,他這才記起今天是今年和今夏一起過去的時間。

他正想撥號碼,秘書告訴他已經通知了,章懷遠怔忪片刻,慢慢把手機放下對秘書揮揮手示意他離開。

枯坐了片刻,點燃一支煙雲吞幾口,那不安的躁動漸漸平復。突然記起離婚時他提出的苛刻要求,因為章老爺爺極喜歡她,他一度以為她會利用老爺爺的疼寵來打壓他,不想她什麼都不做。那時候他是茫然的,她用盡手段不就是為了嫁他嗎,為什麼到最後,離婚反而是她提出來。甚至,在他苛刻的條件下,鎮定的簽下她的名字,連朝朝她都不爭取。

章懷遠其實也清楚,如果她強硬咬著他不放,他是會厭惡她的。可她連掙扎一分都不會,只是平靜的接受和離開。章懷遠知道自己卑劣,還要求她哪怕是離婚了,也不能告訴爺爺。

她只是默然片刻,點頭答應。

去年的這個時候,他過去時,她已經離開,不過他看得出,爺爺被她哄得很開心。

心中纏繞著往日雲煙,好似決定了什麼,無視秘書已經告知她,撥通她號碼。

她手機彩鈴讓他驀然一蟄,就像一個孤獨的旅行者徒步於茫茫沙漠之上,眼前突然騰現一片綠洲,他拔足奔去才發現那是幻象。

手機在最後一刻被她接起來,聲音啞啞的,她問:「有事?」

那樣的口氣如若兩人是沒有任何交集的路人,章懷遠有些氣結,總覺得她有些故作姿態。自己又稀里糊塗把電話撥過去,解釋不了原因,更是不悅。聲音也冷下來,提醒她道:「下午去看爺爺。」

「我記得。」

章懷遠郁氣地哼了聲,「在哪,我過去接你。」

今夏聽不出他的彆扭,茫然地看著蒼涼的白雪,「不用,我在醫院,等一會就走。」

昨夜他莫名離開,她也沒睡好,一大早爬起來,匆匆打扮就來醫院。也說不上什麼心情,想裝著應酬一樣,在面對爺爺時竟又全功盡棄。今夏鄙夷這樣的自己,覺得自己裹足不前,為此,她很沮喪。

章懷遠突然發難,他命令道:「你敢走我讓你好看。」

今夏非昔日今夏,她並不買賬,「章懷遠你能不這樣彆扭嗎,我又不是不肯來,我都在醫院了,何必要一起出現?反正爺爺高興,他就算有點小計較也是可以忽略的。」

「盛今夏你煩不煩,我說了等我過去。」他壓著聲音,瞪著眼,好像她就在眼前。

「隨你。」沒任何結束語,單方面結束通話。

嘟嘟聲傳來,章懷遠氣得差點把手機給摔了,若不是他告訴自己要冷靜,不要讓她影響一天的好心情。縱使這樣安慰自己,心坎上仍堵著一股氣,壓也壓不住。

秘書吳江送文件進來,就見他拎著外套面無表情往外跨步。吳江還沒開口就被這氣勢震住了,低頭看看文件又看看他消失的方向,無奈地搖搖頭。

他很快就來到醫院,來到高級病房外,半掩著的門裡傳來爽朗的笑聲。章懷遠收住腳,靜靜的立在門外。

在爺爺這裡,她一向知道自處,這樣的笑聲不知是不是也加以掩飾的。章懷遠有些恨意,覺得今夏太懂收放情緒。在他遷怒她時,更是忘了自己也是此道中高手。或許就對應那句,你若喜歡,即便是缺點在你眼裡也可以發光。

他立足半刻,不想爺爺便提起他。爺爺斂了笑,嚴肅地問:「丫頭,懷遠是不是欺負你啦?你不要委屈,有什麼都告訴爺爺,爺爺替你收拾他。」

章懷遠皺起眉頭,下意識想要去阻止,剛動了一步又頹然地放棄。

「爺爺,他,對我很好,就是年關了公司忙。」

「他敢對你不好,我就收拾他。丫頭,朝朝一歲多了啊,你們有沒有考慮,嗯,那個什麼在給我添個孫兒?」

章懷遠一怔,今夏答:「爺爺,我們也有這個計劃。」

爺爺哈哈笑,話題不在繞在這上面。章懷遠站了莫約半小時才敲門,又聽爺爺說:「哼,肯定是老三來了。」

「爺爺,是我。」章懷遠笑,今夏抬頭,站起來接過他脫下的外套,動作自然熟稔,爺爺自然看不出破綻。

見他來了,今夏便說:「我去醫生那裡看看。」

今夏走了,爺爺看著這性子像極了自己的三孫子,欣慰不已,老眼浮現些微光。章懷遠以為他會藉故訓他,不想他說:「老三,不許欺負丫頭。這是我挑好的孫兒媳,三個孫媳裡數丫頭最得我心,就是心思太重了。」

話裡行間還是有些許遺憾,章懷遠只笑不語,他大嫂二嫂,在爺爺眼裡更是沒有好口碑。去年這個時候,他來時今夏已走,爺爺誇她,他很不高興又不能寫在臉上。今年境況依舊,爺爺對她喜愛有增無減,他居然沒有不滿。

陪爺爺聊了會,爺爺又嚷著要出院,章懷遠點頭:「好,今天還得去X省一趟,等我回來了,我和今夏過來接爺爺回家。」

爺爺老眼一瞪,吹鬍子瞪眼,「以為我不知道你打什麼算盤,臭小子,連你也敷衍我了,嫌我老了是不是?管不動你們了是不是?什麼不學專學你爸和你叔叔們那一套。敷衍我,哼。」

章懷遠也不急,笑道:「大家都說我像爺爺多一些。」

這句話很得爺爺心,他哈哈一笑,一手把著鬍鬚,這模樣有些孩子氣。

章夫人來時,章懷遠得以脫身,一看時間,距離她說去看醫生近一小時。章懷遠第一反應便是她先行離開,他不由惱怒,扯松領帶,撥打她的號碼。

沒有接,他更惱,認定她是故意。他吞下一腔怒火,往電梯口走去,不料碰到他大嫂。大嫂看到他,咦了聲,「爺爺訓話了?」

「奕奕和伊甸沒有來?」章懷遠不答反問。

大嫂笑:「天冷,就不帶來了,天氣轉好來也一樣。對了,朝朝他媽媽今天來了是吧,她上來了嗎,剛在樓下碰到她,嗯,還有那位李先生。」大嫂八卦問起,接著又說:「兩人感情看起來可真好,很般配。」

這是肯定的語氣,沒有丁點兒矯揉造作。章懷遠不語,只抿著唇伸手去按鍵,「我還有事先走,大嫂陪爺爺多呆會兒。」

大嫂猶不自知,他已大步跨進點頭,叮咚一聲關門,電梯下降。在三樓停下,跨出電梯朝某科室走去,有女導醫笑容滿面迎上來,章懷遠不易察覺皺眉頭,只覺聞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導醫熱情詢問,章懷遠只說找李澤昊。

導醫恍若,指著裡面說:「李醫生已經離開了,要是你有急事可以打他電話。」

章懷遠微點了下頭。

他是在某路口看到今夏,她坐在李澤昊車裡,在他眼前一晃而過。章懷遠只覺積了一肚子火氣,好像著了魔,竟隨尾追上去。

他們在紫竹園停下,章懷遠沒有下車,在這時候理智回來,他為自己沒經大腦的行為感到惱怒。在車上抽了兩支煙,氣順了,才走進紫竹園。

有人叫他,「章先生你好,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章懷遠回頭,看到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向他走來。他搜尋了下,對這張容顏沒印象,便靜等她開口。

來的人是向晚,今夏的經紀人。在今夏步入影視圈時,章懷遠有出手幫過,當然,他若要做什麼只需一句話,便會有人打點好一切。

向晚自我介紹:「我叫向晚,今夏的經紀人。」

章懷遠淡漠地點了下頭。

面對冷漠的章懷遠,向晚有些尷尬。

她笑了下,「這一年來,一直沒機會當面感謝章先生當初對我們工作室的幫助。」

「向小姐有這個能力,沒有我也有別人。向小姐如果是要談及合作,請聯繫我秘書,會有法務人員洽商續約問題。」

向晚看著這位即便是不耐煩依舊令人心動的男子,心中浮現一陣悵然來,不由拿李澤昊和章懷遠作比較。

「章先生,我想跟你要一個人。」

「向小姐你是聰明人,我的人自然只能由我說了算。」

「章先生,她只知道她是唐人旗下,由我工作室打點一切。我不能因為當初你幫過我,為此而妥協。她是有潛力的好演員,我想為她爭取這一次出演XX的機會。」

章懷遠淡道:「如你所說,她是唐人旗下藝人。不過向小姐,你難道不知道唐人現在要易主了嗎。」

向晚驚愕地望著他,可她不肯放棄,她和今夏雖有間隙,那也是私人恩怨,於公,他們仍是合作關係。

「我不認為我們有談的必要向小姐,你若不想惹是非,還請你勸勸李先生,有的人不是他想要就能碰的。」

向晚才意識到自己衝動了,這樣冒昧打擾他,若是惹得他不高興,她根本不用混了,還有,他提到了李澤昊……

章懷遠若有所思瞅了向晚一眼,便往裡走去,前面傳來嬌柔的聲音,人更嬌。「可真讓人好等,到現在才來。」

章懷遠微笑了下,女子就上來挽住他,不怕死地笑問:「今晚誰招惹我們家章公子了,臉色可不好看啊。」

章懷遠任她摟著,眉頭沉了沉,「章雪嬌,離我遠一點。」

名叫章雪嬌的女子笑得嫵媚,「別啊,三哥你也太傷我們兄妹感情了,我好不容易回來,就這個待遇。」

「有完沒完?」章懷遠才不管,用力撥出被她霸佔的手。

章雪嬌嘿嘿地笑,「你心情不好,讓我猜猜,因為媛媛姐?哥,你們吵架啦。不會吧,媛媛姐會和你吵?你不會做了什麼對不起她的事了吧,不然……」

章懷遠瞪她一眼,「管好你的嘴,別在胡說八道。」

「我哪胡說了,三哥,那什麼我前三嫂,她悔婚了,是不是後悔了?她是不是打算啃你這棵回頭草?」

「沒影的事,別給我惹是生非。」章懷遠警告。

「我哪有,我只是想告訴你,商瑗姐等了你七年,你們在一起七年,該結束長跑了。」

「你管好自己就好了,你要敢亂嚼舌根,別說我不念及兄妹情誼。」

章雪嬌有些惱,看章懷遠板著臉,識趣的選擇閉嘴。看他繼續往前走,沒有要進她的包間,不免急了,「三哥,你還跟我生氣啊,你知道我嘴巴賤,誰讓媛媛是我好姐妹,我只是為她抱不平。」

「雪嬌,沒有親身體驗,你永遠也沒有發言權。有些事,你管得太寬了,我還有事。」

章雪嬌跺跺腳,瞪著眼,拿他沒辦法。

章懷遠獨自一人在包間坐了一會兒,又撥今夏的號碼,他告訴自己,時間不早了。

這回她接起來,聲音壓得很低,「什麼事?」

一聽她聲音,怒意再次捲來。他慍怒:「盛今夏你還有沒有時間觀念,看醫生……」他哼了聲,讓人遐想連連,「你這看醫生,這時間掐來,可有好幾個小時了,夠你們做很多事了吧。」

「我警告你不要胡說八道。」對面的她氣息不穩,「而且就算我要做什麼,也是我的自由,你沒任何資格過問。」

「看我有沒有資格,怎麼,看到他就忍不住了?還是昨晚沒餵你,就渴得不行要找別人?」

「你簡直是……」今夏氣極了,臉漲得雪白,「我警告你,你在侮辱他,我……」

「盛今夏,要和我談條件最好掂量自己有幾斤幾兩,不要害了你的姘頭知道嗎。」

「章懷遠你無恥。」

「無恥?也太抬舉了我。盛今夏,別怪我不提醒你,你若不想他出個什麼醫療事故,最好別給我整什麼歪心思。」

沒有什麼波瀾的語氣,講出最狠絕的話。今夏不由抖了下,只覺冷,就像這朝向最黑暗的冬夜。

☆、17來不及從頭喜歡你3

她坐立不安,章懷遠撂的話她深信不疑。李澤昊瞇起眼,今夏對他笑笑,又對其餘幾位笑了下。

向晚看看她又看看李澤昊,舉杯笑道:「澤昊,你還沒祝我生日快樂,怎麼說?是不是該罰一杯。」

李澤昊眉尖繞成了結,他稍回神對著向晚勉強扯出一抹笑,眼神卻是看著對坐的今夏。今晚她穿了一套黑色裙裝,本就清瘦的臉更顯得小,黑亮的瞳孔,閃著微光。

李澤昊有些移不開眼,他知道自己不能陷入這種情緒裡,可只要一碰到她,所有的都是空談。

最最氣人的是她對自己的視若無睹,他的存在對於她沒絲毫影響。李澤昊想著就來火,他為她夜不能寐,她呢,看樣子過得還不錯。

「澤昊。」向晚微微抿唇,腦裡一直浮現章懷遠那冷清的俊顏,不由一哆嗦。「若是今天我沒有給你打電話是不是打算忘記我的生日?」

李澤昊慢慢地收回視線,舉杯笑:「想要什麼儘管開口,只要在我能力範圍內,我會盡力滿足你。」

「我想要什麼都可以?」

「你說說想要什麼?」

今夏看時間不早了,也知道自己在大家都不可能玩盡興,又看了看向晚,走過去低聲對她說:「我該走了。」

向晚點頭,「我來時在外面碰到過章先生,你……」

「向晚,這事你不要過問,至於那部戲,我無法勝任,如果你信得過我,我可以為你推薦一位朋友。」

「你真不考慮考慮?這可是XX大師經典作品。」

「不用考慮,我想休息一段時間,至於下周G市的宣傳,還勞煩你。」

「今夏,為什麼?放棄澤昊,又放棄這次機會。」

今夏怔了怔,放棄?她沒有想要放棄,只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她笑:「累了,想休息一段時間。」

「今夏,不瞞你說,你放棄澤昊就沒有回頭的機會,既然你已經知道,我就不妨告訴你,我喜歡他,想要和他開始。」向晚把聲音壓得更低,近乎耳語。

今夏如當頭一棒,向晚喜歡他,她知道,挑明來講還是第二次,第一次是自己挑起,這一次她主動告知。今夏知道自己該祝福,也沒有任何立場來惱,她也以為自己對澤昊的感情沒有深到會嫉妒,但現在,心口好像缺了一塊,連呼吸都蟄疼神經。

「這是你的選擇,生日快樂,向晚。」

今夏匆匆離開,向晚鬆了一口氣,她讓李澤昊帶今夏來不是沒有目的,她喜歡李澤昊,淵源追溯可到幼兒園,兩人同睡一床鋪開始了。

那時候,她很愛哭,每次哭李澤昊都會很鄙視地看著她,等她自己覺得沒意思了,轉身就走。她追上去,可憐巴巴地問是不是討厭她。每每這時候,他都是擰著眉,抿唇不語。

然而,她不知道,自己的目光會追隨他半生。

在李澤昊和今夏開始感情時,她就盼著他們會分開,當他們真分開了,向晚才發現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今夏一走,又接到章懷遠的電話,她窩火:「章懷遠你到底要怎麼樣?你知不知道你這人渣有多討人厭?就只准你放火是不是,你憑什麼來管我?章懷遠我恨死你了。」

章懷遠聽她氣急敗壞反而笑道:「你儘管恨吧,我無所謂。」

他這樣,今夏一口氣上不來,劇烈咳起來。她靠著牆,努力地平息著怒意。她就想不明白,他章懷遠腦子的構造,更是不明白,明明討厭她,卻又用這種霸道無理的手段來禁錮她?僅僅是因為大男人主義作祟?

她想不明白,把手機拒絕鍵按下後便虛脫了。

她想起李澤昊,想起出現在生命裡形形色/色的人,他們匆匆來了又走了。她還在原地兜兜轉轉。

章懷遠出現時,她正打算離開,抬頭就看到他站在離自己一米的地方,一團光影,就像是在昨天。

她眨了眨眼,突然覺得鼻酸。無論現在他對自己怎樣,佔有慾也好,面子也罷,她清楚的知道,章懷遠不是那個人,很早前就知道。那時她不怕痛,所以抱著試一試的姿態,摔得頭破血流後,這一份沉重的感情她忍痛割捨。

如若朝朝健康的成長,他們這輩子絕不會在有交集,可惜天不遂人願。

看著失魂落魄的她,章懷遠只覺心涼涼的,二話不說拽著她就往外走。

今夏掙著,低吼:「你放手。」

「這就迫不及待了?不要忘了,你現在是我的女人。一切沒有結束前,你只能對著我,就算你覺得噁心也沒辦法。盛今夏,不要挑戰我的耐心,你是知道,我的耐心總是有限的。」

「我知道你的耐心只對她是無限的,章懷遠,我不想和你吵,無聊又無趣,我就不明白,你就不能無視我嗎。我記得你也是大忙人一個啊,怎麼有閒情管起我的閒事來了?」今夏諷刺。

是的,她受夠了,這個男人的無理取鬧、為所欲為,她受夠了。

章懷遠盯著她,掂量她這句話的可信度。當他發現自己一點也不瞭解她時,不免鬧心。

「女人真善變。」章懷遠撂下話,把她塞進車裡,自己繞到另一邊坐上去,落鎖。

「你才知道?」

章懷遠甩了她一個冷眼,開車離開。

今夏乏了,疲憊的閉上眼。這幾天下來,她反覆琢磨章懷遠的心態,結果毫無頭緒。

章懷遠怕是對自己的行為更是摸不著頭腦了,一個沒有入眼的女人,婚姻尚在時,他可以對她不聞不問,現在散伙了,又因不得已原因捆在一起,突然發現,他竟有些忍受不了她對自己的忽略。

「今天沒一聲招呼就走了,像什麼話?」他冷冷的開口,目不斜視看著路面。

「我以為,這個時候應該慢慢讓爺爺知道我們的關係,要是可以,你也該領著她過去,說不定爺爺高興你們的事就能夠塵埃落定了。」今夏精神倦倦,也厭煩了這樣偽裝下去,遲早要揭穿,何必要勉強自己。她都不知道自己當時為什麼要答應他,現在想想,只有一個傻。早知道他對爺爺這個態度,她就應該學學古人挾持天子以令諸侯。雖然她沒那個本事,但也得為自己爭取最大利益啊,而不是被他欺壓得死死的。

「我的事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他低吼,額頭緊繃,瞟向她的眼神如刀鋒。

今夏無語,自己這樣無忌憚,興許是這些日他對自己也不錯,到是讓她生出了錯覺,以為他們就該是這樣相處。她誠懇道:「不用你提醒,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章懷遠抿唇,想,這樣的夜晚,真不適合談這個話題。

回到家,今夏去洗澡,他去書房。回來時,她在上網,也不知在看什麼。章懷遠走過去,她頭也不回。

他對著電腦屏幕瞅了眼,是什麼著名作家,他不認得,又看她兩眼放光,不由皺眉。他站了一會,她居然沒有察覺。章懷遠有些惱,更不由拿商瑗和她作比較,更是上火。章媽媽說今夏是做兒媳的不二人選,娶這樣的女子不但對事業拓展有幫助,更是宜家宜室。事業拓展是有了,盛家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家,雖然衰敗了,但是他前丈母娘還是有實力的。至於宜家宜室,看不出來,氣人的本事倒是了得。

見她看到興處,微微翹起唇,這嬌紅潤澤的軟瓣,像是無聲的邀請。

章懷疑移開視線,輕咳了聲,今夏拖動鼠標的手抖了一下,僵著身沒有回頭,問:「有事?」

「我睡衣在哪?」

今夏在心裡腹誹,沒事找事。她起身走了兩步,有些疑慮,「不在衣帽間嗎。」

「找不著。」

今夏沒有說什麼,走進衣帽間取來一套,又去給他放水。做這些事時,心下是不甘願的,在怎麼論這些事不應該她來做,就因為要和他生孩子,他就可以理所當然使喚她?

走出來,她臉色不大好,「我們談一談。」

「談什麼?」章懷遠一把將近在咫尺的她強拉進懷,勾著她下頜,寒瞳儘是她倒影。這個女人不給點苦頭吃,她還當真什麼事都敢做。「談你姘頭?還是談你要謀取的利益?」

今夏被他弄得很疼,又強撐著麻痛,怒瞪他,「章懷遠我在重申一次,不要侮辱他,你以為每一個人都像你這樣不要臉嗎。」

「那你告訴我什麼是要臉?盛今夏,不要忘了,在這期間你沒任何資本和我談,就算我的條件苛刻到你不能忍受,你也得認了。不要以為,你罵我幾句,我沒和你計較,你就當真以為我好說話。告訴你,在公司裡,誰不是對我低聲下氣?在家裡,誰又敢對我說重話?」章懷遠繃著臉,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今夏氣得牙腮幫酸疼,要是可以,她恨不得踹他幾腳。可是她什麼都做不了,腰一下便被他箍住,扣住她下巴的力道更重了。

「你何必為難我呢,章懷遠,這樣我們要糾纏到什麼時候,你想過嗎,我想過。章懷遠,算我錯了行不行。我不該愛上你,不該嫁給你,可我又得到了什麼?你就當我不存在好不好?」

「這是你的真心?盛今夏你認為我會信嗎。」

今夏心一沉,這才知道自己多可笑,他怎會相信自己,怎麼可能相信她。她居然不自量力想談條件,呵,自尋死路。

「對不起,算我沒說。」

這張倔強不肯低頭的臉,章懷遠驀然間生出幾許恍惚來。記憶一下子就拉回了那天早晨,藍白相間的房間,以及懷中衣不蔽體的她,還有那發洩怒火的耳光,她頓時通紅的臉頰。

他以為她會哭會鬧或者解釋,不想她只是抿著唇,默默地下床,在凌亂的地上撿起她自己的衣服。

而今天,她就是那該死的倔強表情,似乎連解釋都是不屑的。更像是,他所做一切在她眼裡都不值得一提。

他一推,今夏就往後退了幾步跌坐在沙發上,章懷遠愣了下,想走過去,更想說他沒有想要傷害她,在他推開她時力道也是拿捏到位的。可是,看到她這樣跌摔下去,他的心又是沉甸甸的。

「水我放了,你去洗吧。」

「哼。」輪廓線條繃得緊緊的,目光只是盯著她。

今夏看了一眼便錯開了。

也罷,以後都是各奔東西的,好與壞,沒差別。而他這樣的態度,更叫她不會在有無妄之想。

他過他的,她活她的。

這樣就好了。

☆、18來不及從頭喜歡你4

在她快要睡著時,章懷遠把她弄醒,今夏很不耐煩,又不得不配合他,最可悲的還是儘管你一再警告自己,不能屈服於他,可一而再的,屈服在他逗弄下。

一場運動下來,今夏裹著被子背對著他,這樣的動作看在章懷遠眼中,顯得有些做作。是的,在他眼中,盛今夏就是做,無論她做什麼都擺脫不了這一條。

章懷遠抑鬱地瞪著她,毫不留情地扯開緊裹著她的被子,用力地扯她過來,固定在自己勢力範圍內。

今夏不習慣,掙著撥他的手,他一口咬在她蝴蝶骨上,啞著聲音警告:「別亂動。」

兩具火熱的身體緊緊地貼,他下腹烙鐵般的昂揚抵著她的股間。今夏哪還敢在動,僵著身輕輕地呼著氣。

他的手覆上她的雪峰,給她製造一波又一波的快感。今夏顫著手握住他的手不讓他動,「睡覺。」

章懷遠竟然笑出聲,「我還沒夠,讓我在弄一下。」

今夏一聽惱了,狠狠甩下他的手,警告:「章懷遠我警告你,在動我就找爺爺去。」

章懷遠笑得更厲害,他用力地扳過她,自己則是撐著上身垂眉盯著她嫣紅的臉瞧,「你可以去,相不相信爺爺會支持我?」

「你,我……」

「噓,你要學會什麼時候拒絕男人,什麼時候不該拒絕他。」

在她回味這句話時,章懷遠再次封上她的嘴,藉著上次餘溫直接衝進去,又是一番猛攻,今夏被他弄得跟泥一樣,又軟又困。

第二天,她被章懷遠嘲笑,說她弱不禁風。今夏氣得胃疼,恨不得直接脫鞋直拍他門面。

冷不防他又扔出一枚炸彈,沒事人一樣告訴她說:「媽在樓下,等了大概一小時了。」

輕描淡寫的口氣,闡述一個令她無法鎮定的事實。她一臉慍色,「為什麼不叫我?」

章懷遠一臉無辜,「我叫了啊,你說困。」

今夏真想把他拍飛,火急火燎去沖洗,他還緊跟在她身後說:「沒關係,媽有大把時間沒地打發。在說,媽也會體諒你的辛苦。我說你別急啊,又不是第一次見面,就算你做了什麼事,她也是喜歡你的。」

今夏瞪他,「別煩我,還有章懷遠,那是你媽,不要亂了。我可不想將來留下什麼後話。」

章懷遠被她說得鬱結,「你這死女人。」

看他氣哄哄的甩手就走,今夏也沒有時間多想,搭上披肩下樓。章夫人抱著朝朝在玩,場面好不熱鬧。章懷遠眉目含笑,今夏有些遲疑,這和諧的一幕,她貿然出現會不會很突然?

在她進退維谷時,章夫人回頭笑:「今夏快來,朝朝在唱歌呢。」

今夏努努笑,過去在章懷遠旁邊空位坐下來。章夫人指著今夏問朝朝,「小乖乖,認不認得媽媽。」

朝朝就伸出胖嘟嘟的手朝今夏走來,要跌倒了,章懷遠一把抱過他,在他臉上重重親了幾口,朝朝咯咯地笑著躲,揮舞著小手口齒不清嚷道:「我要媽媽,我要媽媽。」

今夏拘謹地接過朝朝,抱也不是放也不是,就這樣僵著,好像手中是燙手山芋。朝朝調皮地抓住今夏的卷髮,用力拉扯。章懷遠皺起眉頭,故意嚇唬他道:「章朝朝不許欺負媽媽。」

興許是他太有威懾力,朝朝乖乖鬆手,討好的在今夏臉上重重地啵了一口,又朝章懷遠懷中撲過去,鬧著要出去玩,章懷遠也慣著他,抱起他就走向院子。

今夏知道章夫人有話要說,不消片刻,章夫人開口:「今夏,很多事,我做得有欠考慮。」

今夏知道她指什麼,她坦然:「阿姨,朝朝有你這樣的奶奶我很欣慰,關於朝朝我有責任,義不容辭的責任,所以阿姨不需要抱歉。這些事,你們應該早一點告訴我,而不是把我蒙在谷裡,鬧了這樣一出鬧劇。」

章夫人擔憂的看著她,「所以說阿姨很抱歉,你明明是可以走出去,但因為這事,又變成這樣子。今夏,有句話我一直想問你,你還愛懷遠嗎。」

今夏驀然瞪眼,不可思議,她愛不愛有區別嗎。章夫人的意思,她想自己是清楚的,章夫人希望借助這次機會破鏡重圓,可惜……

「阿姨,我只想著朝朝沒事,其他的暫時不想去考慮。」

章夫人黯然,不禁問:「你是不是愛上李醫生了?」

今夏點頭不是搖頭也不是,章懷遠最禁忌的敏感話題,點頭的話,對她是巨大的考驗,若是搖頭,在章懷遠這裡又是故作姿態吧。

她的沉默,章夫人卻另有思考,她是想著怎麼把這斷了線的緣黏補縫合,至於章懷遠中意的那位,說她門第也好,說她仗勢欺人也罷,她橫豎是看不上眼。她看著今夏,心裡一陣悵然,如果她真愛上了別人,她也是沒辦法的。今夏外表看起來雖隨和沒脾氣,但她也清楚,今夏骨子裡是倔強的。所以,如果她真愛上別人,自己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章懷遠抱著朝朝回來,朝朝還嚷著鬧著要去玩,章夫人輕輕捏著他紅彤彤的臉,說是要去洗洗澡,不然得感冒了。

管家端來滋補湯,看得今夏只冒汗,她最怕吃這種甜甜膩膩的東西,味道又濃又重。她為難,章懷遠示意管家下去,自己嘗了一口,也皺起眉頭,低罵:「什麼鬼東西,是人喝的嗎。」

今夏瞪他,他也不在意,坐離她近了一些,親自遞給她,「也不是太難以下嚥,忍一忍,想想朝朝。嗯?」

「在你這裡,看來我還是有一點用處的。」今夏瞥了他,接過來一口悶干,急忙用清水洗口,胃一陣翻滾,好像吃了什麼穿腸毒藥。

章懷遠挑眉,「什麼?」

「繁衍工具。」

「想了半天就得出這個結論?我還以為你很聰明。」

「我不聰明,一點也不,不然不會栽在你手裡。」今夏低頭,想了下,認為有必要講清楚,「我知道阿姨她期待什麼,你不要往心裡去,我們的心意是什麼彼此都清楚。」

章懷遠臉色一寒,大概是被她氣著了。在章夫人抱著朝朝出來時,他甩袖子說:「公司還有事。」

章夫人莫名,今夏心裡歎氣,他到可以發洩,她呢,一肚子委屈又可以對誰述說?

下午,今夏接到李澤昊堂姐的電話,她問有沒有見著李澤昊。

今夏說:「沒有。」

「是嗎,我以為他會聯繫你。」

「發生什麼事了?」今夏不禁聯想昨晚,李澤昊鬱鬱寡歡的表情,讓她一陣淒然。

「今天一早向晚打電話找澤昊,我也不太在意,中午時醫院也有人打電話來找澤昊,我才打他電話,一直是關機狀態,我以為你知道他去了哪裡。」

「昨天我提早離開向晚的生日聚會,後來的情況我不清楚。」

「是嗎,那打擾你了,我也是急,醫院一直在催他,說今天下午他有一抬手術,可找不到人。真是抱歉,如果他聯繫你,請你一點要勸勸他。」

「好。」

章夫人看,「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今夏驚覺自己在章夫人面前失態,忙掩飾。章夫人擔心:「有急事?」

「沒什麼事,阿姨我先出去一趟。」沒有在說什麼,拎著包走了。

章夫人望著她步履匆忙,不免黯然,真怕印證了句『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時,都不是當初的人和物。

她把車開往城東,在路口,今夏先撥號碼,仍是關機。後來,車子到城東了,她沒有下車,只是在偏僻的地方把車泊好。她不知道自己貿然前去,李澤昊會怎麼想,自己辜負他的真心,她也就認了。若是因她,他有什麼不測,今夏不敢想。

也不知是什麼驅使,她毅然推開車門,在小鐵門前吸了口冷氣,才顫著手去按門鈴。

沒片刻,李澤昊醉意的聲音不耐煩的傳來,「再吵我,我讓你好看。」

「是我,我有話對你說。」

大概是沒有想到會是她,李澤昊靜了片刻,「你來做什麼,我不想見你,盛今夏,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你。」

那聲不想見,是恨到了骨子裡。今夏面不改色,因為在多傷痛,也是枉然。她說:「既然在你心中我是這樣不堪,你何必為一個不值得的人這樣糟蹋自己?」

「糟蹋?你太高估自己,在我這裡,你還沒那麼大影響力。」他咬牙切齒,聲音因為沙啞,近乎像是嘶吼。

今夏苦笑,風吹得她臉發疼。她站了片刻,李澤昊沒有什麼表示,她只好說:「那我回去了,李澤昊,要記住今天的話,盛今夏不值得。我知道你肯定不會想再見到我,所以我就不說再見了。」

「你敢走,你敢走我會恨你一輩子。」李澤昊怒吼,只聽啪啪的凌亂的腳步聲,沒幾下,鐵門砰一聲打開了。

今夏回頭,看到他一臉憔悴。

李澤昊不管不顧,上來就抱住她,堅實的胸膛撞得今夏生疼,她還沒來得及從巨大的衝撞力中喘過氣來,李澤昊竟然尋著她的唇吻下來。

今夏可是清醒的,她要推開他,反而被他箍得更緊。她張口,抗拒和掙扎被他一一化解。

如果不是今夏用力去咬他,這場青天白日的糾纏還不知要持續多長時間。今夏喘著氣,想走人算了,和酒醉的人有理也講不清,何況她理虧在先。

李澤昊顯然是不肯放過她,拽著她往裡走。今夏想要避嫌,也是掙脫不了,手腕被他攥得生疼。

今夏要開口,就被李澤昊吼住,「你給我閉嘴,我什麼都不想聽。」

「既然你不想聽,那你說好了,我也沒什麼好說的。」

「真就沒什麼好說的?那我來問你,你現在和誰在一起?那些傳言是真的?」李澤昊怒目她。

今夏一驚,「什麼傳言?」

「你不知道?傳言說你對前夫不能忘情,所以才會悔婚。」

「澤昊,我們何必苦苦糾纏於此呢。」

李澤昊怒,把她甩到沙發上,自己則是單膝跪在沙發上,居高臨下的怒視她,「盛今夏,我是不會放手的,憑什麼你來招惹我,還可以全身而退?」

「澤昊,我以為自己會愛上你。」

「這麼說,你是在玩我?」李澤昊瞪著眼。

今夏木了木,沉重的點頭。在按鈴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惹事了,然箭在弦上,已經來不及後退。她只求沒有被娛樂記者拍到,否則的話,勢必引起風波。

她在心裡對李澤昊說對不起,除了對不起她不知還能說什麼,儘管他不需要這三個字。

緩過勁來,她說:「我只是寂寞了,對你,我很抱歉。」

☆、19第十九章笑與淚

今夏恨不得撞牆算了,她這算什麼?肯定是腦子進水了,就算擔心,也不能這樣來找他。

開車回去的路上,她反思自己的行為。因為她很清楚,分手後絕對不是朋友,如果說什麼他們是朋友,她都覺得自己虛偽噁心,難不怪章懷遠會鄙夷她。

向晚打電話來,問她李澤昊有沒有聯繫她。今夏覺得煩,她苦思冥想,就是不得要領,李澤昊不見了,憑什麼他身邊的人都來打擾她?她煩,回向晚說不知道。是的,她不想告訴向晚。

向晚不知是失望還是鬆了口氣,急著說再見就掛了電話。

今夏為自己的行為感到悲哀,這種無力感,讓她無所適從。

她回玫瑰園,念安半路殺出來,約她喝咖啡。今夏也不想回去,答應了。兩人約在古城區一家新開業酒吧碰頭。

念安比她早到,在吧檯等了她半刻鐘。今夏進來,她已經喝了一整杯。看她這樣喝,今夏不免皺起眉頭,也要了一杯,「大白天來喝酒,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是酒鬼。」

念安搖了搖頭,「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今夏側頭打量她,於先前幾天瘦了些,臉色蒼白,如大病初癒。她沒有出言安慰,一位是她親哥,一方是她朋友。感情的顛覆,一個外人三言兩語頂多只是同情憐憫,念安是不需要的吧。

盛時今出任務出事,具體事宜她不是很清楚,她問過當事人,他只是輕描淡寫一語帶過。今夏不是癡纏的人,對方不想說自有他的理由,她不願強迫任何人,就如酒後亂性那件事,她也不是沒對任何人解釋嗎。不過,她沒有後悔,哪怕付出了代價,她也覺得是美好的,說她精神有問題也好,她不認為這種經歷是痛苦。

「今夏,聽說你哥,他要訂婚了是嗎。」

輕飄飄的聲音,虛虛無無。今夏怔住了,一時間搖頭不是點頭不是。盛時今幾時要訂婚,她完全不知情。念安這樣問出來,今夏如雷劈了,一時感慨又心酸。她想,盛時今真就這樣放棄了?

「念安,沒譜的事。」

「我也這樣希望。」念安臉上落寞、寂寥、不甘的心灰意冷。「如果這是他最終是的選擇,我也不會苦苦糾纏他,甚至我可以虛偽的送上祝福,祝他們白頭偕老。可是,今夏我沒辦法不愛他。你還記得嗎,有一次我們開玩笑,我問他將來要給我什麼樣一個婚禮,他看著我說一個雪海王宮。那時候,我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美輪美奐,水晶王國。只是好景不長,因為我……」念安複雜地看了看今夏,「今夏,在你眼中,他是怎樣一個人?」

今夏小口地啜飲,低頭略思考,肯定道:「責任感強,敢做擔當,還有呢,他有一顆包容心……」

「只有這些嗎。」

「那還有什麼?」今夏茫然,這些確實少了,可她還真不知怎麼形容盛時今。大概是她心思沒怎麼放他身上,沒有發現更具有價值的優點。

念安搖頭,「大概有的吧,對了,你和他還好吧。」

「就那樣,不好不壞,湊合著吧,反正不久以後就散伙了,現在不過是合租的搭檔。」

「你就沒一點想法?」念安試探,「好不容易有個好好相處的機會,你怎麼說也得好好利用,怎麼樣也得讓他有所表示,憑什麼讓他在自己頭上拉屎拉尿?」

「不是自己的強求只是徒增感傷,何必再次陷進這種困境裡不能自拔?人活一世,最不可求的是勉強,以前我不懂事,以為只要堅持就會拔雲見霧。」她略微沉吟。章懷遠給她上了一課,儘管這一刻讓她近乎心灰意冷,也熬過來了不是嗎。「他讓我想清楚一些淺顯的道理。」講到這裡,她目光落在念安眼睛上,興許是在考慮當不當講。

「什麼道理?」

「一念放下萬般自在,人何必執著於不屬於自己的?但是天意弄人,我有心脫離,不想又遇到這種事。」

念安眼神落寞,苦笑了下,沒有發表意見。

兩人都喝了些,今夏從小就和家裡兩位哥哥混在一起,酒量還算不錯。念安就不行了,沒下幾杯就有些口齒不清,唯一的好處就是不會借酒撒瘋。

她打著酒嗝,軟了筋骨似地趴在吧檯上,「盛今夏我說你有點出息成不成,要麼拿下他,要麼結婚去,管他那麼多做什麼?」

今夏拿她沒轍,章懷遠什麼人,念安不清楚,她可是清醒著。但這不是她畏懼的,以前不知道,現在知道了,不顧朝朝,她做不到。

「你知道吧,章懷遠把那狐狸精弄國外去了,盛今夏,你要是想也不是沒機會,喜歡就去爭取,不要白白浪費大好機會。」說著又狠狠打了個酒嗝。

今夏看得無語,想著也差不多了,但是要弄走這醉醺醺的女人還真不是簡單事。正打算麻煩這裡的侍應生,不想看到她二哥盛今生和幾位朋友模樣的人走進來。她注意到盛今生左手臂掛著一位搖曳生姿的美女,今夏不屑地撇撇嘴,在心下腹誹,換女朋友的頻率和更換內褲頻率差不多,真不知他怎麼就不厭煩。

盛今生看到她,微微愣了下,眼瞟向醉意朦朧的念安時,眉頭擰起來,對身邊的美女說了什麼,大步朝今夏走來。

「又換女朋友了?今天這位,挺眼熟。」今夏對這位不務正業的二哥又愛又恨。

盛今生不悅地瞪她一眼,今夏也回瞪他,兄妹兩誰也不讓誰,如果不是有梁紀來打圓場,還不知要大瞪小眼到幾時。

梁紀走過來,拍拍盛今生,對今夏微微笑了下,「好久不見了。」

「好久不見。」今夏不知說什麼好,所以只能回他微笑。

梁紀對她的心思,她很清楚,所以從知道他心思開始,對梁紀是能避則避。盛今生很中意梁紀,時不時給兩人製造個偶遇的機會。為此,今夏沒少說盛今生多管閒事。盛今生對今夏的話充耳不聞,該怎麼著怎麼著,還明明白白告訴她,他對章懷遠不感冒。

記得兩家敲定婚事前,盛今生問她是不是非章家不嫁?那時她是猶豫的,嫁與不嫁?彷徨幾日,猶豫不止。想著唯一的機會,放棄就等於錯過一生,但若是硬要嫁,無疑是強扭的瓜。在盛時今問她決定時,她已經放棄了,可天意弄人,她懷孕了。

她點頭說我願意時,盛今生兩眼冒火,氣得口無遮攔了。他說盛今夏我看你是豬油蒙心,愛你的不選偏偏選一個不愛你的,你是不撞南牆心不死是不是?那你就嫁過去,看你們婚姻能維持多久,你可以為愛委屈到哪一步?

她倔強地瞪著盛今生,心裡委屈。這婚結不得,她又不是傻子,可是,如果不結,盛家怎麼辦?

兄妹兩至此惡交,誰也不肯先低頭。若不是她離婚,她想,盛今生怕是打算一輩子不理她了。

盛今生掠過今夏看著念安,直徑走過去,橫抱起來大步走出去。今夏還想說什麼,見他冷著一張臉,竟然愣住了,忤在原地忘了要阻止。其實有什麼好擔心,她哥哥什麼品性,外人不知情,作為唯一的妹妹,她總不能懷疑他。

梁紀若有所思,回頭就見今夏懊惱扶額,大概是為自己沒有阻攔糾結抑鬱。他笑了下,「放心,有今生在,什麼事都不會有。」

今夏不作他想,點頭,「這我到不擔心,啊,我也該走了。」

「我送你。」

「不用麻煩了,我開車來。」

「你喝酒了,不安全。」

理由很充分,好像沒有拒絕的理由,今夏還是不想,她已經虧欠一個李澤昊,不想在虧欠梁紀,何況在這敏感時期。她看了看梁紀,「我可以打車,你朋友在等你呢,我就不打擾了。」

梁紀不以為意,「我得負責你安全,走吧。」

「我不需要誰負責。」今夏登時變臉,她不知自己又做了什麼讓他誤會,要是在多出一份牽扯不清的感情,她可吃不消。

「你看你還這樣孩子氣,什麼情緒都寫在臉上,不過我很高興。」

這樣的梁紀,今夏只能鬱悶的乾瞪眼,梁紀卻是心情大好,也不管她生不生氣,推著她就走。

車子在古城街頭緩緩滑行,今夏悶悶不樂。梁紀見她不高興,自己剛燃起的一點高興也慢慢冷卻,他明知故問:「心情不好?」

「哪能啊。」

「看你就是心情不好,因為什麼,說來我幫你分析分析。」他一本正經。

今夏側頭,若有所思凝睇他。梁紀被她看得發麻,笑道:「別這樣看著我,我沒什麼意思,就是看你鬱鬱寡歡,影響心情。說吧,要是你認為我還算靠譜。」

人話說到這份上,今夏問:「我二哥和念安很熟?」

梁紀故作驚訝,「你們不是好朋友嗎,念安沒有告訴你?」

「告訴我什麼?」直覺告訴她,念安有事瞞著她。

「這個,我認為你還是去問當事人比較好。」梁紀深沉,那一本正經模樣,讓人又恨又癢,又是莫可奈何。

「不說就不說。」

梁紀微笑了下,「也不是不可以,不過總得有點好處是不是?」

今夏心想,這些人果真是奸詐,她又不是非知道不可。梁紀也知道,她這樣子是不打算問了,他歎了下,「你還是這樣倔,軟一點不好嗎。」

「我就這樣。」

「好好,這才是我認識的盛今夏。」梁紀笑,「請我吃飯吧。」

「你想幹嘛。」

梁紀忍俊不禁,「你以為我要幹嘛?盛今夏,別告訴我連請我一頓飯都不敢。」

「我不受激將法,愛說不說誰稀罕。」

「好,那我請你吃飯,你總該賞臉吧,不然我也太沒面子了。」梁紀故作傷心樣。

「不餓。」

「可是我餓了,盛今夏,我們是朋友吧,幹嘛每次都我欠你一樣?我不記得自己有得罪你。」梁紀不恥下問。

今夏心煩,清楚自己再不答應,還不知他要煩到什麼時候,不得不點頭。

梁紀得逞地笑,早知道她怕死纏爛打,就該牛皮糖一樣纏著她。

☆、20第十九章笑與淚2

章懷遠忙完,已經是下午,莫離約他晚上聚一聚,說有好些人,秦珩陳錚何書墨之流都聚齊了,他不去就太不給面子。章懷遠沒有拒絕,他打了個電話回去,管家告訴他說今夏在書房。章懷遠心想,什麼時候帶她出去散散心,人本來就不聰明,看傻了生出的女兒也傻乎乎的怎麼辦?

他這樣想,又不免心煩。這種情緒不該有,但總是時不時蹦出來擾他一下。

坐在雲吞霧吐的包間,他身邊依著位衣著簡單眉目冷清的女子,女子不愛說話,對這種場合,似很不喜歡。章懷遠略看了她一眼,不知是不是酒精作怪,在這女子面容上,他竟然看到了今夏的面容。

這個幻象,他冷不防打了個寒顫。

有人笑問:「要論長情,誰比得過我們章公子?和商瑗小姐長跑這些年,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扔出紅色炸彈?這杯酒,我們可是等很久了。」

章懷遠不動聲色蹙了下眉。

陳錚也不悅的擰眉,輕聲問了朝朝的情況,章懷遠在鎮定,臉上還是有一絲痛苦劃過。

「還在等?」

「只能等機會。」就算是好朋友,他還是無法啟口。

「機會總會來的,那他媽媽怎麼說?她暫時不結婚是因為朝朝的病?」陳錚微微皺眉,雖然他也同樣不喜歡今夏,不過,他家那位可是鐵粉,出於愛屋及屋,漸漸瞭解些,有一天突然發現,對盛今夏的印象一直是主觀意識驅使,她或許沒傳言的那般不堪。

「沒聽她說起,興許是,誰知道,女人心。」

在兩人聊著盛今夏時,也不知道是誰晃著手機嚷道:「獨家勁爆新聞,今日下午城東XX街一處獨立戶鐵門外,疑似當紅影星和一位男子當街相擁熱吻,這照片可真夠火辣啊。」

這消息如熱鍋上的螞蟻登時炸開來,有幾位蜂擁上去搶奪手機。章懷遠微微皺起眉頭,左手有一搭沒一搭敲著桌面,目光沉寂,無人知道他在想什麼。陳錚看了章懷遠一眼,沉聲道:「不過像而已,這年頭,山寨還少嗎,也值得大驚小怪?」

聰明人都知道陳錚在警告,識眼色的人沒有輕舉妄動,不過是一個相似的人而已,如果是普通人,誰又當回事?爭搶著手機的人不明所以,錯愕的望向陳錚。今夏又不是他家的,動什麼肝火?有人自然想到了別的,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

有人不怕死,反正只是像,再說相似的人就算是在座某位前妻,不得寵不是嗎?況且因為她,生生拆散一樁婚約,她是得負責,這點小玩笑算什麼。

渾然不察章懷遠眉眼下的烏雲密佈,只顧著談笑風生。

「陳少,你不會是對她感興趣吧。只是這是窩邊草,而且也不好,你是大家小家一起抓嗎。」開玩笑的人大概是清楚章懷遠不在意,所以很肆無忌憚。

沒等陳錚發難,章懷遠手中杯子就被砸出去,直砸說話人的門面,沒有任何預兆,一滿杯酒在頭上灑下來,額頭劃出一大道口子,登時就有血流出來。

這會兒,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面面相覷,誰都沒有料到章懷遠會突然翻臉,這事在以前,他一直是冷靜旁觀。

被砸的人,在這麼多人前丟盡面子,脾氣也上來了,一把掀了桌,怒罵著:「你他媽章懷遠發什麼神經,不過是一隻你穿過的破鞋,陳錚都沒有說什麼。」

章懷遠眸眼寒芒逼人,週身凝集著煞人的戾氣,「就算是破鞋,也只能是我章懷遠的,你他媽在說她一句看看是不是破鞋。」

對面的人面紅脖子粗,他家雖沒有章家顯豁,但是從小也是倍受呵護,章懷遠當著這麼多人面讓他下不來台,平日又看他高高在上,早已不爽了,一併積壓到現在的不滿早已蓄意待發。他冷笑:「是嗎,不過我記得你們早已沒關係了,你這樣護著她就不怕你家那位傷心?」

這是章懷遠的禁忌,大家以為他會勃然大怒時,他道:「藥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

陳錚不可思議,周圍只有抽氣的聲音,章懷遠摞下話,面無表情走出去,不管勸解的人。挑起戰火的男子,也是鐵青著臉,忿恨踢了一腳,也不知踢了哪裡疼得他腿抽筋,猶不解氣,罵罵咧咧還想去找章懷遠算賬,有人不冷不熱道:「還是想想他會不會找你算賬吧。」

「他敢。」

「敢不敢等過幾天不就知道了?」

他登時頭大,其實剛才也是爭一口氣,現在被人這樣一說,也深有同感。可他還是不平,「我又沒說什麼,都是事實啊,他腦子有病啊。」

有人冷笑,「我看是你腦子有病。」

章懷遠出來,站在寒月下吹了會冷風,脹熱的太陽穴還是有些脹痛,冷風呼呼,不由打了個噴嚏。

這裡的門童見了,上來恭敬詢問:「章先生,您喝了酒,需不需要我幫忙?」

章懷遠示意他不需要,門童猶豫了下,還是乖乖退下去,不想轉身就見梁紀和一位戴墨鏡的女子一前一後走出來,他微微鞠了鞠躬,「梁先生走好,歡迎再次光臨。」

梁紀微點頭,轉而問:「要不要去看電影?」

「不了,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改天吧。」後面半句,她純粹是客套話。

章懷遠聽到熟悉的聲音,眼角一沉,一抹譏笑噙在唇角深處。背對著兩人,平靜問:「什麼電影?盛小姐的新片?」

今夏聽到這聲音,整個人都愣住了,她無論如何都沒料到會在這裡和他不期而遇。當初離婚,後來接受李澤昊,她一直避著他,一是不想受他繼續影響,二更是沒有想要意氣之爭,三也是橋歸橋路歸路後,再見早已沒必要。這一次不期而遇,今夏心裡歎氣,只求他不知道梁紀的心思,不然以他小人之心,自己又有一番折騰了。

「懷遠,真巧,不想在這碰到你,商小姐呢?」梁紀面目含笑,忽略了章懷遠語氣的冷嘲。

「確實巧。」章懷遠淡道。

這種場面,她沒有見過,尤其對像還是章懷遠,她不覺榮幸只覺詭異。理智不容許她臨陣開溜,只得自作鎮定。

「我和今夏已經吃好了,就不打擾你了。」

「是嗎?」章懷遠微笑著看向今夏,眼神是從未有過的溫柔,可看在今夏眼中只覺冷芒一片,直戳她骨骼。「梁紀你這是要送朝朝媽回去?」章懷遠沉吟,片刻後說:「今夏,告訴他我們是什麼關係。」

今夏不想他在這個時候把難題扔給她,一時間只覺胸悶,在不願拖累梁紀的心裡下,她咬牙道:「梁紀你想知道什麼都可以問,我言而不盡。」

梁紀眉一沉,「章懷遠不要欺人太甚,她可不是你章家的產業。」

「是不是你問問她不就知道了?」章懷遠突然笑了下,特詭異。

今夏只覺胸口有一股熱血激烈的湧動,她想大笑,這個曾是她年少一路跌跌撞撞愛過的人,可他又憑什麼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她緊了緊手,「梁紀對不起。」

梁紀早知道章懷遠不會放人,他這人脾氣古怪,離婚後遲遲不和商瑗結婚,梁紀就預感到了。這個章懷遠怕是對今夏也是有感情的,只是他自己不察覺,若等哪天他開竅了,被理智意念壓制的情感到時會如火山噴井勢不可擋。又或者他是清楚明白的,只是藏得太深不被外人道。

梁紀也抱有僥倖,那就是等著時間將今夏對章懷遠的感情消失殆盡,可惜再精明懂變通的人,也抵不過現實,沒有章懷遠,他也得不到今夏。

梁紀冷瞪章懷遠一眼,問今夏:「我載你出來,我有責任把你安全送回家。」

今夏頭疼,思忖著今晚肯定是躲不過去了,梁紀固執,章懷遠這人陰沉,只希望中午去找李澤昊的事沒被他知道。

「梁紀,不用麻煩,我和懷遠一起回去,嗯,我想朝朝了。」

梁紀深深凝睇她,最後只是無奈:「那好,有事給我電話,不許逞強。」

「她的事還輪不到你來操心。」章懷遠說出口的話有點陰厲。

梁紀笑笑,走過章懷遠身邊時,低不可聞的不知說了什麼,章懷遠擰著眉,極力的克制著。

今夏不想陪他們耗時間,一輛出租有乘客下車,她就要上車,就被章懷遠拎著衣領扯出來,毫不溫柔可言塞進他車裡。粗魯的動作,看得梁紀眼角直跳,身為男人,他似懂了章懷遠,所以他只是看著,看著章懷遠載著她離開。

心落空了一塊,很久以前,他已經忘了是什麼時候。

他苦澀地笑了下,不管什麼時候,覺得自己很無聊,又想起前些日對章懷遠下的戰書,更覺得憋悶。

今夏對章懷遠的行為很苦惱,又拿他毫無辦法。一路上,他陰著一張臉,就像那時商瑗滾下樓,而她安然無恙的站在樓梯口,在她還沒緩過神來時,章懷遠突然出現。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他震怒,可以毀滅世界的震怒。她想解釋說不是她,可是她什麼都說不出,也來不及解釋,迎頭就是他毫不留情的一巴掌,當場就摔下去,壓在商瑗身上。他急切地下樓,毫不留情甩開她,抱著商瑗就往外衝,至今他那句話她一直不敢忘,他說盛今夏,媛媛若是有什麼三長兩短你就等著陪葬吧。

如今,他就是這種氣勢。

她不知自己什麼時候又得罪了這尊惹不起也躲不起的大神,一路坐立不安。她寧肯判決早一點下來,這種煎熬實在折磨人。

車子開到地下室停車場,今夏察覺不對勁,要開門發現車門鎖著。她手心冒汗,問:「你發什麼瘋?」

車裡沒有打燈,車庫的感應燈也熄了,黑漆漆的更有幾分壓抑。今夏心裡緊張,又急又慌張,摸不清章懷遠要做什麼,真怕他一怒之下一掌拍下來,嘴上逞強還可以,要是動起手來自己有幾斤幾兩她有自知之明。她盡力平復狂亂的心跳,告訴自己要冷靜,如果真不行大不了拼了。

「幹什麼?你說幹什麼,盛今夏你就那麼不知廉恥?當街擁吻,一刻沒男人就受不了?」

今夏瞪他,唇顫抖得厲害,不知他是怎麼知道,可是他有什麼資格生氣?別說那是被強吻,就算是自願,他也沒任何立場說半句。給自己打氣,她不禁冷笑:「真好笑,在你講這句話時,還是管好你自己吧。至少我那只是吻,你呢章懷遠。你別告訴我,這期間你只和我一個人做過,我可不信。」

章懷遠面對她的控訴,沒任何溫度:「今夏,你這是要求我忠貞於你?」

今夏意識到什麼,搖頭:「別,我可受不起,反正我們彼此明白怎麼回事就好。」

「那你說我們是怎麼回事?」

「章懷遠你有話好好講好不好,我真不想和你吵。」

「你以為我想?盛今夏,我最後一次告訴你,和我在一起時,千萬別給我戴帽子,不然,我不敢保證會不會一怒為紅顏。」說了這句話,他摔門下車。

今夏怔了下,一怒為紅顏?如果對像換成商瑗,她毫不遲疑,自己?開國際玩笑吧。

☆、21明明不愛你

這一夜,誰也不肯先低頭。章懷遠惱,例行公事後去客房睡了,今夏披了件睡衣去琴房,雖知道這裡的隔音效果一等一的好,還是沒有碰琴鍵,只是坐在琴架前,光亮的琴身倒映著她身影。

她知道今天這一切是她自己搞砸的,她不該去找李澤昊,可是,如果不去找他,她放心不下。

在她左思右想時,向晚電話打進來,聲音憔悴,「今夏,李澤昊有聯繫你嗎,如果他有聯繫你,你一定要告訴我。」

今夏頭疼,惱道:「向晚,對不起,關於李澤昊,你不應該來找我。他在哪裡,去了哪裡,我沒任何立場去關心。你作為他朋友,如果他連你都不告訴,那麼我就更不知情了。」

「對不起,我只是擔心,今天一直聯繫不上,我怕……」

「他多大的人了。」今夏想起李澤昊憔悴的臉,又不忍講下去。

「對,他多大的人了,擔心他做什麼。」向晚吸了吸氣,「今夏,昨晚我和他在一起了,我不擔心他還擔心誰?」

今夏被什麼直擊了腦門心,她想起李澤昊痛苦的眼神,被向晚這一提醒,一切都明朗來。她苦笑,原本還自作多情以為是因她而起,還好,還好不全是。他不是說了嗎,再也不想見她,再也不想見啊。

「向晚,這是你們之間的事。」

向晚不想她淡漠的撇清,可真只是他們之間的事嗎。昨晚在他進入她時,他喊的是今夏,這個名字如一盆冷水澆濕了她。她以為自己不在乎,可是,當他擁著自己的身體喊著別的女人的名字時,她才清楚,她有多在乎,她有多痛恨。

在她醒來時,身邊的人早已離開,一句交代也沒有。向晚只覺是做了一場夢,若不是床單上的一團殷紅提醒著她,她和他已不在是朋友不在是哥們,他們有了最親密的肉體關係。

突如變化,今夏有點木然。一時間,有點兒懵。可是,如果真是這樣,未必不是好事。

向晚對他有心,未必不是福音。

在向晚沉默時,今夏又說:「如果你需要,我會祝福你們。」

「對不起打擾了。」向晚匆匆掛斷電話。

今夏突然有種想要哭的情緒,無法言語的委屈,一點點堆積至今。她撲在琴鍵上,捂著眼,卻哭不出來。

她愛的,只是給了自己一場傷筋動骨的空喜,愛她的以為會白頭,也不過是和自己開了一場玩笑。

原來就如商瑗詛咒的一樣,她真是一無所有。

累了,她回到臥室用水敷眼睛,早上起來,眼還是有些紅腫,化妝後若不仔細看看不出。

章懷遠出現時,她正對著鏡子發呆。

他站在她身後,打量鏡中的她,粉霜遮掩了她的蒼白,還是能夠看得出來隱匿的憔悴,尤其是那雙微紅的眼。

「麻煩快一點。」章懷遠沉沉的道。

今夏這才注意到他,有些煩,「我不去不行?這是你們家庭聚會,為什麼非要我去?」

「媽讓你過去。」

今夏想糾正他,想了下還是放棄了。他愛怎樣就怎樣吧。

兩人過去,在路上就接到章家那邊的電話,告訴他們說朝朝發高燒送往醫院了,今夏望著章懷遠,他掛了電話和她說:「朝朝發高燒,在醫院。」

從他講電話的隻言片語她已經猜到了,這樣的情況,他們肯定不是第一次遇到。她心一陣尖銳的刺痛,這一年他們就是這樣過來的嗎,因為離婚了,她和章家沒關係了,連知情權也被剝奪了嗎。

他憑什麼?

每一寸感官都在疼,疼得她全身虛軟無力。

章懷遠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沒事,不會有事,我不會讓朝朝有事。」

「為什麼不告訴我?就算你恨我,恨我拆散了你和她,可朝朝,你這樣瞞著我,是因為你認為我不配是不是?章懷遠,不管你怎麼想,我不在乎。可朝朝他不能受這種苦,他還那麼小。」

章懷遠用力握緊她,他聲音低沉有力,他說:「對不起。」

這樣一句,今夏忽然就哭了。

千百回轉,所受的苦,絕望迷茫,似只為等待這三個字。

冰涼的眼淚滑過他手腕,順著他的袖口濕了他衣襟。

今夏哭了一會,想要抽回手,他攥得更緊。掙扎了幾下,沒有成功,她偏著頭,用右手擦了把,抱歉道:「對不起,情緒有點失控。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很難接受。」

她的心情,他是理解的,當初不告訴她也有他的考慮。

「朝朝會沒事,要相信自己相信現代醫學,我們有能力請最好的專家,只要等到匹配的骨髓。」

「要等到什麼時候?」

「我們都在努力,不要太擔心。你精神不好,想多了也沒用,有我在,我不會讓朝朝有事。我保證,會給你一個健康的朝朝。」

今夏點頭。

到醫院,朝朝在掛鹽水。今夏幾乎不忍心看,她進病房站了小會,逃一樣的走出來,在走道裡,捂著眼,不希望在這個時候哭,可是,眼淚失控了似的,止也止不住。

她想,當時如果做掉了,朝朝也不會遭受這份苦,章懷遠和商瑗早結良緣了吧,她媽媽也不會生她的氣,遠走他鄉。

一切都因她而起,造成這個結果,曾有一度,她鴕鳥的逃開,不願聽不願看,以為這樣,一切都可以回到原地。其實不然,碎了就是碎了。

章家二嫂看到她站在樓道通風口,在往病房看了看。她歎了口氣,走過去。今夏聽到腳步聲回頭,看到二嫂勉強笑了下,喃喃道:「二嫂,我是不是很不稱職?」

二嫂凝眉看著她,這個女孩,看著她長大,從小就聰明,更難得是心存溝壑,這樣的女子,章懷遠不要,她是惋惜的,為章家惋惜,為章懷遠惋惜。後來看著她在自己擅長的領域漸漸初露頭角,笑容也漸漸多起來,她很高興。可是,命運總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只是一個眨眼再次把她拽入了命運的漩渦裡。

「不,你做得很好。」

今夏苦笑,好嗎,如果好的話,也就不會在朝朝生病時毫無所知,更不會在他生病時要嫁他人。章懷遠罵她自私自利,一點也沒錯,她只考慮自己,只算計著自己會不會受傷,她一直在迴避這個孩子的存在,以為這樣,生活就可以風平浪靜。

「這也不能怨你,懷遠他,他這人獨斷專橫,其實,他只是……」

「我知道,他只是恨我遷怒我懲罰我罷了,他很好,對朋友對他愛的人。」除了對她,今夏在心裡補充。

「你不能這樣認為,他的心思很重,我們都猜不透。那二嫂想知道,以後有什麼打算?有沒有考慮復合?畢竟你們有朝朝,以後還會有暮暮。」

好像被什麼蟄了一下,悶悶地疼,她半個身子倚著牆壁支撐著虛軟的身體。低問:「暮暮?誰取的名字?」

「前幾天在聊天時,小伊甸問懷遠,他說的。你看,他連孩子名字都想好了,可以看出,他是在乎的。以前他傷害過你,你就不能看在朝朝面子上原諒他一回嗎。」

今夏知道,二嫂是來當說客的,怕是受了章夫人重托。

她苦笑了下,心一點點沉下去。

二嫂見她臉色不好,擔心:「不要多想,朝朝有最好的醫療團隊,一定熬過這一個難關。」

「我知道,擔心也無濟於事。」

「你壓力太大,要適當放鬆,這樣下去,朝朝沒事,你弄垮了身子,誰來照顧朝朝。」

今夏揉了下頭,章朝朝有她沒她或許都一樣,章家不會虧待他,會把他教會得很好。而她,是最不稱職的母親,只想著自己。

「我沒事,興許是昨晚沒有睡好。」

二嫂點頭,交代:「要注意些。」

朝朝沒什麼事,不小心著涼,掛完點滴就回去了,家裡有家庭醫生全天裡侯著。今夏望著章家上下為他忙碌慌亂,空落的心有了一點小安慰,即便沒有她,他也不會寂寞,可還是缺憾。

而那份缺憾,她不知道,往後的人生裡,她能不能彌補。

她不自覺的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腹,一股尖銳的疼襲上心尖。

在章家吃飯,她吃得極少,章夫人眼神多了份期盼,也不委婉了,直接問:「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我讓醫生給你檢查一下。」

今夏愣了下,沒有反應過來原因。章懷遠微微皺起眉,「媽,你不要折騰了,今夏昨晚沒睡好,著涼。回頭,我讓朋友過去看看。」

章夫人眼神淡下去,今夏低下頭,草草吃了幾口就放下了。

章懷遠還算體貼,「你去臥室休息一會,晚一點我們才回去。」

今夏微點頭,對著在桌各位微笑了下,就上樓去了。

章家人已經聚齊,章穆章家男主人,他發言,「不管你多不願意,今夏都是朝朝的媽媽,我們章家不能過河拆橋。」

章懷遠沒說什麼,章夫人看不過去,「孩子們的事你就不要參合了,懷遠自有分寸。」

章穆哼了聲,「自有分寸?看看他都做了些什麼事,盛家也是衰敗了沒能力追究,要是強一點,容得我們安生?」

「都過去了再提做什麼?知錯能改就好。」

「要不是你這樣無度的寵溺,他也不會做出這些混賬事,今天我就把話撂這裡,外面那個,要我承認除非我死。」

章懷遠抬頭看了章父一眼,沒有發言。二嫂看不下去,出來打圓場。

章懷遠去臥室時,她和衣躺在床上,被子也沒有蓋。今夏睡眠及淺,他一進來她就醒了,急忙坐起來,床頭壁燈和門邊壁燈有一長段距離,中間有些昏暗。可她還是感受到凝冷的氣壓,今夏直直的看著他,不問也猜得出原因。

「今天你和爸聊了什麼?」他問。

今夏望著他,「這也要交代?」

「盛今夏不要揮霍我的容忍。」

「揮霍?你有給我揮霍的資格嗎?」今夏歎了口氣,「叔叔說了什麼,以前你不在乎,現在也可以。章懷遠,我不想舊話重提,但我也不想你誤會,所以你討厭也好,心煩也罷我還是要講。我不會對你心存幻想,或許你認為我在惺惺作態,可是你覺得你有什麼資本讓我來惺惺作態?我再傻也不會在同一個地方摔兩次。」

「你以為我會相信?」

「你信不信,我不在乎。」今夏無懼的看著他,「章懷遠,有一點我在講一次,如果有幸我們還會有共同的孩子,管他是不是叫暮暮,他都是我一個人的。」

章懷遠瞪她,踱步到她跟前,目光沉沉,「他也是我的。」

「你答應了我,你出爾反爾。」今夏呼吸急促來,對他又恨又怨。

「答應什麼了,沒有我會有暮暮?」

今夏只覺疲倦,早知道的,也只有她才會選擇再次相信。她迎上他冷眸,「隨便你吧,如果商小姐同樣喜歡的話。」

「用不著你操心。」章懷遠有些賭氣,「給我倒一杯水。」

今夏恨恨地瞪他一眼,最後不甘願去為他到來一杯溫開水,他挑剔,「太涼了。」

「你愛喝不喝。」今夏沒好氣,轉身就要走,卻被他攔腰截下,兩隻眼睛釘在她身上,仿若她不伺候到他滿意,他不會放人。

「放開。」

他抿著唇,一點也沒有鬆動。今夏緩和語氣,「要加蜂蜜嗎。」

「嗯。」

今夏沒有理會他故意找茬,不用費腦子也知道今晚某個人給他氣受了。

☆、22明明不愛你2

這些天,因為年底了,章懷遠很忙,今夏樂得清閒。她最怕便是他下班回來,找她彆扭。他不在家,她反而自在。

想起念安告訴她說商瑗出國了,今夏抿唇不語,這個女人是她不願意也招惹不起的人,若能避其鋒芒是最好不過,若是逼不得已,她只能隨機應變。如果發生不愉快,所有過錯,會落她頭上。

她立在冬青樹下,手拎著一袋鳥食,抓了幾把撒出去,立馬有幾隻小鳥兒躍下來,時不時抬頭看看她。

「盛小姐,外面風大,您還是回屋吧。」管家站在她身後,有些擔心。

今夏心意闌珊,把袋子交給管家,轉身時看到章懷遠站在另一株冬青下,眉目冷清,似乎不大高興。

今夏點了下頭,逕直踏進一樓客廳,章懷遠也跟著進來。今夏想了下,問:「今天下班這麼早?」

「趕緊洗洗,等一會我們出去。」章懷遠嗓音有點沉,他把外套脫下扔在沙發上,隨後坐下,一手揉著眉心,很疲倦的樣子。

今夏斜睨他一眼,並不想和他一起,無論什麼場合都不想,一口回絕:「我想我沒有義務,你還是帶你家商小姐吧。」

章懷遠好像沒有聽清楚,驀然瞪眼,「這是義務,不要找不痛快。」

今夏點頭,「義務是嗎,成。」既然是義務,她沒有費心思和他耗,不管她多不願意,結果都不會因她意志改變。

這是結婚及離婚後兩人第一次在朋友前一起出席,兩人沒有什麼特別感受,好像身邊的人和自己無關。

今天讓今夏倍感意外,盛時今攬著李雙雙宣佈說趕在回部隊前會把婚事定下來。今夏第一反應便是,報告批下來了?她用目光詢問章懷遠,他淡淡點頭。

這對今夏衝擊不小,好像自己成了當事人,難過心痛。可看著盛時今,又生出茫然來,他是真的忘了曾經?二嫂說,這個結局對誰都好,可是真的好嗎,念安怎麼辦?

章懷遠看她為外人感傷,有些不悅,沉聲道:「你有這閒工夫還不如想著自己。」

今夏瞪了他一眼,認為他故意找茬。章懷遠也不在意,在和朋友閒聊時,手機響了,他看了眼便起身走出去。

今夏對李雙雙無感,如果沒有盛時今,兩人是老死不相往來那種,原因很簡單,曾經她對念安出言不遜。今夏不說自己多仗義,但對背後嚼舌根的人一向不齒。

盛時今坐到今夏身邊閒置的位置上,壓低聲音問:「你有心事?」

「哥,非李雙雙不可?」

「小孩子,這是大人們的事,你不要插手。」盛時今沉穩不驚,好像早知道她會這樣問。

「我已經是一個孩子媽媽了,哥,我只是想知道,你和李雙雙是出於自願?」今夏不願意盛家在有為了家族興衰而犧牲自我的婚姻,她一個人就足夠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我要告訴你,李雙雙她還算不錯,兩家也算知根知底。」盛時今在講這句話時,眸裡隱現微弱茫光。

今夏有幾次想把心底的那些疑慮問出來,又無從開口。她想,如這是最好的結局,若這樣對他好,如果注定要辜負,那就這樣吧。

她欽佩的大哥,她不願意他在顛沛流離,就塵埃落定吧,如果李雙雙愛他。

章懷遠回來,一臉平靜。今夏沉思著盛時今剛才說的那番肺腑之言。知道他是為自己好,可今夏又煩躁不已,他們怎麼知道,章懷遠於她不過是權宜之計?孩子出世,兩人關係終結,她不會為了這個糾葛在一次把自己置於難堪境地。

眼下的心態,她深度懷疑,曾愛得忘我,到底是不是愛情。

可所有人都知道,她愛章懷遠,但那是真的嗎。

章懷遠坐下來,輕輕鬆鬆和在座朋友聊天,盛時今也是健談的人,只有她格格不入的感覺。

今夏覺得窒息,對章懷遠說出去透口氣,不想李雙雙也跟著一起。今夏皺眉,有些不耐煩,可又不能把她怎樣。

走出去,今夏摸出一支煙,李雙雙不可信地望著她,「我記得你一直循規蹈矩,什麼時候你也……」

「你記錯了吧,我什麼時候規矩過?我記得你曾罵我狐狸精來著。」今夏彷彿不在意,可她實在厭煩李雙雙,對她一言一語還得忍。

「你有見過念安嗎。」

今夏看過去,看到李雙雙一臉平靜。她不知道李雙雙打什麼主意,她也淡淡問了句:「以後我是不是得改口叫你一聲大嫂?」

李雙雙笑了下,「當然,要知道我和你大哥就要訂婚了,不久還會結婚,你叫我大嫂是必然的。」

今夏晃了晃頭,眼盯著沒有燃起的煙,手用力一扯,煙斷了兩截,被她扔出去。她說不上此刻什麼感覺,好像被什麼壓著,每動一下,渾身都在痛。

李雙雙看著她,眼裡多了份憐憫,她說:「今夏,不管我們過去有著怎樣的恩恩怨怨,請看在你大哥的面上,我希望我們的過往恩怨一筆勾銷,不然,你大哥夾在中間很難做人。」

今夏沒有出聲,李雙雙所講的都是現實,倘若他們結婚,她不可能對李雙雙擺臉色,但一時間要轉變關係,今夏還是有一點難以忍受。

李雙雙沒有在出聲,在她心裡,不管這位小姑子承不承認,對現狀不會有任何改變。她不過是出於道義知會一聲,只是不想在途中鬧出不愉快。因為李雙雙清楚,盛今夏在盛時今心中地位不一般。

至於念安,她一點也不擔心,勝算在握,就算鬧騰也激不起浪花。

她唯一擔心的是盛今夏,在沒有安定前,她不跳出來反對就好。

李雙雙這些想法,今夏無從知曉,就像是盛時今的想法,她無從知曉一樣。

今夏也不可能為了念安鬧,這誰都清楚,哪怕她有心,有人也不許,何況她有心無力。

今夏想,她只能對不起念安了,只能辜負念安對她的信任。

她看向李雙雙,這個眉目如畫,卻精明無雙的女子,她會是盛時今的良人嗎。

這些,都是她掌控不了,也無力改變的。

李雙雙凝視眼前這張明亮動人的臉,兩眸浮現些許迷茫。她想,這是怎樣一張臉,那些風雨似不曾在她面容上刻下痕跡。

李雙雙不由抬手抹了把自己的臉,雖也同樣年輕,可是她清楚,就算自己擁有最動魄的容顏,也打動不了某顆心。

她不在乎過程,只在乎結果,世人也不會關心你艱辛的過程。李家家訓便是,為了目的可以不折手段,成功了才有對世人炫耀的資本。

就如她愛盛時今,她不在乎他心靈上走失,因為最終結果便是她和他在一起,其他的,她可以視若無睹。

李雙雙再次開口,「我知道你恨我,但是今夏,我這個人很護短,在那個時候商瑗是我的朋友。事實上,我並沒有對章懷遠講你的一句不是。」

今夏不想這件沉寂一年多的事再次被人翻出來,不免上火。這個人,她講得有條有據,又無辜至極。今夏不由對李雙雙另眼相看,無論做什麼事,都可以心平氣和,這樣的高手,念安怎會是對手?

「那我還得感謝你是不是?」

「你看,你還在生我的氣。」

「為什麼要生你的氣?李小姐,你有什麼值得我去生氣?在那時候,你也說了,你有自己的立場,我們道不同不相為謀。」今夏確實很生氣,憑什麼,她可以講得雲淡風輕?她,盛今夏沒有欠李雙雙任何。

「長輩們都誇你懂事,但是我知道的今夏,你只是一個任性的孩子,如果你這樣下去,章懷遠依然不會愛上你。」李雙雙笑得溫和,卻又是無情的把這句話講出來。

今夏輕蔑地看她一眼,心裡想著,如果一份愛情,需要把自己變得面目全非,那麼,她所求何物?今夏不想和她再講下去,她說:「我還是那句話,道不同不相為謀。不管將來你會不會成為我大嫂,我敬重的人只會是我大哥,所以你不需要刻意改變我們的相處模式。你應該清楚,我這個人恩怨分明,做過就是做過了,任何解釋在我這裡,不過是討好。所以李雙雙,請不要在做讓我更看不起你的事。而你,一點也不適合做這種事。」

講出這番話後,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她沒有忘記盛時今對她講的話,他說,錯就是錯了。今時今日,盜用盛時今的話來回擊李雙雙,雖沒有成就感,可也能緩解多日的積鬱。

李雙雙不以為意,只是對今夏笑了下。

今夏不想在對著她,對上她的笑,只是漠然轉身。李雙雙對著她背影說:「今夏,你若真想和章懷遠復合,你就得拿出董存瑞炸碉堡的氣勢來。」

「我不想粉身碎骨,李雙雙,我很怕死,更怕痛,你這一套在我這裡不適合。」

李雙雙搖頭,突然想起在北歐的商瑗,她還蒙在谷裡吧。而自己,對好友也是愛莫能助,只能旁觀事態發展。或許,保持中立是最佳選擇。

再次在章懷遠身邊坐下來,今夏對盛時今微笑了下。

「不要參合你大哥和李雙雙的事。」

今夏聽出章懷遠的警告,她微微蹙緊眉,再抬頭時,臉上已經浮現笑意。她看著章懷遠深邃的眸眼,了然點頭,「她告訴我,要拿下你就得拿出董存瑞炸碉堡的氣勢,我知道自己沒這本事,我也不想啃你這塊骨頭。但是,至於李雙雙和我大哥的事,我參不參合,跟你沒關係。」

兩人已是一觸即發,在旁人眼裡,舉止姿態又別樣曖昧。

「我只怕你有本事惹事沒本事收場。」

「你這是關心我?」

章懷遠微皺了下眉,心想還真不識好歹,如果她在溫柔一點,興許招人疼許多。「我只是提醒你,不要讓你哥為難。」

今夏輕輕哼了聲,不可置否。她不由多打量他幾眼,這個男人,他披著怎樣一張面具?

「盛今夏,你是一個演員,要記住就算討厭也得給我裝好了,不要輕易露出輕蔑的眼神,不要忘了,對面可是你大哥。」他一句輕描淡寫,把一切過錯輕輕鬆鬆扔給她。

今夏懨懨瞥了他一眼,又想起李雙雙剛提的事,一時間心緒煩亂。

☆、23昨日今天

那天的情形,時至今日隔了好幾年頭,她已忘得差不多了,當時的生氣憤怒,漸漸隨著時間往後移動,今日想起來,再也找不到當初憤怒的心境。

她的運氣一直來都是不好不壞,可那天說來也倒霉,大概是老天看她都不順眼,才給她撿了那樣一個機會。

那天是週末,天氣不好,連續好幾個天綿綿細雨。她在家看書,下午雨勢小了,念安打電話來約她去酒吧。她想著反正沒事,雖然家裡人對她管得比較嚴,但是去一下酒吧只要沒人知道肯定沒事。她抱著僥倖心思,匆匆收拾打車過去。

念安早就在那裡等她,今夏還看到有好些朋友,有他們院的同學,也有不認識的。今夏對在座的人點了下頭,就在念安身邊坐下來。

念安神秘對她說:「有沒有看上眼的?」

今夏頓時了悟,這是一場變相的聯誼會,她不是拘謹的女孩,目光坦蕩掃向在座的男女,微微搖頭。

念安失望:「一個都看不上?」

今夏笑:「你少來,小心我哥知道了你吃不了兜著走。」

念安噓了聲,「你哥那脾氣千萬別讓他知道,不然我會死得很慘。」

「你也知道?」

念安歎:「你知道,我和你哥就像是牛郎和織女,我們已經好久沒見過面了。」

今夏心思一動,也明瞭念安的抱怨,可是和一個軍人談戀愛,就得耐得住這份寂寞。當初念安和盛時今走到一起時,她就把話挑明了。念安也信誓旦旦保證說,她一定要嫁給軍人,一定受得起軍嫂這稱號。

她看向念安,只能說:「玩是可以,不要過分了。」

得到今夏的支持,念安也就放開了去玩。看念安融入得很好,今夏有些擔心,怕玩得過火了無力承擔。

她不喜歡這種場合,太過喧嘩,從小的教育讓她沒辦法全身心融入這種歡快中。煙霧籠罩,熏得今夏不得不出去透氣。

興許是巧合,興許是冥冥中的天意,她看到了商瑗和李雙雙。

今夏對這兩人向來是能躲則躲,實在逼不得已,就端出架子應付一下。眼下,她也是想避開的,就在她準備走人時,李雙雙叫住了她。今夏很奇怪,平日裡,李雙雙對她可謂橫眉冷眼,今天主動,今夏有點受寵若驚的驚悚,又有點不知所措。

她定眼一眼,察覺氣氛不對。兩人身邊有幾位看樣子應該是混社會的江湖人士,一下就明瞭李雙雙改變態度的原因。她有求於自己,可今夏不知自己能做什麼,只得停足望向李雙雙,目光又不由移向她一旁的商瑗。真美,這麼美好的人,章懷遠不好好藏起來,就這樣放任她?

這樣想,她的心非常複雜。

李雙雙對她眨了眨眼,今夏想,自己真不該出來,也不該管這閒事。可看著有男的靠近商瑗,臉已快要貼到商瑗鼻尖上,即便隔了這麼一段距離,今夏還是看到了商瑗微微顫抖的雙肩。

在這一刻,她沒有再猶豫,抬腳走過去,可她忘了,自己也不過是一介弱女子,而且是長得好看的女生。

如果不是自己一時心軟,也就不會有後來的事。

對方也是喝了酒,又是這裡混場子的人。今夏自然不是對手,反而令商瑗更難堪,自己也陷入窘境,若不是後來章懷遠趕來,事情還不知鬧到何種程度。

事情解決了,商瑗一直哭,章懷遠低聲哄她,今夏也委屈,可是硬是撐著,她告訴自己,她是盛家人,盛家人不能在外人面前丟臉。可是,可是這也只是她一廂情願,因為事情鬧得挺大,盛時今知道了,念安自然脫不了。

更讓她沮喪絕望的是李雙雙一口咬定是她惹了事,他們是被殃及的。

當時,她只感到一道冷芒直掃她,今夏不由汗涔涔,想要開口解釋,不想商瑗也點頭。

今夏想笑,幫人反被咬一口,莫名背上虛無的罪名。

章懷遠冷眼看著她,就連趕回來的盛時今,也是失望地看著她。

她急切的辯解,別說章懷遠不信,盛時今也是不信她,只說今夏你太讓我失望了,回家好好想一下自己的所作所為。她搖頭說沒有,盛時今堅持己見,他說愛一個人不是這樣,不是嫉妒不是報復,而是祝福。

今夏忤著,愛一個人?他知道了,他知道自己喜歡章懷遠,她以為這是她一個人的秘密,原來只是她的自以為是,這世間沒有永久的秘密。

她哀求的望著盛時今,哀求他不要說了。盛時今卻以為她求的是那件事,對她更加失望。可他怎麼知道,今夏求他的是不要再說她喜歡章懷遠的事。

今夏不願擔了這些虛名,她憑什麼要擔?

第二個星期,她去臨校找李雙雙理論,想著無論如何都得為自己討一個說法。去的路上,她一直在想要怎麼扳回這一局,想了一路也想不出好的法子,她總不能像潑婦罵街一樣撕破臉,更不可能去了甩他們一巴掌走人,這些是她所受教育不許的。

如果知道會有後來的事,今夏也是不會自找麻煩,偏偏那一段時間她運氣實在太背了。

找到了李雙雙,自然少不了商媛。今夏和李雙雙理論,言語中影射商瑗,她不善於講太刻薄的話,覺得有降身份。李雙雙看出她的憤怒,就故意引導她,今夏一時只覺氣血攻心,心想好你個李雙雙,我今天總算是看清你了。戰火不知不覺燒到商瑗頭上去,事後今夏一琢磨就明白了,李雙雙是故意的,她算準了章懷遠要來,於是她要自己在章懷遠前無地自容。

李雙雙每一步算得都精準,今夏無疑有他,一步步踏進她挖下的陷阱裡。她一急,無意中說了傷害商瑗的話,商瑗捂著眼蹲下去,無助的哭。今夏看到這樣的商瑗,火氣更旺,就說了那一句商瑗你虛偽得讓我噁心。

這句話不偏不倚恰好被章懷遠聽了去,今夏還記得當時章懷遠那張臉,又黑又陰又沉。她想,章懷遠不會是要動手吧,那也太有損他尊貴的身份了。

章懷遠抱著商瑗安撫,回頭瞪了她一眼,毫不留情面,「盛今夏,我真沒想到你是這種人。」

話到此為止,今夏可以無限假象他所說的這種人是哪一種人,她怨毒地看向李雙雙,李雙雙低著頭,低低地有些哀傷:「今夏,我以為我們是朋友,看來是我錯了。」

睜眼說白話也就這樣子吧。今夏想問他們什麼時候做過朋友?章懷遠看她的眼神更冷,今夏也就明白了,她更願意不明白。羞憤,委屈一併捲來,今夏覺得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這麼難過。她想愛一個人有錯嗎,為什麼所有人都來指責她?變相來讓她難堪?

24、海豚和飛鳥的距離

她受不了這種虛偽的客套,不顧章懷遠警告的眼神提早離席。在路邊攔下一輛出租車,正想上車,就聽身後有人叫她。回頭看到盛今生,只得招手讓車主先行。

今生過來,問:「已經散了?」

「嗯,二哥,你怎麼不進去?」

「今天挺忙,你手機怎麼接不通?」今生問。

「沒有吧,一直帶著啊。」今夏這才去翻包,發現手機已經黑屏,大概是沒有電了。她不好意思揚了揚,「沒電了。」

今生點頭。兄妹兩站在寒風裡,你看我我看你,沒有人開口。今夏只得問:「找我有事?」

「念安有找過你嗎。」今生側著頭,悶悶地問。

今夏搖頭,又想起他沒有看自己,答道:「那晚你帶走她,我們就沒有聯繫過,發生了什麼事?」想起梁紀隱晦提及,更是疑惑,念安喜歡盛時今,愛盛時今是有目共睹,她可以為盛時今做任何事。可是,她和二哥有什麼瓜葛過往?念安為何不告訴她?

「聯繫不上,我以為她會在你那裡。」

「二哥,你和念安……」

「沒什麼,她若有和你聯繫第一時間告訴我。」今生不願多談,「你和懷遠相處還好吧。」

「挺好的,二哥,你是不是喜歡念安?」今夏問。

今生笑了下,「這事我可回答不了你,記得她聯繫你第一時間通知我。你現在回家還是去哪裡,要不要我送你?」

今夏最怕和今生單獨相處,以前有事沒事就湊合她和梁紀,她算是怕了這位二哥。她擺手搖頭:「你忙你的吧,我打車,況且我們也不順路,我去玫瑰園。」

今生也不勉強,交代她注意安全,自己坐上車快速駛出去。

她在路邊站了一會,章懷遠出來,看到她就過來,從側面的角度又仔細觀察了一下凝聚神思的今夏。

今夏側頭時看到他有些意外,她很快掩飾自己的失態,問:「結束了?」

章懷遠湊到她面前:「嗯,不是早就回去了,在這裡等人?」

「是不是覺得我特幼稚?或者是很不可理喻?」今夏低頭把手放進風衣口袋裡,她想,與其讓他諷刺還不如自己主動出擊,反正在他眼中,她一無四處。

「你也知道?以為你向來就這樣。」章懷遠側頭看了她一眼,她半張臉影在昏暗中,什麼都看不清楚。他略沉吟,很鄭重地說:「不過,處在你的立場我可以理解。」

理解什麼?是不喜歡李雙雙還是別的?

今夏疑惑,卻沒有問。

在此刻,一輛空車駛過來停下,司機搖下車窗問她去哪,今夏正要開口,章懷遠皺了下眉,無故對路人司機吼了一聲,司機一臉莫名,罵了一聲麻利的把車開走。

今夏不齒章懷遠的行為,她生氣,瞪著他,他卻笑起來:「盛今夏,我一直以為你是老江湖,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今天我算是看透了,你頂多只算一隻刺蝟,誰碰扎誰。」

「你真有病。」

章懷遠不以為許,他那輛低調的車子被開出來,今夏不等他發話,拉開後門坐上去。原本以為他會坐前排,不想他也跟著進來。今夏不得已挪了挪讓出位置,靠著皮座假寐。

回到玫瑰園,章懷遠車都沒下,又令司機開走。今夏站在路邊,看著車尾燈漸漸消失,才往回走。管家見她回來,問她要不要吃夜宵。

今夏吃得少,晚餐也沒什麼胃口,點頭:「好,隨意弄一點就好。」

管家應聲而去,今夏上樓,剛進臥室手機就響了,接起來是念安。今夏想起今生的叮囑,於是問:「這幾天都沒有聯繫我,不在C市?」

念安抱怨:「遇上了點小車禍,不然我早在海南沐浴陽光了。」

今夏聽得心驚,也只有念安,能把一場驚心動魄刻畫得輕描淡寫。光想想車禍,她就捏了一把冷汗。

「沒什麼大礙,不過虧得你前未婚夫,要是沒有他,搞不好我已經去見閻王了。」

再次聽到李澤昊這個人,今夏心頭百味陳雜。

念安沒有給她思考的時間,直言說:「不見他還真不知,以為就是穿白衣大褂的人,見了覺得還是個很不錯,彬彬有禮,雖然不能和章懷遠相比,不過重要的是這男人氣質乾淨。」

怕她越講越沒譜,趕忙打斷她說:「不要亂說,我和他已經沒關係了。」

「我覺得他對你沒死心,今夏,沒什麼過不去的坎,兩個人嘛在一起就是相互攜持,你認為他知道真相,他會棄你而去?我看他不是這種人。」

今夏點頭:「不是怕,我不想耽誤他。凡是男人,你認為他忍受得了?念安,你也認為他不錯,所以就還給他一個清靜。我現在過得很好,而我和李澤昊,並沒有你們所見到的平和,我們……」

念安受不了她,「好好,你別說了,今天打電話就是告訴你一聲我很好。還有就是,你和今生有聯繫嗎?」

繞來繞去總算回到正題了,今夏抿了下唇,怕說實話她又躲起來,裝作誠懇道:「沒有,我和他已經有一個月沒見面了,你找他有事?」

念安支支吾吾:「沒事,就是上次落了東西在他那裡,也不知道還在不在,他電話一直打不通。」

今夏想笑,還是憋住了,「是嗎,改天要是碰到他我代你問問,什麼東西?」

念安自亂陣腳,衝口而出:「也沒什麼,就是落了手機在那。」

今夏故作疑惑:「手機?你和我二哥不是沒有來往嗎,怎麼落手機在他那裡。」

「唉,那天喝多了。」

今夏想起那晚今生把她帶走,難道他們發生了什麼,念安落荒逃走?她斷定是這樣,追問:「你和我二哥那個了?」

「那晚喝多了,反正就那樣,唉,你不會討厭我吧今夏,我真不是故意去勾引他。反正醒來就那樣了,你先幫我把手機拿回來,那可是你大哥留給我的唯一東西。」

今夏頭疼,揉著太陽穴,「你就這樣逃走?念安,我二哥那火爆脾氣,你這樣逃掉,只會惹火他。」

「我就是知道我才不敢見他啊,你想想,先前我和你大哥在一起,現在你大哥要訂婚了,突然間我就和你二哥發生關係,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是我故意報復。鬼知道那天怎麼回事,弄得我現在都稀里糊塗。」

「好,我明天聯繫他。」

念安還有一件事沒有告訴今夏,盛今生說:「念安,你招惹了我還想全身而退?你就做夢吧,你試著離開看看,看我怎麼整死你。」

臨走時盛今生那冷酷的表情,又浮現在她面前,讓她不寒而粟。

今夏揣著手機,在房間裡來來回回的走,這個電話是打還是不打?盛今生若是問起來,她要怎麼回答?

如果說謊,精明的二哥肯定會揭穿她的謊言,如果不告訴他,念安落下的手機也就拿不回來,也就交不了差。

二哥喜歡念安嗎,念安呢。

她糾結著,一時間拿不定主意。

直到第二天,今夏決定還是給今生打電話。今生好像是守著電話一樣,只響了一聲就接起來,聲音說不出的憔悴。

「有她消息了?」

「二哥,你先告訴我,你是不是喜歡念安?」

「是。」今生老老實實承認。

「你要怎麼辦?你知道念安她愛大哥,哪怕大哥忘了她,這也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你先告訴我,她是不是和你聯繫了。」今生追問。

今夏沒有隱瞞:「是,不過她不想見你,暫時的。」她不知自己為什麼要撒謊,只有一點,她不想今生失望。

今生急了:「什麼是暫時不見?你告訴她,不見也得見,難道我是魔鬼嗎,會吃了她嗎。這個不識好歹的女人,該死的。」

難得見識到自家二哥氣急敗壞,偌大的別墅極度安靜,今夏靜靜地躺著,望著天花板,覺得四周極空曠,連窗外飛鳥震翅的聲音都聽得清楚。

「哥,你理智一點好不好,你就給她一點時間好不好?」

「我是你哥還是她?」

好不容易見識今生無理取鬧,今夏沉重地歎道:「二哥,發生這麼多事,你總得給她時間思考吧,你這樣逼急了,她只會逃得遠遠的。」

「就算逃出地球我也會把她逮回來。」

今夏無語,這些男人都什麼論調啊。她想起念安的囑咐,就問:「她是不是落手機在你那裡?我中午過去取。」

「這破手機還想拿回去?你告訴她,想要手機親自來取。」

今夏知道他很生氣,也不知這算不算幸事,一向眼高於頂的二哥,居然對念安有興趣,這算好事嗎。

她消化今生的態度,手機鈴鈴吵著,她拿起來見是念安,醞釀了情緒接起來,哪知她劈頭就說:「盛今夏我可告訴你,商瑗回來了,昨天。」

「不是去旅遊了嗎,那麼快?」

「我說你什麼態度?你頭號情敵回來了,你不表示一下?」念安急了。

今夏沉重地歎道:「表示什麼?去鬧一下還是哭一場?這些都不是我會做的。在說我現在和章懷遠關係不倫不類,硬是要追究,我也只是朝朝老娘,說不準在外人眼裡我才是那位插足者。」

「那倒也是,可是就這樣放過他們,我心有不甘。」

今夏撇撇嘴:「別,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你喜歡他呢,我現在只盼著事情早一點結束,這樣熬下去,他們不瘋我也會被憋瘋的。」

「這個章懷遠,難道就給他坐享齊人之美?」

「不然呢,眼下這狀況,不是他想要的更不是我想要的,只是被逼無奈沒得選擇。」她怕念安就這事情繼續下去,趕忙繞開話題,「你的手機我也無能為力,他放話了,你若是還想要,自己去找他。」

她沒有把原話帶到,怕嚇著念安。

「早知道這樣,算了,再說吧。」

今夏又躺了一會,空氣漸冷,從指尖,到心臟,都感到寒冷。

章懷遠的冷漠,商瑗的哭聲,李澤昊的憔悴,向晚的指控……

就她一個人,一個錯誤這麼多人這麼多事統統繞進去了。

她想擺脫這種混亂局面,不然她早晚得死在章懷遠手中。

☆、25海豚和飛鳥的距離2

這座城市另一個角落,章懷遠面無表情的坐在沙發一角,而心情好像並不在此處。確切來說,他還在回想那張隱忍怒意的臉。

商瑗低著頭坐在另一端,心情如同這陰冷的天氣。她有想過哭鬧,但也清楚,章懷遠最膩煩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戲碼,她只會做他喜歡的事,所以再委屈她也可以忍受。

這一次比起上一次不知好多少,初聽他要娶盛今夏,她萬念俱灰。商瑗告訴自己,最難熬的日子都挺過來了,也就不怕這一關。

她把頭靠過去,雙手環上他均稱的腰,在慢慢收攏,貼上他的唇吸著他口腔的煙霧。

章懷遠僵直身,任她摟著,愧意更甚。他想盡最大能力補償她,給她最好的。他想盡量拖延時間,甚至他在想,盛今夏早一點懷孕,而她又不提出復合的話,事情是不是就可以迎刃而解?現在,商瑗中途跑回來打亂他計劃,他連一個合理解釋都沒法給。

「懷遠,北歐真美,你答應我會陪我一起去,你什麼時候有時間呢。」

「我一直記著。」章懷遠推開一點距離,斂著眼簾去看她,「有機會在一點點還給你。」

商瑗重重點頭,她知道只要自己把澗態放到最低,她不怕贏不了盛今夏。對於她來講,盛今夏曾是手下敗將,將來也如此。

這一次,她不提不問,好像沒有發生一樣。雖然夜深人靜時,她比任何時候都難過,總是幻想著他們在做什麼,想著他們做那事,她就不堪忍受。即便如此,她也得忍,只要他不離開,他們就還有希望。

章懷遠秘書打電話來提醒說下午要參加一個重要應酬。商瑗問:「晚上過來嗎。」

「晚上必須回去一趟,你可以約朋友來家裡玩。」

「少喝一點。」

章懷遠看時間,起身說:「有事聯繫秘書,好好休息。」

離開商瑗住處,想起自己一夜未歸,也不知盛今夏有什麼想法,電話撥回去,一直沒人接。

去公司路上,盛今夏回電話來:「你什麼事。」

聲音永遠無波無瀾,似乎他的存在無關痛癢。章懷遠有些火,還想著要怎麼解釋昨夜未歸,她呢,一點也不在意吧。

「你把我書房的筆記本送我公司去,下午我要用。」

「你不是有秘書嗎。」今夏有氣無力。

「不舒服?」

「今天一定要用?」今夏沒有回答,認為沒什麼好答的,她好不好於他無關。

「嗯,有重要文件在電腦裡,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停頓了片刻,聽到她無奈一歎:「我這就過去。」

一個小時後,今夏出現在章懷遠公司辦公大樓下,保安攔住她問找誰?今夏說找章總,保安打量她,「抱歉,沒預約不能見,我們章總很忙,不是誰想見就能見到。」

今夏點頭,「那好,麻煩你給他秘書打個電話,讓她下樓取東西。」

「什麼東西放傳達室,會有人送上去。」保安用筆頭敲著桌子,目光一直停留在今夏的臉上,總覺得這人眼熟,可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不用了。」她本來想送來就走人,不想打他號碼,現在這情況,她心裡歎了口氣。

撥通他號碼,她拎著電腦包在樓外等著。章懷遠出來時,保安恭敬行禮,心裡嘀咕,今天大老闆臉色不對,也不知誰犯了他。這樣盤算,就見他朝著剛才那位女子疾步走去,那女子看到他,把拎著的電腦包往他手中一扔就要走,卻被他一手拉住。

保安當時就懵了,第一反應是他是不是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今夏鼻子凍紅了,「晚上回家,你媽媽會帶朝朝過來。」靜靜的說完,轉身要走。章懷遠一把握住她的手臂,他手心灼熱,像一塊燒紅了的烙鐵。隔著衣服,今夏仍感覺幾乎被燙到,她想要甩開,他握得更緊。

又來了。今夏心裡一陣氣惱,嗓音一再的壓低:「章懷遠這是在你公司,你看清楚了,我是盛今夏。」

「是,你是盛今夏,你不是要討好我嗎,怎麼,不稀罕?我可給你機會了,你不給好好表現?」

今夏惱,狠狠甩開他的手。

她告訴自己,要忍。她知道自己越氣惱,形勢對自己越不利,可仍舊被他氣得微微發抖。

這裡,她是一刻也不想呆下去。轉身快步走下階梯,正好有一輛空車駛來,她招手車子停下,她坐上去。車子離開時,章懷遠仍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那雙眼,也不知寫著什麼,譏諷吧,今夏想。

那團黑影,漸漸被甩遠去。想著章懷遠剛才的話,自己怒不可謁又想笑。中途接到念安的電話,問她可不可以去看看她,還一再保證不會碰到李澤昊,他今天出差。今夏並不是怕看到李澤昊,而是見了不知要說什麼,兩個曾熟悉到談婚論嫁的人,一朝覆不似昔,連見面也變成負擔。

一座城市,如果刻意迴避,也是見不著的,兩個人的生活圈子本就不一樣。當初若不是向晚,他們也不會認識。向晚恨她吧,今夏想。是該恨她,如果不是她橫插一腳,也許他們就走到一起了,而不是眼下這局面。不過,向晚很會把握機遇不是嗎,在他感情最脆弱時走進他生活,這才是真愛吧。

今夏過去,這是一家安靜的療診所,有保安攔她,今夏報出念安的名字,保安狐疑打量她片刻才放行,逕直踏進念安所在的病房。

「還擔心你不肯來。」念安臥床,看到今夏,她咧嘴笑。

「比我想的好。」

「那是,算命先生都說了我福大命大,誰娶了我誰幸福。」她不忘自我讚美。

今夏瞥了她一眼,「看來腦子沒撞傻,很好。」

「盛今夏你心真狠。」念安笑罵,扯到傷口,笑聲立馬止住,咧著嘴:「你真沒良心,也不安慰我盡看我笑話。」

「也得你給我看不是?」今夏笑,平靜打量念安,總覺得哪裡不對,可又說不上來,「有和我二哥聯繫了?」

念安苦著臉,「我哪敢啊,你二哥那火爆脾氣,不活活把我打死才怪。」

今夏臉上浮上古怪,附和:「還別說,真有這可能。不過我二哥那脾氣,也是看人來。」

念安含糊的應了一聲。

「你還忘不了我大哥?」今夏小心的問。心裡是明白的,盛時今於念安就是全部,於是她覺得自己這問題很多餘。然而,她又覺得哪裡不對,依念安的固執和不怕死的狠勁,怎麼會輕易認輸?她很想知道在這一年裡,不對,這兩年來他們發生了什麼。今夏問過幾次,念安四兩拔千斤一語帶過,她總不能死纏爛打。現在看著念安,越發覺得不對勁。只是隨即安撫自己不要多想,不要在生事,如果這是盛時今的選擇,念安也沒說什麼不是嗎。

「誰去記得那混蛋,我早當他不存在了。」念安說。恨恨的,又補了一句,「我是他什麼人,他又是我什麼人呢?」

今夏聽了,沉默片刻,撲哧一聲笑出來。

「你笑什麼?」念安瞪眼。

「這不像你,念安,這不是你。」今夏斂著眉,平靜的看著她。

「不然要怎麼做,去搶還是去偷?你知道,你大哥嚴於律己,偷肯定不成,搶、你覺得我搶得過李雙雙嗎,搶得過李家嗎。今夏,你比我清楚,你們家不可能接納我,他也不可能為我放棄家庭責任,還有他的事業。」她垂下眼簾,似乎有些悲哀。

今夏聽了這話,呆了呆。

「你不是發誓說非他不嫁嗎。」

「他不會娶我。」念安悶聲道。

今夏喉嚨緊了,「因為我的家庭?」

「不。」念安打斷。

「那是……」今夏看著她。

「他不愛我。」她幾乎是拼盡力氣吼出這句話,然後低下頭,眼睛紅了,她用沒受傷的一隻手掩著面,重複道:「他不愛我。」

今夏渾身冰冷,人人都知道盛時今愛念安,她怎麼可以說他不愛她?如果是愛,他又怎麼會和李雙雙在一起?為什麼會忘記她,忘記自己所愛?

她心裡疑慮重重,一時間消化不了。

念安抹了一把臉,哼笑:「不要驚訝,他告訴我時,我一點也不意外,早猜到了。」

「念安,你,他失憶了。」

「是啊,失憶了,失得好,可以忘得一乾二淨,可以心安理得娶對他事業有幫助的人,毫無負擔的和別人白頭偕老。我算什麼呢,今夏我算什麼?」

「別這樣念安。」

念安呵呵笑:「你不知道吧,我有多羨慕你。」

「羨慕我?」今夏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這失敗的人生還有什麼值得念安來羨慕?

「是,羨慕你盛今夏,即便是最壞最糟糕的時候,你也不是一個人。」

「念安,你知道嗎,我更羨慕你,恣意追求自己想要的人生,而我一直在妥協生活。」

念安笑:「看,我們就這樣,總是羨慕別人。今夏,從今天起,我要忘記盛時今,你給我作見證好不好?」

今夏太陽穴隱隱作痛,看著念安認真的表情,重重點頭。

伴到下午,章夫人電話催過來,念安笑:「你前婆婆還挺不錯,知道追蹤你,好好把握機會,學學老毛農村包圍城市,我就不信舀不下章懷遠這座城。」

今夏想,舀下他?她可沒有自虐症。

下樓時,好像看到盛今生,她定眼看去人已不見,她搖頭,覺得自己神經質,他怎麼可能在這裡出現。

定了定神,逕直踏出。

☆、26海豚和飛鳥的距離3

章懷遠回到家七點剛過,章夫人沒有走,嗅到空氣中染著一點酒味,皺眉道:「今夏也不說你,看你喝得醉醺醺。」章懷遠笑笑,心想,一桌的人都在煙酒,他身在其中,哪怕不喝,身上沾染一點味道是避免不了的,他還沒那麼不知輕重,但對於章夫人的誤解,他也不辯白。

章夫人吩咐管家給他倒水,他在一組沙發邊上重重坐下,往後靠著,微瞇著眼。章夫人心疼,走到他身後,給他按摩。

「上次和你說的事別不往心裡去。」

「知道。」

章夫人瞪他,手下力道重了些,「別光顧著敷衍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想什麼,但你要清楚,那個人,在這之前我不點頭,以後,我絕對不會點頭。」

「盛今夏是你心中最佳兒媳人選,我知道。」章懷遠悶聲道。

「既然清楚,就把心思放她這裡。」章夫人知道他不愛聽,自己也說煩了,眼下這好契機,她不願錯過。「老三,不要嫌媽囉嗦,今夏才是最適合你的人,你看看,你們結婚在一起一年時間,你真以為我不知道你都做了些什麼事?只因為你是我兒子,我沒有辦法。老三,如果換為商瑗,你認為她容忍得了你那些荒唐?我敢打包票,她不會。當然,我講這些不是贊同你的所作所為,我只是想告訴你,你娶到今夏是你的運氣。不要以為她高攀咱家,你該清楚,她不是白嫁給我們章家。她的好,我怎麼說也是白搭,只有你自己用心才能舀體會。」章夫人知道他聽不進,好像想起什麼,幽幽道:「如果實在不想也就不要勉強,你們的事我想管也是管不著。」

「我會同她好好溝通。」

章夫人見他放低澗態,心頭一塊石頭總算落地了。

「今天下午,今夏打電話回來說她去看朋友,我也不好問,她是不是……」她想問今夏是不是不願意,又狠不下心。但看著章懷遠,章夫人心裡歎氣,想起她離開時對她說謝謝。章夫人不知今夏言中的謝謝是哪一種,可她挽留都不能夠。如今,這破碎的關係,能如期修復嗎。章夫人一點把握也沒有,今夏有她的驕傲,更何況有一個不配合的兒子。

章懷遠雙肩抖了抖,目光凝滯了下,她沒有回來?想起中午她走的情景。她生氣?章懷遠敢肯定,她氣得不輕。

他眼波動了下,「這是我的意思,她總不能時時刻刻都呆在家裡,不利於健康。」

「那倒也是,不過她一個人我總是放心不下,若有人認出她來,要是發生什麼意外怎麼辦?老三,她是公眾人物可不是普通人,一言一行都會有人密切關注。我不是說不同意她出去和朋友們聚一聚,為了安全起見,你應該派人護著。」

「她不喜歡這樣,你也知道,她行事向來低調。」

「那也不行,你要不說我去說。」

章懷遠有些頭痛,但還是點頭。只因他清楚,這事若是他親自開口,言語不和,肯定會吵起來,他都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她變得這般口齒伶俐。他寧可坐在談判桌上,而不是對著她。

章夫人不知他聽進去多少,亦是一句也聽不進。她看時間不早了,催促:「給她打個電話,這是最基本的禮貌。」

章懷遠自是不知章夫人的心思,她是擔心這麼晚,盛今夏所見的朋友是男性。不是她保守,而是一想到她的美好被人發現,喉嚨便不由發緊。

「不早了,你也早點回去,今天她會晚一些。」

今夏回來已經九點了,章懷遠坐在樓下的沙發上,半身搭著一張毛毯,半個身都往後傾斜。

看到這場景,腳步不由一頓。她站在不遠處默默注視他,一進門管家就告訴她說章夫人一個小時前已經離開,章先生喝了酒,不肯上樓休息。今夏聽了,呆了一呆。

章懷遠聽聞動靜,睜開眼就看到發愣的盛今夏,她身上只穿著一件鵝黃色襯衫,一條白色筆筒褲,腰纖細不盈一握。棕紅色卷髮,襯得她臉更小。她一動也不動站在那裡,好像世界已經毀滅,她也可以渾然不動,任由他打量。

今夏知道,那冰冷的瞳孔寫滿了對她的不滿。

管家早嗅到空氣飄散的火藥味,接過今夏脫下的外套就退下了。

過了太久,也不知是誰先敗下陣,又或許知道這樣分不出勝負。今夏率先打破僵局,她嗓音微顫,已經啞了,她說:「我去看了念安,她很不好。」

她想,恩怨是她和章懷遠,而不是念安,若沒記錯,章懷遠對念安也是好的。他對誰都好,唯獨她是一個例外。

他是真討厭她吧,這毫無疑問。

「知不知道媽在這等了你多久?你別告訴我,你去看念安只是為了逃避。」章懷遠聲音裡壓抑的怒意,和暗含的譏諷。

今夏自是怔了一怔,她確實存了這心思。不然,她要怎麼辦,一個章懷遠已經夠了,再來一位前婆婆,她也是有心無力。唯一的辦法,就是避而不見,希望聰慧的章夫人懂。

「盛今夏,行市也不是這樣漲,你要行動前最好一五一十告訴我,在怎麼說,這段日子我們還是把戲演好了,我可不想背負欺負前妻罪名。」

今夏忽笑起來,她想說,章懷遠你算哪根蔥,憑什麼對我指手畫腳?她克制著翻湧的情緒,瞪著他,「不需要,章懷遠,我們不需要演戲,有什麼戲可演?你不需要對我負責,我也不需要對你負責。你可以去尋找你的追求,我自是不會說半個字,如果需要我去解釋,我也不會吝嗇。」在說出這番話,好像已經耗盡她全部力氣,心口像是鑽進了沙粒,疼,疼的厲害。

她的手,慢慢攏緊,指甲紮著手心,仍壓不住心口的疼。

她想,這樣的疼,也許是因為今天看到念安,又或是後來碰到向晚。她覺得每一個人都比她活得好,只有她,唯有她,失敗的人生,無望的人生,她不知自己存在的意義何在。

壓抑了一下午,在這一刻,幾近要把她壓倒。

章懷遠眼神有些複雜。她忍很久了吧,就像是積壓了幾個世紀,現在忍不下去了。他看得出,她還沒有爆發,這一點刻薄,只是冰山一角。整座冰山下,有不為人知的一面。

他站起來,毯子從腿上掉落下地。見他走過來,今夏如夢初醒,再也顧不得其他,快步朝樓上走去,就如身後有厲鬼猛追一樣。

章懷遠收住,靜靜凝睇。在她飛快掠過時,搜冷的涼氣直衝他鼻尖。他心底一凜。

然後,冷聲叫來管家,「以後你就跟著盛小姐。」

管家點頭,更是知道沒有說出的後半句是『不許出半點差錯』,這樣,她便想,這位前章少奶奶,或許並不像她所見到的,在章先生這裡沒地位。

章懷遠擺手,頭還是有些疼,管家為他倒來一杯溫水,他『咕咚咕咚』猛喝幾口,抽出一張紙巾隨意擦了擦嘴角便上樓。踏進臥室,燈是亮著的,卻無人。他走到床邊,重重把自己摔進床裡,淡淡的有些陌生的香味,他嗅了嗅,扯過被子一角蒙住頭。

洗漱間隱隱傳來水聲。他想要屏蔽吵人的聲音,越是清醒入耳。他閉著眼,腦裡居然浮上盛今夏妙曼的身澗,身體某一處更是不爭氣慢慢熱起來,胸口更是燒得厲害。

他悶哼一聲,努力的想要擯棄她的干擾,越覺無力對抗。章懷遠心驚不已,幾時起,居然只是想著她就能起反應?隨即他安慰自己,畢竟是給自己生過孩子,想想也無可厚非。顯然這個拙劣的借口,連他自己都信服不了,卻也找不出更有說服力的。

今夏洗好出來,看到他和衣躺在床上,太陽穴跳得更厲害。這樣一個醉鬼,她猶豫著要不要暫住客房。

她站了片刻,就要轉身。章懷遠發出一聲難受的□,今夏邁開的步子生生收住了,認命的朝他走過去。她安慰自己,絕對不是擔心他,她只是盡道義,換了其他人她也會如此。

她掀起被子,章懷遠猛一睜眼,火熱的眼神燙到今夏。她愣了下,下意識後退。這動作看在章懷遠眼中,一股熱血衝出來,他閃電般坐起來,一把握住後退的她,一用力就把她扯到床上,在她掙扎前,用他高健的身體把她制服。

今夏知道抗爭毫無勝算,並沒有浪費力氣,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章懷遠一口含住她,像是要宣洩心中的不滿,懲罰在她唇上。今夏感到一絲絲的疼痛,還有一點酥麻。她暗暗咬住牙,就是不想他如願。

她無聲抗議,章懷遠輕而易舉就攻破,靈動的舌攪進。今夏無可奈何承受他的給予。心情的原因,章懷遠把持不住直奔主題,粗暴的挺進,烙鐵一樣的火熱,燙著她。

她任他予取予求,各懷心思的兩個人,發洩著最原始的**……

當他起身找紙巾為她擦拭粘液時,看到一大團深紅色的血跡。他雙手驀然收緊,兩眼直直地盯她私密處。他的喉嚨發緊,暴吼道:「你他媽找死是不是?」

今夏被他這一吼,不明所以。見她沒反應,章懷遠更火,「麻煩下次來時提醒一聲,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我飢不擇食,連這種特殊時期都不放過。」

「我不知道。」她嗓音微微顫抖,心沉到了海底,又冷又痛。不是沒有想過,還是無法消化這結果。

章懷遠怒哼。今夏甚至懷疑,他會一拳劈下來。

他轉開臉,不看她。今夏抿緊唇掙著坐起來,提議說:「改天我們去醫院檢查一下吧,為保險起見。」

「你是認為我沒有能力讓你懷孕?」

「不是,或許是我。」她不在和他爭辯,撿起地上睡袍披上,走向衣帽間。

章懷遠盯著那一簇火紅,忽然就想起了那一次的酒醉,那樣的鮮紅刺痛他眼睛,以及她眼底那一晃而過的驚慌,他便認定是她的詭計。

慢慢扭頭看向她,看著她鎮靜做著一切,也如那一次。他就這樣盯著她看,其實只有十幾秒的工夫,他卻覺得過了好久好久。就像電影的慢鏡頭,一幀一幀的,她的身影,在他面前慢慢移動,直到她說:「我沒有想過會是這樣,要不,聯繫那個代孕機構吧,聽說很不錯。或者,嘗試一下試管也行,這也可以增加一份保險,你說呢。」

章懷遠瞳孔慢慢放大,抿緊唇,眼神牢牢的咬著她。他想吵架,好好的吵上一架。可是做不到,看著她枯萎的眼神,竟然做不到。

今夏看了他一會兒,轉身離開。

章懷遠一直看著她的背影,直到看不見了。他也起來,在房裡,不停的踱步,步幅又大,速度又快。

她這樣,一定發生了什麼事情,是他所不知道的。

那,究竟是什麼?

☆、27城池

今夏有一個不好的毛病,醒來總是不知自己身處何方。今天也是一樣,她茫然的瞪著眼,努力的回憶。她想起昨夜種種,這會兒是在客房。只是當身邊傳來均勻的呼吸,今夏只覺額頭更痛。

她怎麼會在這裡?

今夏小心起身,走向那一面大窗戶,挑起厚重簾子一角,看到沉沉暮靄。她拎著衣服去洗漱,然後下樓,管家在收拾,看到她便說:「盛小姐,您想喝點什麼?」

今夏擺手,踏著毛茸茸的拖鞋朝外走去。管家急了,「盛小姐外面風大,您有什麼需要吩咐我就可以了。」

「你就不能當我不存在?」今夏火氣不小,一再壓低聲音悶吼。

管家愣了下,「盛小姐,您還是在屋裡歇息吧,今天風大,要是您有個什麼差錯,我擔不起。」

今夏不想爭,知道是她職責所在,出去也只是為難她。

站了片刻,悶悶轉身。

早餐飯桌上,她對著一碗紅棗羹目不斜視。章懷遠吃著他的三明治,今夏聞著麵包味更反胃。她低頭喝了幾口,擱下起身要走。

章懷遠抬頭,沉聲喝道:「喝了。」

每次來例假,就跟抗戰一樣,非得把她折騰死去活來。這一次,她沒有死去,還活得好好的,除了臉色蒼白一點,居然沒什麼不良反應。她也納悶,更鬱結是昨晚她怎麼回的主臥室,居然毫無知覺。

她為自己的遲鈍感到汗顏。

「盛今夏,你要糟踐自己請選擇時機,還是,你這是對我提出抗議?」章懷遠把手中的杯子砸出去,恨恨的瞪著她。

今夏心裡歎氣:「我只是有點累,想去睡一會。我真沒那閒工夫生你的氣,章懷遠,生氣又能怎樣?可以改變現狀嗎。沒有,我何必把時間浪費在這上面呢。」

她放低澗態,章懷遠就算要發作也得忍著,「既然這樣,就吃一點,沒壞處。」

「不餓,沒胃口,等一會在說吧。」

章懷遠也不自討無趣,自個兒悶頭解決早餐。吃好,管家便說:「章先生,商小姐說明天她同學結婚。」

章懷遠眉尖擰絞在一塊,「不要忘了你的本職工作。」

儘管他沒有發火,管家聽了,整顆心都擰到了一塊去。她想鎮定,以為自己可以鎮定,可惜她學不到章懷遠半分,她低聲道:「對對對不起章先生,是我逾越了,對不起。」

章懷遠沉著一張臉抬腳往樓去,盛今夏縮在床上,寬大的床,只看到她棕紅色的頭髮。

他去衣帽間,拉開她的包,氣惱的翻查一通,幾乎把能翻的地方都找遍,仍舊一無所獲。

「你找什麼?」

章懷遠回頭,看到她披著發,站在玄關處。章懷遠答不上來,也不可能回答她。今夏好像知道他找什麼,漠然笑了下:「不用找,我沒必要用一個生命來和你玩遊戲,何況你不值得。」

章懷遠陰冷地直視她,也不解釋自己的行為。只覺被她看得自己渾身不自在,目光也不知往哪放好,心裡迴旋她那句『何況你不值得』。在她心裡,他只值不值得三個字?這樣想,他居然不舒服,很不舒服。他想要宣洩,無論哪種方式,只要能看到她失措就好。若不然,這一局他也輸得太沒面子了。

今夏靜靜的看他半晌,轉身就走。章懷遠突然發難,追上去截住她問:「什麼是不值?」

「你到底在鬧什麼?不管我做什麼,你都懷疑我的居心,既然這樣何必問呢。章懷遠,我沒你有心機有計謀,玩手段我根本不是你的對手。我也不會愚蠢到斷自己後路,我原想是和你井水不犯河水,可你幾次三番找我茬,你就真那麼討厭我?」她自嘲:「我又忘了,像我這種人,是該去死的。」

章懷遠聽得很不舒服,便岔了話題,「我聯繫醫生,過兩天我們去做個全面檢查。」

今夏想諷刺幾句,想了下,苦笑著走出去。

章懷遠中午出門,先去一趟公司,下午去見商瑗。難得他過來一趟,商瑗欣喜若狂,就想要給他做飯。

章懷遠說:「不用麻煩,我路過上來看看你。」

商瑗失望,又不想他看出自己的醋勁,勉強笑:「年底了是該忙了,那明天你會陪我出席的吧。」

章懷遠略所思,明天?明天不行,答應了盛父要過去。見他不答,商瑗已有答案,笑:「沒關係,關係也不是很好,前些天碰到了收到帖子不去不好。」

「對不起。」

「你別總說對不起,每次聽你這麼說,我就覺得自己很沒用,什麼忙都幫不到你,總是在拖你後腿。懷遠,你、你是不是嫌我煩,嫌我沒出息,嫌我只知道粘著你?可我、我也不知為什麼會這樣,總是想你,明明你就在我眼前,還是忍不住想你。」

章懷遠望著商瑗有些恍神,在這最煽情的時刻,心思居然拋錨了。他好像想起了盛今夏,又好像沒有。他就那麼『專注』的看著商瑗,微斂著的瞳孔,映著商瑗的身影,渀佛已經入畫。

商瑗斷斷續續說著些什麼,他恍惚地聽著,仍是一句也沒聽進。商瑗以為他聽得認真,越發欣喜。

章懷遠離開時,稍有些猶豫,融洽的氣氛,她滿心歡喜的望著他。絕情的話,有些無法啟齒。

商瑗想和他吻別,章懷遠攔下,思忖著,就留給她一個好年歲,年後,再談。

他閒著沒地去,也不想早早回家。他駕車在路上沒有目的行駛,喝點酒吧,他決定。

這麼早,朋友圈裡,幾乎都是有家室的人。他想了下,決定約盛時今,他酒量好,有拼勁。

兩人去『洛川』酒莊,盛時今看著一窖的好酒,慨歎:「果真不愧是名酒收藏家,這一滿窖的酒,還好我妹妹和你離了,保不然哪一天也變成一個酒鬼。」

章懷遠找來一瓶扔給盛時今,聽了他的話,眉尖繞了繞,「她有主張得很,豈是我三言兩語就能說動的?」

盛時今聽了不是味兒,這話怎麼有點兒酸?他琢磨了下,興許是碰了釘子沒地發洩,找他瀉火呢。怪不得找他喝酒,還挑自己的酒窖,他無奈的笑。接話說:「只要不惹她,自是好相處,脾氣好,待人接物也好,你對她好三分她必會七分回饋你。你若對她不好,她可是要嫉恨你一輩子。懷遠,我可不是為她說好話,這是事實,你若不信,可以自己去體會。」

章懷遠不附和,也不想費這份心思,鬧心。而且,盛時今所說的不假,他早嘗到了。

盛時今清楚有的話點到為止即可,多了適得其反。他啟開一瓶,直接往嘴裡送。章懷遠看著直搖頭。盛時今對自己的暴殄天物毫不在意,他不喜歡慢喝細品,不帶勁。

盛時今想起什麼,搖了搖酒瓶問:「忘了問你,這酒莊,你是打算送給她的吧。你不說我也知道,我妹妹在你這裡佔了個什麼位置。」

「你還是管好你自己那點破事,李雙雙盯得你可夠緊,這人惹上了可不好擺脫。」

「別岔開話題,就今天,我們是朋友也是同學,丟開那些亂七八糟的關係,我只要你一句話,你對我家今夏什麼個想法?」

「我不在乎多一個人。」章懷遠含糊應道。

「去你的,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你?那些年來,身邊來來去去也就商瑗,我就琢磨不明白,你看上人家哪一點。」

章懷遠也琢磨了下,「我還真不知道。」

盛時今搖頭,還真是一筆糊塗賬。

酒,喝了些,也浪費一些。盛時今知道他不在乎,不然也不會帶他來酒窖。章懷遠喝下最後一口:「我不能再喝了,你家妹妹這幾天火氣旺,一碰就炸。」

「不炸你炸誰?要我,直接把你炸個粉碎,留著也是禍害。」

「興許她就這麼想,看我的眼睛蹬蹬冒著火,要是眼神可戳孔,我早體無完膚了。」

盛時今詫異:「搞錯了吧,就我家小綿羊?要戳孔也是你,在過一萬年也輪不到她。」

「不信?」

「不信,證據不足。我講求實事求是。」盛時今老實點頭。

「我也不信。」章懷遠並不想深究這問題,「兩年前,你出了什麼任務?」

「原來你也八卦。」盛時今笑,酒精在體內發作,他兩鬢泛紅,「看來你的酒還真不好喝。」

章懷遠笑笑,也不辯白。他是存了心思,兩年前盛時今出動一次任務,中途出事,導致他靜養了三個月,差點沒成廢人,更讓他好奇,醒過來後的他,居然忘記自己的戀人。他不得不多想,在他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盛時今沉吟,眉尖微微鎖緊,「懷遠,對今夏好一點。」

「我也想,可她不稀罕。時今,她早不是以前的今夏。」章懷遠不知道自己在講這句話時,居然有些激動。

「我知道,經歷這些事,怎麼可能不變?懷遠,還記得嗎,她第一次碰到你喊你懷遠哥。」

章懷遠微瞇著眼,那一年他還記得。她養的狗把人咬傷了,他去救人,結果自己也被狗咬了。當時他是要把狗踢死的,她顫抖著站在不遠處,淚眼汪汪望著他。他那一腳居然踢不下去,而那一次,傷養了近一個月。

後來,那狗還是被送人了。再後來,再也沒見她養狗。至於喊他哥,他沒有印象。

「就算離婚,她也說不是你的問題,責任在她。懷遠,你知道我這妹妹,她不願與人為難,也不擅長刁難人。如果換了他人,你以為跟她一樣不言不語?」

章懷遠不辯白,盛今夏所作所為,他不理解。在他心中,她就是太作。現在,他忽而發現,給她定的罪名,重了。

她,到底是怎樣一個人?

離婚時,她在想什麼?

章懷遠發現自己在思考這些問題時,胸口一陣血氣穿腸貫肚。

「你的意思?」

「其實,懷遠,在我這裡,你是配不上她的。」盛時今猛灌下一口酒,兩眼發紅。

「你終於說實話了?」

「什麼實話?」盛時今低著頭問。

章懷遠淡淡笑了下,笑得有些深遠,忽說:「對不起時今,我沒辦法做出任何承諾。」

盛時今倏地抬起頭:「你當她是什麼人?」

「朝朝的母親,我前妻,如果她願意,沒有什麼不可以。前提是,她願意。」他沒有忘記她說的那句話,她說你給的,我都不要,你這個人,我也不要了。

☆、28城池2

樓下懸掛壁鍾發出清脆綿長的聲音,坐在書房案幾後的今夏下意識的合上書,數著,一、二、三……這,擾人的聲音,整整敲了十二下。

她揉了揉額角,從案幾後站起來,走向書房臨院的窗戶前往下眺望,幾株冬青枝椏上還殘留積雪,顯得庭院越發空寂。

夜色越來越沉,偶爾會有風吹動,便可聽到積雪從枝椏上嘩啦落下的聲音。今夏靜靜佇立窗前,這樣的夜靜得讓人心裡發慌。

她手裡還緊緊攥著看過的書,暖氣十足的書房,她還是覺得冷。想起今天下午的那件事,臉更蒼白幾分。下午,管家有事出去一趟,家裡座機一直響不停,她匆匆下樓接起,便傳來一個柔悅的女聲。她說我找章懷遠。

今夏聽得出是誰,她一再壓低聲音說,他外出了。

對方靜默了片刻,說好我知道了,謝謝你。

今夏希望她質問,更希望她氣急敗壞。她承認自己存了這個心思,不希望他們好,她過得不好,也不想他們過得好。

她說謝謝後,就掛了電話。

今夏揣著電話,坐在沙發上發呆。為一閃而現的陰暗心思。她不是不嫉妒,只是被她壓抑深藏,如今一旦有一點風吹草動,便可以借助發揮一下。

不知站了多久,腦裡反覆想著的也就那點事兒。她又回到案幾前,想著明天白天還是不要午休了,免得長夜漫漫,睡不著也無地可去。

書房門被敲了三下,她去開門,章夫人站在門外。今天也是聽說她身體不好過來看她後,章懷遠不歸,她才留下來。

今夏認為沒有必要,但也沒法趕人。

「懷遠還沒有回來?」

「今天有應酬,會晚一些。」今夏面不改色,不管有沒有應酬,這說辭也不算牽強。年底的業務,各公司老總們都忙著為來年打算,應酬多也正常。

「你也別為他說好話,他什麼樣的人你不說我心裡也有數,但這非常時期,他……」

今夏搖頭:「阿姨,你也累了,休息去吧,我在看會兒書,等一會就去休息。」

章夫人還想說點什麼,目光停滯在今夏額角上。就在這時,車子的響動傳來。今夏數著時間,章夫人說:「是不是懷遠回來了?」

「我去看看。」今夏裹緊了披肩,踩著拖鞋踏踏下樓,遠遠的就聽到電子鎖的觸碰聲。她可以想像出他皺著眉不耐煩的樣子,這樣想著全身神經都繃緊了。過去把門打開,章懷遠果然已經不耐煩,一雙濃眉擰著,問:「管家呢,就你一個人?」

撲撲的酒氣一陣陣撲向今夏,她微微側了側身,看了看他的司機,微點了下頭。

章懷遠繞過她,鞋子也不脫直往裡搖晃了下,就在中央處的沙發上重重坐下來。今夏對司機道謝,把門關上,看著地毯上一路的積水,也不由蹙起眉頭。

「給我倒杯水。」聲音還算柔和,帶著酒後那種特有慵懶,讓人不自覺放鬆防備。

今夏沒有拒絕,去給他衝來一杯蜂蜜水遞給他。章懷遠接過去,咕咚幾下全喝完了,又說:「再給我一杯。」

今夏不出聲,默默接過去。忙好一切,看著他道了一聲:「先回房吧。」

她是不想和他獨處,身上酒味這樣濃烈,光聞著就讓人難受,她強忍著不適撐到現在。

他靠著沙發扯了扯領帶,瞪著她,「盛今夏,你還真是好兒媳。」

「你忘了,我們已經離婚。」今夏靜靜的說完,轉身就要上樓。被章懷遠一把握住,他怒瞪著她。

「章懷遠,這是在你家裡,就算我們都無所謂,你也別吵著你媽媽。」今夏想裝著平靜,卻還是停不下一陣陣的惱意。

「你不是要表現自己嗎,怎麼了,我回來了又翻臉了?你不是很能幹嗎,知道搬我媽來壓制我。」

今夏無語,知道他喝了不少,自己奉陪下去,他只會鬧得越凶。索性丟下他不管,先上樓。

她身體有些發顫,不知是因為冷還是激動,在樓梯玄關處,看到章夫人住進的那間客房隱隱透著微光,也不知剛才的爭吵她是不是聽到了。她腳步只稍稍停滯就走向主臥室,打開門的瞬間,她還有些恍惚。

章懷遠坐在那裡,一點也不想動。今天他只是碰了一點,盛時今喝了不少。後來,從酒窖出來,有一位北方客人恰好落腳本市,他順便做了東,話題投機,兩人聊得愉快。

中途接到商瑗的電話,無非是想見見他。章懷遠想一次性把話講清楚,藉著酒意,也就不再拖。他說,商瑗我們就這樣,算了。

商瑗哭著問,什麼是就這樣算了?

章懷遠頭疼,他不知道女人淚眼這麼多。他只得離席走到外面接聽,商瑗斷斷續續說了很多,章懷遠也會心軟,但酒精在體內發作,他很頭疼,若放任她這樣鬧騰,以後不止頭痛。

所以,後面的話,他講得沒有溫度。

再後來,盛今夏也給他打了三個電話催他回家。他不是故意要拖,只是還沒結束不便提前離席。

他扯下領帶,西裝也脫了,站了一會,就往二樓走。

穿過長長的廊,經過主臥室時,腳步滯了一下,想起她說他媽在,只得推門進去。越過玄關,穿過起居室,她已經躺在床上,壁燈還亮著。章懷遠知道,這是給他留下的。就算對他不滿,看在章夫人面子上,她不會做得過分。

這女人就這樣,做戲也要做得到位。

今夏躺著不想動,每次這非常時期,她都是手腳冰涼。即便是室內暖氣十足,她仍覺得冷。

章懷遠進去了一長段時間,沒見出來,也聽不見動靜,不會有什麼事吧。這想法著實驚了自己,她想要是一個醉鬼在自家浴室出事,她也是要承擔連帶責任的吧。

她披上衣服,納悶的站了一會兒。想著他沒有醉得那麼厲害吧,看找自己麻煩的陣勢。

就這樣,忤著不動,靜靜的凝視浴室門,好像只要這樣,就可以看到他。最後,她還是走過去,敲了敲浴室的門,沒有回應,再敲,還是沒有回應。

今夏忽而感到一陣冷汗,甩了甩頭,直接擰開門柄,「懷遠,章懷遠。」

浴室裡,霧氣朦朧,又有燈光,她已退了隱形眼鏡,看得不甚清楚。對著氤氳的燈照,她瞇了瞇眼,視線停留在浴缸裡露出半截身的人上。他背對著浴室門,只看到他的背,即使離得這麼遠,今夏呼吸還是一滯,急忙收回視線。

章懷遠感受到身後的目光,他從浴缸站起來,嘩啦啦水聲從他身上瀉下去。

今夏見他沒事,輕輕關上門。

章懷遠出去的時候,她已經躺在床上,背對著他的方向,一動也不動。

他看了一眼另一邊疊得整齊的被子,也只是看了一眼,便被他扔下床。再然後,他鑽進今夏的被子,今夏更是不敢動,呼吸也變得小心翼翼,深怕觸了雷池。以為他會說點什麼諷刺她的話,在她高度戒備時,聽到他的呼吸漸漸沉下去。她不自覺的放鬆了身體,慢慢掀了被子一角坐起來,輕輕下床去。

沒一會兒,回來時,壁燈居然亮著。她頓了下,慢慢走回來,身體還沒觸到床,就聽身邊的人悶聲說:「給我倒杯水。」

今夏轉頭去看他,見他緊閉著眼,要不是燈亮著,她會誤以為他在講夢話。今夏去給他弄來一杯水,他坐起來接過咕咚咕咚喝起來,完了還意猶未盡。今夏心思一動,問:「還要嗎。」

他搖頭,今夏把杯子放好,坐著沒動。章懷遠也坐著,目光釘在她臉上。今天那位客戶提起往事,真誠的說你前妻可真美,可惜只是在婚禮遠遠看了一眼,沒有見過廬山真面目。客戶不知道,他前妻就是當紅明星盛今夏,要是知道了,也不知作何感想。

他目不轉睛盯著她看,其實是看不出什麼來的,臉還是那張臉,唯一變了的是她這張嘴,越來越厲害了。

今夏沒有看他,也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她只當他還要喝,便說:「我再去給你倒一杯。」

「你是不是恨我?」章懷遠想,肯定是因為喝酒的緣故,又或許是今天她成了客戶的焦點。他不知道,在外,她如此受歡迎。隱隱間,心裡有些不舒服,又說不上原因。只是聽著一個和她沒任何交集的人,神采奕奕的聊起她,就覺得自己的東西被人窺視了。

今夏詫異,隨即笑了下,搖頭:「恨你什麼?」

「所有。」章懷遠按著額頭。

今夏有點兒頭疼,違心搖頭:「不恨。」

章懷遠卻不放過她,肯定的說:「不,你肯定恨我,是不是恨不得我去死?」

「你想多了。」她是恨過他,如今依然恨著他,只是這種恨沒有強烈到非要拚個你死我活。

「不,我知道你恨我,但你不敢說出來,你怕,你在怕我是不是?」

今夏心裡歎了口氣,想著你既然知道何必問。她點頭:「是,我怕你。」

章懷遠顯然不滿意她的答案,「怕我?我是洪水猛獸,還是會吃了你?」

「如果只是這樣就好了。你不睡?我要睡了。」背對著他躺下來,身體盡量靠著邊。

章懷遠意猶未盡,還是把燈拉了,靠著她躺下來。明顯感到她身體一僵,然後往邊上挪了下。章懷遠撇了撇嘴,心想就這點地方,你往哪裡鑽?確實如此,在靠邊一點,她就可以掉床下去了。

他往裡動了動,也把她往裡扯了下。今夏沒有動,她是不敢動。他的手穿過她腰窩,停在她小腹上,今夏連大氣都不敢出。

他貼著她背脊,熱氣一股股傳給她,她漸漸放鬆身體。就聽他悶悶的說:「不是說生孩子後肚子就不會痛了嗎,為什麼還會痛呢。」悶悶的口氣,而手,覆在她小腹上輕輕揉起來。

今夏不敢動,斟酌著說:「因人而異,也許這幾天受涼了。」

章懷遠『嗯』了聲,今夏想了下:「那方面的醫生聯繫了嗎。」

「我不認為我們有問題。」他一口回絕。

今夏也就不再說,她也知道,他們並沒有放棄尋找匹配的骨髓。她又不得不多想,不喜歡她,對朝朝,卻是費盡苦心,他到底是怎樣一個人?

☆、29一拾荒年

章懷遠按著額頭,慢慢的睜開眼睛,身邊已經空了,她不在床上。房間裡,光線昏暗,他坐起來,慢慢適應這黑暗。偶爾幾聲鳥啼,穿透過來。他起來,去把窗簾拉開。一瞬間,陽光闖進來,刺的他眼疼。

庭院殘留的積雪吧嗒的滴流著化成水,陽光太強烈,反射上來。他微瞇了眼,去洗漱。

架子上擺放著形形色/色的瓶瓶罐罐,這些東西在商瑗住處也是隨處可見。不過,他掃了幾眼,居然有男士用品。他微微擰著濃眉,想著她也是這樣關照那個人?

這一來,他再沒心情。洗好下樓,先遇著管家。她說:「先生,盛小姐和章夫人出去了,說是去中醫院。」

他點頭,突然想起中醫院離他爺爺住的醫院只是一街之遠,眼看就要過年了,要不去看看爺爺?

這樣想,他挽起衣袖,吃了為他準備的早點,沒有交代便匆匆出門。

在中醫院附近才給她打電話,說是要去看看爺爺。她沒有反對,說會過去的。章懷遠說過去接她,然後一起過去。她沉默了片刻才答應。這短暫的沉默,章懷遠的心情一落千丈,也悶悶說好便掛了電話。

他一直在醫院樓下等著,時間從指尖繞過去,醫院來來往往的人,偶爾會有人瞟他的車幾眼,便低著頭匆匆離開。

半小時,終於看到她和他媽一起走出來,章夫人不知和她說著什麼,她微微點頭。

章懷遠想等他們發現自己,卻見章夫人和她揮手,她微笑著目送他媽離開,直到看不見了,她收回目光,卻沒有看到他停在不遠處的車子。章懷遠想,他的車不夠耀眼?

等了一會,她還站在原地,路人匆匆走過,目光偶爾會投向她,她安然站著,好像周圍事物不存在。

這樣的淡然,是他沒有看過的。陽光照在她身上,散發出刺眼的光芒,她的眼睛藏在墨鏡後,看不出焦距在哪,只是微低著頭。

章懷遠推開車門走向她,拉著她往回走,把她塞進車裡,自己繞到駕駛座。

她心情不好,他看得出來。車子緩緩駛出去,她還是保持木然的表情,目光有些呆滯。

「醫生有說什麼?」他悶悶的問。

今夏慢慢拉回神智,努力集中精力,搖頭說:「沒什麼,一定要今天去看你爺爺嗎。」

「有問題?」

「沒有,我,不是一年去一趟嗎。」她是不願去的,尤其是在眼下。剛才在醫院裡,看到商瑗,她氣色不好,好在她沒有看到自己,更慶幸章夫人沒有瞧見她。看著她一個人,今夏也說不上什麼心情,只是可以想像發生了什麼事。她有一點不明白,章懷遠怎麼不陪她一起來。

後來接到他電話,告訴她就在附近,她心思一動,原來不是不陪同,只是非常時期,他沒有現身罷了。

他會在意這些嗎。

「年底了,他一個人在醫院,我們總不去看他,他怎麼想?」

「你就不怕什麼時候我說漏嘴了?」今夏有些賭氣。

「你不會。」

聽他篤定的口氣,今夏有些惱,「你錯了,我會的。」

「不會。」

兩人到時,章生、章懷仁,甚至章雪嬌都在。章雪嬌看到她和章懷遠一起出現,微微撅起嘴,不屑明明白白寫在臉上。

章生和章懷仁低著頭,爺爺訓得吭哧有力。他走過去,今夏也跟著過去打招呼,然後退出來。章雪嬌坐在外間用手機玩遊戲,見她出來,不屑的撇撇嘴:「不應該在裡面討好爺爺嗎,怎麼就出來了?」

今夏不理她,兩人也沒有交集,她說什麼今夏是無所謂的。章懷遠這位堂妹脾氣壞,有什麼說什麼,她也是知道一些。

沒見她回應自己,章雪嬌用鼻子哼了聲,漂亮的眼睛瞪得老大,「裝什麼清高,再裝我三哥也不喜歡你,更不要以為你有朝朝就可以母憑子貴,我奉勸你最好什麼都別幻想,免得連累身邊的人。」

「章小姐,你要是很閒,倒不如考慮自己的事。就算我母憑子貴,你也沒任何資格來指責我。」今夏坐在她對面,平靜地看著章雪嬌。她的臉因生氣變得通紅,兩眼盛滿怒意。今夏深知,對面的人如果你比她強勢比她不要臉,她是拿自己沒任何辦法的。

「你就不怕我把你今天的行為透露給媒體?」

「我的負面新聞也不在乎多這一條。」

「盛今夏你真不要臉。」

「承讓了,我只是,講實話。講實話也不行嗎?」

章雪嬌怒怒的瞪她,憤憤起來甩頭就走。今夏想笑,喜怒哀樂都寫在臉上,多少有些讓人羨慕。

突然間,裡間傳來爽朗的笑聲。今夏抿唇,她就知道這個男人他有本事,章家上下都被爺爺訓了遍,就是他,只有他,沒有。

她低著頭,暖氣太足,暖意在身體裡流動,攪得她漸漸起了睏意。也不知過了多久,章懷遠他們走出來,看到她縮著靠在沙發裡,淺淺的閉著眼。

章生和章懷仁頓了下,微微頷首便出去了。章懷遠微微蹙眉,想要叫醒她,走過去只是在她身邊坐下來。

感受到沙發陷進去,今夏猛的驚醒過來,睜開眼茫然地看了看,見他就坐在一旁。初醒時的恐慌漸漸散去,她聲音啞啞的:「怎麼不叫我?」

「回去。」他起來,沒有做任何停留。

今夏望著他,慢慢跟著出去。

到了外面,看到章生和章懷仁等著兩人,章雪嬌早不知哪裡去了。

見兩人出來,章生問:「今天回家吃個飯?」

章懷遠直接回絕:「晚上要去……朝朝舅舅那裡。」

章生點頭,章懷仁看著今夏笑了下,「好久沒吃到今夏親手做的飯菜,要不今晚我也過去蹭飯吧。」

其餘兩人目光瞬間釘在她臉上,今夏不自在,更是不知道章懷遠今晚會過去,不過應該和她無關的。章懷遠收回視線,對上章懷仁:「要吃飯找二嫂去。」

章懷仁搖頭:「你二嫂那廚藝,還是算了,我可不想進醫院。」

章生只是笑,章懷遠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居然拉過今夏,和他們打了聲招呼便走了。

在車上,今夏說:「我就不過去了,你在前面路口停車吧。」

「雪嬌和你說了什麼?」他忽略她的問題。他這堂妹的性子,他是知道的,肯定找她不愉快了。她不說,他也知道。

「沒什麼,隨便聊了幾句。」

「她就是一隻瘋狗,她說什麼你不要聽就是了。」

「她說得也有道理,有人時時刻刻提醒自己並不是什麼壞事。」今夏微笑,「她性子直朗,其實挺可愛。」

「是啊。」章懷遠點頭,「直朗得讓人生恨,以後見著直接無視就好了,輩分上,她應該叫你嫂子。」

今夏心下一凜,五指不自覺攥得更緊,指甲紮著掌心,痛感慢慢遍佈開來。有些模糊的事漸漸開朗,她不是遲鈍的人。更是知道,這是章懷遠伸出橄欖枝,即便是母憑子貴,在往先也是沒有過的,這一次,怕是各方壓力頂在那裡,連強勢的他也不得不先服軟。

只是母憑子貴,她不需要,她只想過著單純一點的生活。

「我爸有事?」她問,不想糾結於這複雜的問題上,一個不合又得吵。

「你忘了?」

「什麼?」今夏不解。

看她一臉茫然,章懷遠輕輕哼了聲,「他生日,你不會忘了吧。」

「啊?」今夏更吃驚了,「不是下個月嗎。」

「他不過陰曆。」

他這樣解釋,今夏慚愧低下頭。以為自己只是不及格的母親,原來她更是不合格的兒女,只是她一向都是給父親過陰曆,父親也沒有表示,她便在那一天給父親慶賀。今天被章懷遠說出來,她只感到心悶悶的疼。總算知道即便離婚,父親也沒有說他不是,看他這樣,恐怕是連親生兒子都比不過。

晚上,章懷遠喝了些酒。今夏不想管他,放他自生自滅算了,雖然也知道,是不會有人放著他自生自滅。

盛今生不知在哪裡瘋,聽父親說他已經有好幾天沒回來過。今夏知道,在父親眼中今生就是不成氣候的二世祖,時今是他唯一的希望。

三人都喝了不少,她去廚房煮湯,李雙雙也跟著進來。今夏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麼,她只是笑笑。

今夏對她突然轉變了態度有些好奇,但也沒有深想,直接忽視她的存在。李雙雙這人也是有本事,你無視她,她沒當回事。直到她打碎了一壺茶,今夏惱怒瞪她,這茶壺是她給父親的第一份禮物,如今被李雙雙打碎了,她只覺心裡有什麼東西也跟隨著破碎。

李雙雙說:「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今夏在她臉上看不到一絲愧意,她心底生出更多的嫌惡,不吭聲,蹲下去要撿起來。廚房門外傳來急迫的腳步聲,她抬起頭便看到章懷遠和盛時今。

李雙雙解釋說:「我打碎了茶壺。」

「燙傷了沒有?」兩男人一同開口,聲音有些急迫,今夏腦子渾渾沌沌的,也聽不出到底是誰在擔心她。她搖頭,手在顫抖,也不知是不是傷心,碰到一塊鋒利的碎片,只覺被什麼蟄了下,便看到血流出來。

她甩了甩手,猛地站起來,便被盛時今扶住,章懷遠沉著眼,聲音更沉,「去上藥。」然後不動聲色的把她從盛時今手中拉走。

傷口並不深,只是血流得有些誇張。給她清理時,章懷遠仍是沉著一張臉,今夏看著他,說:「我在中醫院看到了她。」

「嗯。」

「她氣色看起來很不好。」

「嗯。」他把酒精棉用力按在她傷口上,今夏皺眉,硬是沒吭一聲。章懷遠覺得很沒意思,有些洩氣,聽她一直在嘮叨另一個人,很是惱火,不由悶悶地說:「那也不關我們的事,你別瞎操心。」

今夏點頭。她知道不關她的事,至於他們……

她不知道,只是胸口疼,疼得厲害。看到她落寞的神情便無端想起自己懷孕的場景罷。她並不是同情心氾濫,而是覺得活著都不容易。她看著章懷遠,神色很認真:「她是不是懷孕了?」

章懷遠臉色愈沉,酒精和棉簽被他甩到地上,直瞧著她,壓低聲音說:「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裝不知道?」

知道什麼?今夏茫然。

「她再也沒有機會做母親,這答案你滿意了嗎。」

今夏不敢相信,這事從沒有聽人提起過,聽了他這樣說,今夏只覺發冷。她從沒有想過會是這樣,只是為什麼會這樣?難道是那次流

☆、30我們都痛過

她和章懷遠結婚後並沒有搬回章家居住,兩人在洛川佳苑有一套公寓。

新婚之初,兩人的生活並沒有因為結婚而有所改變。伊始,他不怎麼著家,她漸漸習慣了。後來,他著家了,她反而不習慣。

記得,婚禮舉辦那個夜晚,朋友鬧過之後,他離開了半晚。她因為擇床,一直睡不著。下半夜,聽到動靜,起來看,便看到一樓客廳,他坐在沙發上,神情頹然。她站在背光的玄口,打量著他。

他一直坐著抽煙,煙蒂忽閃忽閃的。今夏甚至想,他是不是要呆到天明。在他離開時,她以為他不會回來,對於他歸來,她很是意外。

天邊,放出了一些光明,他終於站起來,抬頭看了看二樓。今夏急忙躲回房裡,等了半天,卻聽到隔壁的客房門輕輕關上。

天亮了,她早早起床,不想他更早。碰了面,今夏有些不自在,他到神色自若,甚至還給她熱了杯牛奶。

吃好早餐,兩人便起身去章家,見她沒戴指環,悶聲提醒:「指環呢。」

今夏怔了怔,這才想起,昨晚睡下時覺得戴著不舒服就脫了下來,早上一點也沒有意識到。她解釋:「我忘了。」

只聽他不滿的哼了聲,從衣服口袋掏出一枚指環,沉聲道:「以後,好好戴著」

她卻沒有聽,應該說是沒有那種意識,為了應對臨場變故,她便把指環套在項鏈上。

到了章家,章夫人掏心窩和她談了很多,也涉及婚後相處。今夏認真的應著,於是很快獲得釋放。

而他看她的眼神,總是多了一層幽深,讓她無故發寒。

對外,章懷遠對她的體貼做得很好,甚至會讓人產生錯覺,他們是一對恩愛夫妻。離開熟悉的人、熟悉的環境,他就會變了一張臉孔,總是沉著面,甚至有時會故意刁難她。

她並不是很難以接受,他不愛自己,是擺在眼前的事實。她也一直清楚,更是看得明白。嫁他,雖不是自己的意願,卻是最終妥協了。其實,他對她也不算太壞,雖偶有不歸宿,也還算給她留面子。

婚後,她的生活非常單調,身體的不便,她推掉了所有的商演。她也清楚,沒有嫁給章懷遠,她還能背著父母做一些自己喜歡的事,因為有大哥頂著,有二哥護著。嫁給了章家,做什麼都得思量三分。

後來,跟朋友聊天中,談到了理想,她並不發表意見。朋友就問她是不是打算做專職主婦。今夏只是笑笑,沒有做解釋。

朋友卻是以為了,驚詫不已,說她,你是不是要荒廢專業啊,我還等著你舀奧斯卡呢。

今夏想了很久,她都記不得,原來她也曾有過那樣的夢想。她把手按在胸口上,那裡跳得很快,每一次搏動,都痛得厲害。

她也想,就這樣放棄了?她也是清楚的,生活和理想隔著幾重山的距離。她笑了下,小口的啜著白開水,慢慢的清楚地說:「不是每一個人,都可以恣意的去追求自己的理想。」

那天和朋友告別,她慢慢走回去,腦中一直回放朋友那番話。她這是在做什麼,又在期盼什麼,有誰值得她荒廢大好年華,就這樣日復一日無休止的重複著枯燥乏味的生活。

如果,掙脫了這份枷鎖,就真的可以隨心所欲了嗎。

她知道,不會的。她還期待著,儘管沒有回應,她仍就期待著,抱著一絲渺茫的期望。

只是這樣的等待,等待塵埃落定,等待柳暗花明,是否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愛,又算什麼?

在現實面前,它是一文不值的吧。

這段三角關係裡,自己又扮演怎樣一個角色。

結婚一月有餘,他在做些什麼,她不是很清楚。他只說過,蜜月之行,因她身體不適,就不去了。等以後,在補一個回來。

就在他說過這句話後,第二日,他動身往澳洲。據說是,走前,隨行的除了秘書,還有另一個人。

那天說來也巧,朋友出國,她去機場送行,便看到了那樣一幕。他和她,走在人群中。儘管是深冬,然而陽光依舊很強烈,刺得她眼疼。

他們就那樣,並行著,走過她車旁,並沒有發現車裡的她。倒是他秘書,走過時,微微頓了頓足,側首凝望她的方向。

她以為自己會哭,可是沒有,她只是平靜的望著兩人漸漸遠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見。他們看起來如此的默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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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機場呆了很久,直到章懷遠的電話進來,告訴她,他出差一段時日。然後,就看到他司機把車開過來。今夏沒有表示,說了聲再見,便把車開出去了。

從機場回來,她在放映室看電影,也不知要看什麼,只是很茫然。後來,她找來《金粉世家》,一集不落看完,花了她兩天的時間,斷斷續續看著。那部劇,她很早前就看過,在自己家裡。那時候,在學校也是很風靡陳坤詮釋的金燕西。那時,她對念安說,只有單純的人,才會相信,愛情的長存性。

她還記得,那時候,念安很有豪情的對她說,我就要證明,不是所有門不當戶不對就不得善終。

她不知道,念安還記不記得當初那句話,而她,卻是烙進了心裡。

章懷遠一走就是一個月,中間有打來電話,並沒有話題。在她這裡,他是哥哥的朋友,在他那裡,她是朋友的妹妹,這樣的關係更適合他們,夫妻,好像牽強了一些。

他的話不多,說了一些工作上的事。那些,她都不懂,只是靜靜地聽著,甚至有時她會走神。

章懷遠突然好問她想要什麼禮物,他帶回來。今夏茫然的搖頭,她說不需要,她說我有事就這樣吧。

那是第一次,她先於他掛電話。

那晚,她對著寒星坐了很久,仰著頭脖子都疼了仍不自知。她想起很久前,他帶著商瑗來參加她生日宴會,他笑著說三妹生日快樂。他叫她三妹,而她叫他三哥,關係卻形如陌路。她刻意迴避著他,而他,是不會在意的吧。

如果,不是那一次酒誤,他們的關係會永遠停留在點頭之交上。他,是她不能企及的夢,她只是他朋友的妹妹。那時,看在她眼裡,他和商瑗佳偶天成。

後來,誤打誤撞,一夕間,拉近了兩人。

她並沒有想過,有朝一日會嫁給他。事實上,她掙脫不了,終歸是對現實妥協。

那些天,有些小感冒,去看了下醫生,醫生說沒事,她也就不大在意。哪知半夜發起高燒,待她再次醒來,躺在醫院裡,章夫人守在病床前。

今夏不想說話,又慢慢閉上眼睛。她聽到章夫人和醫生的對話,醫生說她血糖偏低。

後來,她又渾渾噩噩睡過去。再一次醒過來,是一天後的事了,盛今生來看她,開口就罵她鬼迷心竅,非要去捂章懷遠這塊石頭。

今夏知道他的心,他一直想她和他好兄弟梁紀在一起。可感情這東西還真奇怪,沒感覺的論你如何努力,也做不到勉強。她想,大概是自己太年輕了,把生活想得太美好。

盛今生罵得起勁,還說出院了搬回家去住。今夏想,二哥是不是知道了什麼。她抿著唇,搖頭說二哥不要管我,你好好過你的日子。

盛今生恨恨的瞪著她,今夏慢慢地說,這是她自己的選擇,不管好不好,這都是她的選擇。是的,時間不能倒流,那段時光早回不去了,她也回不去了。

盛時今氣得甩手就走,直到她出院,他也沒有再來看過她。今夏知道,她又一次惹他傷心了。

可她要怎麼辦,又能怎麼辦?

在她住院期間,章懷遠有來過電話。這是章夫人告訴她的,章懷遠來電時,她在睡覺,所以就沒叫醒她。今夏知道,她只是不知道要和他說什麼,索性裝睡吧。

在醫院那段時間,她細細品著往事,然後,所有萌動的青春記憶,幾乎和他有關。她的日記本上,密密麻麻都是他的身影。

出院後,她回了一趟家,從保險箱找出記載心事的日記本,一頁頁翻過去,才發現,她早已深陷泥潭。

她看著那些記載,有些惶然。

2005年10月1日晴

今天,我和朋友約好了去社區教小朋友彈琴。早早起來,收拾妥當就騎車過去。在路口看到三哥,還有那位……三嫂,兩人坐在草坪上細細私語。我一時晃神,車龍頭打滑,車子直衝向他們。我大叫一聲,跳下來,可惜技術不好摔到在地。當時我疼得眼淚都出來了,膝蓋擦破了一大塊皮。

就在這時候,他走向我,把我拉起來,和那個三嫂一起把我送去醫院。

我的心情很複雜,看著他們在我面前,那樣的……和諧,好像是在一起一輩子的人。

請原諒我用詞的匱乏,我實在是,不知道該怎樣形容那種感覺。

2005年10月2日陰

我沒有想到,他會來看我。他問我還痛不痛。我搖頭,其實痛得要死,樓梯都走不了。可我還是堅決的說不痛。他笑,說了什麼我沒有聽清楚。

看到這裡,今夏認真地想了想,他好像是說了句虛偽吧。一定是,那時候看她這樣子,應該很可笑吧,明明痛得要命,還倔強的否認存在的痛感。

那個國慶,她在家養傷,章懷遠經常過來看她。很久後,她想,如果他沒有來看她,她就不會對他心存幻想了吧。可也是在後來才知道,他是受了她大哥盛時今囑托。

當她知道真相時,歎了句『原來如此』。

出院,章夫人接她回去住,說不放心她一個人。今夏也很堅決,不肯回去。她考慮到很多,偶爾和他一起應付就很吃力了,以後要天天演戲,她沒有把握演好。而且,和婆婆住一起,壓力太大。

她還記得在相互交換戒指時,他附在她耳邊溫柔的話,他說盛今夏這條路是你自己選的,如果不幸福,可別怪我。

她的選擇,是啊,她的選擇,這婚,是她自己點的頭。將來好與壞,只是她一個人,與人無關。

她是覺得如此諷刺,明知是無望的婚姻,無望的人生,她居然沒有反抗。可是,反抗?誰來買單?沒有,沒有人能為她買單,更沒有人可以為盛家買單。

並且,她沒有忘記父親說過的話,他說你姓盛,你就得擔起你的責任。是啊,她姓盛,所以,沒得選擇。

多可笑,人人羨慕他們這樣的家庭,可誰又能明瞭他們的悲哀和無奈。只因她的姓氏,她不能隨心所欲選擇自己想要過的生活,只能按著他們的喜好按部就班。就像她不喜歡彈琴,可是從小就被淳淳教導,哪怕討厭還是彈了一手好琴。從小,只有父母叫她怎樣做,從來沒有人問她,想做什麼。三兄妹,敢違抗命令的有盛今生,,只有他,恣意的生活。正因為這樣,父母對他失望透頂。

今夏想,什麼是有希望?麻木的接受嗎。她是羨慕盛今生的,偶爾她也偷著放縱一下繃緊的神經,若是沒有私底下的放縱,也不會有後來的事。

可為時已晚不是嗎。

再多懊悔,已然成了定局。

他們的婚姻是眾望所歸,歡喜了所有人,也娛樂了所有人,只有當事人,只有他們,從開始到結束,都置身於劇暮之外。

☆、31我們都痛過都2

她出院第二天,章懷遠從澳洲趕回來,回到洛川佳苑,今夏有些受寵若驚。他給她帶回很多禮物,看著琳琅滿目的禮物,今夏提不起任何興趣,興趣不高對他說謝謝。大概也是清楚的吧,這些東西,精緻到不像是真實存在。

在她記憶中的他,是不會這樣去討一個人的歡心,這個人,還是她。

她把禮物收拾妥當,抬起頭時,對上章懷遠若有所思的眼神,急急忙忙錯開。

這一晚,他陪在她身邊,次日一早,她還沒起床他就走了。她是聽保姆說的,走的很早。

在這以後的幾天,他經常出現在洛川佳苑,有時是早上,有時是中午,更甚是深夜。對於他不規律回來,她開始會緊張,後來摸出規律,他過來只會在書房呆,不會刻意去找她麻煩。

後來,她身體康復了,他就不會這樣,不規律的回來。但也不是常著家,聽說是工作忙。

在後來,會有朋友跟她聊一些八卦,無非是誰誰有新歡了,誰誰鬧著離婚,誰誰的小情人懷孕了。今夏就當笑話來聽,在這個圈子裡,這種事早司空見慣,如果你在意,只能說你道行尚淺,外人只道你不通情理。而她,不過是得過且過,追究,只會讓自己更痛苦,她學著去看淡。

一日,她閒著沒事幫著朋友改劇本,盛今生打電話來說今晚某片開播,問她想不想去看?今夏便想著藉著這時間和他好好聊一聊,便答應了。

他身邊還是上次的女子,今夏有些詫異。盛今生介紹說是某某,今夏更詫異,然後抿唇笑,想著自己喜歡的明星居然是她二哥現任女友,多諷刺,她難道不知道盛今生多風流嗎。

因此,她對這位女星好感一下子就低了好幾個點,點了下頭便挽著盛今生手腕進去。盛今生也由著她。

她不想,在這種場合也能遇到章懷遠,他位置就在她左側,他左手邊是商媛。今夏看到他那一瞬,怔了一下,但很快掩飾好,在他們看向她時,微微點頭。

據她瞭解,散場後的當晚,盛今生把章懷遠狠揍了一頓,當然,他也被揍的很慘。她在聽說這件事時,有些恍惚,突然就想起了小時候,盛今生為她打架的事,那種不管不顧的拚命勁,他也那樣對章懷遠嗎。轉念又想,章懷遠也是此道高手,這樣想,居然能笑出來。

在盛今生和他打架第三天,兩人例行公事去醫院看望爺爺。他從公司出發,她先到,在醫院樓下等他。看到他那一瞬,今夏還是被驚到了,胳膊打著石膏,眼角還余留傷痕。她默默的看著他,沒有噓寒問暖。他只看她一眼,悶著頭就走。由始至終,除了在病房裡,兩人默契的演戲,就也沒有交流過。走出住院部,他走向自己的車,今夏對著他背影通知他說明天例行回家,別忘了時間。然後也不管他有沒有聽見,轉身走了。

第二天,他來洛川接她。在去章家途中,她昏昏欲睡,模模糊糊聽他說你下次去醫院檢查跟我說一聲。她不記得自己有沒有應他,醒過來時,他把車停在距離章家一條街外。今夏抱歉的說不好意思睡著了。她確實很抱歉,最近越來越嗜睡。他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手中的煙被他攥了又攥,終究沒有點燃,揉成一團扔出去,說:「讓家裡阿姨過去照顧你一段時間。」

今夏擺手,拒絕他的好意:「沒必要,家裡有保姆,就算沒有保姆,我也可以好好的過。」

她不知道這句話在他耳裡是不是有賭氣的味道,她只是講了一句實話,不想家裡吵吵嚷嚷的,更不喜歡有外人在家裡走動。如果不是章夫人和她媽媽硬塞過來,她一個保姆都不需要。

章懷遠不在說什麼,看她的眼神很晦澀。

去到章家,章夫人看到他受傷,心疼不已。今夏想,要是知道事因她而起,不知會作何感想。

飯後,章父和章懷遠談了許久,章夫人和她聊天,問最近生活情況,又問問章懷遠工作忙不忙。今夏知道,章夫人是要打探實況,潛台詞裡匿藏著章懷遠乖不乖。今夏想笑,卻是笑不出來,她笑著說很好,他很會照顧人。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話起到作用,章夫人很滿意,當即摘下隨身玉鐲給她。今夏拒絕,卻是拗不過章夫人,她只得收下。當然,這玉鐲在她離婚時已經物歸原主。

回去的路上,章懷遠說最近要出差,歸期未定。

今夏想起了什麼,便說:「也請你低調一些,不管怎麼樣,你也得顧及一下你父母的感受。」

她在講這句話時,一直在思考他會不會當場翻臉。她是無所謂的,反正,反正她告訴自己,就這樣,過著吧,守住自己的心。

章懷遠嗤笑:「這你就管不著了吧,還是你認為是掃了你面子?盛今夏,這可是你的選擇,現在就後悔了嗎。」

她搖頭,有機會後悔嗎,沒有。章家,她是唯一的籌碼,只因章夫人看中她,她有資格談籌碼,以婚姻為賭注,換取盛家一時安穩。

在這場婚姻裡,先前付出的感情收不回,那麼就從現在開始,守著自己一方領土。

他在第二天出發,一星期後,從朋友八卦裡聽到他是和商瑗一起。朋友在講這句話時,一直在看她,眼眸裡有同情,還有不解。她只是笑了下,除了笑,她不知道還能做什麼。

朋友把她拍到的照片傳給她看,她居然能心平氣和一張張看完,並給了評價。她說真好,她得到婚姻,她得到愛情,各有所得不是嗎。做人不能太貪心,否則連上天也會嫉妒。

朋友罵她消極,那種狐狸精就該趕盡殺絕。今夏忽然說你怎麼認定商瑗是狐狸精?說不准她才是那條狐狸呢。朋友啞然,感情是是非非,誰也道不清。

他一走,又是一月有餘。在這期間,她和盛今生吃了一次飯。她問起上次打架事件,盛今生哼哼罵罵的說他們的事不會完。

今夏知道勸沒有用,今生的脾氣又拗又倔。但對他的論調有些哭笑不得,他自己風流成性,卻不許章懷遠。她不認為章懷遠風流,只可惜他把所有溫情都付給了另一個人,偏偏她橫插一腳,硬逼得他們不能相濡以沫。

盛今生問她為什麼要委屈自己,章家興衰,於她無關,她應該去追求自己的理想。

今夏笑問你怎麼不認為這就是我的追求?

她就這樣得過且過,在去年十月份,朝朝來到她身邊,章懷遠並不在身邊,他遠在越南。

這一喜訊是章夫人親自打長途電話告知,他便給取了這麼一個名字。當章夫人把電話給她時,她只說了句對不起。

她不知道章懷遠有沒有明白,他只是說謝謝你,就像她不明白他口中的『謝謝』指什麼,但無論是什麼,絕對不是感謝她為他生孩子。

他們的關係,也曾緩和過一段時間,只是,不長久,就被另一樁事給攪亂了。

那天,章懷遠喝了些酒,早早就去休息了。他手機落在客廳,一直響個不停。她沒有接,不久座機就響起來了。接起來,對方自報家門說是商瑗,她找章懷遠。今夏冷靜地說他睡了,商瑗哭著說她肚子痛。今夏驚得不小,也顧不得兩人尷尬身份,出於本能,詢問有沒有打120?

商瑗只說她家地址,然後電話便沒信號了。

今夏留下話開車過去,這是她第一次來,並且以這種身份。她覺得可笑,後來她想起來,確實很苦笑,可笑的是自己,在那一刻,完完全全的沒有想到自己,就這樣,莫名的成了戴罪之身。

商瑗只是臉色有些不好,並沒有她說的嚴重。今夏問了些情況,放心不下,提議她去醫院檢查。

在講這句話時,兩人站在樓梯口。她沒有料到章懷遠這麼快趕過來,就在她把手機遞給商瑗時,章懷遠衝進來,然後,機緣巧合的一幕便發生了。直到商瑗滾下樓去,而她仍保持握手機澗勢。

她從沒看到章懷遠這樣憤怒的一面,她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還沒開口解釋,就被他推到在地,再然後,他衝下樓去扶起商瑗,並撂下狠話。

那句話,今天想起來,仍舊全身冰冷。章懷遠說,盛今夏,你記著這一天。

其實很公平吧,商瑗沒機會做媽媽,她呢,莫名其妙背負罪名,天堂地獄走一遭。

她靜靜的看著章懷遠,忽然就笑了:「在那之前我還真不知道她懷孕了,怎麼,今天要翻舊賬了嗎。」

「如果我翻舊賬,你會承認?」

今夏搖頭:「不是我做的,我為什麼要擔下無須有的罪名?章懷遠,不管在你眼中我是什麼樣的人,但沒有做過的事我絕對不會亂擔罪名。至於她流產,我也很遺憾,但也只能遺憾。我沒有想要和她爭,自己有幾斤幾兩我很清楚。所以,請你還有她都放心。我曾經愛過你,但,那只是曾經,章懷遠,你給我的痛,我永遠也不會忘記。」

章懷遠抿著唇,「你不覺得你欠我一個解釋?」

她看著章懷遠的臉,聲音乾澀:「你稀罕嗎,章懷遠,你不稀罕,你完全不需要,在你心中早已認定我是那樣的人,不管我解不解釋,這個罪名我背定了。」

「盛今夏。」章懷遠握緊了她的肩膀,「我在給你機會,你別不珍惜。」

今夏看著他。

「我給過你機會的,是你自己不珍惜,怪不得我。」他語氣裡,一絲危險。

今夏歎了一口氣,說:「那你想聽什麼?我說不是我你會信嗎。所以,對於她我很遺憾,但我不會背負罪名,哪怕你強加於我,那是你的事。對不起,我失陪一下。」

說著,她站起來匆匆走出去,手握住門鎖,「我這輩子做過最蠢的一件事便是愛過你。」

☆、32一拾荒年2

這晚,他們都喝多了便留在這邊過夜。今夏接到向晚的電話,她說某導演想要跟她合作。

今夏聽了,有些心動。在向晚問她答覆時,今夏還是拒絕了。她說:「對不起向晚。」

向晚表示遺憾,澀笑:「早知道是這結果,還是抱著希望。你,最近還好嗎,有沒有……遇見他……」

「我不信奉分手的人還能成為朋友,這不適合我們。」今夏扶著扶手,用力的握了一下,身體在微微發抖。

陽台下,青杉擋住了整座庭院的風景,風吹著鈴鐺,發出幾聲清脆綿長的聲音。她突然就記起李澤昊求婚的場景,海灘上,他單膝跪下,眼睛亮亮的,揚著頭真誠的看著她,說:「盛今夏,你願意嫁給我嗎,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外科醫生,給不了你錦衣玉食,只能給你一個家,普普通通的家。」

沒有華麗的言詞,可他真誠的眼神在那一瞬間打動了她。她在那種場景下,恍恍惚惚的居然就點頭了。

向晚掛了她電話,她腦子有點兒發木,用力捶了一下額頭。不管她說過多恨的話,對自己還是好的。

風吹多了,手更涼,可她不想回屋。今天的章懷遠,她倍感壓力,更不知道他幾時會發作。她嘴上很強硬,心還是發木的,他發起狠來,只有自己吃虧的份。

身後門被推開,淡淡的煙草味撲來。今夏眉尖輕輕蹙了下,「哥,還不睡?」

「睡不著,這麼晚,怎麼在這吹風?你們,又吵了?」盛時今複雜地看著身前只穿一件睡衣的女子,上前把披肩給她披上,抬起手順了順她散下來的頭髮,「冷了回屋去。」

「我們沒有吵架。」

「那你……」

「哥,你不要擔心我,我沒事兒。」她轉過身,對著盛時今笑。

「他對你不好?」

「哥,我和他也就這樣了,你們不要再費心討好他了。」

盛時今身板微微一晃,跨上前一步握住她肩,低下頭,嗓音也在輕顫:「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不懂麼,哥,你懂的不是嗎。我知道,你們以為我離開章懷遠就不能活了。可我活得很好,真的,哥,沒有他我活得更好。我不知道這次他為什麼會答應你們,雖然是以朝朝的名義,可是你們不要在為了我去討好他們。哥,算我求你了。」

「懷遠,他……很好。」

今夏急促的呼吸,緊緊攥著拳,也不知是不是冷,她也在輕輕顫抖。她深吸一口氣:「我知道,只可惜我不是那個人。哥,大伯已經沒事了,我們盛家,應該沒事了,我……只想單純的生活。」

「沒有一絲可能?」

今夏默默的想著,一絲可能是多少?

她抿著唇微微一笑,燈影下,盛時今看得心神一晃。今夏心裡歎口氣,抬手幫他整理衣領,「哥,別在操心我了,你還是操心自己的婚事吧。」

「你不喜歡李雙雙。」盛時今肯定道。

「過日子的又不是我,我喜不喜歡,沒有影響。」

「你不喜歡我就不娶。」

「哥,開什麼玩笑。」一時間,今夏臉色微微一變,「只要你喜歡我也喜歡,爸媽也高興。」

「這是你的真實想法?」時今盯著她問。

今夏重重的點頭。

盛今生歎氣,伸手把她攬入懷中,不在說話,所有的情感,都凝聚在這個有力的擁抱中。

第二天一早離開盛家,章懷遠去公司,她回玫瑰園。

保安見她回來便對她說:「盛小姐,今天有一位念安小姐找過你,這裡有她留的字條。」

今夏下車,展開字條,念安的筆跡:親愛的,你電話為什麼一直關機?你也要滅我後路嗎。

她把字條折起來,「她什麼時候走的?」

「昨晚十點左右。」

「謝謝。」

她再次坐上車,掉頭。又撥念安號碼,居然是盛今生的聲音,他不耐煩吼道:「大清早還讓不讓人睡覺,你他媽最好有事,沒事老子滅了你。」

今夏扶額,恨恨道:「有本事先滅了我。」

「今夏?」他遲疑問道。

「你還霸佔這支手機?」

盛今生也清醒得差不多了,梗著脖子粗聲說:「不就支破手機嗎,值得你們念念不忘?」

「我說不過你,一句話,念安在不在?」

「在。」他老實承認。

今夏覺得自己沒必要過去攪局了,局面已經夠混亂了,她還是做旁觀者吧。這樣想,把車停在路邊,就聽念安大吼:「盛今生,你居然接我的電話?」

盛今生也不示弱:「接電話怎麼啦,不就一個電話嗎,值得翻臉不認賬?念安,你看清楚,我是盛今生不是盛時今。」

聽著對面在吵,今夏有點擔心,奈何隔著時空,吵得熱火朝天的兩人哪會顧及電話另一端的她。

沒過一會,就傳來掙扎拍打聲,還有怒罵粗喘。

今夏只好掛電話,照趨勢發展,接下來的場景,已經不用在想了。

車停在路邊,她坐在車裡,打開車頂,天空陰霾。還是有些擔心念安,她脾氣不好,盛今生脾氣也壞,這樣的兩個人還真讓人頭疼。

昨夜和盛時今的一番交談,他和李雙雙的婚姻已成定局。雖為念安心痛,但也不希望她和二哥有糾纏。

有人敲車窗,今夏側頭,便看到商瑗。在這地段看到她,著實驚訝。出於禮貌,她搖下車窗,沒有招呼,涼涼地看著她。

商瑗招呼道:「今夏你好。」

「我不好。有事?」

商瑗咬唇,臉色有些難看,看了今夏一陣,低低地問:「可以聊聊嗎。」

「我們有什麼好聊的。」

「借用幾分鐘時間,可以嗎。」

今夏掃她一眼,「玩什麼花樣先提前知會他一聲,高/潮來時沒觀眾豈不是很遺憾。」

聽著今夏的挖苦,商瑗臉色更難看。今夏沒有再去看她,側了頭準備離開。商瑗一手抓著車窗,堅定地說:「還是聊一聊吧,今天不行,明天,明天不行,後天。」

今夏側頭去看她,問:「實話吧,我不想和你有牽扯。」

商瑗吸氣,「我知道,只佔用你幾分鐘時間。」

今夏想了下,點頭。

商瑗坐上去,掃視車內裝飾,說:「我記得你喜歡粉紅色。」

「是嗎。」今夏淡淡應道。

「抽嗎。」商瑗摸出一支煙,解釋著,「朋友們都愛這一口。」

「不抽。」

商瑗笑了下,「抽煙不好,他,不喜歡女人抽煙。」

「男人都一樣,還有事嗎。」

商瑗尷尬,「朝朝,好些了嗎。」

提到朝朝,今夏沉默了片刻,含糊道:「等機會。」

「這樣啊,那,你挺辛苦的。我,很遺憾,什麼忙都幫不上。」

「沒辛苦這一說,朝朝是我的孩子。」

「懷遠他?」

「你有什麼疑問,直接去問他好嗎。我不認為我們有可交流性,保持距離對你對我都好。」

商瑗訕訕,急著解釋:「我沒有別的意思,我是真誠的希望朝朝好起來。」

「沒有誰比我更希望。」

「你常見著懷遠嗎。」

「我說過,你有疑問直接去問他,抱歉,我這邊回答不了官方問題。」

商瑗深深吸了一口氣,咬著唇,眼裡蒙了一層水汽。她顫抖著問:「是不是,在你心中,我無恥不堪?」

「你在我心中什麼樣,一點也沒關係。」

「如果,我和他結婚,也沒關係?」

今夏忽然就笑了,「商瑗,你搞錯了吧。你們結不結婚,什麼時候結婚,我頂多只是戴著一頂前妻的名頭。我的想法,對你,不會有任何影響。你沒必要來我這裡拉選票。」

「我嫁給他,我就是朝朝的媽媽。」

今夏好像是聽到了什麼可笑至極的笑話,失笑:「再怎麼樣,也只是繼母。」

倏一下,商瑗臉色更白。

「所以,你沒必要找我,我也不想見你。」

商瑗咬著唇,死死地看著她,最後,氣敗地摔車門離開。

今夏看著她走遠,上了另一輛車。她又坐了一會兒,掏出手機,撥了電話回去。保姆告訴她說朝朝玩累了,午休中。

她又靜坐了片刻,忽然就忍不住了,撥了章懷遠的電話。對面一接起來,她就說:「章懷遠,你這混帳東西,管好你家母狗,別讓她發瘋到處咬人。」

章懷遠聽到這句話,呆了呆。

今夏罵了這句話,心裡舒暢了許多。她按著眉心,在想著是不是在發揮一下,或者再尖酸一點,反正不罵也罵了。

哪知,被罵混帳東西的章懷遠沒有絲毫生氣,他還有心情笑:「要打育苗嗎。」

「章懷遠。」

「別那麼大聲,我有聽到。」

他這樣,忽然間,她就洩氣了。倦倦地說:「章懷遠,請你告訴她,別有事沒事來找我不快,我不想發生不愉快。至於發生什麼事,你不知道?」

章懷遠沒有接話,只問:「你在哪。」

在同一時間,拿了鑰匙往外走。吳江見他要離開,追上去提醒他等會有會議要主持。

章懷遠對手吳江的提示,搖了搖頭。

吳江按眉,覺得最近的老闆,上班時間開溜已不是什麼怪事了。

章懷遠上車時,今夏單方面結束通話。章懷遠重撥回去,對面一按再按,最後不也不按了,不接也不關機。

這幾乎要耗盡了章懷遠的耐心,還是開車上路,卻不知要去哪裡接到她的人。

靠在車上的她,只覺筋疲力盡。直到掛斷電話,她都想不明白,為什麼會忍不住一時之氣,想著他說商瑗再也不能懷孕時,她只是抑鬱,並沒有這樣的難以忍受。

今天,商瑗一再出現,她趨於平復的心情,又起了煙火。

想著,商瑗的結果,她的現狀,只感一陣銳痛。

更是想起離婚前,父母因她而鬧翻。自己為了擺脫那份沉重的壓抑,頂著和家人決裂的罪名,硬是離了。

念安曾問,離婚,商瑗的因素佔多數?她沒有回答,只知道那樣的日子,過不下去了。

其實,最後那段日子,是他們關係最好的時候,為什麼就過不下去?

離婚後,大哥出事,二哥要幫她,她斷然拒絕了。

也是在這段時間,遇到向晚。當時的情況,今夏急需要一份工作養活自己,更重要一點,她需要忙碌起來,只有忙了才沒有閒暇時間去思考。而那時向晚在為一部電影物色女主角,她一眼看中今夏的氣質,並瞭解到,她曾有過一次這方面的

經歷。因為片酬問題,她請不起大牌,只好四下物色人選,恰好今夏不在乎片酬,於是兩人一拍即合。

試鏡後,向晚立馬定下她。

這部電影,今夏初露頭角,為她以後的路,奠定了一定的基礎。但她萬萬沒料到,這背後會是章懷遠照應著她,她真想不到。後來一想,仍舊不得其解,他為何要幫她?不是恨死她才對嗎。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她坐在車裡,歌聲緩緩傾瀉而出,她的思緒突然就飛到和李澤昊結婚前夕。她告訴家裡她的婚訊。盛父盛怒之下,再一次打了一巴掌,語氣比她離婚時還強硬百倍。盛父說,你要嫁給姓李的,我就當沒有你這女兒。

她只以為父親在說氣話,直到婚禮一天天接近,只有盛今生來找她,也是持反對意見。他說,李澤昊的性格,她的性格,以及兩個人的家庭,還有生活壞境,他們都不適合。

她回答盛今生說她想過單純一點的生活。盛今生凝望她許久,用力把她抱緊,說如果你真想過單純的生活,他有好人選推薦,那便是他好兄弟梁紀,除了他,他誰也信不過。他還說,李家父母都反對他娶明星。今夏知道,她二哥只是顧及她面子沒有講原話,原話她自然是聽過,是李母對向晚說的。她說她心裡的兒媳婦人選只有向晚,所以不管李澤昊娶誰,進不了李家祖墳,李家不會認戲子做媳婦。

只是,到底是什麼力量,她居然有勇氣堅持?

她也反覆的想,要是沒有被章懷遠強行帶走,她現在是不是真嫁給李澤昊?

她有些茫然,雖然婚禮在即,但是雙方父母親戚都沒出面。她更知道,如果她拋下一切和李澤昊在一起,章懷遠會怎樣?真如他說的,決不饒了她?想著他說的話便膽寒,不管他是真是假,她都沒有力量和他對弈。還有一點,她對李澤昊,沒有到那一步。說到底,她也自私到了極點,辜負了愛她那個人。

手機直到沒電了,天漸漸暗色鋪蓋,一輛輛車子呼嘯而過。她拿過手機,看到有兩個電話是前婆婆打來的。

她錘了一下額頭,正想撥回去,屏忽然就黑了。

☆、33回家

章懷遠在途中接到章夫人的電話,她說他外公生病,她要過去。章懷遠說他也去,章夫人拒絕,又說:「這幾天朝朝你們來照顧,你也別總是欺負今夏,也只有她才任你欺負。我不在這幾天,你注意她情緒一點。」

章懷遠有點兒尷尬:「媽,在你眼中我就這樣?」

章夫人嘴角一沉,語氣也凝重許多:「別和我貧嘴,朝朝就交還你們手上了。」

章懷遠笑:「成啊,她正無聊得發慌,正好給她找點事兒。」

「就你會欺負她。」

章懷遠也不辯白。開著車回到玫瑰園,管家說小少爺已經睡著了,保姆在陪著。章懷遠點頭,問:「她還沒有回來?」

「沒有,我打電話問問。」

「不用了。」說著,他上樓去,先去嬰兒房看朝朝,保姆見他進來,急忙起身。他打了個手勢示意她別吵著朝朝,他放輕腳步走過去,蹲下來,專注地看著他小小的臉蛋。忍不住想要去揉揉他,又擔心手太涼驚著他,只得作罷。

今夏回來時,得知朝朝在,著實驚了一下。急忙上樓,便聽到章懷遠在逗朝朝,聲音低沉溫和。她沒有見過這一面的章懷遠,耐著性子講故事,也不管他聽不聽得懂。她悄悄躲在門外,靜靜地聽著。忽聽到章懷遠問:「想不想媽媽?」接著朝朝依依呀呀的叫著『媽媽』。

她聽到這句話,眼睛紅了。保姆沖了牛奶上來,看到今夏站著不進去,笑著說:「太太,怎麼不進去?」

這稱呼,今夏忤住了。屋子裡的章懷遠聽到聲音,身子僵了下,又若無其事陪朝朝玩。今夏尷尬,糾正說:「你還是叫我今夏吧。」

保姆笑:「可不行,在那邊,我們都這樣稱呼您。」

「我和他已經……」

章懷遠忽然出現,保姆見了,趕緊閃進去,留兩人相互瞪著眼。今夏以為他在意保姆的叫法,便說:「我會和她講清楚。」

「媽去外地,要幾天才能回來,這幾天由你來帶朝朝。」

「啊?我?」

「不行?」章懷遠嘴角一沉,目光如一束光聚在她身上。

「不是,我只是擔心,我沒有帶小孩的經驗。」她解釋,「我……」

章懷遠一雙眼黑的像是不見底的深潭,閃過一抹寒:「你在怕什麼?還是你根本就很討厭這個孩子,才會在離婚時,迫不及待的離開?」

這事不提還好,再次談及,他居然有臉把黑說成白。今夏瞪著他,當初到底是誰差點毀了她?她都可以不追究,今天,今天他責怪她,這到底是因誰而起?

這一年多來,她連接近朝朝的勇氣都沒有,只怕多看一眼,下最大決心踏出那一步的努力都前功盡棄。現在,他親手把朝朝送來,到底出於何種居心?

今夏越來越不懂這個男人,他在想什麼。

她嗓子有點兒干,「你還想我怎樣呢,你一再強調除非你點頭,不然我不能靠近朝朝。章懷遠,你不覺得自己的行為前後矛盾?」

他的目光纏在眼前這張蒼白憔悴的臉上,喉嚨發緊,臉上的表情是陰雲密佈。今夏知道自己再一次踩了雷池,一股子難言的煩躁直逼了上來,直插肺腑。她壓抑著說:「我沒有經驗,我怕帶不好朝朝,我……」

「不是還有我?你做不來,保姆也可以。我只要你把心分一點給朝朝,只要一點兒。」

這是什麼事兒?

今夏不解,章懷遠也不解釋,示意她進去,「我有事出去一趟。」

在這樣一番對話下,她居然說:「小心開車。」她在說什麼。今夏不安,也做好了被他嘲諷的準備,只看到他眼角一沉,又等了一會,預期的驚天動地並沒有發生。

他邁開的步子微微遲疑,然後大步踏出這左右著他情緒的空間。

照顧小孩,並不像預想中的難,但也不易。保姆在一旁教她技巧,朝朝高興了,她累得滿頭大汗。保姆誇她很有天賦。

晚餐時間過了,安妥好朝朝,章懷遠也回來了,帶著些許煙酒味和香水味。這香味,她識得,在同一天時間裡,在另一個人身上聞到過。她坐在燈下,看嬰兒類書籍。

章懷遠注視著她,這一張臉,他曾經為之深痛,如今,居然想要在上面尋找曾遺失的東西。

今天離開,和商瑗見了一面,也把話攤開來講。結局在預料中,她說她什麼都願意捨去,只求不要分開。

章懷遠看著她,眼前閃現的居然是盛今夏一張憔悴的臉,他以為,只要離開,便可以撫平心緒,不想剪得斷空氣,剪不斷他煩亂的思緒。

他離開時,回頭看了商瑗一眼,見她跪坐在地板上,他頓了下。然而,他清楚,他不能待她一輩子,也不能繼續欺瞞自己,照顧一個人容易,傷害一個人也容易。如今,他既照顧不了這個人,又傷害了另一個。而那個人,在神父前,他們曾共誓不離不棄,最後卻各奔天涯。

他,沒有猶豫,決絕地說,我們到此為止,你也適可而止。

那句話講出來,也談不上什麼滋味,多年的堅持塵埃落定,壓在心尖上那塊鉛,忽然就退下了。

肩上的重力輕了一塊,在看到盛今夏時又演變為另外一種情緒,喉嚨像烙了一塊燒紅了的鐵,慰貼著他,灼熱也疼痛。

今夏默默站起來,不知他在看什麼,又或者要找她麻煩。她無聲地回望他,他沒有妥協,固執地看著她。

她覺得胸口有點悶,問:「要喝水嗎。」

章懷遠揉了下額角,走向她,近了,扶著她的肩,低著眼仔細的打量著她。

剛踏進來那一刻,她舒展著眉,發出一聲低笑。那笑,在記憶中,他想不起來,她是不是也曾對他開懷過。

沒有吧。他看得到的時候,沒有。

認識這些年,在他面前,她都是緊繃的,沒有真正放鬆過。

他這樣想著,認真打量著她。在她眼裡看到自己的身影,心,倏而一蕩。原來,也可以在另一個女人眼底看到自己,而自己的心情,是這樣的。

今夏有些發懵,他這是要做什麼?

害怕他突發難,用力往後一掙,脫離他的鉗制,「我去給你倒水。」

章懷遠慢慢坐下來,頭抵著沙發扶手,居然有些口乾舌燥。這些事,都是秘書在做,不想她為了避開自己,主動去做。看她這樣不肯和自己獨處,心一寒。

直到躺下了,他問:「那個完了嗎。」

「哪個?」一時,她摸不清他指什麼,愣愣地問。

「笨,例假。」他低聲道

今夏一愣,聽不出其他意思,心裡有些反感這例行公事,抿了下唇,悶聲道:「嗯。」

章懷遠也覺彆扭,她順從了,自己彆扭,她反抗了,自己更彆扭。今晚,他居然想著要好好疼她,也不知是不是太渴望她還是別的原因,喉嚨著了火似的,聲音有些低啞。

他盡量的不顯出異狀,她果然聽不出。

半晌沒見他有動作,今夏微微遲疑,翻身去看他,發現他在觀察自己。不知為何,看到他暗沉的瞳光,心居然漏了一拍。

他,他的眼神,那柔柔的光……

她曾見到過,在他看另一個人時。所以,她有自知自明,哪怕兩人夜夜共枕,也說明不了什麼。

這是責任,她提醒自己。

「想不想找點事做?」

今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僵著。她可不相信他會好心,斷了後路又賞她一顆糖,這不是他的行事作風。

「不想就算了,好好呆在家裡照顧朝朝。」

「你會讓我出去做事?」她聲音發顫。

「接戲是不可能,不過我可以安排不影響正常作息的工作,但我後悔了。」

就知道,他沒那樣好心。

他又說:「朝朝好起來,你想做什麼我都不會攔你,給我說說,你想做什麼?繼續當演員?」

「那時候,我做什麼你也管不著了吧。」

「怎麼管不著?你是朝朝的媽媽我就管得著。」

「章懷遠你這人怎麼這樣啊?」今夏憋著一口氣,到底是發作了,「我們什麼關係,用得著你來管我?」

一句話賭在章懷遠喉嚨中,胸口悶。他們什麼關係?他想問你想我們是什麼關係?可是照她目前的表現,自己對她好像沒有一絲影響力。他突然意識到,她居然不希望兩人再有關係,這一認知更讓他氣敗。

又是一次談不攏,也沒心情繼續那事。

她半夜被熱醒,發現身邊的人變成了火爐。她記得章懷遠身體倍兒棒,沒見過他生過病,大半夜居然給她發燒。她支起胳膊把燈拉開,火急火燎的去找退燒藥,喊他起來。章懷遠愣是躺著不動,眼皮都不眨一下,也不知是不是燒糊塗了。

擰來一條濕毛巾搭在他額角上,找來體溫計。坐在床邊,盯著他看,這麼多年了,她很少有機會這樣不受干擾的仔細觀察他。

望著他,想著是不是把醫生叫過來,後不由想起大雪災那一年,她和念安在山裡,半夜念安突然發起高燒,大半夜沒藥的情況下,還是山裡哥教她用白酒擦拭身體,後又用火烤了一塊生薑,生吞下去。下半夜,念安便退燒了。

想到這,今夏照葫畫瓢。乾脆利落地扒下他的睡衣,看著眼前健魄的身材,今夏出氣硬是停了十來秒,然後臉漸漸起了熱度。

她拍了下額頭,心想這男人身材還真讓人嫉妒。

章懷遠難受的悶哼一聲,今夏趕緊屏住呼吸,摒棄雜念。

先替他擦上身,胳膊腋下,都擦過了。想著背也得擦,但他這樣躺著……

「別裝了,我知道你醒了,翻個身,我擦擦後背。」今夏不敢去看他眼睛,深怕他突然睜開眼,自己尷尬。明明是不想管他,還是沒辦法真的扔著不管。

「難受。」他閉著眼,嗓音啞的不行,舔了下唇乾啞地說:「我渴。」

去弄來一杯溫水,他一口氣全給喝了,乖乖的趴下。今夏把一碗酒給擦完了,去清理回來,他居然把被子給蹬了。

她很無語,幫他把被子拽好,想著是不是去客房將就一下,想了想還是認命的躺回床上。剛躺下,沒有動靜的章懷遠,居然把她拽進他可控制的範圍裡。

今夏作勢掙扎,便聽他悶聲說:「別動,讓我抱一下。」

今夏抬眼,看到他深沉的眉眼,還有他燙人的體溫,以及他漸漸加重的呼吸。她知道,他不光是想抱她一下這麼簡單,然而這會兒想擺脫他,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實在累,也不掙扎了。

在她擔心他會做點什麼,結果他居然只是抱著她悍然入眠,她貼著這樣一個大火爐,想著是不是試著享受這一段關係?無論好與壞,假裝一下,也不是什麼壞事吧。

然而,好像有什麼在警告著自己說,盛今夏,血的教訓告訴你要時時刻刻保持清醒的頭腦。

這個聲音反反覆覆在腦中呈現,後來,她實在熱得受不了,便掙出他的鉗制,支起胳膊,靠近他,隱約可看清他的五官。

她不是不懂雙方家長的意思,只是想不明白,他居然會點頭,就是不知是不是迫於形勢所逼。

盛時今也問過她說,你真不想和他?哪怕他願意你也不想?

她怎麼說呢,她說,不想。其實,她更多是不敢。

婚姻,婚姻算什麼?

但如果婚姻都做不了數,又有什麼可以作數?

不想了,不想了。

她按著突突跳動的額角,微微歎息。

☆、34靠近

章懷遠醒來,有些口乾舌燥,他慢慢回想昨夜發生的事,好像是高燒了,耳邊是她不客氣的低音,還有她不算溫柔的動作。

他抬手聞了聞,殘留淡淡的酒香。

他起來去沖洗,下樓便看到盛今夏在和朝朝玩,看她動作僵硬,又賣力演出的樣子,嘴角不由稍稍揚起。

晨光透過窗欞強行闖進來,落在她身上,散著細碎的光芒。她眉尖是他從未見過的柔和,她的手,撫在朝朝眉眼上,目光專注,聲音有些啞。

章懷遠微微蹙眉,想著她不會又感冒了吧。

放緩腳步走過去,管家看到他要出聲被他制止了,揮手示意她退下。他在盛今夏身邊站定,她沒有察覺到他,朝朝看到他來,伸出手嚷著爸爸爸爸的,興奮的朝他邁過來。

今夏怕他摔跤,想要去攔住朝朝。

章懷遠笑:「讓他自己走。」

「萬一摔跤怎麼辦?」她語氣急切。

「沒關係,小孩子摔跤不要緊,爬得起來。」他一點也不擔心的樣子,惹怒了盛今夏。這時朝朝已經撲進章懷遠懷裡,蹭著找舒服的姿勢。

「章懷遠,朝朝還小。」今夏怒怒的瞪著他,好像他做了罪大惡極的事。

章懷遠摟著朝朝笑:「看看,媽媽生氣了是不是?」

朝朝在張懷遠懷中咯咯地笑,胖嘟嘟的小手揮呀揮,漂亮的眼睛眨了又眨,好像是看到了有趣的事。

今夏氣得牙酸,在他對面坐下來,兩眼放著光。章懷遠不在意,捉著朝朝的小手放在嘴邊吻了吻。

「章懷遠你生病了,不要靠近朝朝免得傳染。」今夏氣呼呼的,胸口因此起伏急喘著,臉色微微泛紅。

不是沒有見過她生氣的模樣,但這樣子到別有一番味道。他目光含笑,糾正她的錯誤:「我是發燒不是感冒,傳染不了。」

「都一樣,都是生病。」鬧了烏龍事,她嘴硬道。

章懷遠低頭問:「小媽媽不講理是不是?」

朝朝扭頭望著今夏,嘴嘟起來,好像在控訴今夏。今夏心一顫,有些狼狽,恨想著章懷遠算你狠。

後來,保姆把朝朝的餐盤端來,章懷遠接過來,一手抱著朝朝,「我來吧。」

保姆笑,捏了捏朝朝的臉,便退下了。

今夏有些不安,但又想看章懷遠是怎麼照顧小孩,她一點經驗也沒有,早上起來抱了朝朝一會兒就滿頭大汗。她覺得自己很沒用,也難怪離婚時,章懷遠不同意朝朝跟著她,看來他挺有先見之明。

望著章懷遠耐心的哄著朝朝喝粥,難免不嫉妒,又覺得他無所不能。朝朝喝飽了,吵鬧著要睡覺,章懷遠這才把他交給保姆。

章夫人來電話,告訴他們說還要幾天才能回來。今夏懂章夫人的意思,對方想希望借助朝朝好讓兩人培養感情。但感情這種事,培養也是不靠譜的。

雖然,也知道這是眾望所歸,只是她是當事人,不想在經歷一次這種苦痛。

她也不知章懷遠怎麼想,一邊是愛人商瑗在等著他,一面是自己的骨肉在忍受著病魔的折磨,這樣雙重壓力,今夏試著去理解他。而理解和讚許不是一回事,在心冷切後,她沒辦法重新燃起一把烈火。

這幾天,她漸漸摸出了帶小孩的門路,朝朝也漸漸依賴上她,當然他更依賴章懷遠,只要他回來,盛今夏就是被拋棄的那個人。

對此,她很無奈,但章懷遠的解釋很充分,他說:「你和朝朝相處時間短,這已經很不錯了,而且男孩子,跟爸爸親近。」

「胡說,女孩跟爸爸才親近。」今夏反駁他的謬論。

「是嗎,那你和你爸爸也不親近啊。」章懷遠用事實來辯論。

為此,今夏啞口無言,又不肯就此認輸,辯解說:「這只是例外。」

章懷遠失笑:「朝朝也是例外,不過我教你一個辦法,朝朝保證會更親近你。」

「什麼法子?」今夏兩眼閃著光,望著章懷遠,不自覺的柔和幾分。而她毫無察覺,像是心急求教的孩童,一心想得到答案。

「把心思和時間花在他身上,這是最行得通的法子。」

「這我不知道嗎,問題是,你會同意?你不怕我搶走他?」

章懷遠搖頭,搶走他?也得你有這個能耐。「你認為你能夠?我不是小看你,你確實沒有這本事,你要搶走朝朝,除非你比我強才行。所以,這個念頭你最好別在興起,只會徒增煩惱。你更應該清楚,我不點頭的事,你想都不要想。」

聽了這話,她心一點點轉寒。

章懷遠看了看時間,說:「沒有人剝奪你行使母親的權利,只看你怎麼做,還有一點就是別掃我的興致,這樣,你也愉快我也愉快。」

今夏感覺到頭又開始發痛,眼皮也在跳,因生氣,臉稍稍紅暈。

章懷遠再次看時間,「明天媽就回來了,你也可以休息幾天。我去公司一趟,晚一點朋友有個聚會,你準備準備。」

這樣的轉換,今夏有些摸不著頭腦,雖然還在生氣,卻不好繼續,不明所以問:「我?我去不合適吧。」

「我說合適就合適。」

「那,她呢,我可不想被人說是藉著那什麼的上位。」

「誰敢說?章雪嬌還是李雙雙?你就那麼在意他們的言行?不就兩個瘋子嗎。」章懷遠明顯不耐煩。

今夏扶額,無力地說:「你是需要我漂亮一點呢還是端莊一點的形象?哦,妖媚一點吧。」

「這是生活可不是你的演藝舞台,胡鬧。」撂下話,沉著臉抬腳就走。

他踏進公司,秘書來報,「章總,商小姐等很久了,我讓她在休息室休息。」

秘書吳江不是很清楚,事情的演變,但最近章懷遠明顯和商瑗拉開距離。在以前,鮮花不斷,禮物不斷,都是吳江一手操辦,現在,也不知發生了什麼變故。今天,商瑗一張憔悴的臉出現在他眼前,把自己嚇了一跳,還以為是章懷遠出事故。後商瑗問起他們章總,吳江肯定,他們間出了問題。

章懷遠也挺驚訝,不是沒有料到她會來公司找他。他瞅了吳江一眼,吳江心歎,他也不想把商瑗安排進章懷遠休息室,但看著她神情恍惚,打發她走萬一出事故誰來負責?

「這裡是公司,哪怕是我媽來,也不例外。」

吳江說:「我明白,不過章總,商小姐她……」

「不用說了,下不為例。」他示意他去工作,自己往休息走去。

推開門,就見她縮在沙發裡,身上裹著一張毯子。他輕輕走近她,低眉凝睇她輕顫的眉眼,臉上還殘留淚痕,曾鮮潤的唇乾裂了,臉如土灰。

他的心不是不震動,只是他也明白,在這樣拖下去對她對己沒任何益處。諾言算什麼呢,愛情又算什麼呢。尤其是,漸漸明白很多道理後,更是知道,他錯得離譜。

凝望商瑗猶掛淚痕的眼,刺痛的感覺並沒有想像中的強烈。他不由想起母親對他說的那番話,她說:「在盛家,放眼整座C城,我唯看得上今夏。只有心明坦蕩的女子,才有資格走進我們章家大門。我不是門第之見,即便是商瑗姓盛,我也是看不上她。」

他以為自己能夠抗爭下去,在逐漸的抗爭中,在和她相處下,慢慢發現,生活中光有感情是不夠的。

商瑗驚醒,看到他就在身邊,淚便落了下來。

她怔怔地望著章懷遠,眉目裡,曾柔情待她,如今,只有疏離。她一言不發專注凝視,這張她日思夜想的臉,做夢都不能釋懷的臉,現在,在這一刻,呈現在自己眼前,鐫刻在火熱的心上。

她顫抖著唇道:「懷遠,別不要我。」

別不要我?章懷遠此刻心也是複雜的,如果柔軟一點,他會點頭說好。可他不能夠,商瑗本應該是最澄淨的女子,追隨他後,他給了她什麼?

他只覺心尖被銳利的刀鋒狠劃過去,木木的疼。他想去安撫她,卻放棄了,保持著僵硬的表情,目光釘在她臉上。

商瑗哭了一會兒,抬起頭望向他,淚盈盈的眼有些發腫,哽咽著說:「你別趕我走,我什麼都不要了,不要婚姻了,我只要呆在你身邊。」說著,跪著抱住他的腿,哽哽咽咽:「懷遠,求你別趕我離開,我什麼都不要了,也不要你天天陪著我,一個月,一個月來看望一下就好了。懷遠,懷遠……你說過,沒有什麼事可以把我們分開,你就忘了嗎。」

章懷遠心裡歎了口氣,他蹲下來,用手拂去她淚珠。動作溫柔,語氣也算溫和,卻是堅決的,他說:「我說的都是真話。」

「我不要,我不要分開。」

「我讓司機送你回去,對了,你爸爸的事放心,我答應了就會辦妥。」他站起來,也知道自己無恥和殘忍,然而他不想在這樣下去了,就這樣妥協吧。經歷了這麼多,他看清了一些事。

「因為我不能生孩子嗎,因為這樣你才不要我的是不是?」

章懷遠有些頭疼,女人一旦蠻纏來,是非常讓人煩心的。他想說不是,然而他沒有,什麼都沒有說,既然下定決心分開,她怎麼誤會,也是無所謂的。

商瑗攥著他褲管的手慢慢鬆開,頹廢地坐到地板上,燃起希望的瞳孔瞬間敗如死灰。她知道他喜歡小孩,在得知自己在不能當媽媽後,她一直害怕,也一直用他的愧疚,硬是橫在他生活中,不願意退場。

這些年的嬌寵,她習慣了他的一切,甚至,將他化作自己的天空。

商瑗不知道,離開他,自己的生活會變成什麼樣子。

她不敢觸碰章朝朝的問題,一點也不敢。只圖著他念及他們這些年的情分,哪怕是給不了婚姻,也不要分開。

最後,連這一點企望,也要被剝奪。

商瑗潸然淚下。

章懷遠看了看她,傷人的話,自是不會講,然而從說分開就是最傷人了。他木然地走離休息室,吩咐吳江護送她離開。

這段糾糾纏纏的情感,早就斷了,纏纏綿綿到了今日,才下狠心一刀切斷。

吳江送走商瑗歸來,章懷遠枯坐在辦公室,神采的瞳眸,布著一絲頹然。

章懷遠見他回來,瞬間恢復淡然,也沒有問。吳江說:「商小姐已安然回到家,我也給她朋友打了電話。」

章懷遠點頭,沒有出聲。

「她很傷心。」吳江仗膽,他是欣賞商瑗的,高傲的美女,常年伴在章懷遠左右。他有些佩服他們,更期待著這場感情持久戰塵埃落定,不想劇情急轉直下。雖沒有傳出兩人怎樣,據吳江觀察,這份感情已走到了盡頭。

「知道自己犯了什麼錯嗎。」

吳江點頭,「但我仍要說的章總,商小姐跟了你幾年,你不能讓她傷心。」

「吳江,有沒有人說過你很囉嗦?」

吳江乾笑,「章總,我只是就事論事。」

「吳江,有時候眼見的也只是事態的表象。不要輕易對某件事下定論,那樣,會讓你錯失生命中重要的,而你來不及察覺的人和物。吳江,在你眼中,我是怎樣一個人?」

「我明白。」他欽佩章懷遠,這是一位有著傲人身世卻對工作沒有絲毫怠慢情緒的工作強人,做事認真到苛責,嚴於律己,對下屬也是如此。章懷遠這句話,他不好回答,實事求是的說雖不為過,但總覺得肉麻。

章懷遠顯然是不需要他回答,揚了揚下巴示意他去工作。

吳江猶豫了下,鼓足勇氣問:「章總,我聽說您打算和盛小姐復合是嗎。」

「吳江,我說過,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這裡是公司。」

章懷遠的嗓音不見得有多冷,吳江下意識縮了下。他想,今天連著犯錯,居然敢過問老闆私生活,簡直是自行滅亡。

「我也不想再說下不為例的話,今年的年假,你看著辦吧。」

吳江後悔不迭,也是為時已晚。

章懷遠在吳江出去後,撥了盛今夏的號碼。她那邊有些吵,大概是不在家裡。

「在哪?」

「什麼事?」

「晚上的宴會沒有忘吧。」

「行了,不就宴會嗎,我又沒說不去。」

「你在幹嘛。」章懷遠想,自己腦子是不是燒糊塗了,居然有閒情問這麼無聊的問題。以為她會嗤笑,不想她回答:「開車,剛帶朝朝在街上轉了一圈。你兒子真是丟死人了,見著美女眼都不眨一下。」

章懷遠鎖著的眉漸漸舒緩,很認真的糾正她的語法錯誤,「也是你兒子。」

「不和你說了,我這要到了。」

「現在去換衣服,我們早一點過去。」

「我知道了。」

章懷遠掛了電話,覺得很匪夷所思。自己的行為就好像是得不到妻子關注吃醋的丈夫,她說你兒子時,他心頭一陣憋悶直插肺腑,冒著一股股酸氣。

想著,他直搖頭。

突然很想回去,抱抱他寶貝兒子,看看她是不是稱職。

這念頭起,便再也呆不住。

☆、35失蹤

章懷遠回到家並沒有見著盛今夏,管家說她半小時前已經出門了。他撥打電話,沒有人接聽。上樓去看朝朝,保姆陪著他在熟睡。保姆見他回來,急忙著起身,章懷遠笑著看朝朝,看著看著眉尖輕輕揚起來。

保姆出聲說:「小少爺眉眼和章先生您一樣呢,還有這鼻,這唇。」

「唇和他媽媽更像一些。」

保姆笑:「臉型像章先生多一些。」

「男孩子嘛,像我多一些好,要是女孩,像她媽媽更好。」他這句話不自覺放柔,目光落在朝朝臉上,搜尋著盛今夏的痕跡。他想,不止唇像她,眼也是像極了她。還好,只有這兩地方極像,要是再多一些,肯定有些女氣。男孩子還是要有男孩的剛勁好看,女孩嘛,像她多一些沒關係,她長得好,眼睛很有靈氣,那樣的女孩更惹人疼一些。

在想這些問題時,他並未意識到,自己對盛今夏微妙的感情變化。若是知道,他也是不足為奇,盛今夏和他必定孕育了共同的生命,那樣血肉相連,千萬人中,也就那麼一個人。

緣分也好,孽債也罷,便是再也割捨不斷了。哪怕,他不甘願,她也排斥,總是無可避免他們有了交集的事實。

相處這些時日,他也不排斥,或許心中隱隱有些期待,也希望她同樣不排斥自己。雖然,他清楚,自己在她心裡仍佔據一席之地,可他不敢保證,這個女人是不是仍舊口是心非。

他寧願她虛偽一點,這樣,他就無需心懷愧感。

「脾氣也是像極了章先生小時候呢。」

「我的孩子嘛當然像我。」這話是極驕傲的,微微上揚的眉尖,連唇角也散發著暖人的笑意,像是三月楊花散漫一地。

保姆笑,朝朝在這時候微微睜了下眼,又呼呼地睡過去。

章懷遠看得有些入迷,他的朝朝,這麼小,這樣的可愛,長大了,肯定和他一樣。他蹲下去,臉碰了碰他小小的臉龐,低聲問:「你想要妹妹還是弟弟?」

保姆聽了,只在一旁捂嘴笑,心是歡喜的,想著這一幕若是讓章夫人見了,她一定很欣喜。

章朝朝當然不會回答,胖胖的小手不耐地揮了揮,撓過章懷遠的臉上,癢癢的。章懷遠笑,心想你這小子,捉過他柔軟的手放在唇邊,「要不,一個弟弟一個妹妹怎樣?這樣你就是大哥哥,將來你可就得照顧他們了。」

章懷遠下樓,管家稟告說:「盛小姐電話一直沒人接,還有,剛剛商小姐朋友打來電話說,商小姐她……」

「我知道了。」臉上的笑漸漸斂起來,晃了晃手中的車鑰匙,招呼司機離開了玫瑰園。

然後,吳江打來電話說,沒有聯繫到盛今夏,不過已經派人去尋找。司機也有些擔憂,她一個人開車出去。據管家說,走時挺匆忙,沒任何交代。

章懷遠不由想起他們離婚前,她去找商瑗那一回惹出的事端。此刻,更是擔心,這個人,有時候莽莽撞撞,第一時間,總不曉得考慮自己的安危。

想起那次,章懷遠的心,疼得跟什麼似的。他也不清楚,當時自己的反應,推開她走向商瑗是出於本能還是對她的失望。然而,自己一次又一次推開她,再怎麼火熱的心,也會冷掉的吧。

好幾次,他想跟她說清楚,總是找不到機會,而她,也在迴避那件事。

他不知道,那件事在離婚上,有多重的份量。

章懷遠不是不知道,那件事只是一次陰差陽錯的誤會,可他看不得商瑗傷心落淚,尤其是在得知她永遠不能做母親後,這樣的打擊對於一位未婚女子,又是多麼絕望的噩耗。

所以不管事實真相如何,她提出離婚,那麼,他便成全她。她要高飛,好啊,他親手折斷她的羽翼。誰說呢,又是誰在散播謠言,她盛今夏非他不可?離婚時的決然,又怎麼是非他不可的人?

離婚那些時日,他的生活也是全面顛覆了。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話,所有人都在盛傳,商瑗會上位。他,並未出面解釋,就如離婚的緣由,外界誤會就誤會吧。他要讓她知道,欺騙他的代價。他可以捧紅她,也可以讓她從天堂上狠摔下來。

懷疑盛今夏對他心意的同時,他也曾考慮過,欠了商瑗的,盛今夏不稀罕,就都給商瑗吧。一個不稀罕他的女人,一個讓他面子盡失的女子,他還顧及她做什麼。可,關於商瑗的事,在所有人都認為他們會塵埃落定時,他什麼都沒表示。

照顧她和娶她,並不是一回事。

一直聯繫不上她,章懷遠安慰自己,興許是有事。他沒敢往壞處想,只是不斷撥打她的號碼。

到了現場,章雪嬌和她朋友已經等在門外。其實,更該算他朋友,因為他的關係才識得章雪嬌,後來兩人關係不錯。

這次她來中國下榻C市,說是要來看看他們。章雪嬌透露說,她是來看他,並不是他們。

章雪嬌見他獨身一人,有些好奇,朝他身後張望,臉上隱隱有些失望。握著Allen手力道大了許多,手心微濕的汗沁入掌心紋路,漸漸轉冷。

Allen朝章懷遠眨眨眼,上前擁抱他,然後退回原位,笑問:「雪嬌說今天你會帶你太太過來給我見一面,難不成是騙我的?你根本就沒有?」

這句開玩笑的話,章雪嬌臉一陣通紅。她不敢確定,章懷遠把人帶過來會不會是商瑗,如果不是,如果是盛今夏,她一定會被氣死。他沒有帶來,章雪嬌舒了一口氣。

Allen明亮與明媚的笑意,章懷遠也笑:「內人今天有事沒能趕來,改日在安排時間你們見一面。」

「讓我猜猜,她一定是大美女是不是?」Allen的眼閃著耀眼的光芒,她就這樣認真地望著章懷遠。在她心中,這樣光芒四照的男子,也只有絕色的女子才足以匹配。

章雪嬌瞥了Allen一眼,撇撇嘴:「你是沒有機會的,別在做無用功了,還是想著討好你未婚夫,為自己今後謀出路。」

Allen也笑:「你也別講這麼直接好不好?好歹我也暗戀你哥這些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就這樣,連見一面都沒機會,我豈不是很失敗?」

章雪嬌揚揚頭,驕傲地說:「我嫂子可是大美人,你見著了可別自卑。」

「那我更要見一面了。」

「她和我一樣漂亮,見著我就如見她本人。」

「有你這樣說自己大嫂的?小心你三哥生氣。」Allen笑著看向章懷遠。

章懷遠抿著唇,並沒有參與他們的趣談。心裡,憋著一口悶氣。她到底去了哪?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後來,Allen未婚夫也來了,幾個人開始聊一些工作上的事。Allen舉著杯說:「章,洛城酒莊這單生意,我先乾為敬。謝謝你對老朋友的照顧。」

章雪嬌有些不解,她也是有聽說過洛城酒莊開工,不想他會交給Allen來做。上次,她隱隱聽商瑗提起過,說是她堂哥想要做洛城酒莊這工程,原以為會是商瑗堂哥來接手,不想他還是這樣不講情面,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

原則性還真是讓人歎為止觀。章雪嬌在心裡為商瑗抱不平,抬頭小心打量章懷遠,他無事人一樣和Allen夫婦談笑風生。

Allen是健談的人,藉著微醺的酒意開玩笑說:「章,知不知道當年我也暗戀過你?你這人太不解風情了,居然告訴別人說我們是好朋友。哈。虧得你說我們是好朋友,不然我錯過了我未婚夫,可真沒地方哭。」

然後,重重的親了一口她未婚夫。

章懷遠心裡有事,如果不是喝酒,他從未放縱自己。他頻頻看時間,心裡漸起焦慮。

終於打發走了Allen夫婦,章雪嬌小心問:「三哥,你和媛媛是不是吵架了啊?」

「雪嬌,我的事你最好別參合,如果你自認為是商瑗的好朋友,那就什麼都別做。」

章雪嬌跺腳:「我不做任你欺負她是不是?三哥,就因為我和她是好朋友我才要看緊你,我怕你識人不清。」

章懷遠眉尖攏緊,攥著酒杯的手指也是用盡了力,「這是我的家事,不需要告訴你吧。」

「三哥,我就看不慣你這樣,要麼你就娶了媛媛,不要在這不上不下,看得人心怪難受的。」

「章雪嬌,別盡給你朋友出這些餿主意。」

「那我只要一句話,你會不會娶媛媛?還是真如大嫂二嫂他們說的,你要和盛今夏復合?我不同意,我討厭她。」

「這也是我的事,章雪嬌,我話放在這裡,盛今夏不是你能碰的。你別在給商瑗出餿主意了,我們是在生活,不上辦家家玩遊戲,別到時害人害己。」

章雪嬌臉色緋紅,咬著唇欲哭的模樣。

這時吳江打電話進來,章懷遠徑直踏出去,才接聽。吳江說:「章總,盛小姐的車在濱江路找到,車裡沒有人。」

章懷遠只覺喉嚨發緊,支著手機的手有些發抖。

「據警方分析,不是搶劫,車子毫無損失,他們斷定,盛小姐是自己下車離開的。」

江濱路?她去那裡做什麼?

「查了盛小姐通話記錄,最後一次通話時間為五十六秒鐘,對方機主開戶名為念安。」

念安,又是念安。

章懷遠只覺火蹭蹭往頭上串,一股窒悶的壓迫逼得他喘不過氣。

☆、36情與愛的纏迷

在她電話撥通無人接聽時,他開始不安,直到後來,她電話無法接通,他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上。然而,他必須來赴約,不管今夏來不來,他都不能缺席。

Allen問起他太太時,他唯一想到的人只有盛今夏。在那場隆重的婚禮中,章家三兒媳,他們這圈子裡,沒有幾人不知曉。而離婚時,到是低調行事,沒有幾個知曉。關係遠一點的,還認為他們是一對兒。在傳出盛今夏婚訊時,不知情的人紛紛問及此事,他自如的應付過去。

後來,在她結婚消息發佈時,他一直在猶豫,直到最後一刻,沒有時間在等。去她公寓提人,他有想過給她一個說法,可她那臭脾氣,橫眉冷眼,一股子倔氣,要不是男女力量懸殊,還不知她要擰出什麼事來。

這些日的相處,表面上風平浪靜。他清楚,她的心時時刻刻念著要離開。他並不覺得太難受,她要走,就讓她走,他倒要看看,她能走多遠。她要擰,那麼,他陪著她一起擰,她給他痛,那麼,他也不讓她舒爽。誰讓她嫁了自己,答應後卻毀約。

為了朝朝,他可以更不折手段一點,看是她倔還是他強。

車子一路駛向江濱路,已有穿著警服的人員在做記錄。章懷遠下車,便有人迎上來,吳江攔住迎來的工作人員,客氣的交談。

章懷遠走向車子,車鑰匙還在,沒有熄火,手機扔在座位上,唯一不見的只有手提包。車頭部撞上護欄,只是擦了漆,看來無大礙。

他搜尋著一切有可能發生的情況,手心泌出汗水,額角也布上虛汗。他拉開車門,坐上去,瞅著座位上那部粉紅色的手機。恰巧這一款式,他認得。離婚前不久,兩人一起逛過商場,路過某手機專營店,她一眼看中,不知出於什麼原因,她沒有買。章懷遠看得出她中意那一款,因為她的眼睛,淌出一絲欣喜。

他下意識開始留意,在第二天,他便交代吳江。吳江的辦事效率很高,半個小時後,手機擺在他辦公桌上。

章懷遠極少花心思去討好一個人,哪怕對象是商瑗。他沒有意識,但是不知為何,對於盛今夏,他排斥她的同時,又去做一些讓人匪夷所思的事。出門,不管是不是忙得抽不開身,總會記得她喜歡小禮物。哪怕那些禮物,會被她遺落在無名的角落處。他也知道,盛今夏不缺那些東西。但他記得,他好朋友盛時今,每回都會帶回一些小禮品。而盛今夏,總是表現欣喜若狂,摟著盛時今的脖子,俏皮的說悄悄話。

他有幾次撞到過,有些羨慕他們兄妹的感情。當然,那時候的盛今夏,只是一個孩子,長輩口中的閨秀典範。那時的他,從未想過有一天,她會成為自己的妻子。

也許,給她禮物,只是受了盛時今的囑咐。而吳江,對他每一條命令都會貫徹實行。所以,每一回給盛今夏帶回的東西,都是經過精心細挑的。

他更是知道,這部手機在他們離婚時,摔壞了。是他動的手,當時她表情可謂精彩,在他以為她會徹底爆發時,卻慢慢沉浸下去。

她說:「我們離婚,朝朝給我。」

那樣的堅定,不可挽回的姿勢對他揚起頭。他說:「想要朝朝,你也是癡心妄想。」

在經過幾日抗爭,在他強勢的堅持下,她妥協退讓,決然的退出他的生活。他承受來自兩個家庭的壓力,甚至為此,他的岳母離開他岳父,遠赴重洋。

章懷遠沒有想過,會是她主動提離婚,以不可挽回的決然姿態。章懷遠不知道她用什麼態度對盛父提出離婚一事,但他清楚,盛父打了她。那麼多年歲,所有長輩口中得意的盛今夏,為了離婚,挨鞭子。

章懷遠恨她,心疼得跟什麼似的。也等著她來求自己,可她呢。

所以,同一型號的手機,她是用怎樣一種心態回憶他們的過去?

章懷遠有一點痛恨她,這個女人,還有哪一點是真實存在的?展現在他眼中的,又是哪一張面孔的盛今夏?

這些都不重要,他明明白白告訴她今晚陪他出席,她也已答應了,人呢。

吳江走過來,對他說:「章總,有目擊者稱見過盛小姐,她是被一位男子救走,據目擊者說,盛小姐精神狀況很不好。坐上男子的車,很快就離開了。」

章懷遠拿起手機,冰冷的金屬殼沒一絲溫度。

「章總,要不要聯繫盛先生?」吳江小心看著自家老闆,琢磨不透章懷遠的心思。

「警方的人打發了,叫車行的人把車開走。」他有條不紊的吩咐。

吳江一一照辦,離開江濱路段,章懷遠接到念安的電話。念安的聲音急切慌張,她問:「今夏有沒有和你在一起?」

章懷遠緊緊抿著雙唇,直覺告訴他,盛今夏的失常行為與這位正在通話的女子密切相關。他沉聲說:「我也想知道她在哪裡,念安小姐可以告訴我麼,又或許,你知道這半天裡發生了什麼事?」

對方沉默,片刻,窸窸窣窣的聲音,另一個聲音響起來。章懷遠知道是盛今生,幾乎沒有來往的盛今生。他沉著鼻息,耐心等待。

盛今生說:「我妹妹沒有和你在一起?」

「沒有。」章懷遠聲音沉冷。

「我知道了。」他說。

「你們對她說了什麼?」

「不管說什麼做什麼,這是我們盛家家務事,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插手。」盛今生口氣沖沖的,「不要仗著你是章朝朝的爸爸就以為很了不起,我們盛家,你沒任何立場插話。」

「你的事我沒興趣,但你也聽好了,盛今夏姓盛沒錯,不過,她也說過,她解除婚姻關係之日起,她的一言一行和盛家就沒有任何關係了。哪怕你是她二哥,也沒關係,而我,關係千絲萬縷。盛今生,我不許任何人在沒我的允許下,去動她。」

盛今生忍著,他清楚章懷遠,他要傳達的意思是除了他,除了章家,沒有人可以傷害盛今夏,沒有人能去傷害她,而章懷遠除外,章家人除外,甚至,商瑗也除外。

今生也知道,這些話是他可愛的妹妹宣佈的。他只當她說氣話,但離婚後的她,拒絕他所有的資助。他就知道,她開始犯倔了。

盛今生回應章懷遠說:「別說是你,就算是我女人,若敢傷她,我也決不輕饒。但是,章懷遠,就因為那個人是你,我只能看著你去傷害她。」

正因為對象是章懷遠,他沒有辦法不讓她的妹妹不傷心不絕望。他痛恨自己生在盛家長在盛家,很多時候,看著事情發生卻是無能為力。今夏結婚,他無力阻止,今夏離婚,他也只能借肩膀給她靠一靠。她,安慰的話都不需要,他也說不出口。

在講出這句話後,盛今生氣急敗壞摔了手機。而念安,就站在他面前,抿著唇看著他。

盛今生抹了一把額角,有些許汗滴。

念安默默注視他,好像是不認識他一樣。其實說起來,她又真懂他幾分?不過是仗著他說,念安,我喜歡你,所以我想要你。僅此一句話,她卻以為,他會容忍她所有,哪怕是做一些小動作。可這個不羈的男子,也只是口中說說在乎她,在真正關乎決策時,他對自己也是可以不屑一顧的。

他們都有他們的底線,只要不觸碰,什麼事都好商量。一旦觸碰,對不起,是你逾越了。

念安並不覺得恐慌,即便在說出那樣的話,即使是盛今夏有可能聽到他們的爭吵,她也沒有像這一刻這樣放鬆過。

她不是故意要說出來,只是當時氣急敗壞,那些掖著藏著的話,就那樣不受控制。

然而,那也是事實。是她,一手造成盛今夏今日的窘境,她沒覺得有什麼不敢承認的。即便這樣的思想覺悟,她也是隱忍不發。

哪怕是在她和盛時今關係最緊張時,她也咬牙不說,憋在心底,祈禱著那件事腐爛了,摧朽在時光河源上。

今天,只因一句話,她再也憋不住了,覺得如果在不說出來,她會瘋掉。

她唯一沒有料到,會被盛今夏聽到。她只是和盛今生慪氣,並不是針對今夏。可她已經知道了真相,她會像盛時今一樣,徹底和她劃清界限吧。她這種女人,可真是為了目的不折手段。在這之前,她不覺得有什麼,她太清楚,過程無人問津,人們只在乎結果,而她也如是。

看著盛今夏隱忍地愛著章懷遠,她早就有想法了。她要今夏得到他,她就不信,章懷遠會無動於衷。

那一次去野營,她有意支走商瑗,並在章懷遠喝的飲料動了手腳。後來的事情,也就如她預料的一樣。

這件事,她一直沒敢告訴今夏,怕她知道後,再也不原諒她。小心翼翼的藏著掖著,只以為是她一個人的秘密,不想盛時今知道,他一直都知道,不過是,像他說的,只因為是今夏喜歡,他想看她幸福。

在今夏離婚消息傳來,盛時今喝醉了,他紅著眼睛說,我只是想她幸福,只要她幸福。他還說,念安,要是可以,我真想殺了你,如果不是你,她不會嫁給他,不會。

念安驚恐失措,因為她也想今夏幸福,想她擁有屬於她的感情外。她更是有私心,而那一念的私慾,僅源於一個猜測。

一個,令她驚恐和窒息的猜測。

而盛時今,在酒醒後便對她說,念安,我們不合適。念安想,他在說這話時,也是沒有深思熟慮吧,就像是問你今天吃了什麼。而他的語氣,如當初他說『念安,我們交往吧』一樣的隨意。

這不是她最介意的,就在三天後,一次任務中,謹慎的他沒任何預兆發生事故。他在這次事故中遭受重創,恢復過來,她去看他。他用疑惑的眼神問:「請問你是?」

在此前,她從醫生那裡得知,他丟失了一段記憶。可她,在怎麼也想不到,丟失的那段記憶和她有關。他選擇遺忘,而她,固執的記著他。

☆、37情與愛的纏迷2

今夏離開玫瑰園,她原本是打算去找盛今生。他有東西落她這裡,藉著時間早想還回去。

她不會想到,念安會在他那裡,更不會想到她過去時,兩人吵得不可開交。今夏有些進退維谷,一位是她二哥,另一個是她朋友。她不想他們中任何一個受傷害。她想悄悄離開,是的,她已經邁開步子,不想念安冷笑說:「還真讓你猜對了,今夏和章懷遠那一次,確實是我動了手腳。你要動我是嗎,那你來啊。盛今生,你今天不動我,你就不是男人。」

她只覺全身冰冷。怎麼會是這樣?她一直以為,以為是自己喝多了,然後,然後才發生那件事。

那天晚上的事,她甚至記不清過程。但是一早醒來,旁邊多出來的人,讓她大腦一片空白。

在此前,她沒有交往過男朋友,但也知道,這種狀況下發生了什麼事。然而,即便是知道了,清楚了,她的心越是慌亂。

她怎麼會做出那種事?就算是喝醉了,她也不會的。她想,一定是誤會,肯定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不然,這樣的兩個人,怎麼會躺在一張床上。商瑗呢,她在哪裡?

今夏慌張地搜尋,想要找出破綻。她不願承認,事情就這樣莫名其妙的發生了。

她想要解釋,艱難地扭頭去看他。不想他猛地睜開眼,看到她時,眼裡閃過一絲不可置信的寒芒。緊接著,他憤怒地起來,指著她問原因。

她向來畏懼他,在這之前,是擔心他知道自己的心事。她認為,喜歡他是她一個人的事,因為只是單純的喜歡著,這份心情,是她一個人獨守的秘密。

可是,這一夜,她和自己暗戀仰慕的男人在彼此不知情的情況下,有了最親密的關係。

她緊緊的裹著自己,木木地看著他。努力的裝著鎮定,努力的不去思考。他,丟失了往日的文雅,來自魔域的聲音問她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她也想知道,她也想問原因。為什麼一覺醒來,他們會躺在一起?

昨夜,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女朋友去了哪裡?

想著這些,頭開始發脹,太陽穴突突的跳著。她感受到章懷遠逼近的低氣壓,沉著眼角,緊緊的抿著雙唇。

她忽然感到害怕,心裡在打鼓。

他,要做什麼?

她的瑟縮,徹底激怒了章懷遠。他不再留情,撥開她緊裹著的被子,抓過她的手,把她從床上扯起來,卻不忘甩一件衣服給她。

她驚恐不安,一身戾氣的章懷遠,讓她無所適從外,更多是心底升起的顫粟。

她吞嚥著懼意,繃著神經克制著。

他說:「你就這麼喜歡我?就這樣想上我的床?盛今夏,我要讓你知道,有的人是你惹不起的。碰我,也要看你有沒有這個能力。」

無情的聲音,今夏想搖頭,她發現自己動不了,好像被禁錮了,直愣愣地望著章懷遠。後來,她也想,要是當時她可以掉幾滴眼淚,是不是情況會有好轉?可是,她木然的任他發落。

他的怒火滔天,她的相對安靜,在他看來,是她不要臉的爬了他的床,否則,平靜如斯,有可能嗎。

今夏也想過,她的反應也太過平靜了。然而,沒有人知道,她腦中一片空白,最基本的反應都忘了。

接下來,場面有點混亂。她只記得那個早晨,有一些冷清的陽光,沐浴的晨露,嘈雜的爭吵和令人窒息的混亂。

她只是木然地沒有動作,沒有辯解。望著他的憤怒,她的心尖,刀子劃過一樣。疼,尖銳的疼。

她也想哭出來,放聲哭出來,可悲的是眼睛乾澀。

後來,他大哥來了,念安來了,商瑗也來了。

她被念安擁著去洗澡,念安說了很多。念安說,發生了,我們就要勇敢去面對。念安還說,這也是你的一個機會。

念安不知道,她並不需要,更不想要這樣的機會。把自己置到這個境地上,章懷遠恨透她了吧。

那一天,在她記憶裡,唯記得的只有動盪,以及商瑗的眼淚。

她從沒有像那一天那樣難堪和混亂。然而,她的大哥,盛時今輕輕把她擁入懷中,摩挲著她的三千青絲,說:「我是大哥,今夏,難過了就哭出來,別這樣好嗎。」

過了這麼久,這句話,仍溫暖著她心窩。

聽見他們的爭吵,她狼狽的離開,深怕他們察覺到她來過一樣。她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慌慌張張逃出去,上車,翻找鑰匙。她把包全倒出來了,試了好幾次,才插對口。

她聽到手機再響,可她不想接,不管是誰,她都不想接,更是不想講話。她要靜一靜,事情太超乎自己想像了。

百思不得其解,忽然聽到答案,她怎能不震驚。車無目的在街上開著,沒有去處,也不知來處。腦子裡亂哄哄的,被她刻意深藏的那段往事,一遍遍在心頭回放。

她想,為什麼是念安,為什麼是她。

她只覺視線模糊,稀里糊塗也不知開到了哪裡,最後撞上護欄。在衝出去那一刻,她只感到害怕,怕她的一生了結在這裡,怕她的朝朝,沒有了她要怎麼辦。

他會不會,會不會?

她不敢想,更是不甘心。在短短兩秒鐘裡,腦中閃過無數個念頭。

可最終,她沒事,只是擦傷了。

李澤昊提著藥箱過來,看到她木木的呆坐在沙發裡,環抱著雙膝,頭抵著膝蓋。

從他的角度看去,只看到她披散在雙肩上的發,臉被埋在膝蓋中。

他蹲下來,「先擦藥。」

今夏抬頭,艱澀地說:「給你添麻煩了。」

她最不想,也最不願麻煩他。偏偏在那一刻,會碰上他。對於他的幫助,她也有想過拒絕,李澤昊說:「什麼事等先去醫院後在說。」

今夏便不再多言了,那種情況下,拒絕或許更傷人。她跟著他來醫院,做了檢查,只是皮外傷。

李澤昊也不想會在那一地段碰上她,更是慶幸遇上了,不然,他不敢往下想。看著她失魂落魄六神無主的飄著,他的心緊緊地揪到了一起。

向晚說,你要誰我都可以幫你追到手,唯有盛今夏不行。李澤昊就不明白,為什麼獨有她不行?向晚憐憫地看著他,毫不留情地說,因為她是盛今夏,這注定你得不到。

李澤昊是明白的,越是明白,越是痛苦。他也有過幻想,想著她回頭,他會原諒她所有。可惜,這只是他一廂情願,她沒有回頭,也沒有回頭的打算。

這才是盛今夏,不給自己退路。

李澤昊不知今天她發生了什麼事,她會失常至此。他用力的擁緊她,想藉著自己的溫暖安慰她,最後,她卻推開自己,對他說抱歉,麻煩了。

她說這話時,就像是對其他普通的朋友一樣,嘴角的笑又淡又疏離。他知道,她是要和自己劃清界限,他怎麼會不知道。

也如她說的,分手了,怎麼還能是朋友?

他也不求著分手後,還能是朋友,但至少,在最需要最脆弱時,他想給她一個依靠。哪怕,只是陌生人的依靠也好。而她,這點機會都不肯給。

清理好了,今夏站起來,嘴角勉強動了動,「我走了。」

李澤昊知道她不願和自己多接觸,她就是這樣的人。他輕輕一歎,想要去扶她,又怕她多想,只是複雜的看著她。說:「你的精神狀況很不好,你現在住哪裡?回家住了嗎還是在外面?」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她拒絕他的好意。

「盛今夏,你可以拒絕我,也不能拿自己的命開玩笑。就你這狀況,你不怕出事故,也要考慮一下會不會有人因為你而受傷?」

今夏心一蟄,緩緩抬頭去看他。他還是那個李澤昊,沒有幽默細胞的李澤昊。她搖頭:「我打車回去。」

「盛今夏,就算你要撇清關係,也得拿準時機。你覺得我還能對你做什麼?你說得清楚明白,我也沒死皮賴臉要跟著你。」

話已講到這份上,盛今夏想,再拒絕便是自己心裡有鬼。她點頭,「麻煩你了。」

「又不是第一次。」

今夏跟在他身後,李澤昊去車庫取車。她則等在門診部大樓下。今天已經是農曆27了,醫院仍是人來人往。

李澤昊把車開出來,今夏坐上去。車子駛出去,穿越密集的車流,他把車停在古城一家羊排館前。

紅燦燦的招牌刺得她眼疼,左邊的李澤昊已把車泊好。她就不該答應他送,如果,如果傳出去,如果被有心人知道,還不知會製造出什麼新聞。

她為自己一時的心軟懊惱不迭,卻聽李澤昊說:「我想你應該沒有吃,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別虧欠自己的胃。」

今夏扭頭對他笑了下,想說謝謝覺得不妥,他肯定不想聽這句話。

兩人在一個較為偏僻的位置落座。李澤昊為她點了一份香辣羊排,還有零零碎碎一些小吃食。

今夏看著他熟稔的為她做這些,心思更是複雜。服務員端上來一杯熱牛奶,他接過來,插好吸管推到她跟前。今夏只覺眼疼,兩人在一起時,因兩人工作性質,她難得有時間,李澤昊也忙,約會寥寥無幾。

所以,每一次在一起,都是李澤昊在照顧她,她想表現一下,總因這種那種原因,沒有達成這個意願。

她默默接過,低頭啜了一口。

李澤昊問:「念安她好些了嗎。」

今夏這才記起,上次念安車禍,是他救了她。而這些日來,她忙於自己的生活,徹底忽略了念安。如果不是今天去找盛今生,她幾乎都忘了。

她點頭:「好些了。」

「那就好。」

「不合胃口嗎。」李澤昊見她沒動,擱在腿上的手慢慢攥緊,目光落在她眉尖上。在那裡,好像有著重重心事。他的心在這一刻,緊緊的拉扯著。慢慢回想,在出事現場,她看到自己那一霎的眼神,茫然、無措。那樣一個她,是他從沒有見過的模樣。

李澤昊想,在她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想知道,礙於身份,沒有問出口。一是怕她多想,二是礙於立場。他默默地注視著她,她沒有什麼變化,精神不好,臉色卻多了些鮮活。也許,離開他,不用夾在他和他家庭中,也不用應付來自她家族的壓力,她的生活會更好。

明白了這一點,悵然纏繞得更緊了。

沒有人對他說她現在的生活,只知道她暫離影視圈。他去問向晚,向晚也是模凌兩可,只說她有了更好的去處。去處在哪,沒有人告訴他。

而此刻,她就在眼前,他居然沒有問。就像向晚說,問什麼?她過得好了,你會釋懷?

他不得不承認,向晚總是一針見血。

在這一刻,他若問了,自己難堪,她也難堪吧。

他選擇沉默。

就在她吃下幾口羊排後,迎面走來一位男子。今夏記得他,章懷遠的秘書吳江,有打過幾次照面。

李澤昊見到吳江,禮貌地笑著打招呼。兩人寒暄幾句,今夏坐立不安。看到吳江,她才想起章懷遠說今天陪他出席,而她,居然把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

他惱了吧。今夏想。

就在她抬頭時,遠遠的就看到了章懷遠。他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西裝,淺藍色的襯衫,領口有些鬆垮,即便是這樣,看起來還是很和諧。可是,這會兒,他人看上去有點兒沒精神。

38情與愛的纏迷3

今夏默默地打量他,看著他走進,然後在自己身旁坐下來。抬頭,對對面的李澤昊微微頷首。

今夏有些緊張,怕章懷遠說什麼難聽的話。她下不來檯面不要緊,李澤昊不行,他沒有理由陪自己遭罪。她輕輕屏住呼吸,目光落在章懷遠的側臉上。他鼻樑高挺,唇豐潤,輪廓鮮明。這個人,曾住在

她的日記裡,成為她的一道風景。後來,嫁給他後,她把日記鎖進格子間裡,再不曾舀出來過。

想起這事,心微微刺痛,眼角有些朦朧。她只看到章懷遠舀過她喝過的牛奶杯,撤掉吸管一大口下去,杯子便空了。

今夏目瞪口呆,他、他這?

章懷遠不以為意,按鈴在叫來一杯。李澤昊默默看著,心一點點收緊。這是她的去處?他們在一起了?

他有很多疑問,眸光落在今夏眉梢上,她緊緊的鎖著眉尖。然而再多疑問,都被他壓在喉中。

章懷遠說了些客套話,李澤昊也回了些客套話。今夏只覺時間難熬,章懷遠又故意拖著時間。

李澤昊也是謙謙有禮,表面上和章懷遠談得不錯。最後,是吳江解決了這一尷尬。吳江說:「章總,你的電話。」

章懷遠起身去接聽電話,桌上只有兩人。李澤昊慢慢看向她,問:「離開我,是因為他?」

今夏看著他,點了點頭

李澤昊心中頓時如熔爐吐火,一下子傾了出來,他甚至眼前一陣發黑。他用力地憋著一口氣,不至於克制不住做出不可原諒的事。

對面的盛今夏,她明白的點頭承認,他所有的堅持,到現在已經沒任何的意義。

他喉嚨乾澀,「很好,盛今夏很好。」

今夏低頭,她也想說是啊很好,沒有比這更好了。她沒有出聲,李澤昊低低地吼:「給我一個原因。」

「就是你看到的這樣,李澤昊,你還要什麼原因?有意義嗎。」

「他不愛你,他在外面有人。」李澤昊急急地喘著氣。

「我知道。」

「你還是要選擇他?」

今夏滯了滯,重重點頭。

「好,很好。為了一個不愛你的人,糟踐自己,很好。」他因激動,胸口激烈起伏,臉也漸漸發白。

今夏心裡頓時一沉。

章懷遠走回來,桌上氣氛很微妙,相信他不會沒有察覺。今夏啜了兩小口牛奶,緩緩平復情緒。章懷遠坐下來,對李澤昊抱歉頷首,才低聲對今夏說:「媽回來了,住在西苑的公寓。」

今夏全身一顫,驀一下,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看著他。章懷遠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點頭,「剛下飛機。」

她媽媽回來了?

李澤昊只是看著兩人在交流,聲音很低,但也聽清一些。他們在談論她媽媽,談論一個,他碰不到的話題。

他只覺煩悶,胸口烙一熾鐵,燒得他火燎火燎的疼。

章懷遠握上她冰涼的手,對李澤昊抱歉道:「李先生,家裡有些事,我們先走一步。」

今夏呼一下站起來,看到李澤昊眼裡串著火苗。她心也疼,木木的,還有歉疚,無法彌補的歉疚。

可她沒有時間多想,在這樣下去,她會窒息死去。章懷遠也還算為她著想,好心帶她離開。

上車,他才鬆開緊握著她的手,遞給她一盒紙巾。今夏接過來,放在膝上,沒有動。

「你今天精神不好,還傷著了,明天在過去看媽。」他說。

「嗯。「今夏心裡一陣哆嗦。這個家,為了她破碎的婚姻,操碎了心。

章懷遠側頭,抬起手去摸了摸她的頭。今夏渾身一僵,連著表情也凝聚了。他知道,她是想避開他,避開他的觸碰。可是,在這裡,前面有人,她動也不動,只是僵著,咬住下唇不出聲。

「還疼不疼?」他問,聲音低沉沙啞。

如果她仔細聽,會察覺他發音不似平日沉穩,微微顫抖的尾音,洩露了他的情緒。盛今夏沒有察覺,她只是咬著唇,僵坐著,不應,也不去看他,只有胸口起伏。

「你看著我。」他的手,攏住她的肩,用力,她人便斜向他,不費吹灰之力。他的掌下,碰到的是她的肩骨,一根根,他心一沉。

她終於看向他,啞啞地說:「別和我說,我不想聽。」

是的,她不想聽,什麼都不想聽。她想求他放過她,哪怕一晚,一晚就好。她很亂,什麼都看不清了。

章懷遠目光釘在她臉上,鬆了鬆手,啞著聲音道:「朝朝在家等你。」

今夏的心,怦怦一跳。

「以後,有什麼事,我希望你能想到我,就算不是第一時間,也希望在那個時候,我可以幫到你。」

今夏不說話,灰暗的心慢慢復燃。額角泌出的汗已經凝固,她只覺臉上皮膚繃得很緊。她目光落到前排的吳江後腦勺上去,心裡莫名的一酸,抬手用力地按住眉角,疲倦地說:「回去吧。」

回到玫瑰園,今夏虛浮地跨進大門,迎面等待她的不想會是朝朝。保姆抱著他,他看到今夏時,兩眼亮亮的,興奮地叫著媽媽。

章懷遠緊跟其後,看到她黯淡的眸光瞬間折射出來的光芒。他知道,她活過來了。忽然,沉到湖底的心也隨之輕鬆。看著她仍舊生疏的接過朝朝,他臉上也浮上了似有似無的笑意。笨是笨了一點,還是

很有發展的潛力,他忽然想喝一杯,可惜,現在不能。

收拾妥帖,跨進臥室,便看到她坐在床上,逗著朝朝玩耍。柔和的光線,輕落在一大一小人兒身上,生出鑽石的閃芒,刺得他微微瞇起眼。

今夏抬頭,臉上的笑,慢慢斂起來,手上的動作也變得不在自然。朝朝瞪著圓碌碌的大眼睛,笑嘻嘻地望向章懷遠。

章懷遠走過去,在今夏旁坐下來,伸手抱起朝朝,在他臉上親了好幾口。今夏起身下床,「時間很晚了,我讓保姆把朝朝帶走。」

「睡這裡有什麼關係?」章懷遠不以為意,笑著問:「寶貝,要和爸爸媽媽一起睡嗎,嗯,想不想?」

朝朝不應,興許是困了,眼皮在打架。沒有應許,章懷遠便驕傲地說:「看看,我們的朝朝多聰明,知道要和爸爸媽媽一起睡。」

「我睡澗不好。」

「還不算太差,不是還有我嗎。」

今夏胸口憋悶,不想和他繼續這話題,反正都是沒有結果。索性任他折騰,剛抱著朝朝,自己冒了一身汗,在不去沖洗,某些人又要借題發揮了。

她故意在浴室裡磨時間,也是害怕看他們相處的。章懷遠的嫻熟和耐心,她更無處自容,想著有朝一日分別,不捨與痛苦。得不到,只是牽腸掛肚,得到了在失去,就是穿腸剖肚的痛。

直到章懷遠來敲門,她才慢吞吞走出去。朝朝已經睡熟,章懷遠心情不錯,看她出來,主動請纓幫她吹頭髮。今夏拒絕,不是她擺譜,實在不習慣高高在上的他,不管出於什麼理由對自己忽然轉變了態度。

她的拒絕,章懷遠也不甚在意,興許早料到,只催她快一點。今夏細聽,他沒有不耐煩,好像還很得意。

走向起居間,她還是百思不得其解,搖頭無語。

再次回到臥室,他沒有睡,盤腿坐在床上,含笑看著安睡的朝朝。今夏有一瞬間的慌神,這樣一個章懷遠,太過陌生。

「過來。」他抬頭,見她忤在玄關處,微微皺起眉。

今夏微不可聞歎了口氣,走過去,猶豫著自己躺在哪合適。章懷遠挪身,拍著他趟過的地方說:「這裡。」

「我怕壓著朝朝。」她為難。

「真是笨媽媽。」

「我,我沒經驗。」她低下頭。

「慢慢來吧。」

睡下了,一直睡不著,腦裡亂哄哄,更是擔心身邊的小傢伙。章懷遠把她細滑柔嫩的手,握在手裡,慢慢握緊摩挲。

今天,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她額頭上的傷,還有點青紫,卻沒有聽她哼一聲。章懷遠真想再敲一拳,看看她會不會憋不住柔軟一下。有這個意識後,手也已經抬起來,揉在她額際,只是輕輕碰了下,便停在那裡不動。

在得知她去了醫院後,他已經聯繫了醫院的朋友,知道只是擦傷,沒有大礙。一顆高懸的心,得以落下。然而,又得知是李澤昊載她去醫院,心一寒。

今夏知道他有心事,也是斷定他的心事與她無關。對於章懷遠,她盛今夏從來就不會是他的心事。這樣想,倒也沒感傷,只是淡淡的遺憾。

在他這裡,她只會是他生命裡的一位過客。

想到這裡,她笑了一下。

「今天,發生了什麼事?」忍了又忍,他只覺憋出內傷。

今夏僵了一下,咬牙。她總不能告訴他,今天這一齣戲,念安把她推向這深淵裡,並沒有料到會是這樣一個結局。

她難過,信任的朋友沒有徵得她同意擅作主張改寫她的命運。如若不是這樣,她和章懷遠也不會結婚,更不會有朝朝。或許,她會找一個平凡的人談一場戀愛,他會和商瑗結婚生子。

今夏吸氣,側轉身望著他,她嘴角一點淡淡的笑容:「你想我怎麼回答?」

章懷遠臉色一寒,咬牙:「盛今夏。」她這樣生硬的拒絕他,她的溫柔婉轉,顧盼生澗,在另一個人前,不自覺的流露出來,卻不願分一點給他。她在他面前,活生生的,給他的只有絕望。他想對她好,給彼此的生活增添一些色彩,她生生的把他隔絕在門外。

他不顧她的意願,強行扳過她,勾起她的臉,她粉嫩的臉頰,是她強堆起的笑。假笑,卻也甜的膩人,甜到人心裡去。

她添了下發乾的唇,無力地說:「明天,我想帶朝朝見見他外婆。」

「明天,要去醫院例行檢查。」

今夏微張嘴巴。

「你也去,我約了醫生,你也做下全面檢查。人本就不聰明,在這樣一撞,怕是更笨了。」

「章懷遠。」

「晚了,小聲一點,別吵著朝朝。」

今夏只覺心跳加速,她希望是自己的幻覺。這樣的自然,她不希望,不希望發生在他身上。

「李澤昊,你少去招惹。」他臉一沉,「他,不可以。」

今夏望著他,說不出話來。他這是要幹什麼?

39情與愛的纏迷4

一早,帶朝朝去醫院做例行檢查,她也被迫做全面檢查,醫生一再確定無礙。章懷遠還是不放心,今夏有點煩他,覺得他沒事找事,又擰不過他的臭脾氣。

章懷遠找他朋友來,折騰半天,直到得出相同的回答,他才生硬的解釋說:「你車子撞得挺厲害,已經送去車行。車子撞得面目全非,你還能安然無恙,挺讓我驚訝。」

今夏側頭想了想,當時情況很混亂,她沒有去注意。若不是他說起,她幾乎要忘了,昨天她把車扔在路上。今夏有點好奇,他怎麼找得到她,不過,依他的本事,要在這座城市找一個人不過動動嘴巴的事。

兩人出來,保姆和管家帶著朝朝在等著他們。章懷遠說帶朝朝去看看爺爺,今夏沒有反對,又繞到了章爺爺住的醫院。

病房門口,章懷遠抱過朝朝,握住今夏微涼的手。沒有和他這樣牽過手,今夏想要掙開他,他收攏五指,把她柔嫩的手攥在掌心,說:「都看著你,別鬧。」

「你也沒說要扮演模範夫妻。」今夏壓著聲音說。

「沒說嗎,我以為你會理解。」章懷遠嘴角浮上淡淡的笑意,眼梢均染了些溫和。大大方方牽著她的手,逕直踏進去。

他們這一來,最高興的顯然是章爺爺,僅有的一點遺憾便是朝朝一直在睡覺,連著章爺爺都不敢吵他。

見今夏額頭有青紫,對章懷遠呵道:「你小子欺負你媳婦是不是?」

章懷遠只笑笑不接話,今夏怕爺爺誤會,忙解釋:「不是他,是自己不小心。」

「諒他也不敢。」章爺爺神氣的哼道。

今夏偷偷去看章懷遠,他也同樣在看她,只不過他眼神有點古怪。她不自然低頭,章懷遠收回心神,專心回答章爺爺刁鑽的問題。

從醫院回到家,章懷遠對睏倦的她說:「爸讓我們今晚過去吃飯。」

「不去。」沒任何猶豫,口氣也不好。

「累了?」他耐心問。

今夏起身去倒水,問他喝不喝。章懷遠目光鎖在她略浮倦容的面龐上,知道她厭煩。

「我暫時不想去。」暫時沒有勇氣見盛時今,如果真如念安說的那般,他們分手的原因不難猜想。好好的幾段感情,因她的存在無疾而終。如今,盛時今選擇李雙雙,又出於什麼原因?

「原因。」他逼近她。

「只是有點累。」

「如果,盛時今訂婚呢,你也不去?」

「什麼?」今夏瞪眼,釀蹌跌後一步,啞著嗓子問:「什麼時候?」

「也就這兩天,你有看法?」

屋子裡有些熱。暖氣太足了。

「這是我哥的意思?」

章懷遠含糊的應了一聲。

今夏站了一會兒,說:「其實細細想來,也不算壞。李雙雙對我哥挺真,娶她,對我哥事業有益無害。那,我媽媽回來,是不是為了這事?她同意嗎。」

「李雙雙省事,念安不適合他。」

「對你們來講,感情什麼都不算是不是?妻子,妻子也只是一枚棋子吧。」她沉著問,心墜了千斤,沉甸甸的壓在她心尖上。

章懷遠只覺得心頭突突一陣猛跳,在他們世界裡,妻子猶如棋子不是沒有,卻也有例外不是嗎。

章懷遠一手扶著她,從她眼裡,確定了今夏的一些想法。

「如果他們徵求我的意見,我是不同意。不管李雙雙對我哥抱著什麼感情,我沒辦法從心理上去接受她。如果,非要走到這一步,我也只能去祝福。」

「今夏,不管你願不願意承認,時今和念安都不合適。」

她低著頭,看著時間一秒秒跳過去。然後,抬起頭,臉有些慘白,「你也這樣認為?」

「是。」他回答得斬釘截鐵。

「我明白了。」

「明白什麼?」章懷遠語氣緩和了些。

「非要今天去嗎。」

「明天?時間總不能安排在除夕,除夕我們得回家吃飯,還得陪大家一塊守歲,二哥大嫂都回來,不回去像什麼話。年後,年後大家都忙。也只有明天,我們去去就回。」

今夏嘴角微微一沉:「你們家年夜飯,我去不合適。」

「你……」章懷遠瞅著她看,真想敲暈她關在家裡算了,腦子一根筋。他緩了緩口氣:「朝朝真可憐?」

「我……」

「如果你願意,我們立馬復婚。」章懷遠看著今夏的表情,講出這句話後,不由略鬆了口氣。

今夏一愣,轉開了臉,搖了搖頭:「不,不要。」

「為什麼?」章懷遠壓著嗓子問。

「沒有必要。」她咬了咬唇,努力拼湊散亂的心。

是的,沒有必要,心既然不在一起,就不要勉強捆綁在一起。他累,她更累。

章夫人當天回來,第一時間來玫瑰園。今夏知道,章夫人是真疼朝朝,章懷遠大哥的兩個女兒,也沒朝朝的待遇。章夫人念及孫子,便抱著回章家,又安排那邊的廚子過來照顧兩人生活起居,也不管兩人願不願意。

第二日去盛家,不想她媽媽也在。今夏站在大門口,渾身不自在。盛母看到她,笑著上來,像往常一樣抬起手想去揉揉她的臉。今夏極快的避開,盛母尷尬的笑了下,便問章懷遠:「沒帶朝朝一起來?」

「朝朝這幾天鬧騰的厲害,沒少折騰今夏。他奶奶回來,由著他們照看著,我們歇口氣。」

盛母笑,對這回答很滿意。又聽說今夏不舒服,皺眉問:「哪家小孩不鬧騰,要是實在折騰得緊,不是有保姆嗎。不放心,也還有我們。今夏,額角上這傷怎麼回事?」

「嗯,碰的。」她想掙開章懷遠緊握著的手,奈何她只稍稍用力,他握得更緊,還順著力道擁住她。

盛母看著女兒眼裡的神色,口氣不禁稍稍放緩:「總是莽莽撞撞,都做媽媽的人了還跟小孩子一樣。要出個什麼事,你讓我們怎麼辦?」

「不是沒事嗎。」

「有事了,還容得你站在這裡和我好好說話?回去好好反省反省,沒一個省心。」

今夏氣鬱,眉頭微微擰到一塊。章懷遠握著她的手緊了緊,笑著答盛母的話,飽含笑意地看著今夏,那笑容裡絕對寫滿包容。

今夏只是側了下頭,便看到這個笑,心疼了一小刻。他這個人,無論何時何地,都比她混得好。就連她父母,待他和待自己也是極不同的。

今夏有點兒恍惚。

想起自己提出離婚那夜,也是同樣的寒冷,而她的心已經麻木到沒有感覺了。那天,她走回家,二樓的玄關,地上衣服凌亂,空氣飄著陌生的香水,刺得她一陣慌亂。他聽到動靜,走出來,看到她,只是定定地站著。她抱著手提袋,渾身都在發抖。不比那日,他急著推開她,奔向商瑗更讓她寒心。

是的,寒心。即便清楚,他們的結合,不是出於自願。可在那一刻,在他們關係稍微緩和後,他忽然給了她這一撞。胸口那股氣,驀地就上來了,嚥不下去。

她咬著唇,緊緊地看著他。他也同樣看著她,目光沉沉。

她知道自己不能這樣,這樣麻木的過下去。這婚,不要了,這日子,她不過了。她咬著唇,不讓自己出聲。

不哭,也不吼。

他不稀罕,她就不要這東西了,與他有關的,都不要了。

她急急的把手中的指環拔下來,重重的扔出去,又去扯脖子上的鏈子,卻怎麼也撥不開,手也在發抖。

他走到她面前,看著渾身發抖的她,低聲叫著:「今夏……」

「別這樣叫我,以後,再也別這樣叫我。」她聲音沙啞,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細嫩白瓷的細頸劃出一條紅痕,鏈子也被她甩出去,她說:「以後都別再叫我,你不配。」

她,要卸下強加在她頭上的枷鎖,走出這捆著她的生活。

「盛今夏。」他額頭也在冒汗。

「聽著,章懷遠,我要離婚,我受夠了。今天,是我提出離婚,我要離開你。」對著他,吐出了這幾個字。

死一樣的沉默。她扶著把手,慢慢轉下樓。腳下很沉,每邁開一步都要耗費她很多力氣。可她非要說,在這樣下去,她怕自己瘋掉。當初,她只能在心裡說,大伯伯,對不住了,我實在撐不下去了。這日子,她沒辦法堅持。

離婚,在他推開自己那一天起,每天都在腦中溜轉數遍,也考慮過數種後果,一再猶豫。就在今天,她還陪章夫人去禮拜,她甚至在神父前起誓說她會堅持下去,只是一個轉眼,那樣的想法瞬間便被擊得支離破碎。

「你覺得可能嗎。」他的手攥的很緊,額角上細細密密的出了一層汗,冷靜的闡述:「婚不是你說離就可以離,不要忘了,這是兩個家庭,如果你不怕,你儘管鬧。」

「盛家關我什麼事?他存他亡,與我有多大關係?」她喘著氣,「你當初娶我,除了我的姓氏,我媽媽,她許了你什麼。」

他微微抿著唇,看著她,「你覺得呢。」

她只感胸那陣劇痛一陣強過一陣,在結婚前,她無意聽到他和朋友的談話。他說,沒有好處的事他不會做,而前提是朋友問他對於婚姻的妥協。

那些心知肚明的問題,令她窒息。她早知道,他心中的她,是這樣。他早就看輕了她。

「除了朝朝,盛宇國際,好大的籌碼是不是?」

「你也不吃虧,你大伯相安無事。」

她腳下一滯,片刻後笑出來,「這些日為難你了,以後,你不必在,在為難自己,也不必在委屈她。」她不想在停留,這個地方,葬送摧毀她所有的牢籠,這裡,她一分鐘也不願多呆。

她不跑,每一步都走得很穩妥。她也知道,他在樓上凝注她,所以,她的背挺得更直。

這裡,這個家,哪裡還容得下她。

「在想什麼?爸叫你呢。」章懷遠貼在她耳邊低沉的說。

今夏只覺心急速下墜,拚力撥開他,應了盛父,急急鑽進自己的房間。

身後有人喊她,「今夏,今夏……」

她沒有回頭,只是把門緊緊的鎖上。

40情與愛的纏迷5

盛母臉上笑意,慢慢隱去,心中說不出來的難受。

章懷遠將丈母娘看著,這種碰壁的滋味,他豈有沒有嘗過。他說:「媽,她這幾天不大舒服,本是想她在家休息,但她聽說你回來,非要過來了。」

盛母點頭,自己的女兒,怎麼個脾氣,她豈有不知道。更是明白,她在怨自己,如果不是自己當初一味堅持,絕對不會有那場婚禮。也是知道,硬把她嫁過去,她委屈。可是,自己更是清楚,她若不離,那場婚姻,便會牢牢捆鎖著。

然而,當初離婚,她沒有給任何理由,硬是要離。當時自己不明白,後來,等她反應過來時,章懷遠已經答應簽字。

這半年,她左想右想,前些天,無意碰到另外一位,便明白了。對方也是可憐人,如今這狀況,當初沒有動作,如今再去動作,到落了個落井下石的罪名。

而章懷遠,也是有分寸的人,她自是相信他。然而自己相信沒有用,興許是,都太過年輕,心氣高。最後,走那一步,倒也不新奇了。

章懷遠去見盛父,盛時今也在場。

盛父見他來,笑說:「今夏沒有過來?」

「來了,不舒服回房休息去了。」章懷遠解釋。隨著落座,他目光落到時今茶杯上,淡淡的茶香撩過鼻尖。他記得這味道,在他和盛今夏婚姻關係最好時,常看到她喝,偶爾也給他泡。不過,因他不喜喝,幾次後,她便也懶得為他泡了。

盛時今慢慢品著,眉頭微鎖。

盛父先詢問章懷遠生活的近況,隨後又跟盛時今說:「雙雙有幾天沒過來了,她最近是不是很忙。」

「嗯,有些忙。」

「定下要過日子,你也上心一些。」

盛時今淡淡的點頭,並沒有什麼過多的情緒。

晚了一些,盛時今走向今夏房間,抬手敲門。今夏來開門,並未看出什麼不妥。他知道,她善於隱藏,尤其是在他面前。他痛恨自己,沒有本事讓她不受傷。在她和章懷遠結婚時,他幾乎夜夜失眠。他暗暗發誓一定要認真對待工作,從她肩上接過盛家的擔子。如今,在部隊,他也算小有成就,然而,她在不復當年的簡單快樂。

今夏見是他,有一絲詫異。

「懷遠說你不舒服,好些了?」他解釋。

「嗯?」她稍稍愣了下。他在為她開脫嗎,想起那個人,心微微一緊。怕盛時今擔心,也為了圓謊,解釋:「有些頭暈,大概是昨晚沒有睡好。你也知道,我睡眠一不好,各種毛病都來了,一點也不打折。」

「這麼大人了,也不注意一些,懷遠就不說你?」

「哥。」今夏將盛時今望著,好似要望進心裡去。

盛時今微微一怔,笑了下。

今夏往邊側讓了讓,盛時今便踏進來,走到一組木椅上坐穩。抬起頭,見她仍站著不動,問:「怎麼了?」

「哥。」她抵著門,微微思考,低聲問:「已經定下來了是嗎,什麼時候回部隊?」

盛時今認真看著她,見她一雙秀氣的眉緊緊蹙起,咬著唇,神思苦惱的樣子,他不由心思一動。

今夏重複問,盛時今晃了下心思,簡約答:「章伯伯,他跟那邊打過招呼,大概是想我去西部。」

「你,去嗎。」

「沒有決定,呆南邊已經習慣。如果沒有意外,我沒有打算離開。」

今夏心思微動,沒有打算離開,是不是說,因為那一個地方,駐紮著他們共同的回憶?如果真是這樣,今夏不大敢想下去。又若,如果一個人真選擇忘記一段感情,那麼,無論身處何地,都是沒有關係的吧。所謂睹物思人,也只是沒有真的放下吧。

想起,昨晚和章懷遠的一番交談。事後她也想過,不管有沒有意外,念安進他們家門,太難。別說她爸爸不同意,她媽媽更不同意,更重要的是夾著盛今生,父母不知還好,若是知道,怕又是一場不小的風波。

她在盛時今身邊坐下,對於他的感情生活,她更關心他的工作。如果章伯伯,也就是章朝朝的爺爺,能得到章伯伯青睞,不止是證明自己有那個能力,同樣預示著前途錦繡。

不是說南邊不好,畢竟,如果有更好的去處,沒有人願意甘於寂寞。

「哥,調動這事,我不懂。但有一點我清楚,章伯伯選中你,你不要錯過這次機會。」

盛時今豈有不懂,但至於章司令看上他什麼,他心裡不是不清楚。可他不想今夏為難,就怕她多想。而在南海,他不覺不好。

抬眼,望著他硬朗的眉目,今夏抬手覆上他寬厚的手背,有些急,「哥……」

他微微側臉,看著她柔軟的輪廓,長長的眉睫輕輕的顫動,靈動的眼浮見一絲一絲的擔憂。他抽出手,拍拍她,笑:「看你,我只是隨便說說,如果上面調動令下來,就不是我想不想的問題。」

今夏舒了一口氣,心尖的石頭一下子重量全失,眉心出了一層汗。盛時今看著她笑,抽來一張紙,要為她抹汗。今夏難得不好意思,側了側身,接過紙巾輕輕抹了一下,想起身去扔了。

盛時今伸出手,像往常一樣,笑:「給我吧。」

今夏頓了下,想起往昔,盛時今寵她慣著她的日子,反觀今日,她已經成人,不免不好意思,「哥,還當我小孩子呢。」

「可不是,在我心中,你就是長不大的小孩。」

盛時今笑,幾日煩躁的心,忽然間平靜下來。那些彷徨,那些不安,在這一刻,找到了歇腳地。

「要是二哥也像你省事這樣就好了。」今夏想起來,不敢挑明。

大哥知道二哥和念安的關係了嗎,如果哪一天大哥忽然記起來,三個人要怎麼相處?

這也不是她最擔心問題,盛今生脾氣可不比她大哥時今,如果惹惱今生,是血是淚,也只有打碎銀牙往肚子吞的命。別看在平日裡,念安是那副風風火火的性子,要對上她二哥?念安這只紙老虎,怕是彈指即破。

她不知道,念安遇上盛今生是她之幸還是不幸。她也有想過聯繫,號碼撥了好幾次,最後關頭都被按了,聽到他們爭吵後,她暫時沒辦法心平氣和去面對。

或許時間可以教會她,如何去忘記,但眼下,她想著先放一下。

盛時今情緒微微波動,在今夏沒察覺前已恢復如常。他笑:「你的意思是我很省事,那,你是比較喜歡我了?」

今夏惱,每次總是問這樣的問題,叫她怎麼回答的好?她惱惱的瞪著他,「你們在我心中都一樣重要。」

「看看,又生氣了是不是?」

「我……」

盛時今忽然說:「在懷遠面前,不要太繃著自己。」

「哥,你幫外人說話。」

「他哪裡是外人了?」

今夏一時失語,怕糾纏這問題,急急問道:「哥,擺酒過後,她是隨你去部隊還是留在家裡?」

「隨我去,那也得結婚了才行。還是你有更好的建議?」盛時今浮現些微光,冷硬的輪廓線條,因她的認真思考柔和來。

「盡給我出難題,你們的事,我哪裡做得了主?將來,要是有個什麼閃失,還不把我給埋怨去。不過有一件我到可以幫著你打點。」

「什麼事?」時今稍有興趣,笑問。

「婚禮啊,雖然沒什麼經驗,但好歹我也算半個過來人。操持起來,應該不會太難吧。」

時今仍將她牢牢地望著,看她嘴一張一合,好像是在描繪一件藝術品。望著,不由漸起恍惚。

「哥,你說,要是,要是她知道,知道我不喜歡她,她會不會撮合你一起來討厭我?」今夏開著玩笑,試探性的問。

「誰?李雙雙嗎,她敢。」

今夏抿唇輕笑,「我開玩笑了,嫂子就是嫂子,尊卑不能變。」

「你就是太……」時今講不下去。

今夏不以為意,仍笑:「哥,二哥他好像有交往的女朋友。」

「你二哥什麼時候沒女朋友過?」時今好笑地看著她。

「我是說,固定那種。」今夏在講這句話時,慢慢攥起手,語調變得很緩很慢。

盛時今抬手,點了下她眉角,「老二,你少操一點心,等哪天遇著了降著他的人,自然沒有能耐無法無天。倒是你,有什麼想法就說出來,哥自然是站在你這一邊。媽那邊你不要管,爸呢,他有他的考慮。我,只想你過得輕鬆一點。盛家的責任,有兩個鐵錚錚的男人,不該由你來背。」

「哥,你是不是也覺得章懷遠他很好,特適合做我們盛家的女婿?」今夏低頭,眼裡的光芒變得複雜,聲音也低了:「你不說我也知道,你們的想法。男人結婚了,逢場作戲無傷大雅。我也是可以忍受的,這是男人的劣根性,不會因社會進步而改變。只是,哥,我只是覺得,不能這樣過下去。這樣強行綁著在一起,每天演戲,他很累,我,我也很累。哥,我一直在想,他娶我一定很痛苦。如果換我,忽然有一天,得知自己要嫁給一個自己一直將他當為哥哥的人,我肯定也無法接受。」

盛時今只覺喉嚨堵了什麼似的難受。他別開視線,心情更複雜了幾許。

今夏理了理思緒,問:「媽媽這次回來,你的婚禮,就別指望我會幫忙。」

「剛還說要幫我打點,才多一會兒就變卦了,還真小氣。」

今夏咬唇,鬱鬱地瞪著盛時今。盛時今笑著舉手投降,「好好,我也不敢差遣你,就算你願意,章懷遠他也不會點頭。」

「又關他什麼事。」

「今夏,其實,懷遠對你,不是你所看到的那樣。」

今夏不想他說,心裡慌亂,打斷:「我知道他心思複雜,我也沒打算要弄明白。他對我怎樣,根本就不重要。」

盛時今知道她不樂意聽,但看著她這樣,自己心裡也不好受。他瞧著她躲閃的眼神,心裡一沉。這樣下去,只會是她自己受傷。不管她願不願聽,不管章懷遠會不會覺得他多管閒事,今天,就由他做一回壞人。他頓了頓,說:「你們結婚時,商瑗自殺過,這事你不知道是不是?」

只覺世界如五雷轟了一樣,今夏渾身一僵。

商瑗自殺?

那個人自殺過?為什麼沒有人告訴她?她不自禁的攏著手指。想起婚禮前夕商瑗歇斯底里的情緒,這個結果,不是沒有可能,但是她從沒有往這方面去想。只知道婚禮當夜,章懷遠半宿未歸,第二日,面色不好。她也只以為是,他對這硬綁在一起的結合而排斥著,厭惡著。

她,沒有想過會是這樣。

在她意識裡,沒有把生死和愛恨掛鉤。再愛一個人,再恨一個人,也只是一種心情,一種情緒,是可以深埋的。生命,是不可再生的,沒了,就是沒了。感情沒了,失去了,還可以重新拾起。

盛時今牢牢地將她望著,知道她難受,自己更難受。說起來,如果沒有兩家長輩施壓,如果今夏沒有懷孕,那麼,章懷遠娶的人怕要另當別論。

但他又覺得今夏有必要知情,雖然章懷遠一再強調,不給她這個知情權。若是永遠瞞著這件事,他知道,今夏會一根筋走到底。

「搶救過來後,曾有一度,她患有嚴重的抑鬱症。」

震驚過後,倒也恢復了平靜。接下來的劇情,她完全可以猜想得出來。她想了想,認真地說:「如果是這樣,那麼,有一半的責任在我,如果不是因為我的存在,也就不會那樣了。我不會承擔全部的責任,章懷遠也有責任,他可以不娶我。他若不點頭,難不成章伯伯和章阿姨會綁著他?其實,他也可以說不要孩子,那樣我肯定會去做掉,哪怕是爸媽不同意,他們家不同意,我肯定會做掉的。如果是這樣,朝朝也不會遭受這些苦。」她一口氣上不來,劇烈地咳起來。臉憋得紅彤彤的,眼角閃著銀芒。

盛時今有些後悔,不該對她講這些。然而看著她失神,看著她掙扎,他更心疼。

「哥,就算當初我不提出離婚,我們的情況也不會有什麼變化。如果那些都是真的,他對商瑗懷著的歉疚更深,便會想著法子去補償她。哥,我受不了,看著他們痛苦,我也不好過。如果,不是因為我姓盛,我也和商瑗一樣,誰會在意我?」

「你就是顧慮太多,也太感性。」

「俗話說的虛偽是不是?章懷遠沒少這樣說我。我也覺得自己虛偽,可我就是這樣想的。」

「這些已經過去了,你現在的打算呢,還是想著等朝朝病好了,還是要離開是不是?」

今夏沉重的點頭。

「不想給自己一次機會?」

「哥,我和他沒有經過戀愛。對他,我就是陌生人,他在我心中,我一直把他當作偶像來景仰著。我想,你肯定是知道的,知道我暗戀他。可說真話,我從沒有想過要嫁給他,在我心中,他就像是神一樣的存在。可是這神一樣的人物,在那個早上悄然粉碎。」

盛時今知道多說也是枉然,今夏有主張,就如離婚,章懷遠提出那樣苛責的條件,她也毫不猶豫的點頭。若是她細細去想,便會知道,章懷遠哪裡是要離婚,不過是被她撞得狠了,想讓她屈服一下。而今夏呢,就像是一根筷子,如果生生折斷,怕是在沒機會逢源。所以,那一場硬仗,誰又是真的贏家?

兩敗俱傷了吧。盛時今想。

他輕歎:「如果這是你想要過的生活,哥會支持你,爸媽那邊我去說。」

「媽回來不是因為你要訂婚?」

盛時今含糊應了聲。

今夏也沒有想更多,眼下,她實在分不出心去思考更多。

41滿地繁花

暮色滿滿時,章夫人來電話說把朝朝帶回玫瑰園,問什麼時候回去。今夏接聽電話時,章懷遠正好回來,她看了章懷遠一眼,說馬上。

章夫人說不要急,她可以等。

掛了電話,章懷遠問:「說什麼?」

「阿姨問……」口氣稍稍頓了頓,舌根一卷,沒有把『我們』說出來,「什麼時候回去。」

「現在就可以,你今晚什麼都不吃,我讓廚子先準備著。」他沒有詢問她的意見,略沉吟,又悔道:「算了,廚子也沒什麼新花樣,我知道有一家館子味道不錯,等一會我們去嘗個味道。」

「不去,沒什麼胃口?」

哪知,章懷遠根本就不理她,逕直踏出去。今夏將他背影望著,默了下。心知他是去和她爸媽作別,也就隨他去了。

離開盛家,章懷遠根本就不問她想吃什麼。他目視前方,車裡一度安靜得只聽得見車輪壓著路上的積雪吱吱的響聲。

因是年29,路邊的樹幹等,均掛起的一盞盞的大紅燈籠,綵燈,祝福的標語,給這寒冷的城池,添了一絲絲溫暖,年味也十足。

她靠著車門,不去思考,也盡量不去看他,免得擾了心緒。

在一個路口,他側頭,看她望著前方出神。他頓了下,輕聲詢問:「想聽什麼音樂?鋼琴曲好吧,我記得你鋼琴彈得很不錯。」

或許也只是象徵性詢問,因為根本不等她回答,便換了一張片。

當音樂淌出來,今夏很詫異,扭頭去將他牢牢地望著,他也同樣用一種她難懂的眼神將她牢牢的鎖住。今夏心神又是一晃,只覺尷尬,急著別開眼,不知不覺竟問:「你也關心這些?」

「在你眼中我應該關心什麼?」章懷遠心情不錯,眼角浮上一絲戲謔的笑意。

今夏在心裡回答,總不會是關心她。

知道她不會回答,他也不覺得鬧心,還起了說下去的興致。他說:「我記得你是十三歲就拿過大賽冠軍吧,那時候你多高?比現在矮一個頭?我記得好像這樣,沒錯吧。」

經他這麼一提,她記起來了。那天,她從頒獎台上下來,便看到盛時今,他身後還站著章懷遠,兩人應該是剛從球場上下來,都穿著球衣。她記得很清楚,章懷遠手上還拎著一個籃球,藍白相間的球服,藏藍色的板鞋,倒映在霞光中。他個子很高,瘦瘦的但健實的體魄。少女心事,她將目光落在他身上少許,深怕對方會發現她的窺視一樣,急急地低頭,臉也隨著升溫,燙至耳心。

盛時今向她介紹,她只是低聲說你好,連稱呼也沒有。不是忘了,而是,不知要叫他什麼,隨著叫聲懷遠哥?又是排斥的,索性什麼都不叫。

盛時今無奈,側頭對章懷遠解釋說,她內向。

今夏低著頭,腳尖踢著地上的碎石,貼在山頭上的斜陽,將章懷遠修長的身段拉得很長,幾乎要和她的重疊在一起。她看著地上兩人的身影,心像是要蹦出來似地怦怦亂撞。

其實,那天,他目光幾乎是沒有落在她身上,可她仍是很高興。甚至,她在日記本上寫下了一段話。她寫道:愛情是那一瞬間產生的視覺衝擊。

現在想起這段話,她忍不住發笑。

那時,那時她懂什麼呢,只不過是多看了幾本雜誌,也想著,愛情大抵如此罷。

對於她忽然笑出聲,章懷遠有點莫名,嘴角卻也扯出一抹淡笑。車子正好停下來,門童過來為他們開門。

今夏下車,張望了一眼才知道這裡是洛城。她側身望著章懷遠,心裡嘀咕著,吃一頓飯也沒必要折騰成這樣。但看著他,話在舌尖打了一個轉彎便改道了。她不想破壞這種難得建立起來的和諧氛圍,因她一句話打破。這個時候,肚子當真有些餓了。

以前和他來過這裡一次,只因那天她吃什麼都沒胃口,便覺心煩意亂。他難得早回家,照顧她的阿姨便把情況添油加醋對他訴了一通。他聽了,微微皺眉,倒也沒說什麼,給她找來一套外出的衣服,讓她換了,出門一趟。

那段時間,她特犯懶,一點也不想動,更不想出門。可他呢,半強迫著要給她換衣服,今夏只得點頭。

換上他挑的衣服,隨他出門了。

他沒有解釋去哪裡,車子開了幾乎一個多小時,她在車上快要睡著了,他把車泊好,對她說到了。

她睜眼,見是陌生的環境,一時搞不清自己身處何方,問他他們在哪裡。他說洛城。

今夏記得這個地方,有一次她無意聽人提起,說洛城有一大半的娛樂業都是屬於章懷遠名下的產業。

當時,聽了,倒也沒當回事。

跟在章懷遠身後,長廊掛著火紅的燈籠,欄下是紫竹,紫竹上結有綵燈。周圍很安靜,章懷遠走得急,她微微喘氣。聽到她喘息,他便放緩腳步,等她上前。今夏不習慣走在他前面,他停下時,她也收住步伐,等著他。

見她站著不動,他有些不耐煩,往後退一步,很自然的去抓住她柔軟的手,箍在掌中。

今夏試圖抽出手,他握得更緊,拉著她繼續往裡走。今天她沒遮掩,又和章懷遠這樣出現,接待的人見著她,臉上的表情很豐富。

章懷遠不客氣,在那人將目光定格在今夏臉上時,他冷冷的瞪一眼回去,那人訕訕低下頭。

這場景,今夏想笑,又不大好意思,低頭生生的憋著,差點沒憋了個內傷。

踏進了專屬的雅間,他才鬆開她。侍奉的人敲門進來,先上來一盤東坡土豆片。

今夏更是詫異,抬頭,目光飄過去。他並沒有看她,而是幫她布菜。興許是感應她的注視,稍稍抬頭。今夏急著低頭,望著這道色味俱佳的菜餚,肚子不爭氣的唱起空城計。也不知章懷遠有沒有聽到,她自己覺得丟人。

陸陸續續上了一樣別緻的小菜餚,幾乎都是她偏愛的,勾起了她的食慾。也不顧會不會丟人,她先嘗了土豆泥,味道很好,還是當年那個味道。

抬頭,見章懷遠只是坐著看她吃,一副饒有興趣的表情。

今夏以為是自己吃相不雅,有些懊惱,她總是這樣,在他面前毫無形象可言。雖然,她告訴自己,不要去在意。次數多了,心裡總多少都會存著疙瘩。而他坐著,自己在吃,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不得不問:「你不餓嗎,怎麼都不吃?」

「不餓。」

今夏心想,你不餓,還這樣折騰?顯然,這種沒良心的話,在人家好心帶自己來的前提下,是絕對不好說出口,只得繼續和盤中的食物奮戰。

心裡懸著這樣一個疑問,他載她來這裡,是為了什麼?

章懷遠看著她防備的神情,忽而覺得很愉悅。見她土豆片只吃了幾口,便停下來,看樣子是有話要講。他等了半晌,又見她換為勺子繼續奮鬥。餐桌上,只有勺子碰陶瓷發出的清脆動靜。她吃得很慢,小口小口的,像是小雞啄米。

他來了興趣,笑著說:「土豆不會發胖,不要太擔心。而你的體重,在長一點會更有手感。至於你擔心的那些,大可不必,一年後,你又長了一歲,就算你復出,也當不了偶像,只有靠實力吃飯。雖然我不曾懷疑你的實力,但是要在那圈子裡混口飯吃,說容易也容易說難也難。與其那麼辛苦,不如,考慮另一條出路,你認為呢。」

聽他這樣講,她只是瞥了他一眼,並沒有接話。也不知是不是因為今天聽了盛時今一席話,她改變了一些看法。但她更願意相信,自己是不想破壞難得的氣氛。

「我一直在想,你不願意復合的緣由,可以告訴我嗎。」他忽然跳轉話題。

今夏遂不及防,嗆了一口,激烈的咳起來。咳得厲害了,氣上不來,臉憋得通紅。

「別激動,想復合也可以,朝朝總不能沒有媽媽是不是?」說著,順手把水杯推到她跟前,抽出一張紙巾遞給她,動作十分嫻熟。

今夏沒有猶豫,接過去,又喝了一口水,氣息終於順了。臉色還是嫣紅,興許是咳嗽的緣故。在柔軟的燈光下,看起來居然有幾分嬌柔。

章懷遠目光釘在她臉上,見她抬頭望過來也沒有迴避,反而更磊落。

「不要和我開這種玩笑。」今夏很嚴肅地瞪他一眼,也不知是不是暖氣太足,她覺得手心沁出一層濕汗。

「盛今夏,我很忙,可沒大把時間陪你坐在這裡看你吃這些,還有心情和你開玩笑。」章懷遠表情也認真起來,口氣不在柔和,有了一絲惱意。大概是她又拂了他的面子,掃了他的興致。

「我是不是應該表現得感恩戴德?三拜九叩感謝你對我的青睞?不過章懷遠,我不知你今天受了什麼刺激,又或者是為了孩子。復合併不是去民政局扯一張證就可以,你確定了?可你有沒有想過,婚姻,不是那個樣子。」

既然已經談論到這個話題,他便乘勝追擊,「在你心中,婚姻是什麼樣子,該是什麼樣子?」

今夏茫然搖頭,「不知道,但我肯定不是那個樣子。」

「那你的意思是如果父輩們想著我們復合,你也是願意的?」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今夏不知哪裡來的膽量,她揚著頭看向他,說得斬釘切鐵。

章懷遠點頭,「你還真是狠心。將來朝朝問起媽媽,你怎麼回答?你肚子的孩子,你是打算帶著她去嫁人了?」他眉角忽然就沉了下來,口氣寒寒的,「盛今夏,你可以離開一次,但你不會次次有這種運氣。這一次,你是打算用什麼法子?不管什麼法子,也得我點頭才行。」

今夏搞不明白,上一刻,氣氛還好好的,怎麼說變就變。她有些疲,試圖講道理。「我們已經離婚了,你沒權干預我的人生。為了朝朝,先前的我就不說,我可以退一步。但是,我不想在將就下去,你痛苦我也痛苦。不管,章伯伯什麼意思,章阿姨什麼想法,我爸媽什麼態度,都是可以忽略的。我們,不需要去為他們一個想法,而繼續委屈著活著。這樣,太累。」

「朝朝也可以忽略不計?」

今夏揉了揉眉尖,木木的盯著水杯發怔。

只要一想朝朝,心底就是一陣翻湧。

「不可以,盛今夏,你以後的人生還真只有我說了算,讓你高飛一回,這一筆賬,我們慢慢算,我有的是時間。」

今夏只覺一口氣憋在喉嚨上,背脊絲絲涼意。她低低的喘著:「怎麼算?不就是想看我怎麼栽在你手裡嗎。沒必要大費周折,一刀下來就好,省事不費心。」

章懷遠額角都在跳動,緊緊握拳。

今夏眼角瞟過去,心下發寒,真怕他氣血攻心。可是,她這人脾氣上來了,也是顧不得那麼多。她扣住桌一角,咬牙:「是不是想著要動手?」

章懷遠扔下一句:「沒見過像你這麼笨的女人。」

今夏被他氣得臉色發白,手在顫抖。章懷遠還想說點什麼,手機響起,他低頭看了一眼,接起來,也不知是誰,只見他時不時皺眉。

只講了短短一分鐘便掛斷了,這樣一來,今夏的氣也順了不少,細想一下,忽然覺得兩個人還真是無聊。

章懷遠見她沒動,「不是餓嗎,怎麼不吃了?」

今夏瞪他,這樣一鬧還無沒心無肺的吃下去,她的道行也算高了。

見她只是瞪著自己,眼睛要冒出火來。他瞭然,點頭說:「也成,那回去?」

今夏站起來,章懷遠又說:「我讓廚子備了幾分,打包回去。這裡的菜確實不錯,回去萬一餓了,廚子可不會大半夜起來專門給你做夜宵。」

「你還真煩。」今夏撂話,穿上大衣,也不理他,直接拉門出去。

章懷遠緊跟上去,手機一直在響,他低頭看了下,便不理了。直到上車,手機還是鍥而不捨的震動著。今夏煩了,瞪了他一眼,卻見他眉角浮動著一絲寒意。

她心下一凜,琢磨著,又是誰招惹了他?

42滿地繁花2

回C市途中,他手機不停的震動,今夏聽了幾次,也就麻木了。看他忍而不發,她有些擔憂,礙於交流障礙,她覺得保持沉默比較安全。

一路上,兩人都不說話,也沒什麼話好講。他專注開車,她托著腮幫盯著一排排倒退的夜景。

一個小時後,車子下高速進市區,他說:「我去一趟洛川佳苑。」

「那在前面路口停車,我先回去。」

「我是說你陪我一道過去。」

「我想起還有事。」今夏急急拒絕。

洛川、洛川就是她心上一道疤,她離開後,就沒打算再回去,不管什麼理由,她都不願意回去。她也不願去想,他讓自己陪去的緣由。

章懷遠直直的將她看著,在今夏的眼神裡,他像撞到了鐵板,胸口,生悶的疼。

「什麼事?」

她低頭看一眼腕表,急著說:「我幫朋友改編劇本,她明天就要,今晚必須趕工出來。」

「明天除夕,要也是年後的事了。」他心一沉,知道她在找借口。他有些恨她,這個女人,一直都口是心非,從不敢承認內心的真實想法。

「很多地方都要改,我必須早一點寫出來,年後,就來不及了。」

「盛今夏。」他克制著低吼。

今夏微微側頭,抬起下巴將他的不悅望著。心下也掂量著,這樣急急的拒絕,到底是害怕什麼?

章懷遠也怒瞪她,心裡恨極了,喉嚨緊了緊。他一直不明白,她怎麼就不懂得委曲求全,哪怕一點點也好。這樣的鋼硬,每次都撞得他一口氣差點兒喘不過來。離婚也是,在外跌撞了一年多,這硬脾氣沒有一點變化。

他目光移到她額角上的傷,已經淡了,若不細看,幾乎是看不見的。他就這樣盯著,默想,應該很很疼的吧,可她,一聲都不吭。

就這樣眸光凝住了,他抬手,靠近了她一點,拂開她下垂的髮絲。

她想要往往後避開他,卻被章懷遠一手箍住,動不了。

章懷遠繃著下巴,目光牢牢地鎖住她。恨她,連潛意識裡,都在躲避自己。今夏也意識到自己的躲閃,她並沒有要真的和他對著來,只是這樣子,她很不習慣。

「以後,別這樣莽莽撞撞。」

今夏稍低頭,章懷遠瞧著她,指腹停在她額角上方,問:「是不是很疼?」

今夏咬唇,本是不疼的,偏生被他這樣一問,那些原本安靜的沒有受創的細胞,忽然間就像是被沸水煮騰,刺痛她眼睛。今夏深吸氣,說:「就算疼,也是跟你沒關係的。」

「你?」章懷遠再次被噎著,心驀地一沉。

沒關係?怎麼個沒關係?

他木著臉,瞪著她,「怎麼沒關係?你倒給我說說。」

「有什麼關係,你也給我說說?」

章懷遠扯了扯領口,胸口憋了一股火,呼一下,就噴出來了。他,真想搖一搖她。可,那些難受,他都生生忍住了。恨聲道:「你要聽是吧,那好,只要,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我們的關係就扯不清。」

看著他這樣,今夏一口氣差點上不來,堵在喉間。而心,疼得跟什麼似的。這個人,總是這樣,每次都這樣蠻不講理。她握著拳,緊緊的咬著牙,想起了離婚時,他說的那句話。他說,你要離婚?我會讓你一無所有。

他做到了,她一無所有,名聲掃地,這是代價。

今夏低下頭,咬著唇說:「我們能不能不要總這樣吵?」

「要吵的也是你。」

「洛川,我是不會去的。」

聽了這話,章懷遠忽然就洩氣了,牢牢地看她兩眼,硬是把她手攥在自己掌中。

車到了前面路口,車停下來,卻不肯鬆開手。今夏抽了抽,他抓的更緊。今夏有氣:「放手。」

「不放。」

「章懷遠,你還要怎樣?」今夏只覺眼前發黑,眼一點點冒著火花。

「我讓司機來接你。」

「不要,我自己回去。」

「那想我放手,想都不要想。」他這句話一語雙關,今夏心急,哪裡還去分辨,就算細聽了,也是不會明白的。

兩人僵持著,後面的車,一直在按著喇叭。章懷遠沒有要鬆手的意思,今夏回頭看了看,不得不做出讓步:「不用麻煩司機,等他過來,我打車更快。洛川,洛川我暫時不想去,以後的事,我們誰又預料得到?你去吧,小心開車。」

章懷遠繃著的臉,緩和了些。心下怕也思考了不少,得了她這句話,鬆手,「回家等我,路上注意安全,知道嗎。」

今夏解開安全帶,欲下車,他又說:「還是先送你回去。」

今夏自然是不依,章懷遠想了想,她好不容易軟了下,也不在說什麼。今夏推門下車,章懷遠並沒有立馬開走,而是通過鏡子,看著她纖瘦的背影,在無數霓虹燈下,慢慢的走遠。

她,一直都是這樣,在心中築起一堵牆,將自己牢牢的裹著。

看著她走遠,直到她的身影縮成了一小黑點,他才想起有一件事忘了告訴她。打算下車追去,發現車子橫在路中。

他定了定神,用手機發出一條消息。

今夏攔下一輛車,坐上去,手機叮叮的響了下,有短信息。她拿出來,第一條是廣告,樓房開盤大酬賓,她直接刪了,在拉下,居然有章懷遠的一條,簡潔的字眼:到家給我電話!

想著他說的話,鼻尖酸得要掉淚。她不知在那一刻,她是不是該相信,在那樣的時刻,他心裡裝著的是她,想著的也是她,是真的心疼著她。而不是,出於一種,兄長的關心和拂照。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可以試著去相信一次,這個男人,在某些時刻,他和自己,也是走得極近的。

念安說,她太木了,性格太木,人又不懂變通。這樣的女子,面對男人時,總是要吃虧。男人,喜歡依賴一點的女子,又不全然是依賴,他們希望著自己的女人,把他當成天地,又希望自己的女人,有新時代女性的知性美。然而,念安話鋒一轉,嘲諷說,世間哪有這麼完美的事,所以,世間的感情,也就這樣,多數是求而不得。

念安在說這話時,嘴裡吐出漂亮的煙圈,雲霧間,她看得迷茫。

司機見狀,樂呵呵的說:「和男朋友吵架啦?」

今夏稍稍平復的心緒,又隱隱的跳動。

男朋友?那應該是前夫。她對司機笑了下,報上地址,開始假寐。

章懷遠車開到洛川佳苑,便看到商瑗,她蹲在地上。風吹過來,積壓在枝條上的雪,像花瓣一樣輕輕墜落。有一部分,灑在她的髮絲間,落在她肩頭上。她低著頭,不知在地上比劃著什麼,棕色的卷髮,擋住了她大半張臉。

他把車停下,她抬頭,微微瞇著眼。好一會兒,適應了光線,慢慢站起來。

章懷遠下車,走到她面前,低頭看她。

「我,我想問問,如果,我願意,就這樣跟著你,不求名不求利,你是不是就會履行當初的承諾,照顧我?」她的嗓子木木的,大概是凍著了,絲絲的顫抖。

章懷遠沉默片刻,說:「照顧你可以,我會給你找兩個保姆,也會給你找最好的醫生,找一處環境最佳的住處,安頓你和你的父母。但我也希望你明白一點,在我這裡,有一樣,我不會給你。這句話,我曾講過一次,今晚是第二次講,以後勢必不會。請你不要在我這裡浪費時間。你想要什麼,我一直盡量滿足著你,但,適可而止……」

商瑗急急打斷:「你知道,我什麼都不要。」

「什麼都不要,也好。」

商瑗急了,搖頭:「不,我要。」

「你先聽我說。」

「不,沒什麼好說,你終是要走,你到底是不要我,看不起我的。懷遠,你說我會找到更好的,要是那個人不是你,有什麼意思?你說你欠我,可是,章懷遠,既然欠了我,那就繼續欠下去。為什麼要中途停下來?是不是,是不是因為她,是不是這樣?」

章懷遠承認:「是。」

商瑗顫笑,淚,像是雨水一樣,傾灑了下來。

「你看,你最後還是選擇她。我仍是一無所有。為什麼?就因為她姓盛?就因為她給你生了一個孩子?還是,還是你對她……」

瞧著她這樣,章懷遠心不是鐵打的。想起那些年,畢竟是她一路陪著自己,最後自己始亂棄終。可,如果怕她再次走極端,只會讓彼此更痛苦,還有,另一個人。

所以,他只是涼涼地看著商瑗。就讓她一次絕望個徹底,不在抱著虛無的幻想。

商瑗哭哭啼啼,盛今夏的電話打進來。商瑗聽到鈴聲,驀地抬起頭,淚眼汪汪地望著他。

章懷遠沒有去看她,走了幾步,才將電話接起來。她說:「到家了。」

「嗯,我等一會就回去,照顧好朝朝。」

「再見。」說著,掛了電話。

章懷遠猶在發怔,商瑗已走過來,啞著嗓子問:「她嗎。」

他這才收了手機,對她說:「不早了。」

商瑗知道,他的意思是散了吧。可她佯裝不懂,剛在他臉上,她看到了慍怒不滿的神情。她知道,他會溫柔,也曾對自己溫柔過,可那種溫柔,總是少了點什麼。直到剛才,她頓然醒悟。他待自己的溫柔,就好像,好像敷衍。因為,他對自己,對朋友都一樣,不冷不熱。只有,只有那個人,那個人是不一樣的。他會喜怒無常,會脾氣暴躁,甚至不分場合。

她揚著頭將他牢牢地望在眼中,望到了心裡去。越看,心越痛,氣息越是不穩。

章懷遠抬腕看了眼,不急不躁地說:「對你,我沒有說謊。」

商瑗只覺心木木的疼,都是真話?她冒出了一身冷汗。那日,他派吳江送她回去,再沒出現。而近日來,甚至是近一年來,他對她的避讓,是不是,他對自己,對自己早就絕了念頭?

就像他跟盛今夏發生關係後,對她說分手一樣。

這樣想,心更痛了。

她以為,他離婚,是因為他心裡還有她。卻不想,他從不涉及這問題,只是如往常一樣,請最好的醫生照顧她,如果,她的要求不太過分,他,偶爾也會幫她一把。

然而,那敏感的話題,關於他的婚姻,關於盛今夏,他隻字不提,也不許她提。

她一直安慰自己,他對自己也是有感情的。只不過,章家那樣的大家庭是不容許她的存在。可他,護著她,守著她,讓她覺得,他們是可以有未來。這樣想,這樣念,天天守著他,盼著他,愛著他,祈禱著能夠白頭相依。

直到,他說,你也適可而止。

原來,他已經不再放任她,容忍他。

他,要一刀斷了她的癡念。

可自己,端著明白裝糊塗。想著,他定不會對自己怎樣,只要還有一線希望,她都不會放棄。

現在,終究還是走到了盡頭。

她不知,七年,七年到底算什麼。在他心裡,她有沒有一丁點空間。

她恨,如果自己有一個好的出身,是不是就可以和他長相廝守?只因她沒有,她只是普通人,普通的家庭,沒有人在乎她的死活,他們關心的只是他們的門楣,關心的只有盛今夏。只因她出身好,一落地就被譽上華麗的王冠。她得到,她失去,都會引人注目。而她,是死、是活,只有自己含淚吞。

她慢慢的,叫著他的名字,她叫著:「懷遠。」

章懷遠微微皺起眉,他不免要想另一人,連名帶姓,一點也不溫柔的,甚至稍稍顯著不耐煩叫著他。她總是這樣,急急躁躁,生氣的時候,臉稍稍泛紅,漂亮的眼睛,盈著氳光。

「一定要這樣嗎。」

章懷遠清了下嗓子,「不然,你想怎樣?商瑗,很早前,你就該清楚。」

「我不清楚,我們明明相愛,為什麼,為什麼要選她?」

章懷遠目光一沉,一面煩這樣的糾纏,但要是甩手就走,指不定她會發狂。若是,不狠一點,她又心存幻想。

他寒著聲道:「我會補償你。」

商瑗大笑:「補償?一張支票還是什麼?章懷遠,她有沒有罵過你混蛋。我現在想罵你,你這混蛋。我只求偶爾可以看看你,你都不肯。你,是不是愛上她了?」

章懷遠眉頭慢慢攏緊,沉穩地說:「你累了,需要好好休息放鬆。我讓司機來接你。」

「如果,如果我不同意呢。」

「不同意什麼?別再做無謂的掙扎,只會苦了自己。那些事,適可而止。我希望,留著一些美好的記憶,還是,你想全部收回去?」

商瑗顫著唇,渾身都冰涼。

她想說,也只有你有這本事全部收回。而我,就算有心,也是力不從心。

可對著他,什麼都說不出口,渾身都在顫抖。他明明近在眼前,卻怎麼也觸摸不到。她明明獨佔了他近乎最美好年華里的情感,還是把握不了他。

那個,曾經在他們生命裡,毫不起眼的盛今夏,她就那樣,突然撞進他們的生活裡,奪走了屬於她的所有。

章懷遠動了動,風吹得有些冷。

「我只想聽一句,你是不是愛上她了?」

「這是最後一次。」

「最後一次見我嗎。」商瑗一步步走近他。

章懷遠沒有避讓,回眸直視她。

「如果,我死了,你是不是會記得我一輩子?」

章懷遠皺眉,知道這個時候說什麼,她也聽不進。

商瑗見他不答,苦笑:「你看,以前我可以用死來挽留你,如今,如今這個,對你都沒用了。」

「等一會兒,司機來接你。」深深看她一眼,轉身往車方向走去。

商瑗看著他,走得毫不遲疑。她小步追上去,拉著他衣襟。章懷遠頓了下,慢慢撥開她的手,一言不發的離開。

身後,雪舞得起勁,商瑗木木地站著,她好像看到了滿世界的櫻花雪。那個年少,站在她面前,捧起了她的世界。

他說,來,牽緊我的手,別走丟了。

可是,現在,章懷遠,你能不能在說一次,她一定會,緊緊地牽著你手,不會就這樣,散了。

43莫離莫棄

章懷遠走進起居室,臥房的燈影,透著暖光。他脫下外套,走到玄關處,便停下。轉身往洗浴間走去,沖好澡出來,看到她坐在床上看書,身邊是小小的朝朝。

他心一暖,嘴角也浮上淡淡的笑意。

今夏抬頭,看到他,怔了怔。章懷遠就著她的目光走過去,掀開暖被,鑽進去。今夏回過神,想要讓開他。

章懷遠握住她的手,聲音輕飄飄的砸過來。他說:「別吵著朝朝。」

今夏心想,吵到了也是你的責任。章懷遠眉輕輕一挑,身壓過她,低頭去看朝朝。粉嫩的小臉蛋,就好像桃花。

他忍不住,撐著臂膀側頭去看她,撫在朝朝臉上的手,忍不住用了一點力。

「讓開一些,別壓著我。」今夏悶聲說。

他不動,就這樣看著她。今夏有些心慌,這樣近距離,她有點害怕。

章懷遠往後直了直,拉過她的手。今夏低頭,見著當初被自己砸出去的婚戒。

她掙脫去,把手握成拳,揚起下巴看著他。

他使著力氣,將她的手再度抓住,攏在掌中。將她的手掰開,把戒指套進她指中。低頭,瞧了半天,露出一個較為滿意的表情。

「我不要。」

「戴著,少給我惹些麻煩。」

「戴了才是麻煩。」她定定的回望他。

章懷遠咬牙,這女人總是這樣,不軟不硬,但每回硬起來,都是撞得他悶疼。

今夏低頭看著指環,她真想就這樣撥出去。她側頭看了看朝朝,提醒幾乎貼著她的人道:「不早了,休息吧,朝朝今天也累了。」

章懷遠低頭去看,小子睡得倒是香。捉著她的手沒有鬆開,順著姿勢壓過去。

今夏被他按下,緊接著,他伏下來。靜靜的,兩個人都望著對方的眼睛。然後,今夏說:「別,會吵著朝朝。」

「我們輕一點。」他撥開她的劉海,低頭,去含住她柔軟的唇瓣。她的唇很軟,他擔心,是不是用力吸,就能含出水滴來。

今夏微微抗拒著,朝朝就睡在一旁,他們這樣,這樣……

「章懷遠,你讓開。」她惱了,推著他想要逃走。

章懷遠攏住她的手,往下吮去。今夏急了,他這樣,這樣不是要教壞朝朝嗎,這個男人,一點也不害臊。她低低叫著他,章懷遠含糊應了聲,「別動,吵醒朝朝就不好了,你是想給他早教嗎。」

「還不放開我?」今夏只覺臉都燒紅透了,胸襟很涼,他的唇碾過之處,都是一陣陣涼意。

「弄好了就放開你。」他折騰回來,堵上她的唇,懲罰性的用力咬著。

「疼。」今夏絲絲抽氣。

「我也疼。」

隨後,他的手也往下探去,碰到她粉嫩的花蕊,稍稍用力一捻。她本能的去推拒他,被他壓住,含糊說:「在動,小心壓著朝朝。」

今夏果然不動了,咬著唇不肯配合他。

前戲纏綿細緻到了極致,直到她有些克制,章懷遠才沉進她身體去,慢慢的動起來。

低頭,見她咬著唇,忍著所有的情緒。動作便故意弄得更大一些,她有些吃不消,卻死死的咬著唇,不肯發出丁點聲音。

章懷遠卻來了興致,伏下去輕輕含住她的唇,哪裡敏感撩撥哪裡,弄得她又恨又惱,眼濕漉漉的。明明是要噴出火花來,可看在他眼中,居然有了更高的興致。

在他大力撞擊中,今夏心驚肉跳,怕驚動到身邊的小人兒。想到這,臉更燙,連著那地方也火辣辣的燙。

可他一點也不留情面,憑著一股蠻力深深撞進去。今夏只覺自己都陷進去了,他更是一點都不含糊。

在那一刻,她覺得,他要融入她身體裡。

今夏眼前有點眩暈,要迸出火花似的。他的臉,就在她上方,像是懸掛在虛空天穹的星,發出閃耀的光芒。

她豎著耳根,時時刻刻留意朝朝有沒有醒來。

章懷遠清楚她的心思,其實,他想告訴她說,朝朝睡得沉,這樣的動作是不會吵到他。可他就想看她小心緊張的樣子,那緊致的溫暖夾緊得他很緊,他都不好動了。

今夏有點煩他,心想著就不能快一點?可他又用力的狠狠的貫穿她,好像是為了懲罰她的分神。

後來,也不知他弄了多久,她累得連眼都睜不開了,他才放過她。事後,還給她清理,可她實在是太累了,居然枕著他就這樣睡過去。

朝朝餓了,鬧著吵著,也沒能喚醒她。章懷遠小心把朝朝抱起來,怕吵著她,走出臥室,在起居間裡,小聲對朝朝說:「男子漢,不哭鼻子。」

朝朝也聽話,只是汪汪的望著他的爸爸。章懷遠親親他眉頭,心裡十分滿足,然後去給他弄吃的。

好不容易折騰好,哄得他入睡。章懷遠看著今夏緊鎖的眉頭,心想著,還真不是帶孩子的料。看著看著,歎了口氣,扯開被子,從背面摟過她。

一早,是在朝朝吵鬧聲中醒來。睜開眼,便看到她和朝朝在大眼瞪小眼,誰也不服誰。

他覺得有意思,半瞇著眼,看著一大一小的怒目圓瞪。朝朝氣咻咻的,抬起胖嘟嘟的小手就要去抓她,她也不躲,任他扯。章懷遠複雜的看著她,這時朝朝咯咯的笑了,大概是覺得抓他媽媽的頭髮很有意思。章懷遠看不下去,別看小朝朝人小,力氣可不小,這一抓,指不定有多疼。

他起來,故意沉聲道:「章朝朝,誰許你欺負媽媽?」

章朝朝也狗腿,一聽見他爸爸聲音,立馬鬆開手,討好地跑去摟住章懷遠,蹭著要他抱。

章懷遠帶著朝朝去洗漱,傳來兩人的笑鬧聲。今夏聽得有些出神,他對朝朝,比她上心多了。

這個發現,她悵然了好一陣子。

管家敲門,說是章老先生派車來了。今夏下樓,便看到章家的司機,還有章欒欒和小伊甸。小小孩子,看到她笑瞇瞇的齊聲喊著:「三嬸嬸。」

面對兩張童真的小臉,今夏到底沒有出聲糾正。隨後,便看到章夫人走進來,笑著解釋:「早上起來,聽朝朝二伯伯說要來這邊,兩個小丫頭聽了吵著鬧著非要跟著過來。這不,不來吵得人不安生,就讓他們跟著來了。」

今夏抱起小伊甸,因為她小一些,她還能抱得動。欒欒抗議,「三嬸嬸偏心,就只對伊甸好,哼哼。」

今夏有些不自在,這個稱呼,多少有點彆扭。再去看章夫人,她笑著看自己,對伊甸說:「不要鬧嬸嬸,等一會你三叔叔來了,他會不高興。」

欒欒撇撇嘴,也不知從哪學來這詞兒,老少有成的說:「三叔叔重色輕友。」

今夏心驚。

小伊甸不屑,對她姐姐說:「老師說,男人要對自己老婆好,三嬸嬸是三叔叔的老婆,自然會對三嬸嬸更好一些,你要是也嫁給了三叔叔,三叔叔肯定對你好。」

今夏不敢信的看著小伊甸,章夫人忍不住大笑。這時,章懷仁走進來,興許也是聽到了這句話,也樂不可支,故意說:「也得問問你三嬸嬸點不點頭?」

小伊甸急著問今夏,恰好章懷遠摟著朝朝下樓,也來攪一局,「這可不行,我是你三嬸嬸的人。你得去找秦笙,他也許會考慮你這個提議。」

小伊甸嘟嘟嘴,臉垮下來,委委屈屈地說:「秦笙哥哥說我幼稚。」

今夏聽了,有些哭笑不得。眾人的目光呢,並沒有因小伊甸而少她一分,她渾身都不自在。章懷遠訓了小伊甸,把朝朝交給章夫人。不出聲的章懷仁,饒有興趣的將她望著。

「你把上次我帶回來的毛尖放哪裡了?」章懷遠問。

今夏忙說:「我去拿。」忙不迭達上樓去,直到了二樓才舒一口氣,也有些感激他為自己解圍。

她在樓上磨了很久,慢吞吞下樓,不想聽到更驚悚的問題。小伊甸天真發問:「三叔叔,三嬸嬸的肚子是不是有小暮暮了?」

章懷遠故作沉吟,「快了。」

這句話,引得章夫人責怪。

在今夏微微晃神時,便聽身後有人道:「你對他,也不是沒有感覺的不是?」

今夏轉頭,看到章懷仁,他手裡拿著一盒,應該是章懷遠所說的毛尖了。

對於章懷仁的問題,她不可否認,只是感覺這東西,終究只是一種心情,過了也就是過了,做不了數。活著的人,總不能用一份心情去維繫一生。何況,她和章懷遠,又算得上什麼呢。

她笑了下,「他是朝朝的父親。」

「只是這個身份?」章懷仁並不打算放過她。

「那該是什麼身份,最多也就前夫罷了。」

章懷仁知道她是有意迴避,更是清楚,他問不出什麼實質內容。前些天,他和章懷遠認真談過一次,他沒發表任何意見,只是聽他在說。他就知道,他這弟弟對這弟媳婦兒心思可不那麼簡單。但有一點,他同樣不明白,當初家裡安排婚姻時,他激烈反對過,後來,得知對方懷孕,他忽然就同意了。現在,他還是不大明白,自己的弟弟看起來對盛今夏也不是沒有感覺,既然有,當時怎麼會簽署離婚書?看來,中間的曲折,若兩位當事人不說,他們是沒辦法知曉詳情。

至於外面那位,在這位三弟媳婦兒沒進門前,他就知道沒戲。至於他們結婚了,傳出那些事兒,不管真假如何,他也可以理解。事業做大,有些壞毛病,也可以說是無傷大雅。他也不信,他弟弟沒有分寸。

章懷仁看著她,這個女孩,她一向是隱忍克制的。

昨天在和父親談及她時,父親毫不含蓄地說:「章家三個兒媳最得心意我要數今夏。章家,得她,幸事。」

雖然,他和這弟媳婦不熟,但自己的媳婦常常提到她,說她如何有才華。要他媳婦誇一個人,太難,盛今夏佔了一席之位。

據他觀察,章懷遠對她,不說不上心。雖然他從來沒有表露過他的心事,甚至有時會表現一種讓人誤會的情緒。

至於盛今夏心裡怎麼想,自己猜不透,也探不出實情。他看著她說:「何不把前字去掉?」

今夏驚訝地回頭望著他,心底一顫,到底是沉得住氣。她晃了晃頭,四兩拔千斤道:「這個,二哥說了不算。」

「他呢,算不算?」

「二哥開玩笑吧,你拿的是什麼?」

知道她不願在談這問題,章懷仁心裡歎了一口氣,揚了揚,「毛尖,老三還以為你走丟了,催我上來看看。」

今夏為自己的鴕鳥心態羞赧,不自在的笑了下。

這個人,他到底想幹嘛。

44莫離莫棄2

這是她第二年在章家過年,氣氛如故。當二嫂看向她指中婚戒,笑說:「這老三,還真夠悶騷的。」

今夏慢慢把手攏起來,也不好解釋。

二嫂笑看她,「小了些,老三還真是小氣。」

今夏想要說,這戒指是當初她看上的,怪不得他。她也不覺得小氣,做工精巧,她一眼便相中了。她原以為章懷遠對她最終選了這一款非常不滿,不想他眉頭都不皺一下便買下來。

這時,大嫂也進來,看到兩人在聊天,笑說:「媽媽要堆長城呢,你們誰去湊個數?」

二嫂搖頭:「這個我玩不來。」

「三呢。」大嫂看向今夏,「這樣坐著也是無聊,咱媽沒把錢燒出去,心慌得緊。」

今夏擺手,「我不行,玩不來。」

二嫂也笑:「大嫂你就別帶壞我們今夏了,要讓老三知道。」然後意味深長的笑。那笑看在今夏眼中有些毛骨悚然,無所遁形的感覺。

大嫂拍額,一副瞭然的表情,說:「我都忘了,老三這人沒風趣,一板一眼,玩個麻將都受管制。三呢,你別理他就是了,他要不高興,讓他來找我,今晚你嫂子我說了算。」

他們這樣一唱一和,今夏有些尷尬,為難道:「大嫂,我真不會玩。」

二嫂也附和,「就別為難今夏了。」

大嫂搖搖頭,笑著下樓。

二嫂喊她去花棚,滿園花香四串。二嫂摘了一束,見她站著不動,只笑:「摘一些回去,養在房裡,提神。我看你最近氣色不錯,心情也是好了許多,這是好現象,繼續保持。」

今夏只是笑笑,也去摘了幾朵,淡黃色的花瓣,讓眼前一亮。二嫂湊近她,曖昧地問:「老三沒少折騰你吧,你也別害羞,先聽我說,這事呢,對女人也是享受。」

今夏啞然,捧著花束的手緊了緊。二嫂低笑:「也別不好意思,看你的氣色,比起以往來好多了。雖說我不大贊同他這樣,不過,我看你們現在過得還算不錯,我也就放心了。」

今夏只能苦笑,二嫂都這樣認為,其他人恐怕也都這樣想吧。

見她不答,二嫂遲疑,小心試探:「不會是那方面不協調吧。」

這樣一說,今夏更不好意思,知道不答二嫂不會死心。她在心裡歎道,不想雷厲風行的二嫂也有八卦的嗜好。她不得不故作認真,勉為其難道:「還好。」

二嫂一聽,拍手,口氣斬釘截鐵:「那就是不大好?」

今夏聽了,吸了一口冷氣。這個,要怎麼說?難不成告訴二嫂說,每次,她都覺得身心都不是自己的麼。顯然不能,這種私房事,還真不能言傳。

然後便聽二嫂抱怨,今夏尷尬不已。抬頭,章懷遠居然就立在花圃前,神色古怪將她凝望著。

雖有一定的距離,今夏怎麼看都覺得他是聽到了二嫂的問題。這樣一來,不免臉紅胸悶。二嫂回頭,也見到他,咳了聲,解釋說:「摘些花,臥室裡太沉悶。」然後對今夏眨眨眼,「我這好了,老三,你給今夏摘一些,精神頭怪不好的。」

今夏更是無奈,是誰在前一刻還誇她氣色好?

二嫂呢,捧著花,一眨眼功夫就不見人了,有訓練女兵的架勢。

章懷遠慢慢踱過來,今夏不自在,低頭去弄。他走到她身後站定,微垂著眉,看她毫無章法,不由搖頭。

身後的人不出聲,她也不做聲,心裡有些煩躁。用力去剪一株玫瑰,不想被根莖上的刺劃傷,白嫩的手臂,頓時淌下鮮血。她正要收回手,打算回去清理,章懷遠卻先她一步,握住她的手,微微皺眉,口氣很沉,興許是不高興。他說:「還是這樣不小心。」

今夏想要抽回手,用力了一下沒動,他緊緊的鎖著眉。

「我回去清理。」希望他明白她的提醒,不想他只是看著,然後一言不發拉著她就走出花圃,往廊道走去,跨過長廊,盡頭處是往二樓的入口。

小伊甸見著兩人牽著手,趕緊用手捂臉,對著身後的欒欒說:「姐姐,閉眼。」

今夏更窘,這樣子,要她怎麼面對兩小孩?章懷遠才不管,蹭蹭上樓。

幫她塗藥水時,他好像故意似的,一點也不溫柔。今夏疼了,擰眉,卻一聲不吭。

清理好了,章懷遠沉著眉,眸光釘在她臉上。今夏知道他不高興,想著還是走為上策。不想他不急不躁地問:「我認為有必要證明一下我的能力。」

今夏惱,臉卻不爭氣的紅起來。她帶著慍色瞪他,「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會讓你知道。」章懷遠聲音很低沉,夾著一點威脅。

今夏抿唇,急著想逃出去。章懷遠知道她的意圖,攔在她身前,堵住她的逃路,挑著下巴問:「我認為我們還是證明比較好,我可不想不明不白擔了這罪名。」

「我什麼都沒說。」她不敢去看他的眼,這男人,還真愛計較。

「不說?可你的眼神是在明明白白的告訴二嫂我不行。」他步步逼近,今夏不得不後退。他身上凜冽的氣息,四面八方鋪灑下來,籠罩著她。

今夏抬眼直視他,肯定道:「你肯定是看錯了。」

「錯不錯做過不就知道了嗎。」

「章懷遠,你真齷齪。」今夏惱羞成怒。

章懷遠欣然接受,緊緊握住她的手讓她動彈不得,點頭:「男女間、夫妻間,不做齷齪事那才叫不正常。」

「我……」臉憋得通紅,「你……」

「噓,我們得抓緊時間,再過一會兒就年夜飯了。」說著,低下頭,含住她嬌滴的唇瓣,輾轉吮吸。

對於他,今夏掙不脫,被動的接受他的攻略。只是,吻著吻著,她氣息也漸漸亂了節拍。

她緊緊的抓著他手臂,感受他的指腹的熱度劃過自己的皮膚。

「三叔叔三嬸嬸,你們在做什麼?」小小的童音傳過來,一切戛然而止。

今夏驚醒過來,想起沒有關門,也不知小伊甸看了多久。這樣一想,心都漏了幾拍,就想要推開章懷遠。他淡定的不鬆手,也不回頭,對著小伊甸說:「你嬸嬸眼睛進東西了,我幫她吹吹。」

今夏瞪他,他笑笑,低問:「還是你想告訴她,我們在做少兒不宜的事?」

以為這事便這樣過去了,哪料年夜飯桌上,小伊甸一語驚人。她對著她媽媽說:「媽媽,今天三叔叔在房間裡給三嬸嬸吹眼睛。」

今夏正在哄不肯吃飯的朝朝,聽了這話,不禁心驚肉跳。

本來小伊甸聲音不算大,但這樣敏感的問題,一桌人都停下來,目光齊齊的投向小伊甸。

只有章懷遠,淡定地喝著湯,見朝朝折騰得厲害,要從今夏手中接過去。聽了這句話,眉頭都不動一下。朝朝望著章懷遠,歡喜得緊,手舞足蹈。

一頓飯,今夏渾身不自在,總覺得大家看她的眼神都夾著曖昧。其實,也算不上什麼,大概是心理有鬼才會有這種錯覺。

飯後,哄得朝朝睡覺,章生便陪章父進房,大概有事。章懷仁建議說去放煙火,二嫂也很感興趣,大嫂則是擺手搖頭說老了玩不動了。今夏擔心朝朝不大想去,章夫人催她也去玩玩。

最後,章懷遠說把朝朝也帶上,今夏不同意,晚上溫度低,朝朝可經受不起。章懷遠卻不這樣認為,最後選了折中的方法便是在自家院子。章懷遠把朝朝弄醒,說男孩子就不能慣著養。今夏惱他,搶過朝朝護在懷中,非常不贊同。

見她這樣,章懷遠搖頭笑著說:「你看你,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要對朝朝怎麼樣。」

「天氣不好,他也還這麼小,萬一有個什麼呢。」

「小子就應該多鍛煉。」

「可他身體……」

「我有分寸。」章懷遠複雜地將她望著。

兩人的爭執吵醒了章朝朝,一醒來就嚷著要爸爸。今夏氣得磨牙,道:「章朝朝。」

朝朝才不理她,章懷遠戳了戳朝朝的臉,「聽媽媽話爸爸才帶你放煙火。」

見父子兩這樣,今夏把朝朝給他,自己早沒了心情。她回屋,盛時今打電話過來問她要不要去放煙火。今夏站在窗前往庭院看,偶爾幾片雪花落下來,空氣中飄散著火藥的味道,震耳的轟炸聲,渲染著年味。

今夏想,虧得章家在市郊,不然,非得引來非議。

她聽著盛時今的聲音,她把手機貼更緊,好像這樣,她的哥哥離自己更會近一點。

「你不在家?」

今夏答了,他又問:「要出來嗎,我過去接你。」

「李雙雙呢。」

「她在家陪她爸媽。」

「你不過去?」

「改天吧,想去看煙火嗎。」盛時今問。

今夏點頭說:「嗯,可是……」

「別可是了,別把自己繃得太緊,要適當放鬆。我這就過去,要不要跟懷遠說一聲?」

「嗯,等一會告訴他。哥,我等你。」

盛時今頓了片刻,點頭說好。

今夏不知道,她這樣一句『我等你』會讓盛時今悵然好一陣子。他掛斷電話,抽了一支煙,漸漸平復激起的心緒。

有的人求而不得,他一早便清楚。那個人,只能是心中一道魔障,她的美就像是夜空綻放的煙花,他只能遙遙相望。

他為自己有了這心思而羞恥。

風吹過來,他走回車上,一輛車子駛過去,在前方停下。他望過去,看到副駕駛座有人走下來,這個人,他恰好認得。

念安,今夏的朋友,盛今生現任女友。盛時今默默的觀察著,片刻,盛今生氣沖沖摔門下來,衝過去一把抓住念安往這邊拖。念安掙扎起來,對盛今生又打又踢。盛時今覺得該迴避,但若是現在開車,肯定會被他們發現權衡後他坐著不動。

他靜坐在車裡,廝打的兩人走近了。他們的對話,他聽得極清楚。念安氣急敗壞的吼道:「盛今生,你這混蛋還不放開我。」

盛今生冷笑:「放開你?好讓你去打攪我大哥還是我妹妹?念安,你以為你那點心思我不知道?不要對我們盛家人使手段,我大哥心善,我妹妹仁慈,就算知道也不會對你怎樣,我可不一樣,你敢惹我,招惹我們盛家,總得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全是我的錯,我鬼迷心竅去促成她和章懷遠那混蛋,早知道後面是那樣,打死我我也不會。可我哪知道會是那樣啊,哪知道會害了她?」

盛今生臉色鐵青,咬牙克制。念安梗著脖子,眼淚就流了下來,她低啞著道:「今生,我知道我對不起她,她待我好,我不是不知道。可是,如果她知道,知道你大哥的心思,你知不知道那樣會毀了他們。」

車裡的盛時今渾身一僵,手中的煙抖落。

燈下,盛今生也是一窒,握著念安的手愈發用力。緊緊的箍住,好像是要把怒意都要灌輸給她。他憤怒低吼:「你別胡說八道,念安,別以為我不敢揍女人。」

念安也在顫抖,每次想起這事,她都害怕,害怕哪天她忍不住了會說出去。忍了這麼久,還是爆發了。盛時今愛著今夏,這是多麼可怕的發現,那樣的家庭,倘若被人發現,盛時今要怎麼面對?善良的今夏,會被擊垮的吧。說好了,要藏著,哪怕一輩子,現在,面對咄咄逼人的盛今生,她再也撐不下去了。

「你揍啊,你除了揍我,你還會做什麼?你敢對你大哥說別對她癡心妄想嗎?」

「你這女人。」盛今生怒火蹭蹭上來,拖著她往公寓方向走去。

盛時今枯坐了好一會兒,目送兩人漸漸走遠,直到消失才收回視線。

他抹了一把額頭,微許冷汗。他下意識去摸煙,手機在空寂的車裡響起來。

45莫離莫棄3

盛時今從沒有過像這一刻這般猶豫,他答應今夏,會給她點燃一場煙火。這年少時的誓言,隨著他們漸長,已隨著當年的風漸漸遠行。

今天,他告訴自己,無論如何都得把當年的諾言履行了。而今晚,念安一語道破,藏在心中多年的心事瞬間再次尖銳的襲來,撕心裂肺的痛。

這個算不上秘密的私事,他一度逃避。如今,心已結疤,還是會痛。那天,她揚著頭問:「你確定了嗎。」

盛時今沒有這麼肯定,他確定了。給不了的,他選擇退出。至於,記憶中另一個人,她該擁有更好的。他的弟弟,他相信會給那個人帶去幸福。

車停在章家庭院外,保衛見是他,急著放行。他步行進去,不想章司令在等他。盛時今倒也不意外,來了,也是打算見見,若是時間允許,便帶今夏出去,若是不行,改天也不遲。

他同司令座談,最後他還是那句話:「我考慮考慮。」

從司令書房出來,今夏等在樓下,見他下來,慢慢站起來。章懷遠坐在她一旁,目光淡淡的,見他來了,衝他點點頭。

盛時今在茶几對面坐下來,二嫂聞聲也下樓。今夏起身去煮茶,保姆要代勞,她不給,非要自己動手。

煮好端上來,正要斟茶,章懷遠拉住她,「我來。」

今夏愣了下,覺得他的手很乾燥,熱度灼得她的手背燙了一下。她抬眼,對上盛時今深邃的眼神,急著低下頭。這樣,在哥哥面前,章懷遠到底要表達什麼?

章懷遠為在座的一一斟茶,卻讓保姆給她上牛奶。今夏惱他,又不好發作。二嫂則是笑:「老三,你這也太偏心了啊。」

章懷遠看著盛時今的眼,笑:「她睡眠質量一直很糟糕,還是改喝別的,再者,牛奶養顏。」

一番話,情真意切,深得人心。今夏胸悶,幾時她睡眠質量差?他這樣,不是要人誤會嗎。

幾人談論的話題,對今夏而言,那是她不曾瞭解的世界。後來,二嫂建議出去玩玩,章懷遠笑:「你不怕二哥不高興?」

「怕什麼,繃了一年,也就等著這大年夜放鬆一下。」二嫂不以為意,轉頭笑看盛時今,「你家那位不會對你嚴加管教吧。」

盛時今笑笑不答。

二嫂又看今夏,撮合她一起。今夏點頭說:「好啊。」

章懷遠側頭去看今夏,「沒見過你這麼玩的。」

「老三,二嫂可要說你了,有你這樣不懂風情嗎。好不容易湊個人數,你還管三管四,還好是今夏,要是換了別人,非得和你鬧。」

章懷遠也不辯白,手指輕輕摩挲她的手。心裡卻想著,以後可不能讓二嫂帶壞她,大半夜的出去像什麼話,她這小身板,抗得住嗎。

她還、還很高興。這樣想,他惱了一陣。惱她對自己的冷清寡慾,對其他人,甚至是一個陌生人,都比對他要好。這樣想,心恨得緊,手微微使力,想看看她會不會當場發作。不想,她側頭看了看他,笑著附和二嫂的提議。

她和章懷遠坐一趟車,二嫂則是坐上盛時今的奧迪,二哥本來也要去,但有事耽擱了。

上車後,她便不再說話,眸光落在前方,眼神飄渺。她一直這樣,在無人的地方,或者在他跟前,總是繃得緊,又或者是故意忽略他。曾經這樣,現在如故。章懷遠想得急躁,習慣性的要去找煙,卻不想她說:「不是說好最近不抽了嗎,你都忘了?你不顧自己也得為朝朝考慮,我也不想吸二手煙。」

聽了她的話,怔了怔,打開窗把煙扔了出去。

她不說話,他也不知要說點什麼,車裡氣氛很沉悶。忽然,他側頭問:「班得瑞的聽嗎。」

「卡農的吧。」她不經意說出來,事後想挽救以來不及。

章懷遠有些意外,問:「你也喜歡?」

「偶爾聽一下,談不上喜歡。」她急急的辯解,深怕他誤會一樣。

見她這樣,章懷遠居然笑出聲。今夏原以為他會譏諷點什麼,不想他很認真地說:「我也喜歡他,對了,家裡的琴房,我打算改建。除了鋼琴,你還對什麼樂器感興趣?」

「我只學過鋼琴,其他都是一知半解。」

「這樣啊,本還想省點聘用老師的費用,看來,這個算盤要落空了。」

「你要學?」這樣問,又覺得自己的問題多餘。

「朝朝啊,總得培養一些興趣吧。要不,讓他跟你學鋼琴,男孩子彈鋼琴,帥氣。」

今夏側頭去看他,路邊的燈照進來,他朦朧的側臉,極像是鍍了一層金光,刺得她眼疼。她晃了晃頭,眼睛酸酸的,尖銳又無力承擔的虛脫感。她用手去抵著眼皮,想要擺脫這種沉重。

章懷遠忽然伸過手,握住她手。今夏嚇了一跳,這還開著車呢,這人……

他們站在楊山山頂,今晚人很多,幾乎都是來放煙花的。盛時今和二嫂早就到了,兩人站在山頂斜坡上,並肩站著俯仰整座城市的燈火。

見兩人姍姍來遲,二嫂不免打趣,弄得今夏萬分不好意思。

後來,在點燃煙火時,看著在夜空爆炸散落下來的七彩火花。在那一瞬間,她淚下微涼的淚。怕他們見著她的狼狽,她微微仰著頭,冷颼颼的風,刮過她的臉,刀削似的。

「你這人,不過是一場煙火,早知道就不該答應你出來。」不知幾時,章懷遠立在她身側,更不知他觀察了多久。

今夏渾然一僵,他便貼過來,一手箍緊她的腰,臉貼得她很近。他有些埋怨的口氣道:「掉這麼多淚,不怕朝朝知道了笑話,嗯?」

今夏想要躲開他,卻是離不開。他的力道很大,緊緊的把她鎖在他控制範圍中。用指腹輕輕的給她擦淚,「大過年的,我們不興這個。」

「我只是……擔心朝朝。」

章懷遠認真端詳她,低下頭,唇貼在她耳背,低聲說:「放寬心,朝朝很堅強,你這樣,若是累壞了,將來誰教他彈鋼琴?嗯,別哭了,眼睛哭腫了,不怕大哥二嫂擔心嗎。聽話,別哭了。」

盛時今微微側著頭,目光很複雜。二嫂看著,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耳邊,煙花炮竹的轟炸聲不絕於耳。

整座城市,都籠罩在耀眼的光忙中。

盛時今收回目光,二嫂問:「聽說你拒絕章司令?」

「沒譜的事。」他笑了下:「你從哪裡聽說?如果真有其事,服從安排是我們的本職。」

二嫂笑:「你這人鬼精了,章司令出面要人,你們旅部難不成還會不放人?時今,我們認識這麼多年了,也沒什麼不能說。你也看到了,章懷遠對今夏未必不上心,只是這兩人我們這些外人是道不明白了,牽牽絆絆,總得給他們時間。章司令要人,可以說和今夏毫無干係,你這樣,反而讓她心裡有芥蒂。你說呢。」

盛時今抿唇,眸光很沉,他鄭重答道:「不過捕風捉影的事,不是沒定論嗎。」

「你這人,說你鬼一點也不假,要不是我還算瞭解懷仁他父親,我肯定不敢亂講。司令他看上的人,就算是搶也會搶過去。」她講著覺得好笑,「有點土匪的感覺是不是?可不是,他們章家男人,一個個都自以為是。你看看,前面就有一個,悶騷。」

盛時今含糊地笑了下。

他不清楚,她是不是看出了什麼。今晚,她一路都跟著自己,看情形興許是察覺了。雖說自己的心思不夠光明磊落,他倒沒有太重的負擔,如果只是身邊的人知曉。

見他眉宇間攏了些悵然愁緒,章懷遠二嫂在心裡歎了口氣,「時今,你放心,今夏和老三,她未必是弱的那一方。老三這個人,你也還算瞭解。每次提及今夏,他雖然沒有表明什麼,但對朝朝的寵愛,教育朝朝的方式,你也明白意味什麼是不是?」

「如果不是放心,當初就算我父母親同意這樁婚事,哪怕他是我朋友,我也是不會點頭答應。正因為知道,後來的變故更是難以釋懷。」

「我也沒料到會是那樣,依我對老三的瞭解,結了婚定然不會離,偏偏出乎我的意料。都說人無慾則鋼,我不知道這合不合今夏。那段時間,她和李先生,你是不知道,章家上下鬧哄哄的。尤其是我婆婆,眼淚都不知掉了多少,每次和我通話,都離不開今夏。好在後來這事黃了。說起來,他們章家也是仗勢欺人了,李先生也是可惜的,對今夏也是用了心。不過我個人認為,李先生那樣的性子,未必適合今夏。」

盛時今垂眉,點頭:「我們家做得有欠考慮。當時今夏擰著要結婚,我知道她是存了什麼心思。我們這圈裡,她是看透了,她一心想擺脫,去追尋一種簡單的生活。可她忘了,這人世間都沾著塵氣,哪裡又脫得了俗?雅軒,謝謝你。」

懷遠二嫂側頭去看他,「謝什麼,我什麼都幫不上。」

盛時今笑了下,轉身去把餘下的全搬下車,懷遠二嫂也來幫忙。

最後一簇煙火爆炸開來時,懷遠二嫂用手機拍下一張合影,裡面有今夏,有章懷遠,也有盛時今。

離開楊山,他們在城區分手。今夏輕輕擁抱盛時今,在他耳邊低語:「哥,今天我很開心。」

盛時今僵了下,聲音是克制的暗啞,他說:「回去好好休息,不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

「我知道。」

今夏回到車上,盛時今站在原地,章懷遠啟動車子,他還是沒有要走的意思。他們的車駛出去,今夏看著後視鏡中越來越小的身影,她忽然很想流淚。

起風的街頭,她的哥哥,孤單的目送她離開,就好像是她結婚那天,他擁抱著她對她說『好好過』。

她終究辜負了那番話,辜負了愛她的人,辜負了所有的期待。

章懷遠瞅見她心情低落,心頗不是滋味,礙於二嫂也在車上,沒有說什麼。二嫂好像沒有察覺氣氛的微妙,講了許多章朝朝的趣事。

眼看要到家,章懷遠電話在響,他直接關機。二嫂見了,笑說:「業務繁忙。」

章懷遠笑笑並不接腔,二嫂笑罵:「是不是今晚看我特別不爽?打擾你們小兩口搞浪漫。」

「有點。」

「你還真直接,今夏,你來說二嫂有沒有打擾到你們?」

今夏不大自在,章懷遠笑說:「二嫂你就別為難她了,她面薄。」

「看不出啊,還挺護媳婦。」

「二嫂,你要再說下去,今夏可真是要跟你急了。」

回到家,在起居室,章懷遠拉住她,「不舒服?是不是受寒了?」

「有點累,我去看朝朝。」

「這麼晚了,他早就睡了,洗洗我們也睡。」

今夏瞪了他一眼,章懷遠把她推進洗浴間,要幫她脫衣服,直接被今夏攆出來。

他對著浴室門咬牙,這女人總是這樣。

46莫離莫棄4

年初,今夏陪章夫人去見了幾位政要夫人,他們談起戲曲,話題免不了回到今夏這裡,有人直誇章家三位兒媳婦,章夫人也是欣喜,聊得很盡興。

年初五,她和盛母見了一面。盛母想見朝朝,今夏悶頭說:「改天吧,要不,可以直接聯繫朝朝他爸爸。」

「老三,還在生媽媽的氣?」

今夏搖頭。盛母觀察她,肯定道:「我知道你生我的氣,答應這樁婚事。老三,老實說,你草率離婚我不同意,我不知你是出於什麼原因非要離開。或許,商瑗只是一根導火線,你是恨我們擺佈了你的人生。你可以恨我怨我,但不要拿自己賭氣,划不來。」

今夏低著頭,攪動杯子的熱牛奶。手心慢慢冒出了汗,胃微微抽痛,不知是不是忘了吃早餐。她記得起來,陪朝朝玩了一陣,然後就接到了媽媽的電話。她告訴自己說見一面,至上一次,他們已經近一周沒有見過面了。她有幾次電話,因為不知要說什麼,或許就如她說的,恨著也怨著。盛家明明不止她一個女孩,偏偏選中她。

「老三,有個疑問,媽媽必須得問,離婚和商瑗的關係有大多?」

「如果我說有,你會怎樣?」今夏直直地看著自己的母親,胸口微微起伏著。

「今夏,我是你媽媽。」盛媽媽臉色微變。

「是,我知道你是我媽媽,正因為這樣,我暫時不想見你。」

「你總是這樣,就不能站在我的立場為我考慮嗎。」

「我也想,但是媽媽,你確定我們今天合適談這個問題?」

盛母握著杯子的手指慢慢收緊,兩目緊緊的釘在她臉上。微紅的唇,用力的抿緊。她的聲音不似平日的淡然,她問:「你知道了什麼?」

今夏反問:「你覺得我應該知道什麼?媽媽,在你心中,如果沒有我,是不是更好受一點?」

「老三……」

「媽媽,嫁給章家,我除了是平衡雙方利益的棋子,還有什麼?」

「老三,媽媽愛你。」

「我知道,可是你也愛你的江山。媽媽,對你來講,江山也很重要,所以,在權衡利弊後,犧牲我無可厚非。」

「你不能這樣想。」

「那我要怎麼想?」

「老三,媽媽沒有想過,而懷遠,不管你怎麼看他,他是最合適的人選。」

今夏手抵著桌緣,因用力過度,細細的血管突起,呼吸也重了,身子在微微發抖。她吐著氣,「是最合適盛家吧。」

「老三,最後同意你離婚,你以為,只是你死擰就可以?如果不是……」

「在你心中,他那麼好,你乾脆認他做你兒子得了,還找我做什麼?」今夏呼一下,站起來,撞到桌子,一滿杯牛奶溢出來,桌布一下潑滿了奶汁。

她快步離開,盛母隨後追出來,已不見她人。恰好接到章懷遠電話,懷遠說他安排了飯莊,今晚吃個便飯。盛母擔心今夏,回話慢了半拍,章懷遠已察覺異樣,問今夏是不是去找她了。

盛母也不隱瞞,卻也不多說。

敏銳的章懷遠,一猜便知道是什麼事。他忍了忍,嗓音有點發沉。他說:「媽,我不反對你說她,也不反對讓她知道她嫁給我嫁進章家的初衷。但你在這個時候,在她心情最脆弱時跟她講這些,你要她怎麼想。」

盛母也是知道這女婿生氣,因為今夏傷心了。她深吸氣,故作鎮定:「我自然是知道,但是她不能一直躲在自己的殼裡。況且,她姓盛,不能軟弱一輩子。」

「媽,如果你指的是面對感情這件事,你逼得急了,如果當初你們不逼急她,也許我們的結局會不一樣。」章懷遠並沒有說,盛今夏提出離婚,寧願一無所有,寧願脫離盛家,也要走,態度狠絕。

掛了盛母的電話,他拿起鑰匙就出去。章夫人見他出去,問:「今夏呢,一個下午都沒見著。」

章懷遠腳步駐了一小會,答道:「她和朋友有約。」

章夫人點頭,慢慢品味那句朋友有約。章懷遠踏出去,上車,啟動,車子快速的駛出。調出她的號碼,撥過去,無人接聽。他想了想,打算撥盛時今的號碼,在按下第一個鍵時,又把手機扔出去。

車子在路上行駛半刻鐘,接到沈江的電話。他告訴自己,辛苦尋找近一年的骨髓,在K市第二人民醫院有最新的進展。

章懷遠聽到這消息,抑制著激昂澎湃的心情,聽了沈江的闡述。縱使見過各種生死離別的沈江,也聽出了章懷遠尾音的顫抖。別人不知道章懷遠,他是知道幾分的,這個男人,太善於隱藏自己。

章懷遠說:「你來安排,如果可以,我今天就飛K市。」

掛了沈江的電話,他習慣性想去摸煙,才想起已經有一段時間不抽了。開始時,還習慣性攜帶,最近幾日,也忘了帶。車上到是有煙癮犯時堵嘴的口香糖。他在盛今夏的車上也有看到過。

盛今夏抽煙,他是想不到的。那樣克制的一個人,以為會嚴格要求自己,不想在那個圈子裡,也染了『惡俗』。他不介意女人抽煙,但是盛今夏,絕對不行。

不過,經過這些時日的觀察,她也只是在心煩氣悶時,找出一支攥在手中把玩。

這算不算癮癖?

也有好幾次,她對他的行為毫不掩飾的逼視。是的,也只有盛今夏敢逼視他,儘管隱藏得很好,還是被他撲捉到。

他也試圖挑起她的情緒,效果也不是他樂意見到的。她,盛今夏,剝開一層面具,看到的是另一層面具,她把自己緊緊的裹著,像是蠶蛹。

忽然,他想起破繭而出這四個字,心顫抖得厲害。

他深呼吸好幾次,再一次撥打盛今夏的號碼。他發現自己的手在輕輕顫抖,喉嚨也在發緊,他甚至聽到了自己心脈搏動的力量。

當盛今夏的聲音終於通過電波傳過來時,他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就好像是,期待太久,期盼太長,有一天夢想照進現實,宛如那一縷不真實的曙光。

「章懷遠?」今夏在彼端試探性的詢問。

「是我。」他克制著。本以為接下來,對他,她會不屑一顧,卻不想她沉默半晌,開口說:「今天,我想住我自己的公寓。」

章懷遠只覺什麼東西狠狠砸在心尖上,一波駭浪直撲門面。他接腔:「找到了骨髓,我今天要飛K市,如果,你想和我一起,那現在先回家。」

「你,你說什麼?」她的聲音顫得厲害,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似的。

「我說過,不會讓朝朝有事。」

他的保證,宛如黑夜中,蒼茫的海面,突然呈現的一盞枯燈。今夏呼吸漸重,她不確定重複問:「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給你電話前。」章懷遠頓了頓,問:「你在哪?」

今夏沒有心思計較,誠實交代她的行蹤。章懷遠聽了,唇緊緊的抿著,蹦出一句話:「等我過去。」

他是第二次踏進這裡。第一次踏足的心情複雜莫辯,甚至帶著一絲自己解釋不了的憤意。

她來開門,章懷遠看到她那一瞬,眉又擰起來。她手拎著包,妝容整齊,但是即使粉霜掩飾得再好,也掩飾不了她心上的疲憊。章懷遠甚至想說,別把自己繃得這麼緊,我們是朝朝的父母,不是敵人。然而這些話,每次在心尖上過濾,總是找不到何時的時機和她推心置腹的細談。她好像也是在迴避這些問題。

今夏看了他一眼,想要詢問。章懷遠低頭看著她,問:「今天,你見朝朝外婆去了?」

今夏怔了怔,點頭。

「你沒有什麼想要問我?」

今夏搖頭,「該說的你已經說過。」

章懷遠只覺被她不軟不硬的話噎了一下,她的態度就好像是一堵牆,牢牢的將兩人隔在彼端。

「什麼時候走?」她問。

「沒有確定,但我想今天過去看看情況。」章懷遠很自然的握住她的手,往自己大衣口袋裡放,牢牢的抓著。他感覺到她用力的掙了掙,眉眼間,有絲絲惱意。

回到章家,章懷遠進書房和他父親閉門談了半刻鐘,她上樓去看朝朝。小伊甸和保姆陪他玩耍,額上冒了汗,卻玩得很高興。見今夏回來,笑嘻嘻望著她。今夏抱起他,心彌進無盡的辛茫,抱著他的手不禁有些發抖。朝朝不停的叫著媽媽,漂亮的臉蛋上,儘是喜悅。

今夏低眉問:「朝朝今天乖不乖?」

章朝朝眨著眼,無邪的眸孔,浮上光芒。一瞬間,今夏只覺心頭一陣翻湧。她的凝重猶感染了朝朝,他瞪著眼,望著他媽媽。

晚一點,章懷遠進來,朝朝已經睡下。今夏坐在一旁,低著頭,也不知是不是在看朝朝。他走到她身後,站了片刻,她也沒有抬頭。章懷遠蹲下來,認真端詳朝朝,又側頭去看她。她眼睫,輕輕顫動,目光,卻是迷茫。

「我等一會過去,你在家照顧朝朝。」

今夏側頭,目光凝集在他臉上,難得順從的點頭。

「最晚,明晚回來。」

「好。」今夏覺得累,說不清楚的恐慌,一下子全都堆砌在了胸口上。

「好好照顧朝朝。」

「你一個人過去?」

「那邊有朋友,醫師也一道過去。」章懷遠站起來,順便也把她拉起來,抬手拂去遮擋她眼簾的劉海,才將她拉近一些,手扶在她頸後上,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安撫的吻。

今夏怔忪,隨即心裡一陣慌亂,掙了下想要推開他。章懷遠順勢收攏手臂,將她牢牢箍在懷中。

「也照顧好自己。」

今夏低著頭。

章懷遠看她這樣,心底一陣酸脹翻湧而起。他用雙手牢牢箍住她後頸,迫她面對著自己。她倒也抬起頭,然而在她眼睛裡,章懷遠看到了那一瞬而逝的慌亂和緊張,他心一沉,悶聲說:「等著我回來,聽見沒有。」

今夏被他箍得有點痛,瞪著他,「章懷遠你弄疼我了。」

見她臉發白,他鬆開了一點,「答應我。」

「你先放手。」今夏急呼。

「答應我。」他固執的瞪著她。

她有些呼吸困難,聽到他這句,眼前竟然混亂紛雜。

他到底要怎樣?

他也不甘弱,眼神咬在她額際下方,克制的等著。今夏耗不過他,說:「我們等你的消息。」

章懷遠手底下的力更重,胸口像是頂著一股煞氣。知道自己的力道,她會疼,可他,疼了這麼久,也想她疼一下。

「小心一點。」最終,她還是說了。

「送我去機場。」

「不是有司機嗎。」

「送我去機場。」他固執的堅持著。

「我去換衣服。」真不想和他這樣,也不想自己這樣,卻不想兩人的相處戰火硝煙,樓下還有人看著,一旁朝朝也在熟睡。

47迢迢流水

章懷遠走這一夜,章朝朝半夜發起燒來,急招來醫生,折騰了一整晚,直到次日,才有所好轉。今夏也是驚著了,寸步不離守著朝朝。

章夫人勸不動,不得已給遠在K市的章懷遠打電話。章懷遠接到電話,剛和病人家屬道別,聽了章夫人的轉述,眉一沉,「讓她接電話。」

窸窸窣窣的聲音,許久沒有動靜。章懷遠走了幾步,離沈江及隨行的醫生幾步之距,一再壓低聲音:「盛今夏,你現在就給我去休息,聽見沒有。」

「你那邊怎麼樣?」她的嗓音很啞。

「很順利。」他答,「我回來再告訴你。現在,你先去休息。朝朝已經這樣了,你若再垮下,誰來照顧朝朝?他需要你,你丟下他一次,還要再丟下他第二次。」

「我沒事,真的。」

「那你也得吃一點,醫生也說了,沒什麼問題。你這樣守著也幫不上忙,讓媽看一下,醫生也在,你回房休息,我馬上回去。」

斷了通話,沈江走過來,古怪的看著他,問:「章小公子他娘親?」

章懷遠不答,沈江便猜剛才那一通電話的主人,難不成是商瑗?興許,除了商瑗,他又在意誰。這樣,沈江自以為猜對了,說:「等朝朝手術後,你和盛……也就是朝朝他媽媽再無瓜葛,你便可以心無旁貸過著你的幸福生活了。」

「這話,以後不要再讓我聽到。」低沉的口氣,有著絲絲的警告。

沈江怔了怔,不大明白。

章懷遠也不再說話,抬眼看去,遠處有起伏的山巒,山頂上有積雪。透明的太陽光照射著,光芒刺痛眼睛。

「你作什麼打算?如果換我,我肯定是和商小姐。你們在一起這麼多年,她也愛你,你也愛她。」

「沈江。」警告意味更濃。

沈江作罷,「我知道,這話以後我不會再講。只是覺得很惋惜,七年感情,雖然這兩年來,你們……」

「那些都過去了。」

「過去了?是啊,都過去了。可她為你自殺,盛今夏會嗎,不會。」

章懷遠陰冷的瞪他,沈江自知說錯話,這事沒有幾人知曉,他便是其中之一。

在機場,不想碰上商瑗,她拉著行李,見到他們便停下來,隔著人流看著他們。章懷遠沒有留意,就在上一分鐘,他再次打電話過去,章夫人告訴他說今夏喝了半碗粥。這樣的食量,他很不滿意,但就目前她的心情來講,已經很好了。

沈江看到商瑗,又見章懷遠沒反應,禮貌性的衝她點頭。商瑗猶豫了下,便拉著行李走過來,對沈江笑道:「沈醫生你好。」目光卻是落在章懷遠半沉思的眉心上,殷切的期盼著他回應,哪怕一小點也好。

然而,她盼了許久,他還在沉思,對她沒絲毫感應。

望著這樣的他,商瑗的心,一點點沉下去,那種窒息的刺痛感再一次洶湧的襲來。

沈江看出兩人的微妙,先閃一邊。

章懷遠發現商瑗時,眼裡閃過驚訝。稍後才記起來,她籍貫這裡,見到也無可厚非。

商瑗看著他,問:「你這是?」

章懷遠沒給她遐想的空間,打斷說:「公事。」

商瑗低頭,心尖的疼,一陣強過一陣。她不知道,為什麼男人放手可以輕鬆灑脫,而她,只要一想起,就覺得生命已失去了一大半。

「你連敷衍都不願意了嗎。」

「你,也不需要敷衍。」

商瑗吸吸氣,勉強笑了下,問:「你這是回去?」

章懷遠點頭。

後來,商瑗居然找沈江換位,沈江也不知是不是同情她還是真要湊合兩人,願意去坐經濟艙。

當商瑗走到他面前,章懷遠把唇抿得更緊,眼角也是更沉。

商瑗有些歉意的對他笑了下,坐下來,卻略顯侷促。興許也是知道他不高興,但即使這樣,她也想爭取多一點與他相處的時間。

這兩年來,她一直用他對自己的歉疚心裡,牢牢地困著他,也困著自己。她不能前行,便強行拉著他原地踏步。現在,他要掙脫她打造的枷鎖,離開她灰暗的世界。

章懷遠側頭,眼神牢牢的鎖在她側臉龐上。商瑗被他看得有些發顫,他的目光總是這樣,藏著所有情緒,卻可以將你打牢。她微微低下頭,擺弄著手機,「我有給你發信息,祝你,還有朝朝新年快樂。有收到嗎。」

「我一向不看短信息。現在你說了也一樣,謝謝。」

商瑗苦笑,在心裡對自己說,看吧,這就是男人,不管曾經,他對你許下多美麗的誓言,一旦觸犯了他們權益,你便一文不值。

「朝朝好一些了嗎。」

章懷遠眉目微動,卻一轉了視線。

商瑗重複道:「朝朝好些了嗎。我知道你想什麼,無非是又想著我會打什麼主意。可章懷遠,若是沒有你的特許,我能打什麼主意?命就這一條,你連她都不稀罕了,我還有什麼砝碼押注?而她,縱使我討厭她恨她,卻不能否認,她確實有資本。一個盛家,就可以讓我輸得體無完膚。」

章懷遠心尖劃過銳痛,盛家,又是盛家,倘若沒有盛家,是不是就沒有盛今夏這號人?然而,看向商瑗的眼神,更複雜了幾分。糾正她的用語,很鄭重道:「在我這裡,她只是朝朝的母親,姓什麼,沒關係。」

「如果是這樣,為什麼不能是我?」

「商瑗,我不喜歡你繼續糾纏於這個問題,於你,沒一點好處。不論是感情還是時間,對你除了物質補償,我已經無能為力。所以不管有沒有她,如果我們在一起,就算有人阻止,我們還是會結合。這兩年時間,我以為你想明白了,我也以為自己想明白了。然而,直到最近,我才徹底的明白。」

商瑗眼睛裡,有慌亂,也有驚恐。章懷遠言外之音,她清楚。倘若當初她不自殺,便不會有這兩年來的糾葛。她更是清楚,這兩年來,他努力的彌補她,只是因為他不能讓她死。

「你是愛上她了嗎。」商瑗還是忍不住問。這興許是女人的天性,對於分手的戀人,總是想要刨根究底問究竟,無非是想挽留或者是不想這些年,一切化為灰燼,更不想,白白便宜了他。

對於這個問題,章懷遠並沒有回答。商瑗低頭,自嘲:「懷遠,你還欠我一次北歐之行。」

「我說過,會還給你。既然我說過,我就不會食言。」章懷遠眼梢微挑,「我一直認為,你很有分寸。所以我並不想虧待你,不過,你別告我,你不知道她是朝朝的媽媽。」

這句話份量很重。商瑗足足呆了半分鐘。她以為自己聽錯了,他說的不是這個。章懷遠點頭,重複說:「她是朝朝的媽媽。」

商瑗只覺虛了一樣,癱軟了。她急喘著,問:「只是這一層身份?」

章懷遠不再開口,他想,聰明的商瑗,不可能猜不透其中緣由。

直到飛機降落在C市機場,商瑗還處在悲痛辛楚中。章懷遠見她神情恍惚,提出送她回去。

車上,商瑗沒機會問,司機在前面,有些話也問不出口,更是知道,問了也改變不了任何。

下車,她還是忍不住,「我不管你的決定,我會等你。」

「不值得,我不會回應。」

「真要做得這麼絕嗎。」

「好好把握,生活不會虧待你,也不會虧待我。」

回到家,先去看朝朝,小子睡得安穩,卻把盛今夏折騰得夠嗆。只一日不見,好像又瘦了幾分,眼眶都凹陷進去了。

章懷遠見父母親都在等著他,哥嫂也在靜候,今夏也看著他。章懷遠說:「我先去洗個澡,今夏,幫我放洗澡水。」

章夫人聽了很不滿,用力瞪章懷遠。章懷遠不在意,拉著今夏往樓上去。一進門,就把她抱進懷中。落空了一天的心,好像灌進了什麼糖漿似地,滿滿的。這是從未有過的體驗。

而他的嘴角,也有了一絲微笑。

今夏有些喘不過氣,推開了一點距離,又被他箍緊,撞上他堅實如鐵的胸膛,撞得她疼。

興許是知道她彆扭,他自己也不習慣。但他想,以後會慢慢習慣。他,或者她,都得習慣。

「總是不好好照顧自己,把我的話當耳邊風?」

「如果你看到一個生龍活虎的我,會不會又指責我?」

章懷遠悶哼,這個人,不嗆他一句,就不舒服。

「我去放洗澡水。」

「不必了。」

今夏掙出來,古怪地看向他。

章懷遠看著她耳根漸漸紅起來,笑了笑。然後才認真道:「這段時間,朝朝必須要住到醫院去。等開過專家會診後,便確定手術時間。你好好照顧自己,其他的不要太操心,以後朝朝還等著你照顧呢。」

「我只是……」

章懷遠握住她的手,「朝朝很堅強。」

章懷遠換洗了,來到客廳,一家人都嚴陣以待,像是等待宣判一樣。章懷遠從容坐下,今夏看了看,在章懷遠邊上坐下來。

章父詢問情況,章懷遠也把事態講明,一家人,七七八八討論。章懷遠看著今夏臉色不好,便說:「我讓醫生過來給你檢查一下。」

今夏心裡一驚,只不過是一宿沒睡,今天又緊張了一天。他這樣,到讓她覺得自己羸弱不堪。搖頭拒絕:「不要,等一會休息一會就好了。」見他眼神還是牢牢地釘在自己的臉上,便知道他沒有聽進去。

章夫人見兩人竊竊私語,今夏臉色不好,她自然是知道。看出自己兒子的擔心,心下是歡喜的,暗自高興著,眉梢也不覺染了多一些笑意,「今夏,不舒服先回房休息。老三,你也是,媳婦不舒服,也不懂得體諒。」

章懷遠好像也在等著這句話,點頭說:「讓醫生過來看看。」

今夏不習慣所有目光都彙集到自己身上,就好像在舞台上,或者是接受採訪時,那些陌生的臉孔,刺眼的閃光燈。那場合,她應付自如,只因為他們是路人,而這裡,坐著的都是熟知她的人。

章懷遠看出她的不自在,心裡卻是一喜。這樣小性子的她,更讓他覺得多了幾分真實。

章夫人也是看出來了,催道:「快去,老二,你聯繫一下沈醫生。」

二嫂雅軒點頭,又看看今夏,便去打電話。

章父也發話,雖沒太大的情緒波動。今夏知道,這位司令做到這樣,已經是極限。她想,再不回房,怕是要引起更大的紛亂了。

而這裡,也確實沒她可做的事。她站起來,對在座的笑了下便上樓。

章懷遠目光緊緊的追隨著她,直到看不見了,大嫂打趣:「回神了。」

小伊甸抱著熊仔,一本正經地說:「媽媽,三叔叔是不是和三嬸嬸談戀愛啊。」

小伊甸的話,引來一陣笑聲,緊張的氛圍,稍稍舒緩了些。

章生見自己女兒天真的問,不拘言笑的他居然也笑了下。章懷仁抱起小伊甸,問:「你知道什麼是談戀愛?」

「我知道,電視上都這樣演的。我看到三嬸嬸演的電視啦,談戀愛就是可以親對方的嘴嘴。」

樓上的今夏,無力的靠在門邊。

心裡有些慌亂,胸口悶悶的疼。疼的厲害,眼前都有些模糊。

至從知道朝朝病情,無數日夜的驚恐,如今,終於找到了。

他說,不會有事,他說,會還你一個健康的朝朝。

可他不是神。

48迢迢流水2

這段時間,所有人都在忙,章懷遠推掉所有工作,全天日呆在醫院。這時候的朝朝,除了章懷遠,誰的話都不肯聽。只要有章懷遠在場,他就會乖乖的。

父子親近,今夏早就看清了,到沒有過多的心酸。只是望著小小的他,遭受這等苦痛,對自己的無能為力很彷徨。

章懷仁和二嫂,近來也不好過。瀋陽軍區某位德高望重的老首長屢次向章懷仁旅所在的部隊要人,對方結束,二嫂和章懷仁便動身回部隊。

盛時今因婚期將近,而且他去留未定,暫時在家裡,待婚事定下來便啟程。

今夏擔心,怕因自己的原因,時今對章伯伯遲遲不作回應。章懷遠也是看出她的憂心,便藉著這日回家休息,對她含糊地解釋了一下。

章懷遠說:「你現在最主要的是照顧好自己。你大哥他自有分寸。調令遲遲不下,並不是你大哥能決定的。不是說朝朝爺爺要就可以,也得看大哥上頭肯不肯放,你看二哥就是很好的例子。」

「聽起來怎麼跟土匪似的。」今夏不是不懂,還是擔心,就是害怕生出變故。

章懷遠聽了,嘴角有了一絲笑意,但很快隱匿了。他認真說道:「你總是這樣,結婚時你考慮的不是自己,現在你考慮的不是自己。盛今夏,什麼時候你先為自己考慮一次?」

今夏聽出了他的不快,倒也不是太在意。找到骨髓後,他們很默契的不在爭鋒相對。這種相依相偎,不知什麼時候突然就會消失。

因朝朝手術,盛時今的訂婚儀式推遲了。今夏說不必這樣,如期舉辦就好,反正就是幾家親朋小聚一下。

盛時今不同意,他鄭重的告訴她,不管大小,都要等朝朝病好了。

這樣一來,今夏心又亂了。

盛母這些日,也天天往醫院跑,盛父因為他工作的關係來得少,但只要一有時間,必要趕來。

有幾次,今夏看著自己的父親兩鬢長出了白髮,見他結束工作就過來,於心不忍。便說:「爸,我知道你很忙,你看,朝朝有這麼多人照顧著,你就不要每天這樣往返了。」

「回家也沒人,與其惦記著,不如親自來看看,看一眼也好,比傳話放心一些。」

今夏怕父親誤解,也知這樣說,他會傷心。便解釋道:「我怕你身體吃不消,你每天都那樣忙,總是沒時間休息。好不容易忙好了,又匆忙趕來醫院。」

「你是我女兒,朝朝是我外孫,我不來看你們,看誰去?你看,你爸我身體倍兒棒,不礙事的,你放寬心一些。」

今夏不能說什麼,私下裡,只能囑咐他的秘書讓他平日裡多留意一些。

朝朝手術那天,齊家上陣。盛父也是在主持結束一個會議後,急急忙忙趕來。朝朝他爺爺更甚,特地從蘭州飛回來,一下飛機就趕往醫院。本來二嫂也要回來的,今夏說不用了,這樣興師動眾,不好。二嫂是懂她的,今夏這樣說後,便也沒說什麼,只是在手術當天打電話來詢問情況。而電話也不打給今夏,直接詢問章懷遠。

手術很順利,主刀醫生宣佈時,在眾人前,今夏流下了淚水。章懷遠緊緊的抱著她,低聲安慰:「你看,我們的朝朝很堅強。」

這一夜,章懷遠要得很凶,也有點粗暴,大概是壓抑太久,急切的需要找一個出口。

第二天,今夏醒過來時,他也沒有起床。她看時間,居然已經九點了,急忙起來,披了衣服,才去把窗簾拉開。

清晨的陽光,強勢的擠進來,刺得她瞬間眼睛就流了淚。用手去擋住光線,庭院的冬青,已長出了綠葉,管家在花壇上施肥。望著這片生氣盎然的空地,才驚覺時光悄然的步進了春天。

在她起身那一剎,章懷遠已醒過來,但是不想動。這會兒,強烈的光線從窗欞中晃進來。他微瞇著眼,掀開被子坐起來。從他的角度望過去,她整個人都呈現在一片金光中,看起來,特別柔軟。

他觀察了她一會,見她沒動,便起身走過去。在她一旁站立,順著她的視線往下看,滿庭的生機,空氣也變得靈動。她的髮香淡淡的刺著鼻尖,身上散發一種特別的味道,卻又是別於自己。章懷遠靠近了她一些,特別聞仔細了,不是沐浴香,也知道她沒有用香水的習慣。那麼,是什麼香味,偏偏這樣好聞。

見她出神,忍不住問:「看什麼?」

今夏聞聲,微微側了側頭,「我去醫院。」

「你要好好休息,這些天,你累得夠嗆的。」

「我不放心。」

「你這樣,我更不放心。」

今夏難得有耐心,轉身去看他。這個男人,愈發琢磨不明白,他的行為,有時她會覺得他對自己也是好的,但有時又覺得,並不是那樣。他們的關係,只是無奈的結合,互惠互利而已。

回憶起昨夜的瘋狂,今夏有點兒發懵,想著自己是不是太無可救藥了呢。發生之前,她腦子也清醒著,可是在那樣的情況下,覺得拒絕也太矯情了。尤其是就目前情況,兩人沒有分房,共枕一床,如果可以心無旁貸,是不是就可以心如止水了?

她認真地看著他,愈發覺得,這眉眼、這鼻樑、這唇瓣,在她腦子刻下了滅不去的印跡。她的朝朝,長得還真像極了章懷遠。

想起最近他也沒怎麼去公司,有些擔心,「今天去公司嗎。」

「去的,再不去,朝朝教育費用怎麼辦?你去掙?」

今夏低頭,「不是不可以,不過法律上來講,雙方都得盡義務。」

可章懷遠卻有點不高興,悶聲道:「可以什麼,難不成你去拍電影?無論如何,我都不想你在涉足這一行。做什麼都可以,這個,太折騰了。」

「你怎麼這樣……」霸道,今夏惱他,在她覺得他也還算不討厭時,他又說了這樣討厭的話。他到底懂不懂尊重人?

今夏氣他,說:「我做什麼,跟你沒關係。」然後甩手,踏著脫鞋蹭蹭跑出去,只留下一縷淡淡的餘香。

出門時,章懷遠也同她一道,兩人一起走向車庫。章懷遠說:「我先去一趟醫院再去公司。」

「不用那麼辛苦,我和阿姨通過電話,朝朝很好。」她走向自己的那部車,拉開車門坐進去,不想章懷遠也走過來,上了副駕駛座。

今夏悶悶的斜了他一眼,他卻心安理得。

「醫生說,朝朝是他見過恢復得最好的,也是最堅強的。」

「醫院和你公司不順路。」

「我先去醫院。」

「不開車,等一會怎麼去公司?我可不送你。」

章懷遠忽然就笑了。

今夏被他笑得莫名其妙,同時也覺得這個男人很莫名其妙。她把鑰匙插好,發動車子,太陽光有點強,刺得眼睛不舒服。

章懷遠很主動,把她的包拿過來,翻出太陽鏡,斜身過去。今夏想要避開,卻被他抓牢了,沉聲喝道:「別動,比朝朝還會折騰。」

今夏啞然,倒也不動了。

章懷遠為她戴上太陽鏡,還煞有其事評價說:「今天的妝不錯,比起你們劇組那化妝師畫出來的好。」

「你看過?」

「朝朝要看啊,你總是南飛北往,朝朝要見媽媽怎麼辦,只能開電視給他看。這小子也聰明,見了一次,就認準了。」

今夏聽了,不禁呆了呆。這話,怎麼聽起來有點兒彆扭?

一回味,又不不對勁,瞪了他一眼,「什麼是認準了,我就是朝朝的媽媽。我不管你將來和誰,哪怕你用權勢打壓我,也不可否認,我和朝朝的母子關係。」

章懷遠本是想說輕鬆的話逗逗她,這才發現,這話題是雷區。但見她這激烈的反應,居然有點放鬆。

「還是我來開車吧,你這樣,我還真不放心。」

去到醫院,朝朝精神倍兒活潑,就如他的名字充滿了朝氣。

今夏陪朝朝一小會,便和章懷遠一起去醫師那裡咨詢情況。醫生給了他們一個很樂觀的答案。

章懷遠便說:「再過幾天,朝朝就不用住在醫院了。」

今夏也這樣想,不管醫院環境多好,讓人感覺起來都是不好的。章懷遠在醫院呆了一個鐘頭,電話不斷。

今夏看不過去,便催他。章懷遠指著自己的臉對朝朝說:「親親爸爸。」

父子兩折騰了半晌,章懷遠才心滿意足離開。

章懷遠回到公司,吳江便把洛城莊園設計圖紙呈遞給章懷遠。章懷遠低頭看著,偶爾皺一下眉頭。吳江立在一旁,看這情形便知道他看不中。吳江也仔細看過這一份圖紙,設計大方簡潔,也迎合了刁鑽老闆的喜好。這樣一份設計,無論放哪裡,都是無可挑剔,更是挑不出毛病。自己也是認為這樣的設計,章懷遠會很滿意,不料想並不得他心。

章懷遠看了一陣子,開口說:「這不是我要的效果,太過浮華了。你替我約見Allen,時間就安排在明天。」

吳江退出去,章懷遠又看了許久,臉色越來越不好,直接把圖紙扔出去。之後,撥出一個號碼。

半天才接起來,還是怒氣沖沖的,「三哥,你太讓我失望了,媛媛做錯了什麼,你要這樣待她。」

章懷遠沉著臉,沉沉地說:「章雪嬌,我的事你再插手,別怪我這做三哥的不講情面。洛城莊園,這一次就算了,Allen是你朋友,也是我朋友。你若不想她為難,你要做什麼我不攔著你。」

章雪嬌第一次聽到章懷遠用這種口氣,不由怔住了,原本那些話,就這樣堵在喉中。

章懷遠頓了頓,又道:「我的事,以後你最好別插手,你說我冷血也好無情也罷,現實就是如此。這兩年來,還沒鬧夠嗎。現在你還不知輕重給我鬧,非要攪得大家都不得安寧你才罷休?章雪嬌,你得好好想想,自己有沒有能力承擔後果。」

「三哥,我只是認為,你這樣單方面做出決定對媛媛不公平。」

「那麼,你認為怎樣才公平?章雪嬌,兩年了,你還是把我的話當耳邊風。」濃濃意味的警告。

章雪嬌被他這樣一說,低低的哭起來。興許是沒有想到,自己的三哥說話也這樣狠,不留一點情面。

章懷遠聽到這哭聲,壓著怒火,陰冷的說:「洛城我交給Allen,自有我的打算,你誤導Allen夫婦,只會浪費彼此時間。我也坦白告訴你,洛城,我從沒有打算要給商瑗。」

「可是,你說過會給她一座城。」

「雪嬌,你這樣咬著過去不放,是想為難誰呢。」

結束通話,章懷遠支著手按住眉心。扔在地上的圖紙越來越不順眼,他扯松領帶,桌上的筆被他砸出去。

洛城,又是洛城。

忽然就記起,有個人說,你給的,我都不要,你這個人,我也不要了。

至於,每次想起這句話,都慌得厲害。

以前她不要,他就放開,以後,不管是為了誰,再由不得她拒絕。

49愛的副作用

這一天,做什麼都不順心,下午盛母約見他。他結束手頭上的工作過去,盛母已在茶樓等候。

章懷遠泊好車,繞到雅間。盛母見他急急趕來,額頭冒著些許汗,不由怨道:「說不急,這樣趕做什麼。」

章懷遠拉開椅子坐下來,笑說:「沒什麼事就過來了。」

盛母聽了,撲哧一下笑出聲:「我知道你是大忙人,今天這樣,若是讓今夏知道又要埋怨我了。」

「既然提到了她,我也要說說我的立場。她這個人有時說話有些刻薄,但您作為她母親,作為朝朝外婆,我們的長輩。我還是希望你留給她足夠的空間,而不是跟上一次干預她。當然,我說這些也很可笑,不願意你們干預她,而我自己卻是希望自己還有這個能力干擾到她。」

盛母認真的端詳著章懷遠,點頭:「你說得對,不過有些事,她總不能一直迴避。我是她媽媽,我所做的一切,也都是為了他們著想。我知道她怨我,沒有給過她選擇。有時看著她對自己埋怨,也後悔過,但如果還來一次,我還是那個決定。她理解就罷了,不理解那就這樣怨著我罷。」

「媽,這句話我不贊同,為人子女,無條件支持理解父母聽起來都難以接受,何況還要做。李家固然好,我知道您也很看好這樁聯婚。但時今未必需要這樣的婚姻作為鋪墊。他有能力走向自己的事業頂峰,你這樣逼著他們做選擇。時今自然不會說什麼,也知道您是從自己的角度為他們將來做打算。但若是今夏知道,你要怎麼解釋?她這個人,寧可自己苦一些累一點,也不願意她所敬愛的人走到這一步。」

盛母怔了怔,慢慢斂下眼簾。

章懷遠也沉默,這番話之前沒有機會講,現在一口氣講出來,只是想,盛母在做出每一個決定前,能少談一點利益。

他想起自己的婚姻,在得知盛今夏懷孕後,母親叫他談話。而那個時候,盛父著了某些人的道,盛家上下一片恐亂。

母親說:「老三,在這之前,我是沒有辦法逼你做選擇。如今,今夏有了我們章家的孩子,你娶她是責任。你也知道,我一直就想她做我的兒媳婦,如今這樣正好。我也不管你先前對誰許下承諾,我不會去干預,以後我還是不會干預,凡事都得看你自己把握。」

他還憋著不能釋然,聽了母親的話,更是憋得緊。

盛母看他這樣,點破:「我知道你心裡想什麼,以後還是絕了這念頭。不說我不同意,她也不是適合的人。」

其實,他也有問過盛今夏。那天,他從家裡出去,直接去找她。她話不多,那天更沉默。兩人繞著校園走了一圈,她一直不說話,沉默地聽著他不聽的挑起話題。說到最後,他也不再開口,藉著西下的霞光,看著她緋紅的面頰。

他看得出,有好幾次她都要張口的,但每次只望了他一眼便別開了視線。

他醞釀了好的話,最後只化作一句『你願不願意嫁我?』

這些事時不時出來蹦躂一下,讓他無處可逃。

他以為,他們會平淡的過下去,甚至也想過,對她好一點,和她好好談一談。可那時那些措手不及的事壓著他,她卻置身事外的漠然,消磨著他們不多的時間。

最終,她斷然抽身。

盛母默了半晌,慎重地說:「我想,時今需要這樣一樁聯婚。」

章懷遠只覺氣血翻湧,胸口憋著一股寒氣,銳痛陣陣。他清嗓子道:「時今不但是我朋友,也是今夏的大哥。這樁婚事無非錦上添花。李雙雙這個人,她品性我不便評說,今夏尊敬時今,她不願他為難,即便不贊成,也不會反對。我不希望因為這件事,影響她的正常生活。」

「我知道李雙雙和今夏鬧過一些矛盾,年少不經事,各自站在自己的立場上看彼此不順眼,那些可大可小。李雙雙也是驕傲的孩子,今夏自不必說,他們的驕傲不容許低頭一寸。可不要忘了,這世上沒有絕對的是與非,誰敢標榜自己沒有犯過錯?黑與白是與非,不過是相輔相成罷了。你也許會想,這個丈母娘心性涼薄,親人也要算計。但有一點我們誰也迴避不了。那就是每個人都得學會承擔她那一部分責任和義務,獨自去面對去解決各自的人生境遇。對於今夏,我嚴格要求她,並不後悔。她是我的驕傲,是盛家的驕傲。」

「您是不是對她說了時今的事?」

盛母愣了片刻,搖頭:「時今,我一直把他當著自己親生的來撫養,甚至在他身上花了更多的心思。你說我虛偽也好,求名也罷。我問心無愧。」

章懷遠不得不承認,?

庖壞閌⒛缸齙煤芎謾?

「時今的身世,今夏不可能知道,沒有人對她提起。就連今生也只是猜測。」

盛母補充。

章懷遠想,盛今生既然也猜到了,那麼今夏怎麼猜不到?他不由想起,她住進玫瑰園後,年前那段日子。以及結婚當日,她牢牢的抱著盛時今,重複著說:「哥,你要好好的,聽到了嗎,你要好好的。」

那心疼的語氣,他都生出了嫉妒。

而盛時今,也是牢牢地抱緊她,眼裡儘是心疼和不捨。關於盛時今的秘密,早在他還沒見過盛今夏便知道,縱使他隱藏得很深,幾乎不露痕跡。

章懷遠斂了眉眼,說:「今夏她有主張。」

「如果她和上次一樣,不顧後果的離開,你還是由著她來嗎。」

「不論她走多遠,終是要回來,頂多是浪費一些時間,多走一段彎路,多看一道風景。」他眼前的燈火撲哧撲哧閃著星輝,隱隱的,腦子便浮現了那日她身上穿著的大紅色旗袍,旗袍底下,勾畫出她苗條柔軟的身澗。

他不知道,穿上旗袍的她,那樣的奪人眼目。可她臉上,並未見太多喜悅,即使她一直在微笑。甚至,那笑容刺得他心火翻湧。二嫂見著時,眼睛都裡儘是驚歎。可還是滅不掉他心中那股火,盛今夏在他心中點燃的那把火。

在那一刻,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到她身上時,他心情變得十分複雜。他清楚的知道,她是他妻子,孩子的母親,他們要攜手共度風雨。

當她含著笑意的眼睛無意中投射向他時,瞬間就沒了暖意。

那一剎,他聽到心底匡噹一聲,沉了。

「既然這樣,我便不再插手。要是她這樣和我僵持下去,我心裡也不好受。她是我女兒,我一把手把她拉扯大,現在她要脫離我。你也說,等有一天,她自會明白。那好,我便等著那一天。但若是她要插手時今的婚事,我定不許。我知道,念安是她朋友。但這孩子就是心性太善良,對誰都好,卻不懂得去設防。念安是誰?起先我就不同意時今跟她交往,後來兩人還是走到一起。我只當是遊戲,便不去阻撓。現在她卻纏上了今生,興許也是知道我舀今生沒辦法。這樣死皮的人,我勢必不會承認她。時今也好,今生也罷,盛家絕對不歡迎她。所以今夏這裡,你去做做工作。」

「她有自己的主張。」

盛母微微怔忪,片刻後,輕輕歎了口氣,覺得面對著章懷遠,自己老了,再也跟不上他們的步伐,天下,在不屬於他們那一代。

六點一刻,章懷遠起身離開。到醫院樓下,碰上李雙雙。李雙雙見到他,迎著他走來,問:「朝朝好些了吧,我這段時間陪我媽媽去外省探親,今天剛回來。」

章懷遠看向她的眼神很淡,頷首點頭。

李雙雙也不甚在意他的態度,想了下,老實說:「本來想上去看看,又怕影響今夏的心情。」

「最近人來人往,吵鬧得很,這些日她也折騰得夠嗆,需要更多的時間休息。」

李雙雙又不傻,豈有聽不出章懷遠言外之意。在他跟商瑗還是男女朋友時,章懷遠對她並不熱心,而那時她站在商瑗的身邊,一切都是為她打算。後來的變故,他這樣的態度,已經很好了,她很知足。

她掩飾笑了下,「那,我就不打擾她休息,改日我再來。」

章懷遠淡淡的點頭。

李雙雙頓了頓,說:「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夠和她好好相處。」

「這事我做不了主。」

「他們盛家人,脾氣都挺古怪。」李雙雙訕訕。

「我們家朝朝脾氣也怪。」章懷遠煞有其事的點頭,「挺記仇的,這性子大概是遺傳了我。」

一瞬間,李雙雙一張臉白如雪。章懷遠這句話足以說明了,她李雙雙若打盛今夏的主意,那麼,他勢必會討回來。這句話也讓她心裡涼了半截,在心底歎道,幸好,幸好沒有為商瑗抱不平,不然,她還不知要怎麼收場。

「我還有些事,改天再來看朝朝。」

章懷遠淡淡點了下頭,李雙雙狼狽的逃開。

走時,她還在想,幸好幸好。

章懷遠呢,他站了片刻,抬頭看向那扇窗子。因距離太遠,不知是不是有人站在窗子後。

然而,只要看著這扇窗,不安的心,就會變得踏實。

跨步的幅度,不由比平日大一些,走得也急了一些。

50情不知所起

今天,念安再次踏進醫院,前幾次怕遇著今夏,一直選今夏不在時過來,匆匆一眼便走。

這事被盛今生知道了,今天非拖著她過來。

本以為會跟前幾次那樣,不想在醫院一樓碰上今夏。遠遠的看到她,一時間晃了神,不知如何是好,上前去又怕她不高興,就這樣忤在原地怔怔地望著今夏。

念安心裡是清楚的,那日口無遮攔說的那番話,今夏不可能沒有聽去了。事後,她後悔不迭,為了刺激盛今生,埋在心裡的秘密就這樣傾巢。她知道,這一生因為自己的一念之差失去了一位好友。這樣一來,更是不敢來見她,怕見了再不能自欺欺人。

今夏見著念安時,怔了一下。

她瘦了些,但人看起來還算精神。

兩人就這樣僵著,直到盛今生走進來,見著兩人無言相望,微微皺眉。大步走到念安身邊,強行拉著她,推著走向今夏。

今夏望著兩人,心想,感情沒有誰非誰不可。

「今夏。」念安僵僵的開口,表情也硬硬的,口氣小心翼翼。

今夏只覺眼睛有點痛,心裡微微一歎,往前一步,張開臂輕輕擁抱念安,用那種無可奈何地口吻問:「二哥,又欺負念安呢。」

念安心顫得厲害,眼睛更疼了。今夏,她還是這樣。一時間,她百感交集,哽咽著不語。

今生哂笑:「還真冤枉,我什麼時候欺負她了?念安,我們相處得還好吧。」

念安苦笑,怕今夏擔心,點頭:「是啊,我們相處得很愉快。」

這句話不知真假,今夏的心仍是稍稍寬鬆了些。

在朝朝病房,朝朝見到今生,興奮得不行。今生捏了把朝朝的臉,讓他喊念安舅媽。

章朝朝咯咯的笑,仰頭望著念安。

章懷遠進來,便看到這樣一幕。今夏對著今生說:「喜歡小孩自己去生一個,不要來搶我家朝朝。」

今生望向念安,攤手:「她不願意,我也沒辦法啊。」

念安誶罵:「滾,誰願意找誰去,別來煩我。」

章懷遠便靠著門,靜靜地看著放下戒備的盛今夏。他想,原來她笑起來也是可以心無旁貸。

本是想悄悄退出去,給他們騰出空間,不想今夏側臉,看向他,臉上的表情很明顯的怔忪了一下。

他來,今生和念安不稍片刻便離開。今夏送他們出門,短短一分鐘,章懷遠只覺漫長,更不知道,兩個女人在門口低語著什麼,但見兩人慎重的表情,更知道是極為嚴肅的問題。

今夏回來,跟平常無異。

朝朝熟睡後,今夏在外間看書,他找了一張報紙坐到她邊上。沙發便顯得有些擁擠,她往旁稍稍挪動,章懷遠又故意往她的方向靠了靠。

大概是嫌他煩了,抬起頭,不滿地瞪了他一眼,恨恨地說:「非要打擾我嗎。」

「我有事和你商量。」

興許是不知道他會這樣對自己,怔了怔,低下頭悶聲說:「你說。」

「你這態度,我要怎麼說?」

「章懷遠你不要沒事找事。」她惱惱的抬眼。

「我想問你,你大哥訂婚,我們送什麼。」

今夏望著他,咬唇不語。

章懷遠伸出手,自然的搭上她肩頭,靠離她更近了一些。

「今晚回家,你來挑挑,看滿意什麼。」

「你選好了?」

「這得你來選,選你中意的。」

今夏避而不答,眉尖輕輕蹙了下,「有件事,我也想和你商量。」

「你說,我聽著。」

「我們的關係是不是應該終止了?」她認真地看著他。

章懷遠的臉色,登時寒了下來,額角在突突的跳,幾乎是從牙縫中迸出來這句話,他說:「你妄想。」

早料到會是這樣,所以也不是特別的難以接受。今夏微微側首,默默注視他。他也恨恨的瞪著她,這樣的對峙,今夏先敗下陣,慢慢轉開,很輕地說:「我爸媽的想法,你不要去在意。他們一直沒變過,我相信以後也如此。但章懷遠,離開那日,我就沒有打算回來。」

「你真就那麼的恨我?朝朝也不要了?」

「我沒有不要。」

「你現在說這句話什麼意思?你以為只要你願意,就可以了嗎。今夏,第一次許了你,你以為還會有第二次?除非我死。」章懷遠蹙起了眉,微微瞇了眼。離開?她休想。

「這麼下去,你覺得有意思嗎。」她緩緩的吐著氣,慢慢地說,「章懷遠,我們已經離婚了。」

「離婚?」章懷遠冷冷哼了聲,「是,我們是離婚了,那時候我覺得既然你要走,我也沒必要守著你不放。那時,我們過得確實很沒意思,我也一度認為,分開對我們,都好。」

「既然是這樣,那現在也一樣。如果你覺得我讓你顏面無光,掃了你們章家的門面……」

「盛今夏,這句話以後別再給我提起。」章懷遠慍怒:「這事你想都不要再想。我不同意,章家不同意,盛家更不同意。你以為你可以走到哪裡去?去找姓李的?還是去找姓梁的?我都忘了,你二哥,是要把你推給姓梁的。不過你覺得,我不點頭,誰又真能把娶回家?」

「章懷遠你太混蛋了。」

「這樣鬧騰有意思嗎?有什麼問題是我們解決不了的。今夏,你以為我們還是三歲小孩?非得每天把情愛掛在嘴邊?這話不要再說了,不管出於什麼原因,我都不會同意。」

「鬧騰的人是你吧。」今夏恨道。

「那也是因為你,你去外面問一下,問問那些人,他們怎麼看待這件事。」章懷遠語氣越來越沉,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今夏直盯著章懷遠的臉,忽然感覺有些冷。

就在此時,敲門聲響起。管家的聲音傳來,「盛小姐,有盛先生的電話。」

今夏輕輕吐了口氣,起身要走。章懷遠拽著她,死死的盯著她,冷道:「今天我們把話講清楚。」

今夏想要甩開他的手,他箍得更緊,眸底是她氣極了嫣紅的臉頰。她急促的喘著氣,「沒什麼好講,你管不著我。」

「看看管不管得著。」

今夏更恨,這個人,又這樣,喜怒無常。

門外靜悄悄的,興許是離開了。

他抓著她不鬆手,她瞪著他不示弱。

半晌,章懷遠忽然把她拽進懷中,用力地箍著她。今夏覺得疼,還有些喘不過氣。想要掙脫出去,他箍得更緊。

他沉沉地說:「只要你點頭,我們復婚,這樣可以嗎,再給彼此一個機會,重新認識的機會。」

「我不想重新認識你。」

「你怕什麼?盛今夏,告訴我,你到底在畏懼什麼?」

「我有什麼好怕的。」今夏梗著脖子,「只是不想跟你過。」

「這事你說了不算。」脾氣衝了上來,稍許,也覺得自己的脾氣太橫了,緩了緩語氣,清清楚楚地說:「離婚是我太武斷,也太要面子。你怨我恨我,我都不在乎。如果你還願意聽我解釋,我可以解釋給你聽。」

今夏只覺熱淚在眼底流轉,她拚命的克制著。

他說,他可以解釋,前提條件是她願意聽。

她以為自己已經能夠選擇性的忘記,以為自己足夠堅強。可現在他輕輕的一句話,再一次逼著她承認自己的軟弱。

晚一些,今夏給盛時今回電。

盛時今倒沒說什麼事,詢問朝朝的情況。今夏聽出他聲音不大對勁,便問:「哥,你還好嗎。」

「我這幾天沒時間過去看朝朝,調令下來了。」

「哥。」本是期望著這一天,真到來了,心裡落空空的。她沒有忘記,南海天空下他的英姿。那片領地,他守護了幾年,如今,要蹲在另一片荒涼上。這樣想,悵然呼嘯而來。

「時間緊迫,訂婚推遲明年,到時候再看。」

「哥。」今夏驚呼。盛時今告訴她,訂婚推遲了。

「怎麼了?」

「什麼時候走?」她想問,不過是一場儀式,為什麼要推遲?爸爸媽媽會點頭嗎。還有李家,他就這樣走了,這事怎麼了結?

「就這幾天的事。你不要多想,我會和李雙雙講清楚,如果她願意等,以後再辦。若是她有更好的選擇,我會祝福她。」

「哥,雖然我不喜歡她,但我知道她是真的對你好。」

「你不要多想,事情突然,分開一段時間也好,可以留給彼此更多的思考空間。」盛時今頓了下,「你,還好吧。」

今夏搖頭,發現他看不見,鄭重道:「我很好。」

「那麼,你還在生爸媽的氣?」

「哥,你就不要管我這些事了,我只要你好好的。」

今夏想,所有人都好了,就都好了嗎。

掛了電話,她還在想,訂婚忽然取消了,雙方父母親那一關怎麼過?念安知道嗎。

想著這些,不免心煩意亂。悶悶的坐在琴房裡,毫無章法的彈奏一曲。最後一個音落下,身後傳來章懷遠的聲音。他皺著眉問:「你知道了?」

「什麼時候的事?」今夏沒有回頭,藉著琴身,依托她的重量。

「你也不喜歡李雙雙,這樣不正好嗎。」章懷遠望著她,也不知為何,聽了這一曲,自己也跟著煩躁來。

今夏沒有細聽章懷遠語氣中的不滿,甚至夾著一點戾氣。她還在想,這婚事算不算黃了?

章懷遠等了片刻,她仍舊不動,那陣煩躁更強烈了。

「一碼事歸一碼事,我不喜歡她,那是因為我們站在對立面上。但這是關乎兩個家庭。」

「原來你也知道?」章懷遠跨前,拉起她,逼著她看自己。稍許,他又想,她有什麼不知道,凡事都看得透,偏生對自己,生生把他逼入死角,把他們逼入死角。他越想越恨,咬牙低吼:「我還以為你腦子被驢踢了。」

今夏也生氣,奮身去撥開他手,抬腳就要去踢他。只想著離開,他太可惡了。

章懷遠死死制住她,望著她氣急敗壞,他無奈地歎了歎,把姿態放柔,說:「時今他自己清楚,你就不要瞎操心了。就你這樣,自己還一團亂,操心也要先把自己的事理順了,把自己理順了才行。」

今夏微微一怔,他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只是得知消息,總是忍不住往壞處想。其實,心裡自己不一直期望著他們成不了嗎。

「腦子一根筋,你這樣子,這幾天,還是好好顧著自己,其他的交給我去想。」

今夏悶悶點頭。

51情不知所起2

這場變故,盛家鬧了不小革命。事情並不像盛時今所說的風平浪靜。想想也就知道,李家也算有頭有臉的人家,兩家聯婚已是砧板上鐵錚錚不會生變,忽然傳出來訂婚取消。這不但李家顏面無存,盛家承受的壓力也不小。

盛時今雖只是說時間緊迫先去部隊報道,婚事往後延期。盛母如雷劈了似的,她從未想過,有一天盛時今會用行動來向她發出抗議。盛父氣得差點兒岔氣,狠戾的撂下話:「這事容不得你胡鬧。」

聽了這句話,盛時今忽然就想起了今夏,她語氣輕柔但卻是堅定,她說:「我嫁。」

而他自己,沒有這樣的氣魄,更沒有這樣的勇氣。他,懦弱的想躲開,躲開任何讓他喘息不了的人和事。

他鄭重地說:「我還是認為,你們好好考慮,對於這樁婚姻,我無所謂。結果都是要娶,娶誰都一樣。但是李家,我們必須慎重。爸,站在不同立場的人,以後若有不一致的聲音,是很難維繫。如果你非要,那你們就辦吧。」

「盛時今,你作為盛家長子,你就得背負起責任。我不管你是因為什麼理由答應的婚事反悔變卦,這不是男人所為,而且我也以為你想得很明白,沒有什麼事會比男人事業更重要。」

盛母聽了這話,氣血翻湧。

盛父沉著臉,負著手,等盛時今的回答。

「我想得很明白,李雙雙跟了我只會苦了她。我希望她會有更好的選擇。」

盛父冷笑,「想明白?我看是太放任你們兄妹幾個。今夏鬧騰你嫌藥力不夠,好的沒有學,這些不三不四沒正形的全學會了,你不氣死我不罷休是吧。」

盛父氣極了,腮幫都在顫抖。

盛母聽了,惱道:「老三怎麼了,她不過是離婚,離婚你就不認她了嗎?我可要說,章家要娶老三,你什麼都不說點頭同意,雖然我也是極滿意。可你這樣說,我不許。她是我女兒,好壞只有我能說。」

「只能你說?哼,你以為你說得動她,你又敢說她多少?」

盛母被噎著了,張了張嘴巴反駁不出。

盛父喝道:「盛時今,我不想在聽到這些話,今天就當我沒聽過,你最好給我斷了這個念頭。」

「時今,媽有幾句話要問你,你來我房間。」盛母怕盛父氣壞身體,到也不怕他此刻的怒意,拉著盛時今走出書房,穿過長廊,走到另一間。

門,在身後被關上。

盛母給他到了一杯熱水,歎了口氣,問:「我知道調令是借口,大家吃個飯不費事。你跟媽交個底,你這是為了什麼?」

「不想耽擱她。」

「時今,媽自認為還算瞭解你。至於李雙雙,不管你們有什麼化解不了的恩怨,你也問問自己,她對你不是真心的?」

「媽,沒有原因,你就別再問了。」

「你是不是想起了什麼?」盛母小心地問。

盛時今搖頭,「跟這沒關係,你比我還清楚,我這一走,也許就這樣一輩子。那地方,條件和這比起來,不算好。」

「這不是原因,你沒跟媽交底。你的心思,媽應該是瞭解的。但時今,念安一直不是媽的選擇,你怨我氣我,媽都是這樣的想法。你可以說我固執,說我勢力,在你妹妹婚事上,我也是這樣堅持。你不知道吧,老三提出離婚,你爸用皮鞭抽她。章懷遠當天便飛回來,一下飛機就過來。他和你父親閉門詳談。關於他們離婚的版本,流轉的有幾個?事實真相如何,怕你妹妹自己都說不清楚。你若問,當時她為什麼要離開?怕她也說不出所以然。」

「媽,我們都應該尊重今夏的選擇,她才這麼大,卻要背負整個家族的責任。」

「除了這一點,還有更重要,章家,我放心。」

「可是,就這樣生生拆散……」

「住嘴。」盛母臉色一沉,「一個會為情自殘的人,你覺得她能夠承受得了來自另一個階層的壓力?又擔得起章三少夫人的名頭?不是我小看她,是她太異想天開。這個社會就是這樣,她太把自己當回事。也是懷遠念及舊情,不然你以為她可以安然無恙過著?」

盛時今眼色越來越涼,他問:「那一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婚禮當天她自殺你知道了,後來搶救過來了,我們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反正成不了氣候。但,後來遭遇一些事,懷孕流產,再也沒機會做母親。這些事,朝朝他奶奶只差沒家法伺候了。雖然懷遠避而不談,但我相信,不是他。他就算在念舊情,在這一點上的行事我信得過。」

盛時今只覺什麼重擊了心臟,腦中銳痛。他慢慢坐下來,用手按著額角。耳邊停停復復的是那句『你在喜歡她,她也不會是你的,你就死了那個心吧』。

他沒有說,這個小心思,從不敢讓它發芽。

「媽,你讓我想一想。」

「商瑗雖說我看不上她,但那孩子也不容易,所以我們也就沒為難她。」盛母講這句話,語氣緩了緩,「只要她願意,我可以給她安排好的人生。」

盛時今在心裡笑。好的人生?什麼是好的人生,有令人羨慕的工作還是錦衣玉食?

他恨過,為什麼要冠上這個姓氏,明明可以不要,這樣,他便可以理直氣壯的去照顧她。如今這不尷不尬的身份,注定了他只能這樣,遠遠的看著她,還要小心的掩飾窺視自己妹妹的齷齪心思。

他,章懷遠也是清楚的吧,那些含糊的試探,不正是提醒自己注意身份嗎。

盛母見他這樣,雖然不清楚他心裡矛盾所在,但也不能硬逼。章懷遠那番話,雖很客氣,但絕對有份量。搞不好不遲不早的調令,也有他的關係。

這樣一來,更不由深想,他很在乎今夏的態度。雖然他從來沒表態過,可是,今夏呢,她在意章懷遠的態度嗎。如果在意,那就好辦了。倘若不在意呢?

次日,城市另一角落,今夏迎來了李雙雙。對於她來找自己,今夏一點也不意外,好像早知道一樣。

唯一想不明白,她來找自己做什麼?難道她還認為,區區一個盛今夏,可以扭轉乾坤?她也太高估了自己。

李雙雙坐下來,喝著今夏點的飲料。今夏也不做聲,就是想看看,她還要做什麼。

李雙雙坐下來後,目光便鎖住今夏。今夏被她這種眼神看得不大自然,但也坦然的看回去。

「你哥,不娶我了。」她低下頭,搖了搖水杯。

「這不是我所能決定的。」今夏平靜的闡述。

「我知道,也知道你不願見我,更是知道你討厭我。以前那些事,我們無法改變。你怎麼想我,我也不在意。今天,我就是想找一個說說話,這種感覺你應該懂,就是努力去追尋的人,他不理解你也就罷了,一而再把你推出他的世界,很讓人絕望。」

「我哥給不了你要的浪漫。」

李雙雙哂笑:「給不了我要的浪漫?我既然敢嫁他,我要什麼浪漫呢,只是想就這樣守著他罷了。」

「不是你稀罕的人,他就必須稀罕你。」

李雙雙自嘲:「你一直比我看得清楚。對,你稀罕的憑什麼他也會稀罕?大概是我想法太天真了,總想著也許總會有破例的一次。」

「你的遭遇並不算什麼,他不愛你,還有別人愛你,別人不愛你,還有自己愛自己。」今夏緩慢的清楚地說出來。

「自己愛自己,也是可以的。我只是有點難過,我說我願意等,他說不用。今夏,你知道原因嗎。」

「政治婚姻,我不是前車之鑒嗎。你們何必往這裡擠呢。」

「擠?是啊,人一旦鑽進牛角里,就很難自拔。原本以為可以和他舉案齊眉,到現在不過是我異樣天開罷了。」李雙雙頓了頓,目光再一次定格在今夏眉目上,心更是一片辛涼。記得很久前,她耳邊常聽到的便是長輩們談起盛今夏,說她是女孩子中的楷模。所以,她一直想不明白,這樣的女子,也就當個擺設。如今,這樣的擺設,卻是讓她生恨。

而今夏呢,她心情更複雜。對於盛時今所作決定,她一點也猜不透。先前,沒一點徵兆,變故說來就來。

李雙雙重複:「你知道他心裡那個人是誰嗎。」

今夏看過去。他心裡的人,不是念安還能有誰,他記起來了?依他的性子,就算記起來,也不會在這個關頭拒絕李雙雙。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李雙雙也同樣在觀察今夏,她知不知道?

可一想起他說不用等,更是悲從中來。她仰慕的他心有所愛,她可以忍,最後連忍讓他都不稀罕。

李雙雙追問:「你知道他心裡那個人嗎。」

「你問錯人了。」

「問錯人?」李雙雙捂著胸口,聲音有些顫:「我若說,那個人是你呢今夏,是你盛今夏還問錯人嗎。」

今夏整個人都怔住了。

李雙雙她說了什麼?什麼那個人是她盛今夏?不,不會,絕對是搞錯了。他是大哥,哪怕他們沒有血緣關係,但自己一直把他當親哥哥去愛、去尊重。

這樣荒謬的事,更是不可能。

她緩慢的清楚地說:「話可以亂講,請不要中傷我哥,如果你愛他的話。」

「我也不願這樣,可事實上就是他心裡那個人是你。不然你以為一年前那次出事,真沒有原因嗎。盛今夏,你好好想想,一年前你是不是離婚,你離婚後他是不是就出事了,醒來後就忘了念安?你不覺得這一切太巧合了嗎。」

盛今夏只覺冷,身體也在微微顫抖。她緊緊的握著拳,指甲扣住掌心,痛感讓她稍稍輕緩一點情緒。

她慢慢站起來,走向李雙雙。

李雙雙不明白她做什麼,她自己也一團亂。原本不會說,死也不打算說,可是,心裡翻湧的那些痛,快要把她壓垮了。

在她還弄不清發生什麼時,只感到臉火辣辣的疼。她不敢相信,盛今夏居然會動手打人?

「第一巴掌,是為了這句中傷,第二巴掌,是要告訴你,你不配愛我哥。」

52被遺忘的時光

這是第一次,這樣失去控制。

她看著李雙雙,李雙雙同樣用驚愕的眼神怔怔地瞅著她。

今夏順了順氣,「李雙雙,愛一個人不是嫉妒不是報復。就你這齷齪的心思,我哥不娶你是他之幸。」

「對不起,我心情不好,沒有要針對你。我只是,只是……」

「不管你什麼理由,這個道歉我不接受。」她覺得頭有些疼,往後退了一步,單手支著桌。她頓了頓:「你如果真愛我哥,不會講這話,你會去維護他,設身處地為他著想,而不是像你現在這樣。」

李雙雙虛軟地坐在椅子上,神情頹然。她只覺眼睛酸痛,到底是做不到無動於衷。她終究只是一介凡俗女子,被愛紛擾著。

直到身後有幾個學生模樣的人走過來,其中一個女生上前問:「請問你是演員今夏嗎。」

今夏頓然驚醒,冷靜搖頭,「對不起,認錯人了。」然後拿著包離開,只留下李雙雙。推開玻璃門時,玻璃窗上映著李雙雙的身影,她頹然的望著自己。她沒有停頓,直接走向自己的車,然後快速的駛出去。

此刻,她顧不得李雙雙,更顧不得認出她的人。她要靜一靜,這件事太荒謬了。無論如何,她都不曾這樣想過,這不但玷污了她敬愛的哥哥,也污了這份情誼。

她把車開得很快,手機一直響個不停,她也不想去管。

最後,被交警攔下來。她坐著不說話,身體在輕輕發抖,手一直緊緊的把著方向盤。交警問她話,她說不知道,惹得交警惱火,但看著這車的牌照,便知道這又是惹不起的主。只得耐下性子問話,今夏卻說:「有水嗎,給我一瓶水。」

交警哭笑不得,她精神還正常?可他沒說什麼,居然去不遠處的報刊亭買來一瓶純淨水。

今夏接過,擰開瓶蓋,悶著喝了半瓶。狂亂的心跳,慢慢減緩了,她側首,認真的對交警說:「今天謝謝你。」

交警搖頭:「別謝我,命是你自己的,你自己不珍惜,我們也幫不上忙。」

「我不是說這個。」她晃了晃頭,找出一張票,遞過去,「不過你說得對,自己都不珍惜,也別指望別人會珍惜。我速度很快嗎?對於我來講,這根本算不了什麼,我有比這更快的。」

交警被她說的又好笑又生氣,這個人還真有氣死人不償命的本事。今夏想了下,說:「罰單給我吧。」

這更讓交警哭笑不得,有主動討罰單的人?他不由多打量今夏幾眼,心裡犯嘀咕,還真長了一張明星臉。

這樣一鬧,情緒舒緩了許多,這才去看手機,又是章懷遠。她不想接,也不想回,把車停靠在路邊。

手機再次響起來,還是章懷遠。

這個人還真煩,今夏不耐地皺眉,接起來沒好氣問:「你到底什麼事?」

章懷遠的嗓音低沉,他問:「你在哪?」

今夏看了周圍一眼,支著手機不說話。章懷遠又一次問:「你到底在哪裡?」

「求你了章懷遠,讓我靜一會兒不行嗎。」

「我要見你,現在。」

章懷遠沒有像現在這樣,這一刻這樣,急迫的想要見到她。在交警隊給他電話後,在吳江說,她見了李雙雙後。她的手機一直處於無法接通狀態,再後來起衝突,雖然聽了吳江的描述。他聽了,有點想笑,完全沒有料到她會這樣。後來跟著她的人居然跟丟了,前後不過幾分鐘的事情。他便坐立不安,就好像是她說,離婚,斬釘截鐵的。

得知她打了李雙雙,他鬆了一口氣,嘴角居然有了笑意。這女人,牙尖起來,也不容小覷。

吳江又小聲問是不是要去看看李小姐,他拒絕。不需要去看,要見也是他親自去見。早料到李雙雙會找過來,才放心不下她,讓人隨尾跟著,還是沒有用。

他不大清楚李雙雙說了什麼,但依他對李雙雙的瞭解,怕有的事是包不住了。這樣一想,再也呆不住,直衝出去。

吳江也跟著,上了車,居然接到了李雙雙的電話。她告訴他說,有人傳了盛今夏和她喝咖啡的照片,並附了圖片。

章懷遠聽了,去看吳江。吳江也有些愕然,章懷遠扔手機,「你越來越大膽了啊。」

「章總,同在一家的客人,我已讓人清理。」

章懷遠眼角越來越沉,「這事處理乾淨了。」

吳江並不意外,因這一年來,常與娛樂報記者打交道,倒也是熟門熟路。

章懷遠找到盛今夏,她情緒恢復很好,閉著車門在聽歌。他敲她車窗,好一會,她才發覺,側首看他。

他坐進去,看到有兩支被她揉捻得不成樣子的煙,眉尖蹙起。

她閉著眼,手背抵著眼睛,悶聲說:「我不是說不想見你嗎。」

「我也說過,我要見你。」他講得毫無迴旋,目光釘在她側臉上。

今夏不說話了,她按著眉,漸漸進入另一個天地中。章懷遠坐在一側,吳江打電話來,說網上的事已經處理了,末了,還笑說,太太揍人的姿勢還真瀟灑。在這裡,至章懷遠和盛今夏結婚後,他便一直稱呼太太。雖有時他會為商瑗抱不平。可世間不公平的事天天上演,這不過是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罷了。

章懷遠斷了通話,硬是把今夏拉過來,低著頭認真地看她。今夏睜眼,也看過去。

兩人,誰也不出聲。

「餓了吧。」章懷遠說了一句很煞風景的話。

她恍若未聞。

章懷遠卻說:「忙了一天,沒時間吃,有些餓了。」

「那你就去吃吧,我再呆一會。」

「呆著也無聊,陪我一起過去。」章懷遠把她弄過來,自己繞進駕駛座。

他再一次載她去洛城,當發現身在洛城時,今夏有些惱,怒怒的瞪著他。他不在意,說:「明天沒什麼事,朝朝有他奶奶照顧,今晚就當我們給自己放一個假期。

你今天肯定沒吃吧,臉色不大好。還是,有心事?」

坐在先前來過的包間,看著精緻的小菜,他弄了一些在小碟子中,推到她跟前,見她不動,便問:「不對胃口?」

「不餓。」

「不餓也要遲一點,最近好像瘦了一些。」他看了她一眼,微微的皺眉。他自己吃得也少,並不像他說的有些餓。

後來,吃好了,他手機響起來。他接聽了,說沒時間,改天。掛了電話,他問:「想不想喝一杯?」

今夏對酒敬而遠之,聽了他的話,斷然拒絕。

「陪我去。」他說。

今夏去瞪他,他拉過她就走。不想在外碰到他朋友,幾人寒暄。他甚至將她拉上前,介紹說:「這是我太太。」

在對方的目光中,今夏不得不做得坦然。

經過介紹,她得知了對方來路。

Allen邀請他們坐一坐,章懷遠看腕表,說:「不早了,改天吧,她不大舒服。」

Allen挽著她未婚夫,笑:「那好,下一次可不許放我鴿子。」

章懷遠笑了下,纏著今夏的手更緊。

「那好吧,也只有這樣了。」Allen看著今夏笑,想起被章懷遠扔回來的圖紙,笑說:「看來是我領悟太差。老公,你說呢。」

她未婚夫若有所思的點頭。

跟著章懷遠離開,到車上,他說:「太晚了,今晚我們就在這裡過一夜。」

知道她不會在回答,大概知道她想起了什麼。他解釋:「房子一直有人打掃,我記得你不住酒店。」

「習慣也是可以改的。」

「是嗎,據我所知,你每下榻一處,都是自備床上用品。這麼晚,你去商場買嗎,買的也不乾淨。」

今夏聽了,心中五味陳雜。

「洛川的房子一直空著。」

「你今晚,到底要做什麼?」

「陪我喝一杯。」

「章懷遠,非要這樣嗎。」今夏惱他,是非要糾纏下去?

「是,非這樣不可。」他說。

今夏瞪著他,卻被他的笑意閃了一下眼,緊接著心也湧上一股莫名的情緒。

她還是隨他走進了洛川佳苑。說好了,再不來,此刻腳下這方領土,像是燃了火,燒得她心身焦熱。

章懷遠看她站在電子門前,抗拒著不肯在前移。他知道,一直就知道,她再不願意踏進這片領地,但他不容許,不管她樂不樂意,都要強行拖著她回來。哪怕要綁住,也要留著她,痛也要兩個人一起痛。

今夏被他半拖著,電子門跳動了一下。她恨道:「你有話直說。」

「我說過,如果你願意聽,我會解釋。」

「你也說是我願意,章懷遠,我現在不願意。」

「那是之前,現在我反悔了。你不願意也得聽。」章懷遠的擰脾氣也上來了,拖著她踏進去,摸著黑,找到控制鍵,房內,一下子通明一片。

今夏用手去擋著燈光,急喘著說:「章懷遠你這個混蛋,你憑什麼強迫我。」

章懷遠心一寒,把她放到在最近一組沙發裡,自己則單膝跪在沙發上,強行制住她。他說:「我不想強迫你,但是盛今夏,我倒要問問,在你這裡,我章懷遠算什麼?當初是誰信誓旦旦的要跟我共進退?是誰點頭說無論生老病死不離不棄?你做到了嗎?盛今夏,是你自願嫁給我,我給過你選擇。」

「你以為只要是不願意就可以完事嗎?章懷遠,我沒得選擇,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我的父親就這樣不明不白出事。」

「既然這樣,你委屈什麼呢?」

「我不委屈,我只是忽然明白,這樣拖著彼此,恨到心裡去,一點意思也沒有,明明我們還有別的選擇。」

「我記得,你在那部電影裡說,相濡以沫的人,或許時時刻刻都恨著對方,相忘於江湖的人,卻是深愛著對方。你不肯和我相濡以沫,難道是因為愛得慘了?」

今夏不敢相信地望著他,心底翻湧的情潮一波又一波。她惴惴地說:「三哥,我們都不說這些好嗎,好好相處好嗎?」

「三哥?在你眼中在你心中,我只是你三哥?」

今夏咬唇不肯答,章懷遠,在失去控制前鬆開她,自己坐起來。她是他的,所有一切都是他的。可他卻感到空茫而無力。這個女人,叫盛今夏的女人,她口上答應嫁給他,心呢?

他清楚,她的心上著一道鎖,沒有人可以撬開。他不知道,如果當初自己不娶,她不嫁,還會不會有朝朝。

他永遠也不會忘記,在她的睡夢中,那些掙扎、哭泣著要離開的聲音。

她,到底有沒有記憶?

明明,他們應該是最親密的人,心卻是離得最遠。所有人都說,她愛他,只有他知道,那顆心是冷的,對他,從來沒有熱過。

今夏站起來,走到另一組沙發上坐下。她想起自己的問題,有些想笑。太幼稚了,到了現在,居然還想和他好好相處,也只有她,才會這樣想吧。

她坐著不動,將他望著。

他也看著她,忽然就想起新婚之夜,她站在二樓遠遠看著自己的場景。她以為他不知道嗎。這個遲鈍的女人,他就是想看看,她會不會發瘋,會不會借題發揮一下。他等了一天,她紋風不動。他便想,她或許根本就不在乎,又或許太善於粉飾太平。

過了許久,他說:「那晚,什麼都沒有發生。」

他的眼光,直直的停留在她顏面上。那個混亂的晚上,其實什麼都沒發生,不過是章雪嬌心血來潮,拖著喝醉了的商瑗找過來。

他沒有想過,她會在那時回來。然而她開口就說,我們離婚。

他從沒有想過,他們會離婚,可她清清楚楚告訴他說,她要離婚。在他還沒反應過來時,她已經離開,章雪嬌走出來,笑得花枝亂顫。她說,三哥,你難道不想知道她愛誰嗎?你是不是也認為她愛你呢?其實,她根本就不愛你。她只愛她自己,只愛她家人,而你永遠也成不了她的家人,她根本就不在乎你。

後來,又發生了很多錯亂的事,忙得他焦頭爛額。

今夏不接話,也有些恍然。

這是第一次,他開口解釋。可是在那天,那張沉默的臉,一瞬間就擊碎了她僅存的一點柔意。

她思考片刻,「發生點什麼,也是可以理解。」

「盛今夏,你一根筋嗎,非要發生什麼你才高興?」章懷遠火了。這個女人,太讓人生恨了。他咬牙道:「你是不是就等著發生點什麼,還是你潛意識裡,你根本就是在等那樣一個機會,掙脫枷鎖的機會?」

今夏抿唇,思緒還停留在他說的那句話上。

「早該知道,我只是,不死心。總以為,你對我也還有一絲情分。」

「這又能改變什麼?」今夏低低地問。又能改變什麼?就在第二天,商瑗便找上門來。她倦了,她不想最後,他們的怨恨無限放大。她也想,離婚對彼此都好,他也沒有反對,更是確定了這一點。

「只要你願意,什麼都可以改變。」

今夏驀然一頓,胸口一陣翻湧。

章懷遠站起,走到她身邊,慢慢蹲下來,拉過她手緊緊抓著,抬頭看她。眼前這個人,讓他變得不再是自己。

他說:「孩子不是我的。得知要和你結婚後,我和她再也沒有過。我知道你不信,但那孩子不是我的。」

今夏聽到這句話,心更沉了。

「我知道你不會信。那天,她摔下樓,我對你動粗。我知道說對不起,什麼都彌補不了。但當我知道你去找她時,我很著急,也很生氣。著急並不是害怕你質問,而是你這個性子,怎麼吃虧都不知道。生氣是因為,你有什麼不能問我卻去找她,難道在你眼中,我連一個外人也不如嗎。今夏,你知不知道,你的態度很讓人心寒。」

今夏微微側首,想要笑。這是對她的指控?可他的態度呢,早讓她寒心了。就連最後的希望,也是由他親手打碎。今天他來告訴她,這一切不過是源於一個誤會。倘若,他心裡不在乎那個人,不在乎的話,他也不會用那種眼神看她,不會在那個時候,推開她。

現在,卻來指控她。

她冷靜地問:「那麼,你呢。三哥,你知不知道,在你第一次動手時,我對你萌動的那顆心,死了。你痛恨被人算計,我又何嘗不是?你不容我一句解釋,就給我定了罪。三哥,在那個時候,你瘋了一樣的時候,你知道我多害怕?你可以借助我來發洩,而我呢。」

「既然這樣,為什麼答應嫁給我?」

「有條件的不是嗎。只有你們,在那個時候願意拉我們一把。」

「你就不想,章家乘人之危嗎。」

「有什麼值得你們乘人之危呢,那個時候,我們家上上下下人心惶惶。如果沒有章家,如今的盛家,早已不復。」

章懷遠動了下唇,坐到她身邊,說:「既然如此,那麼盛家欠我的,你來還。」

今夏恍然一跳,堅定地說:「不。」

「由不得你,你比我清楚,我們誰也逃不掉,這是責任。」

53被遺忘的時光2

今夏心情複雜的將他望著,這個人擺出一副痛苦不欲的表情,把她逼到了這一步,她就不該來不該聽。聽了反而更亂。

這個男人,一直來都是高高在上的姿態。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她惱自己,輕易的被他左右情緒。

章懷遠知道,她亂了。他輕輕舒了一口氣,亂了好,只要她亂,他就不怕。原本不想說孩子不是他的。那件事他想藏在心裡一輩子,這是他能為商瑗做的,但他不想自己這樣痛苦。所有人都可以誤解他,不理解他,盛今夏不行,她不能看不起自己,她也必須面對自己的感情,認識到他們是要攜手的人,而不是把心關起來,讓大家痛。

至於那個孩子,不止是商瑗這輩子抹不去的陰影,也是他抹不去的陰影。

在他和盛今夏關係稍稍緩解時,商瑗在另一個角落,承受著莫大的痛苦。而他,在她向自己發出求救信號時,渾然不覺。

事發第二日,接到李雙雙的電話。電話裡她諷刺說,媛媛出事了,章懷遠你還能心安理得和盛今夏過下去?你知不知道,你親愛的妻子,她做了什麼。

他去了,商瑗神智恍惚,身上儘是掐痕咬痕,被啃的被咬的被踢的甚至還有煙蒂燙傷的,猙獰可怕。在李雙雙指控中,他沉聲說,這事我會調查清楚。

事情並沒有像他說的水落石出,動商瑗的人就好像石沉大海,查無音訊。

任憑他有超然的耐心,也有耗光的時候。

他承認,在離婚之初,他也有動過念頭,和商瑗就過下去,不管是不是補償。可在商瑗的唇碰上他時,他就知道不對了。

兩人都沉默,今夏心急意亂的站起來,急急就要走。章懷遠早看出她的意圖,這個女人,她就沒想過要好好和他過,就是要撞得他痛,鬧得大家不好過。

他一把捏住她手腕,恨不能就這樣掰斷她算了,斷了也乾淨了,不會害他痛,不會看到她氣不順。

今夏被他再次扔進沙發裡,他起身摁住她。眼裡的火花像是岩漿,直迸而出。灼燙的熱流,燒焦了的味道。

他低頭唇印下來。今夏想要躲開,頭被他用手制住了。他的臉壓在上方,他的唇,毫不溫柔的咬上她的唇。

痛,這是她僅有的感覺。

他的氣息,團團的包住了她。

今夏掙扎著,頭頂的吊燈,刺得她眼痛。章懷遠壓住她,他就不信,她能逃得掉。看著她奮力抗爭,他說:「你以為你逃得了?盛今夏,你讓我痛一回,我只會更多的要回來。」

忽然間,今夏不動了。

他說,你讓我痛一回,我會百倍的要回來。呵,可不是,他哪有肯吃虧的,所以碰了他,這就是代價。

她眨了眨眼,喃喃的問:「這是為了什麼。」

「我以為你知道。」

「代價是嗎。章懷遠,我都放過你了,你可以和她無所顧忌的在一起,你為什麼還要這樣反反覆覆。」

「這話不要再說。」章懷遠心中有一把火衝破胸腔。他壓身而下,粗魯的扯下她的衣物,也解決自己的束縛。

此刻,他腦子僅有的想法,要她完完全全屬於自己,不管是身體還是心,只屬於他。

事後,今夏賞了他一巴掌。他摸著被指甲劃傷的臉,想起那一夜,她也是這樣,牙尖舞爪,抓得他身上都是傷。

今夏還要去踢他,章懷遠制住了,沉聲道:「我說過不要對男人動手,我不會給你第二次機會。」

「你這混蛋。」

「你要學學新的詞彙,這個我聽膩了。」章懷遠嘴角微微上揚,撿起自己的外套裹住他,把她打包起來,往二樓走去,並警告:「別動來動去,不要挑戰男人的克制力。」

她聽了這句話,瞬間就泱了。

在章懷遠強硬的威脅下,從頭到尾,她都是木然的旁觀者。她也想看看,這個男人到底要做什麼,或許她也是清楚的。他對她,不管是不是出於家庭考慮,到底是把姿態放低了許多。

這是她索求的嗎。

直到躺在了床上,他擺弄著她。今夏煩了,屋子裡暖氣不是很足,她有些冷,也有些累。他不知倦,不知是不是在等著她求饒。她嘴硬,硬是一聲不吭。

她努力地想,骨頭賤了,身體賤了,她總得留著一樣。

最後,章懷遠也折騰累了才放過她。

今夏噩夢連連,屢屢驚醒。章懷遠也被她弄得神經兮兮,只要她一有動靜,立馬就醒過來。有時甚至是她在夢中掙扎一下,他就緊張。而每次她鬧騰了一會兒,又睡過去了,反而是他幾次下來再也睡不著。

他不清楚,她到底夢見了什麼。凝望著這張臉,章懷遠也有幾分糊塗,她這樣痛苦,到底是為了他,還是另一個他?

他守著她,看著她,研究著她。就想著,看看她能撐到幾時,倔強到幾時。他要看一看,要到哪一步,她才會柔軟一點。

就這樣凝視著她,到底是天明了。

吳江電話過來,說Allen夫婦約見他,詢問他如何安排。章懷遠沉吟半晌,說道:「我想她是明白我的用意,沒有必要面談。」

吳江頓了頓,小心地說:「章總,商小姐一直在找你。」

「什麼事你處理就成了,沒必要見面。」

「章總,她說無論如何都要見你一面。」

章懷遠沒有回答。有一次見面,就會有下一次。他太瞭解商瑗了,這樣的糾纏,她不會知倦的。沒有得到回答,吳江說:「她昨天下午就一直守在公司樓下,我已經請她回去了。她不肯,說一定要等到你,說是有話要對你講。」

「吳江,這是最後一次,要麼把醫生請過來,要麼該怎麼辦怎麼辦。她這樣,我不可能用那一套手法對付她。但是章家、盛家,他們不會一而再的忍讓。你若是不想事情鬧大,在它燃燒前熄滅它。」

「章總,我看商小姐精神不好,會不會有什麼事?」

章懷遠有些惱,惱自己的沒有下狠手,才一次又一次給她燃起希望。他說:「讓她離開吧,我不會再去見她。」

吳江在對面應著。章懷遠抬頭,看到今夏穿梭在不遠處,她的身影來來回回晃動。他看得出神,吳江說了什麼,他也無心聽了。掛了電話,支著手機,默默地注視著她。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回過身,看了他一眼,就走出去了。章懷遠也跟著出去,見她在收拾,就問:「我讓人送餐點過來了,吃了在弄。」

今夏不答,章懷遠蹙眉,上前去扯住她,「別弄了。」

「你煩死了。」

章懷遠怔了下,她說他煩死了。這語氣聽起來怎麼有點兒撒嬌的味道?握著的手,也鬆了一些。她憤憤甩開,弄自己的頭髮去了。

他站在她身後,見她慢慢的攏著發,折騰了好一會兒,又見她煩躁的鬆開。他臉上有了一絲笑意。上前一步,按住她的手,低下頭,故意貼在她耳根後說:「真笨,別瞎折騰了,我來。」

貼著她清晰感受到她輕微的一顫。她對著鏡中的他看了一眼,便低下眼。她那一抖,就如重錘擊在他心尖上。

他根本就沒有伺候過人,除了照顧朝朝,盛今夏是第一人。他微微皺了下眉,看著那些簡簡單單的編扎,到他手中,好像是繁複的浩大工程。對著髮梢,鑽研了半晌,靈機一動,直接找來一根頭繩,鬆鬆垮垮給綁起來。他挺洋洋得意,今夏看了,眉頭皺起來,利落拆了。

他們在洛川逗留了半早上,才開車上路。回城的路上,她總算把注意力放他身上了,「昨晚你沒睡嗎,臉色這麼差。」

他正想答上幾句,哪知她繼續說:「開車不會走神吧。」

章懷遠就不想開口了,這人,不把他噎幾句就不舒服。

回到城區,問:「我們去爸媽家還是回玫瑰園休息?要不我們先去看朝朝,一天沒見著你大概是想你了。」

「下午朝朝複診。」

「你就不用去了。」

今夏不理他,靠著椅背假寐。

車子駛向城郊,他的生活秘書打電話來。她說:「章先生,商小姐守在別墅外面一早上了,我請她走,她一直不肯。要怎麼處理?」

章懷遠眉頭擰起來,看來沒見上她一面是不肯罷休了。雖然早在她自殺時,盛時今就警告過他說,商瑗這女人並不好惹,弄不好就是一條命。

他也清楚,他手裡捏著一條命。

他只說:「我知道了。」

他們去到章家,章懷遠進了一趟屋,就說有事。他離開時,章夫人問:「今夏,懷遠他沒事吧。」章懷遠說複診他來操持,現在一回來就走,章夫人不免多想。

今夏頓了頓,「可能是公司有急事。」

章夫人還想說什麼,今夏又說:「今天我帶朝朝去,我先上樓去看朝朝。」

畢竟不是自己的親女兒,現在關係又不倫不類,章夫人總不能說什麼,只能獨自歎氣。她不知道今夏心裡怎麼想,章懷遠這邊,她到不是很擔心。

今夏在房裡,守了朝朝片刻。保姆笑著說:「小少爺和他爸爸真是一個模子出來的,這板型就是他爸爸的小時候。」

今夏仔細看了,問:「章懷遠小時候是這個樣子?」如果是這樣子,到可愛多了。她想了想,朝朝長大了,就是章懷遠這樣子?

保姆接話,「可不是,簡直是一模一樣。」好像意識到了不妥,補充道:「和太太您也很像,你看,這鼻子這眼睛。」

今夏笑,到沒去細聽她講了什麼。她的朝朝,無論像誰多一些,只要他平平安安,她就滿足了。

呆了片刻,她起身走出房間去準備,免得等一會兒去醫院,忙不過來。

走過章夫人琴房前,聽到大嫂低低地說:「媽,這事總不能一直瞞著今夏,紙包不住火,她遲早會知道。」

「遲總是好的,等這事風浪過去了也就這樣了,在這個風頭上,你的口風緊一些,不要再給這個家添亂。」

今夏腳步一滯,好像有什麼東西沉在心尖上。

54星光墜落

章夫人過去看她時,她已經收拾好,只等著出發。章夫人細細觀察她片刻,問:「身體不舒服?要不今天你就不要過去了。」

「興許是昨晚沒有睡好。」又覺這句話曖昧,想要解釋,看到章夫人理解的笑,臉有些燙。想起昨夜,章懷遠也確實是沒有讓她舒服片刻。想起他,又恨了。

章夫人、大嫂幾個人一起去醫院。不想章懷遠匆匆忙忙趕來,今夏不想理他,但礙於章夫人和大嫂在場,還是接過他脫下來的外套掛在手上。他去醫生那裡看情況,回來見章夫人不在場,就問:「怎麼不先給我一個電話。」

今夏仍不理他。章懷遠討了個無趣,伸出手去抹了把她額角,說:「媽說你不舒服,我們去醫生那裡看一下。」

見她還不打算理自己,他拖著她離開這裡。門口邊上,估摸是沒見著人了,他強勢的箍住她。章夫人的方向看過去,就見兩人抱在一起,不由笑了下。大嫂也見著了,心想,這兩人真是,也不挑一個沒人的地方,以為那裡就看不見了嗎。

這樣想,便說:「伊甸她二嬸說老三悶騷還一點也不假。」

章夫人笑,這和諧的畫面,早就該如此了。她也相信,以後也如此。

門外的兩人,各自彆扭著。他抵著她肩,語氣裡多了絲無奈。他說:「我們別鬧了,好好過好不好。」

今夏一怔,紛亂的心更添了幾絲困擾。

知道她不會回答,他也不等。興許是習慣了,習慣她永遠都持著旁觀的態度。

朝朝狀況很好,今夏和章懷遠帶朝朝回玫瑰園,章夫人不放心,硬塞看護一道住過去。

這晚今夏給朝朝講完故事,便接到了念安的電話。

近些日,兩人的生活都是一團亂,彼此並未聯繫。而念安,也是有意迴避她,今夏想,她怕也是沒有過了自己那一關口。後來,她又想起那次念安說『他不愛我』那句話時,在聽了李雙雙的話後,她確實受到了震動。

不管有沒有那回事,念安,她一定非常痛苦。她性子向來直爽,卻將這件事深埋在心裡。也只有愛到了一定的深度,才會不計得失。

而今晚,念安猶豫起來,她含糊地問:「你大哥,他是明天啟程還是後天?」

「不是下周嗎。」

「是嗎,那是我記錯了。」念安訕笑。

「念安,你還好嗎。」

念安笑了,笑得有些誇張,她說:「嗨,我有什麼不好的。你是不知道吧,你二哥他向我求婚了。」

今夏沒有聽出她有多喜悅,輕輕顫抖的尾音出賣了她的情緒。今夏肯定地說:「念安,我們是好朋友,這一點從未變過。你不快樂,為什麼一定要強撐呢。」

「那麼你呢。」念安追問,「其實今夏你是清楚的是吧,章懷遠對你怎樣,你是清楚的。而我對你做過什麼,你也是清楚的是吧。今夏,你心中要有多少愛,才能夠均分給每一個人?你什麼時候為自己活一把。」

今夏只感覺胸口一陣強烈的氣血翻湧上來,她支著手機,一手撐著牆。

「今夏,今晚我給你電話,一我要說,盛今生求婚,只要我願意,以後我便是你二嫂,如果你點頭的話。你若不想要,請你告訴我,我會遠離你們的世界,再也不打擾你們的生活。二,我要說,你和章懷遠那一次,是我動了手腳。不管我的出發點是什麼,又或者我說什麼冠冕堂皇的理由,終究是用這樣的手段傷害你,把你推向了這一條路。無論你給我定什麼罪,我都接受。」

念安坦誠了,壓在心尖上的一塊巨石,重重的砸落,頃刻間,碎石四飛。她還是沒有勇氣說出口,要說什麼呢。難道說,今夏我這樣做是為了斷盛時今的念想,他怎麼可以戀著你呢,即便你們沒有血緣,也是不能。還是說,今夏你原諒我的私心吧,你得到章懷遠,我守著盛時今,我們各自圓滿,各求所得。可那些,念安說不出口,她也沒有資格乞求今夏原諒,只期望著,她過的好一點。

甚至,盛時今對今夏的心事,她也無法啟齒。善良的今夏,她知道了,要怎麼去面對盛時今,怎麼去面對她的敬仰?

今夏呼了一口氣,鎮定地說:「念安,我相信,你是愛我的。」

念安聽了,呆了下,淚無聲地落下來。

盛今生走到她身邊,用手抹去她眼角的淚花,對著手機說:「今夏,我要娶念安,她就要成為你二嫂了,你會欣喜嗎。」

今夏哽住了,她欣喜嗎,她不知道,倘若這對念安好,二哥也幸福,是不是就圓滿?

彷彿不需要她回答,盛今生說:「你永遠是我妹妹,她欺負你,我也照收拾不誤。」

今夏還在想怎麼回答,聽到這句話,忍不住說:「哥,有你這樣的人嗎,是我陪你過日子還是她?小心把人給收拾沒了。」

「你哥我這點能力還是有的,我的妹妹只有我能欺負。所以你的嫂子,你哥收拾不是很合情合理嗎。」

聽他的歪論調,今夏感覺自己被盛今生算計了。這個人,平日裡不著調,不想算計人仍舊精明。

掛了電話,念安還有點發怔。盛今生支起她下巴,低頭吻了下,問:「念安,我沒有說謊。我喜歡你,娶你,一切合情合理。但知道我為什麼非你不娶嗎。因為只有你嫁給我了,我才放心。或者,你有膽量連我大哥也敢偷?就算你想,我哥的脾氣,他也不會給你機會。而你嫁給我了,也算給今夏一個交代。我答應過她,會照顧好你。」

念安只覺渾身冰涼,還有一點,他不說。念安望著他,接話說:「還有一點便是我讓今夏受傷了,所以我必須要還清這筆債務。」

「那麼,你希望我愛你嗎。」

念安搖頭:「你還是停留在喜歡的層面上吧,愛?愛算什麼,今天說過,保不準明天我們的心意就變了。你敢保證,你不會愛上我嗎,會一直停留在喜歡的層面上嗎。」

「我不敢保證,所以我們必須結婚。只有把你綁在身邊,我才更安心。」

念安笑了,淚也止不住。她昂首問:「你別告我,你一直渴望的人也是今夏,那樣你就太無恥了,甚至比你大哥更無恥。」

未等念安說完,盛今生一把拎起她,甩到床上,隨即他挺身壓住她,一手毫不留情地抓著她頭髮,用念安聽著都發寒的聲音說:「念安,你侮辱我沒關係。在你眼中,我就不是什麼好人,你怎麼看我都不在乎。但你口口聲聲說你是今夏的朋友,現在你這樣侮辱她,你摸摸你良心問一問,她有虧待過你嗎。」

念安喘著粗氣,顫顫地說:「為什麼是我,盛今生為什麼是我?」

「你這死腦筋,為什麼是你,你不知道?」

「不知道,你這混蛋,滾開。」

「我不滾。」盛今生低下頭,輕輕地吐氣,「要滾也可以,我們一起。」

曖昧邪惡的聲音,念安又是一抖,想起每一次,他對自己的『暴行』,臉居然不爭氣的紅了。她還想著撐住面子,嘴硬回擊:「你除了威脅我,還會做什麼。」

「還會讓你生孩子,會讓你離不開我,求著我要你。」

「你不要臉。」

「咦,你也知道我小名?」

念安被他氣得臉色發青,這個人,每次都讓她失去控制,她恨透他了。

見她氣得夠嗆了,盛今生恢復他嚴俊的容態,語氣裡含著警告:「念安,以後別再讓我從你口中聽到傷害我哥和我妹妹的話,這句話我也講煩了,以後不會再講。你願意嫁給我,最好不過,你不願意也由不得你,不要忘了,你無從升天。碰到我,我就是你的主宰。我也講清楚,娶你,一半是因為是真想娶你,其他的你自己去想。」

盛今生放開她,撿起衣服,利落地穿上。回頭見念安呆呆地望著他,今生笑了笑:「乖乖等我回來,別試圖逃走,你逃不掉。也不再攙和我家的事,因為目前你還不是我媳婦。」

望見他可恨的笑,念安恨不能狠狠踹他幾腳,最好是以後對她斷了念頭。在她思考這問題的可行性時,今生折回來,兩手撐著床,將她圍在中間,靠過去:「小念安,你知道你最失敗的是什麼嗎。」

念安被他突來的動作嚇了一跳,想著往後縮,不想他牢牢箍住她,重複問題。

「不知道。」

「那你想不想知道。」

念安搖頭。

「可我想知道你這裡想什麼。」今生笑,慢慢的貼近她,「念安,知不知道,你這張臉,從來就不知道掩藏情緒?剛剛你是不是在想踹我幾腳。」

念安咬著唇,掙扎著往後縮。

「你守得了一輩子活寡嗎。」

念安聽了,呆了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呸了聲:「你不要臉。」

「你不就這樣想的嗎。」

「你、你不是有事嗎。」在和他這樣對峙下去,她會瘋的。

「我忘了提醒你,你別妄想離開這棟樓,也別打今夏的主意。親愛的,等我回來。」

念安鼓足氣,狠狠踹他,卻被今生制住,他笑:「這習慣不好,得改。」

「盛今生我要去告你,你這是非法□。」

「那好,你去吧,要我給你號碼嗎。」

見他滿不在意的笑著,念安徹底崩了,癱軟在床上,什麼都不想去考慮。

這個人,那麼想要她,就讓他拿去吧。

「念安,我要的人就沒有失手過。你不要以為我得到了就會放手,我要你,不止是身體,還有心也要完完全全屬於我。」

念安輕輕閉上眼,淚更是止不住了。她想起了盛時今,在她要獻身時,他說,念安,在沒有結婚前,我不想傷害你。

那時她不明白,兩個喜歡的人結合,在他那怎麼就是傷害?後來她明白了,因為他愛的人不是她。

55星光墜落2

盛今生回到家,盛父坐在書房裡,盛時今站在書桌前,站得挺拔,沒有因盛父的怒氣而有所退縮。他清楚他這位兄長,做任何事都是有板有眼,按著計劃一步步走。他想,如果有意外,那也就是念安。

他走上前去,招呼了一聲:「爸,哥。」

盛時今側首,點了下頭。盛今生看清了,他的眉目是剛毅的,不屈服的。這畫面,他忽然就想起今夏出嫁前幾日,時今回來探親,對上今夏堅定的決心獨自喝悶酒。

「老二,你先出去。」盛父開口。

「爸,作為這個家的一份子,我也有一票否決權。我不管你在做什麼打算,我不認為我們非要攀上李家盛家才可以繼續走下去。知道我為什麼不願意走你老路嗎,我厭煩,覺得你們太虛偽,開口閉口是為了子女,其實有一大半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權利野心吧。」

盛父聽得臉色泛青,隨手拿起書桌上的一本書,狠狠砸向盛今生。盛今生身一側,就讓過去了,不屑的冷笑:「爸,我不是小孩了,你再用這一套對我,沒用。我不是大哥,事事都聽從你安排。」

「你馬上給我滾。」盛父氣極,抖著手指著門口,「給我滾出去。」

「我說完就走。」盛今生緩了緩氣,對望了一眼盛時今,「爸,我們的立場不一樣,時代不一樣,追求的更不一樣,你的那些論調,我無法認同。我不管外面的人怎麼說大哥,他在我心中,都是敬職敬業的大哥。小時候,你不在家,媽忙於工作,我和今夏都是大哥照顧,你和媽都沒有資格用這種論調來教訓我們。別說你是我老子這樣的話,我聽了特難受。你知道小時候今夏身體不好,半夜發燒是常事,你有關心過嗎,媽媽有關心過嗎。爸,如果沒有大哥,你今天也不會有女兒,所以,你對今夏你對大哥的苛責,我首先第一個不同意。」

面對兒子的指責,盛父生氣之餘又無從反駁。他慢慢坐下來,單手支著書桌,一手捂著胸,急急的喘著氣。

「老二,別用這種語氣跟爸講話。」盛時今沉沉地說。

「哥,我只是受不了,憑什麼他們說一就是一說二就是二。」

「孽障,我是你父親。」

「我沒有說你不是。爸,你不就是聽了傳言說大哥對今夏有那種意思嗎。你調查取證了嗎。就算真有其事,有什麼大不了?原本就沒血緣關係,這不違背常倫。我知道你無法接受我的觀點,而我也就隨便舉個例子。有沒有這回事,我們先別說。今天我就只說一句,你全憑外人一言定我們的罪,我有否決權。」

「你簡直胡鬧。」盛父呼一下站起來,撈起袖子就要去揍人。

盛今生譏笑:「你打過今夏,因為她想掙脫這個座牢籠。你今天打我,最好給我一個名頭,不然你師出無名,這話傳出去,有損你的威信。」

盛父捂著胸,支著書桌,胸口激烈翻湧。只是這樣一句指責,就讓他在一瞬間老了幾歲。

而盛時今,他早就預料到會有這樣一天,對自己,並沒什麼好畏縮躲避的。只怕今夏知道了,他無法去面對,她更無法面對自己。

對方這一招,既達到了報復他,同時也羞辱了今夏。哪怕他再渴望擁有她,也從來都是控制著那些齷齪的心思,不曾想有朝一日,自己的念想傷害了身邊的人。

他在一聲悶哼中回過神,盛父已趟在地上,盛今生已衝過去。他甩了下頭,立馬去找藥,也隨即撥打120。

今夏接到電話時,她也在思考著同一件事。所以章懷遠告訴她時,她的心跳停滯了一拍。在那一刻,她腦中一片空白。

章懷遠握住她手說:「別慌,不要怕,已經送進了醫院,情況還算穩定。」

「我要過去,現在。」她發著抖。

「先把衣服穿了,我們過去。我已經通知媽了,朝朝保姆先帶著。」章懷遠去找來她的衣服,要為她套上。

今夏避開他,接過去,快速走進衣帽間。

去的路上,章懷遠一直緊緊的握著她的手。她的手很涼,在他手心慢慢轉熱,再泌出了汗。

她沉默著,在等綠燈時,她終於問他:「章懷遠,你告訴我,我爸他身體是不是有問題?」

章懷遠側首,稍許,輕輕點頭,「心臟有點不好。」

「我提出離婚那一次,我爸打我,後來,你罵我,是不是因為這個事?」她問得艱難,過往的每一個片段都敲著她的心尖,尖銳的痛著。

他每次都會刻意去迴避這件事,那天得知她被打了,心情複雜得跟什麼似的。見了她,她卻給他最重最冷的回擊。在他認知裡,盛今夏並不是強勢的人,也一直是顧全大局的『乖寶寶』,偏生離婚,她用最堅定的態度,撞得他連氣都喘不順。

趕到醫院,盛父已經轉入病房休息。盛時今疲憊的倚著房門,手中夾著一支煙,低著頭不知想什麼。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今夏,微微一愣,道:「爸沒事。」

今夏走過去,「哥。」

「你二哥在裡面,你進去看看吧,我抽一支煙。」

今夏望著盛時今欲言又止,最終只是點了下頭,推門踏進去。

盛父已經緩過來了,盛母守在一旁,盛今生扶著額,見她進來,濃密的眉輕輕動了下,硬僵著身沒動。盛母起身,等她走近。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在章懷遠告訴她時,並沒有說因為何事。她一路忐忑過來,看到大哥在門口發呆,額骨淡淡的傷痕。她心狂跳,那一種呼之欲出的慌懼凶悍的撲過來。

「爸。」她快步走上前去,蹲□,輕輕的喊道。

「睡著了。」盛母看著她,心痛不已。她撫養的孩子,皆是懂得大局的人,幾乎沒有給她惹事,偏生感情上,每一個讓她省心。這也罷了,更讓她沒法接受便是在她眼皮底下發生這種事,而自己毫無察覺。

「老三,跟媽媽去醫生那裡看看。」

「媽。」盛今生立馬彈起來,神色肅穆,「我和今夏去,你在這裡守著爸。」

「我去就可以了。」今夏又看了父親一眼,低低地說。

「一起吧。」盛母不容分說。

跟著盛母走出病房,見著四下沒人,盛母說:「你爸身體一直不大好,這回你哥這事太過混賬了。」

今夏昂著頭,側耳聆聽。母親話裡有話,她又不笨,卻也不敢輕易斷論因何事。

「你今天跟我透個底,當初和懷遠離婚是因為什麼?」

再一次聽到這個問題,今夏心涼了一截,也猜出母親問這話隱含那一層意思。她兜在大衣口袋裡的手用力攥緊,直直望向盛母,說:「媽,我已經說過,我不想過那種日子。為何總是不肯放過我。」

「不是我不肯放過你,老三,你知道外面怎麼傳的嗎。他們,他們說……」

「說什麼,你說啊,接著說下去。」

「他是你大哥,你們怎麼可以這樣做。」

今夏臉色倏一下,變得慘白。猜測是一回事,從母親嘴裡說出來又是另一回事。她晃了晃,撞上身後的門,帶著一陣響動。

巧逢章懷遠和盛時今回來,碰見這一幕。盛時今想要上前,章懷遠已先他一步。他只能釘在原地,微微別開了頭。

今夏被撞得很疼,章懷遠扶住她,責道:「多大的人了,還這麼不小心。傷著怎麼辦?」

今夏不自在,想要避開他。章懷遠的鐵掌牢牢地緊箍,目光沉色。盛母見上這一幕,心中的疑慮少了一分,仍是不安穩。因為她一直留意盛時今的神色,在今夏往後釀蹌時,他那巨變的臉色,還有看著章懷遠扶住今夏那一刻,他驟然黯淡的目光。起初,盛母認定是退婚李家顏面掃地,於是就有了這樣一出鬧劇。如今,她的心已涼了。

章懷遠打量著她一再壓低聲音問:「媽說了什麼。」他心裡是清楚的,他這裡一再打壓這傳聞,看來只是自己做無用功了。他也知道,瞞不過的。但他還是希望,等這件事過風頭了知道會更好。

「沒什麼。」她低眼。

章懷遠攥著她手腕的力道鬆了鬆,沒有再逼她,半摟著她,「去醫生那裡看看。」

今夏晃了晃頭,由著他伴著走。路過拐角,今夏想要掙開他,章懷遠喝道:「有什麼脾氣衝著我發出來,別這樣悶不吭聲。」

「不是去醫生那裡?廢話那麼多。」

章懷遠把她推向牆角,抬起手,就見身前的她縮了一下。他的心又是一沉,目光也暗了許多。今天她這樣畏懼他,都是他自找的,怪不得人。這雙手,一次又一次傷害過她,她恨他,他也活該。

他的手頓了下,硬是停在她眉梢上,揉了揉,沒有說話,只是把她拉進懷中。她微微動了下,他的心慢慢撲上寒氣。他討厭她的強顏承歡,膈應得很,明明想要又裝得雲淡風輕。他以為自己可以不去在意,直到她用行動奮起反抗,鬧得他沒有一日好過。

此刻她就在自己懷中,他再也不會放開她,無論用什麼手段。她罵他卑劣也好,無恥也罷,只要把她留在身邊,什麼罪名他都願意背負。不管她怎麼看他,為了朝朝也好,為了自己也罷,他都無所謂。

章懷遠低頭,抵著她,「為什麼不說話了?」

「你想聽什麼呢,我爸爸還在裡面。」

「如果你願意說,什麼都可以。就你這性子,像塊石頭一樣,動不動就撞我一下。」

今夏微仰頭,他的唇就印下來。這動作太突然,今夏硬是愣了一怔,腦中嗡嗡發脹。他用力箍住她後腦勺,加深這個吻。

在今夏氣喘噓噓時,傳來一聲尖銳地尖叫聲:「啊,對不起。」

56星光墜落3

章雪嬌站在廊道上,兩手緊緊地攥著手提包,帶著怨意瞅著章懷遠護著的盛今夏。她的嫉妒、恨意沒加任何掩飾,就這樣明白的擺在臉上。她不信,章懷遠會為了一個盛今夏,放棄她這個妹妹。

所以,她一再任性。

盛今夏同樣審視章雪嬌,微微點頭算是招呼。章雪嬌咬了咬唇,走上前去,並沒有看今夏,帶著一點委屈望著章懷遠,低低的喊道:「三哥。」

章懷遠同樣看著章雪嬌,唯一不同就是他眼睛裡寒意很重。今夏抬頭,碰上了,微微一怔。章雪嬌看著這眼神,心慌亂了,臉色也漸漸發白。

今夏悄悄扯了扯章懷遠的衣襟,他眼中的寒意慢慢淡了下去,冷道:「我和你嫂子要去醫生那裡,你要沒事,別在醫院晃蕩。」

今夏明顯感覺到章雪嬌身板輕輕的顫抖,她不大清楚,章雪嬌不是一向很得章家兄弟的疼寵嗎,今天這上演的是哪出戲?她搖了搖頭說:「我看雪嬌臉色不大好,你就留在這裡陪她好了。」

章懷遠握著她的手的力道明顯的加重,也不知是不是被她這句話給噎著了。

「三哥。」章雪嬌哀哀的道。

「你先回家去,這裡不要再來。」

章雪嬌頓了頓腳,咬唇欲哭。

「在你心中,你有把我當三哥?」

今夏聽了這話,有些莫名。這兄妹倆打什麼啞謎呢。身邊這個人生氣成這樣,也不知章雪嬌怎麼他了。

他們去醫生那裡,先前章懷遠和盛時今已來過,他帶她來,只是想安靜的和她處處。不想章雪嬌會來,刁蠻任性不知天高地厚了,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能做,什麼朋友可以交,什麼人該遠離,她是一個也學不會。

章懷遠一刻也沒有鬆開她的手。他的情緒感染了她,今夏問:「怎麼了?醫生不是說沒有大礙嗎。」

「你信不信我?」

「你到底怎麼了?」今夏著急,今天的他太不尋常,她也跟著緊張。

「你相信我就好,我們去看爸吧。」

今夏沒有追問,兩人一起走回病房。盛父已醒來,見到他們,眼睛一亮。這一幕,沒有逃脫今夏的眼,她低著頭,叫了一聲爸。

盛父輕輕一歎,「你們一個一個的都給我振作起來,我還沒死吶。今夏,你先回去吧,照顧好我外孫子,這裡有你媽媽。」

「你先出去,在外等我,我跟爸說幾句。」章懷遠附在她耳中心低聲說。

今夏望著父親,又看看一旁的母親,母親也說:「你爸沒事,就回去吧,大家都回去,留在這裡鬧得慌。」

「等我。」章懷遠緊了緊喉,「別想多了,爸沒事。」

今夏想了下,點頭。

病房一下子安靜下來,盛父示意盛母也出去。盛母搖頭,「有什麼話是我不能聽的。」

盛父不語,盛母原諒他是病人沒有跟他計較。

「你坐,我有幾句話必須要講。」

章懷遠坐下,「爸,你講。」

「如今又鬧出這個事,這是我的疏忽,是他們媽媽的疏忽。外面傳的厲害了,我這張老臉丟了也就丟了,只是以後這兩個孩子要怎麼辦?懷遠,你信嗎。」

「今夏和時今感情好這是不爭的事實,但那些傳言都是沒有的事。」

「我也相信,時今不會連這點分寸都沒有。」

「爸,這些都會過去的。」

「你什麼想法?」

章懷遠知道,這才是今天這出談話的重點。他肅著表情,鄭重答道:「爸,這些你都不要去考慮,對她,我辜負過也傷害過,以後我會盡我所能補償她。」

盛父欣慰,想著大兒子,心裡矛盾得很,試探著問:「以後時今還得你照應。」

「時今不但是我兄弟,也是今夏敬仰的大哥,更是朝朝的大舅舅。爸,請你放心,我會照顧好今夏,時今他是一名優秀的軍人,我父親很欣賞他。」

「罷了,他們就各自負責他們吧,我是管不動了。」盛父乾裂的嘴疲憊的吐出這句話,無奈道:「今夏的脾氣,看似溫和,可是有時她又固執得跟一頭牛一樣,那性子有點像她媽媽。」

踏出病房,便看到今夏兄妹三人背對著他,並肩站在一起。他目光凝滯在她後腦勺上,今天,這個馬尾扎得有些亂,白皙的脖子漏在外,他輕輕蹙起眉尖。

今夏聽到腳步聲,轉身看到他,慢慢低下頭,

章懷遠心頭一滯,大步走過去,抬手撿起她肩上一根脫落的發,捲入手心。

「先回去吧,朝朝醒來找不著媽媽,都哭了。」章懷遠觀察她。

「嗯。」今夏神色一動,身晃了晃,扭頭去看盛時今,「哥,你也回去吧,記得擦藥。」

時今習慣的抬了下手,意識到不妥乾笑一聲。盛今生把時今的失落看在眼裡,微微皺眉,咳聲道:「我和大哥一起回去,你先回吧,我們晚一點。」

今夏說好。

車上,章懷遠看她沒系安全帶,微歎:「你什麼時候長個記憶?總是忘了系安全帶。」

今夏訕訕,低頭正要動手,他說:「別動。」

今夏不自在,喉嚨乾澀得發緊,她故意問:「你就沒什麼想問我?」

「問什麼?」

今夏噎住。是啊,希望他問什麼,如果他真問了,她的回答呢。

「回去好好睡一覺,朝朝還等著你呢。」

提到朝朝,今夏煩亂的心漸漸平復。章懷遠拍拍她的手,「如果你還願意,請選擇相信我一次。」

「如果,我告訴你,我愛的人其實……」

章懷遠打斷:「我說過,你繃太緊了,回去好好休息,什麼事都會過去。」

「你為什麼不聽我說完?」

「我知道。」

「你知道?」

章懷遠點頭,「是,我知道。」

「你知道什麼?」今夏乾澀的問。

「那不重要,現在最重要的是朝朝在等你。」

今夏聽了,心瞬間如注入春水,柔柔軟軟的。章懷遠急著打斷她,也是不大自信。所有人都說,她愛自己,只有他知道,她的心在游離。或許,是有在乎他、仰慕他。但她對自己更多是一種崇敬。

當天,章懷遠去了一趟章家,一家人都在等他。章雪嬌見他來了,臉上懼色更深。

章懷遠目光落到她身上,也是一沉。今天這結果,也是他縱容過頭。他沉沉走過去,家裡唯一的男性就他和章生,二叔遠在外省沒回來,而剛才已給過電話,只說了一句犯錯就罰。二叔母在一旁抹淚,想要為女兒求情,又知自己的丈夫都放話了,也不好再說什麼,只怪自己的女兒沒頭沒腦,盡給人利用也渾然不知。

章雪嬌知道今天再也躲不過去了,以往犯錯,都有人在身後兜著,這一次,就像母親說的玩過了頭,只能自己買單。

章懷遠不發言,可那臉色寒得嚇人。

章夫人咳了聲:「雪嬌,你不小了,行事怎麼就不小心呢。」畢竟不是自己兒女,也不好說重話。

章懷遠冷道:「章雪嬌,你來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章雪嬌顫顫縮縮,心底一股股寒氣逼著她,她覺得好冷,連最寵自己的媽媽都不站在她這一邊。可她有什麼錯?盛時今不要臉,盛今夏更不要臉,他們是兄妹,居然做出這種事。敢做了,為什麼不敢承擔?她憤憤的瞪著章懷遠,想著反正都要受懲罰,她也豁出去,不怕死道:「我又沒做錯,這都是事實,他們敢做為什麼不敢承擔?」

章懷遠臉色更寒,章二叔母見自家女兒不知悔改,還在這時候橫闖,更是痛心,開始還捨不得打她,現在也坐不住了。章二叔母一巴掌扇過去,呵斥:「章雪嬌,還不認錯。」

章雪嬌不想自己母親會動手,懵了下,眼淚嘩一下就下來了。她嘴硬道:「我沒錯。」

章二叔母氣得發抖,指著這不成氣候的女兒,心又痛又悲。章懷遠冷著眼,如果不是礙於長輩在場,礙於二叔母在場,這會兒,怕也不只是寒著臉。

「雪嬌,大伯母自認為對你還算好,把你當自己親生女兒來待,你卻這樣傷伯母的心。」章夫人輕輕一歎,沉重道:「你真就那麼看不慣你三嫂?你事事針對她,以前念你小不懂事,我們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不知收斂,現在闖了這麼大的禍,傷害了這麼多人,這個攤子,你能收拾嗎。」

「我沒有要針對她。」

小伊甸用鼻子哼了哼,說:「雪嬌姑姑是壞人,她想要嫁給三叔叔,想做我三嬸嬸。」

這句話震驚了在場所有人,章雪嬌臉驟變,瞳孔收縮,搖著頭說:「不,不,我沒有。」

章懷遠目光一縮,直直的釘在章雪嬌身上。章夫人深吸了一口氣,二叔母差點被氣倒,捂著胸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大嫂怔了怔,喝了小伊甸:「小孩子回房去,別在這裡鬧事。」

小伊甸委屈,低著頭,弱弱的辯解:「我又沒說謊,上次雪嬌姑姑問我,喜歡誰做三嬸嬸,我說喜歡漂亮嬸嬸,雪嬌姑姑就不高興了,她一定喜歡三叔叔,電視上壞女人就是這麼演的。」

「小伊甸。」大嫂趕緊摀住她的嘴,再放她胡說下去,這個家真是會鬧翻天。小伊甸來勁,掙脫媽媽的手心,「雪嬌姑姑是壞女人。」

章雪嬌搖頭:「我沒有,我不是。」

章夫人緩過氣,發話:「雪嬌,你暫去國外避一避風頭,盛家也不是任你欺負的主。你這回玩過火了,以後記住這次教訓,不要引火**。」

章雪嬌仍搖頭:「大伯母,不要趕我走,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

章懷遠要動作,章夫人對他搖頭,「雪嬌,做錯了就得接受懲罰。我知道,你是善良的孩子,你這樣做,大伯母是可以理解。商瑗是你朋友,你為她抱不平,伯母理解。可你這樣傷害自己的家人,又於心何安?朝朝是你侄兒,今夏是你三嫂,盛家大哥待你不薄,你做這些事就沒有想過後果嗎。你有沒有想過,為了一己之快,多少人因你而受傷害?」

章雪嬌咬唇,淚掛在眼角上,低低地說:「我不知會這樣嚴重,我只是想,想她受一點教訓,我真沒有想到會這樣嚴重。」

章懷遠緊緊地攥著拳,按在胸口上。疼,這是他僅有的感覺。她會不會更疼?章懷遠只覺一陣血氣直插肺腑。他從未給予她一丁點快樂。

「二叔母。」章懷遠深吸氣,一再克制著,目光凝如霜。

二叔母低眼,她心痛自己的女兒做了這等事,也知道自己若是包庇,以後兩家肯定是斷了。她歎了口氣,沉重道:「錯了就得罰,我上個洗手間。」

終是不忍心看,再錯也是自己的兒女。

章夫人看了看章懷遠,「老三,雪嬌她……」

「你自己問問她都做了什麼,以前小打小鬧,只當是小孩子氣。章雪嬌,不要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你看看你都做了什麼好事。今天誰膽敢攔著,就給我滾出這個家。」

「三哥,你為了一個外人這樣對我?」

「還要不要我在強調一次?她是你什麼人?」

章雪嬌咬著唇:「三哥,我就是看不慣她。對,我承認我不安好心,我不想她做我三嫂。她不是很喜歡她大哥嗎,就讓他們一起過好了。」

眾人還沒反應,章夫人一巴掌甩過去,氣得發抖:「胡鬧。」

章雪嬌不敢相信,章夫人又說:「大伯母管不動你,讓管得動你的人來管你。」

57無愛言說

章懷遠急著要回去,一刻沒有守著她,那些不安的更強烈。他急速駛回玫瑰園。

管家見他焦慮的一張臉,目光落在空蕩的屋子時,那一閃便黯淡的明亮。

章懷遠連鞋都沒有脫,急著上樓,「今夏人呢。」

管家這才如夢初醒,急著說:「盛小姐在琴房,小少爺也在琴房。」

「熱杯牛奶來。」他蹭蹭上去,到了一半,想起什麼似的,頓了下,「不要加糖,給我泡杯咖啡。」

他急匆匆走向琴房,門敞著一條縫。他往門口一站,抬手輕輕推門,便看到今夏坐在鋼琴後,背對著他,音符在她指尖雲如流水般。朝朝坐在一旁,學得有模有樣。

他怔怔地看著,緊張焦慮在這一刻,在看到她這一刻煙消雲散。朝朝第一時間看到章懷遠,張開手臂,兩個小酒窩襯得更是可愛,他興奮的嚷著:「爸爸。」

那小模樣,就像第一次在電視上看到盛今夏時,他指著說『這就是媽媽』的場景。

今夏停下,把朝朝放到地上。朝朝一著地,就朝章懷遠跑去。章懷遠半蹲下來,抱起他,問:「想不想爸爸。」

小朝朝點頭,章懷遠笑罵他小精明,抬眼,看到今夏溫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心變得異常的柔軟。今夏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急忙掩飾,「我去換件衣服。」

章懷遠拉住她,「一起。」

今夏瞪他,他笑笑,貼近她低聲道:「不要在朝朝前發脾氣,影響不好。」

見她憤憤又不接話,他拉過她手,抱著朝朝,走出琴房。

朝朝睡下,今夏洗好坐在起居室。章懷遠洗好出來,看到她就穿著一件薄薄的睡衣。雖然是春天,寒氣還是很重。

他有些惱她,總是這樣不知道照顧自己。他走過去,把自己的睡袍披到她身上。

今夏一怔,急著要脫下還給他。他按住她的手,慍怒:「就不能聽話一點?比朝朝還要鬧騰。」

「我自己去找一件,你披上,天寒。」

章懷遠攥住她的手,死死地看著她,語氣裡多了絲無奈。他說:「你也還知道天寒,坐好了。」

今夏低頭。

章懷遠去衣帽間找了一套穿回來,試了屋裡的溫度,又催管家送上牛奶順。

今夏有些恍惚,他今時為她做這些,她那顆自以為堅定的心開始搖擺不定了。這個男人,無論是在以前還是時下,在她生活中都忽略不了。

「聽說你今晚什麼都不吃,先喝一杯牛奶,廚房煲了湯,等會兒給你端上來。」

「別這樣,你不要這樣。」

「我為什麼不能這樣?」章懷遠心一沉,她有意識無意識都在排擠自己,到底是自己太失敗還是她心裡,根本住著另一個人。想到這,心頭百味流轉。

「章懷遠,你信我嗎。」她低著頭,眼睛很酸澀。

「別想太多了好不好,這幾天就在家裡好好休息,時今那邊不會有事,相信我。」

「無論什麼誹謗我都不在乎,可我哥不一樣。你也不用安慰我,我知道不管這事真與假,對我哥都有一定的影響。」她捂著臉,聲音隱藏不住的顫抖。

章懷遠收攏手,牢牢的箍緊她,壓抑著說:「對不起。」

「沒有大哥,就不會有今天的我。」

章懷遠感覺胸口涼意很重,指腹碰到她臉頰,儘是冰涼的濕氣。他心一鈍,捧著她的臉,俯首吻了下去。

由著眉眼、臉頰、唇瓣,溫柔的安撫著她。他想吮盡她的淚,撫平她的傷心。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軟弱的低聲痛哭。那樣的悲慟,連帶著他也一同墜入了無邊的傷痛裡。

城市另一角落,念安盤坐在地毯上,一會兒哀聲一會兒歎氣。她瞞了這些年,還是被人給抖了出來。

盛今生冷著眼,目光釘在她身上。她心裡還是只有他,無論他做什麼,多努力,在她眼裡,他都是可有可無的存在。他自嘲,摸出一支煙,正要點火。念安蹭一下跳起來,跨過來搶過他手中的煙,怒瞪他,惱道:「這裡禁止吸煙。」

今生揚了揚下巴,臉上浮上一抹譏笑:「不要忘了,這是我的地方,你不是我太太,有什麼權利干預我?」

念安被他噎著,臉比豬肝還要難看,她雙眸圓瞪,咬牙切齒:「我是沒有權利干預你,他呢,他夠不夠資格?」她氣喘著,指著自己的小腹。

今生驀然一驚,目光落在她小腹上,定格了許久。他腦中一片空白,身板晃了下。

「男人都他媽不是東西。」念安憤道。

今生緩緩伸出手,想要去觸碰她的小腹。念安不知他要做什麼,驚恐的往後縮。今生怔了下,慢慢抬起頭,不肯定地問:「真的?」

「什麼真的假的,哼,我有說是真的麼。」念安瞥過頭,恨恨的。

看到這憤然的動作,今生已瞭然。他彈跳起來,跨過去,扳過她身板,肯定道:「騙子,連我也敢唬弄,看我怎麼收拾你。」

聽著他這咬牙切齒的口氣,念安更怒,扭頭去瞪他,卻是看到他笑得比誰都得意。她更恨了,甩開他的手,「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他坦然承認:「是,不肯生?不肯也得生。」

「你……」念安氣得渾身發抖。

「好了好了,別生氣了啊,氣壞了,我孩子還在你肚子裡呢。」今生笑嘻嘻。

「沒臉沒皮。」

「臉皮有什麼用,又不能活命。」

念安再次被噎住,更恨了。這個人,她逃也逃了,避也避了,就是陰魂不散。這也就算了,他居然敢算計她。

「別生氣了,沒有也有了,現在關鍵是怎麼調養身體,保持好心情,這樣生下來的孩子才聰明。」

「誰要跟你生了,八字還沒一撇。」

「你不跟我生要跟誰生?我告訴你念安,生不生由不得你。」他戾脾氣上來,撂下狠話。

念安氣得渾身顫抖,指著他:「你們盛家就仗勢欺人。」

「仗勢欺人你也得認了。」

念安氣極了,撿起地上的書砸向他。

「夠了,還鬧,都是孩子媽媽了,不嫌丟人?」今生利落地借助書,扔了,上來制住她,「還有,你罵我可以,不要連今夏也一道罵了。」

「還不是你給氣的。」

「你腦子被驢踢了?我說你一句你就火冒三丈。」今生笑著說。

「你還笑。」

「不笑還哭嗎,我有孩子了我幹嘛不笑。」今生神氣兮兮的挑眉。

「今生。」念安目光一暗。

今生察覺她的異樣,也猜出原因,可他還是問:「怎麼了?」

「為什麼還是會這樣呢,你說如果我不回來,這些事是不是就不會有了呢。今生,怎麼辦?時今怎麼辦,還有今夏,她,她會崩潰的。」

今生目光灼灼,握緊她的手,「沒有的事,會澄清的。我哥也好,今夏也好,他們都問心無愧。念安,今夏沒有你想的那麼脆弱。」

「可她也不堅強。」

今生一怔,想著自己的妹妹,這些年愈發沉穩,所有心事,都藏在了心底,沒有人讀懂她在想什麼。

「念安,如果哪天我出事,你也會擔心的吧。」

念安心尖一陣劇痛,抬手摀住他的唇,搖頭:「別這樣子,今生,無論是你還是時今,又或者是今夏,我都會擔心。你們對我都很重要。」

「一樣重要?」

念安低頭。

今生失笑,鬆開她,「一樣就一樣吧。」

「今生。」

「沒關係。」他站起,「反正我是不會放手。」

「倘若我不會愛上你呢。」念安抬頭,望著他剛毅的輪廓,心一抽一抽的痛。

今生僵了一下,慢慢的攏緊拳,克制著說:「沒關係,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念你忽然吼出來。

「在乎什麼?念安,你心裡想裝著誰就裝著誰吧,來來回回無非就那一個人。」今生自嘲,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凌厲。他說:「心裡裝著他又能怎樣?他是什麼人,我們都清楚。你不會是他的選擇。」

念安咬唇。她當然知道,成也因今夏,散也因今夏。這些她何嘗不明白。

「我還有事,你休息吧。」

「你去哪。」念安急切地問。

「你以什麼身份問?」

念安緘默。

今生眼角一沉,門砰一聲,屋子裡震盪著回音。

盛今生踏出來,一拳頭砸在牆上。面對念安那種無力,讓他覺得很挫敗。不管對她多好,不管他做什麼,她都不在乎。她的心裝滿了,他想擠出一寸空間都不能夠。就像她在一期雜誌期刊上寫的那篇文章。她說,她在那一瞬間,看到他那一瞬間,便愛上了那個眼神,再也不能忘。

今生不知道,時間的魔力有多強,但往後的人生是他陪伴她。他相信,他可以填充她未來的記憶,他有這個自信。可現在,看著她為別的男人擔心,嫉妒就像是烈火,迅猛的吞噬著他。

儘管他反覆強調,沒關係。也只有他自己清楚,有關係的。即便那個人是他大哥,他也嫉妒得發狂。

他想,這大概就是劫,盛時今是念安的劫,念安是他的劫。

想到這裡,他更無力。照顧念安的阿姨見他神色凝重,嚇了一跳,「盛先生,您沒事兒吧?怎麼不進屋去?」

盛今生怔了一下,挑眉一笑:「有什麼事,給我電話。」

「盛先生這是要走嗎,很晚了。」

58無愛言說2

夜半時,今夏接到念安的電話,她聲音焦慮急迫。念安問:「今夏你聯繫得上今生嗎。」

今夏正迷迷糊糊的,聽了這句話,摸不清發生了什麼。半晌才道:「我二哥不是和你在一塊嗎。」

「他被我氣走了,電話也不接,我很擔心他。」念安坦白。

「他不是小孩子,可能是沒電了吧。」今夏安慰,其實她也擔心,念安不是輕易為這種事大半夜騷擾她。一旦騷擾,只能說明事情嚴重性。

「我也這樣想,可是今天他被我氣得不輕,我很擔心。」

「你們吵架?」聽到這,今夏已瞭然,他們吵架無非是因為大哥盛時今。只有這個人,才會讓二哥氣急如雷。

「氣什麼呢,我就這脾氣,急了口無遮攔,他就不能諒解一下嘛。」

「念安,如果你對我二哥同樣有感覺,請好好待他好嗎。他脾氣不好,但我知道,他待你是真心誠意。女人圖什麼呢,不就圖一份安心嗎。」

「我都清楚,可我很矛盾,我想擺脫又無力擺脫。對不起今夏,都怪我,都是我自私。傷害了你,傷害時今,現在又傷害今生。」

「念安,沒有人怪你。」今夏動了下,章懷遠的手覆上來,輕輕弄著她,聲音是初醒時的慵懶和低啞,「念安嗎。」

這句不輕不重的話,恰巧給念安聽了去,念安拍額角,「是不是打擾你了,他沒生氣吧。」

「你還有心情理他生不生氣呢,要不,我現在過去陪你。」

章懷遠聽了,很不滿,張嘴就咬她蝴蝶骨。力道可不輕,今夏疼得抽氣,念安拒絕:「我這邊有阿姨,今夏,改天我們見一面好嗎。我有話要講。」

「念安,別太擔心了,明天我去找你。」

掛了電話,今夏還在想念安和今生的糾纏,章懷遠扳過她面對自己,壁燈打下來,綽綽影影。

「別在想了,你二哥外表霸道張揚,內心寬厚仁慈。他不會傷念安,相信我,嗯?好好睡覺。」他難得溫和。

「你說念安她愛我二哥嗎,會愛上嗎。我怕念安傷了,我二哥也傷了。」

「不考慮自己,光想這些也無濟於事。我們總要慢慢學會成長,學會去愛,沒有人一開始就懂。」

今夏慢慢品著他這句話,輕輕點頭。

沒有人,一開始就懂得如何去愛。每一個人的成長,多少都伴著一些傷痛的代價。在學會去愛前,總會在無意中傷害那個愛自己的人,直到他轉身離開,你才驀然醒悟,原來自己也是愛他的。

可人這一生,又有幾位能和相愛的人相依相守呢。

她側首,望著章懷遠。這個人,耗費了她所有青春,年華盡散。

恍惚間,她似是聽到一個聲音,一個女子的聲音。她獰笑著說,他不愛你,不愛你。

今夏知道,一直都知道,她曾守住了一座空城,直至城塌地陷。

那一瞬間,章懷遠在她眼裡看到了綻放一剎的釋然,穿破了忽遠忽近的曖昧燈光。

他撫上她眉眼,然後把她牢牢按在自己的雙臂裡。不停地喚著她。

今夏恍恍惚惚,驀地在他輕喚聲中,惶然驚醒。慌亂的、虛無的聲音,只是一個幻想嗎。

她怔怔地看著他。章懷遠歎:「我有這麼可怕麼,總是繃得這麼緊。」

「章懷遠,可以不要對我這樣好嗎。」

「你說什麼?」她的聲音太低,他聽得不清楚。

今夏恍然一笑:「想起了一些問題。明天我先去看念安再去醫院。你呢,去公司嗎。」

「我先送你去念安那兒看看,再一起去醫院。公司少去一天,又不會垮掉。」他凝睇她。

「我去看看朝朝。」面對這樣的章懷遠,今夏總有幾分應付吃力。她慌慌亂亂的想要起來,被他摁住,「別去了,這幾天你也折騰夠嗆,他睡覺不老實,男孩子太黏媽媽不好。」

「可是。」

「別忘了,他長大了要挑起章家這份重梁,將來我們的產業還等著他去接管,嬌生慣養像什麼話?男孩子就得獨立堅強。」

「他還小。」

「聽我的沒錯,睡吧,明天還要去醫院。」

今夏還想說,章懷遠的唇印下來,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小嘴。

次日今夏被朝朝鬧醒,時間還早。她瞪了章懷遠一眼,昨晚後半夜,沒少被他折騰。看著他神采熠熠,自己無精打采。此刻朝朝還趴在她枕邊,擰她的臉。

章懷遠坐在床邊,笑著看朝朝鬧騰,見今夏惱了,才出聲喝止:「章朝朝,不許欺負媽媽。」

章朝朝果然很聽話,嘻嘻笑著去親今夏微紅的臉。

章懷遠把朝朝抱下床,說道:「去找阿姨換衣服,等一會兒爸爸帶你去看外公。」

朝朝懂事地點頭,又扭頭去看今夏。章懷遠笑:「以後可不許欺負媽媽,媽媽生氣就不帶朝朝了。」

朝朝似懂非懂,笑咯咯的跑出去。

每每看著朝朝這活剝亂蹦,今夏就心驚,深怕他撞上了碰傷了。

「還不舒服呢,要不在休息一會兒?中午我們再過去?」他關切詢問。

今夏皺了皺眉,這男人假好心,要真讓她多休息片刻,也不會讓朝朝來鬧醒她。興許也是知道,自己鬧她,她會吵會惱,朝朝她是沒辦法。今夏拍開他伸來的手,正想坐起來,不想上半身不著寸縷。臉,驀地一下,燙得跟火球似的。她可不是羞於他在眼前,而是朝朝在她身上摸爬了半天。想到這,她心跳陡然加快。

章懷遠難得見到嬌態的她,心情更是爽悅。

原計劃是先去看念安,出門時和她通電話,念安說她要去醫院。今夏沒有問,只說自己也去醫院。

念安含糊應了聲。

章朝朝一點也不省心,章懷遠又不要司機送,他開車,她帶朝朝,累得她滿頭是汗。章懷遠見了,笑她:「讓你多鍛煉不聽,現在好了,朝朝這麼點大就抱不動了,再大一點怎麼辦。」

「誰告訴我的,男孩子要賤養,免得擔不起你那份家產。」

章懷遠笑:「可不是,要不,我們再要一個?」

今夏一陣心慌,忙著低頭。

見她迴避,章懷遠眉尖擰緊。

到醫院,盛父看到外孫,樂得恨不得要把他捆在身上。今夏見父親精神很好,悄悄退出來。

盛母也跟著出來,追上她,「老三,跟媽媽說說話好嗎。」

今夏晃了下,站定,慢慢轉身,望著母親。目光落到她眉角深處,那裡,起了很多笑紋。

母親要為她操多少心,為他們兄妹操多少心?

她抿了抿唇:「嗯。」

「坐吧,陪媽媽說說話,你們兄妹長大了,也和媽媽不親了。」盛母在講這句話時很傷感。她一直注重事業的發展,忽略子女對她的渴望。如今在想要補償這份遺憾,已經晚了。他們都有自己的主見,有各自的生活。

「那怎樣才算親呢。」今夏低低地問。

「也罷,這些天媽媽左思右想,總是不安妥。老三,和懷遠復婚吧,你怨我恨我都好,你們還有很長一段路要去走。」

「如果這樣,這流言就不攻自破了,這樣也未必不好。可我......」

盛母覆上她手背,「別急著回答,你若不願,也別勉強自己。」

盛母想起大兒子講的那句話,心還是刀剮了一樣的疼。她欠這個女兒太多,於是,她想要好好補償,沒有經過她同意擅自決定了她後半生的路。

她受傷,她過得不好,自己會好過嗎。自己的痛一點也不比女兒少,可是,她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更相信章家是好歸宿。她現在不明白,想要奮力掙脫也沒關係。章懷遠也說,頂多是多走一點彎路,多看一道風景,都沒關係,她遲早都得回來,因為她姓盛,她嫁給了章家。

今夏不想糾纏這個問題,幾乎是所有人都偏向章懷遠,她的反抗那麼的微不足道。掙扎、歇斯底里,只顯得她任性,不知足。可她,倦了。

她擺弄著指中的指環,「媽,我和他的情況,你不是不知道。現在復婚對那些『流言』有幫助嗎。」

「你不想,以後我就不再提了。」

「我去外面透口氣。」今夏站起,頓了下說:「媽,你也別在干涉二哥的交往好嗎。我知道你想什麼,可門當戶對了,也未必是好事。我也知道,你看不起念安。但是請你別總是站在自己的角度看她好嗎。她好不好,二哥要選什麼樣的人,你提意見可以,干涉,我不贊同。」

盛母深深地看著自家女兒挺值的背梁,無論生活將她打壓得多彎曲,她仍舊是高高的揚著頭。盛母欣慰笑道:「你們兄妹我也懶得管了,你二哥愛怎麼折騰就隨他去吧,想娶誰,也隨他吧。」

「媽,謝謝你。」

盛母心情更複雜。

今夏走出房,三月的風,緩緩拂過。她站在屋簷下,路邊的櫻花,像是大雨一下,悄然飄落,停在她肩上。她輕輕一動,便又飄走了。

她拿出手機,打算給念安打電話,問她什麼時候來。號碼還沒撥出去,迎面走來了章雪嬌。

今夏淡淡看了她一眼,見她身後跟著章二叔母,她歎了口氣。雖討厭章雪嬌,章二叔母,她總不能遷怒。她看過去,臉上浮上些許笑意。

「阿姨好。」

二叔母不想在這裡撞上她,又想著自己女兒做的混事,有些尷尬。拽著心不甘情不願的章雪嬌上前一步,暗暗警告章雪嬌,示意她叫人。

「今夏,懷遠說你不舒服,還以為你今天不過來。」

章雪嬌癟癟嘴,心裡是極不服氣的。

今夏笑了下:「他小題大做罷了,哪有那麼嬌貴。」

章二叔母一直留意著今夏的一言一動,沒看出什麼破綻,稍微放心了些。只要她不追究,若是她求情的話,自家女兒是不是就可以免去『懲罰』?

每次對著這二叔母,今夏都得打著十二分精神。二叔母和她說了些客套話,推章雪嬌上前,便說去看盛父,也不管兩人是不是宿敵甩手走人。

章雪嬌受了委屈,看著章家人上下都護著她,心老大不痛快。可想起章懷遠寒沉的一張臉,心尖發怵。

她咬著唇,生硬的道:「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今夏有些莫名,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心尖翻湧起巨浪。看著章雪嬌不甘願的神色,今夏不耐煩,「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盛……」章雪嬌咬牙,舌尖繞了幾圈,最後跺跺腳,道:「三嫂,對不起,我不是有意去說你,更沒有要傷害盛大哥的意思,我喝酒了,不小心說漏嘴,對不起。」

這一瞬,今夏驀地回頭,手指攥得發白。

是她?

居然是她……

59最長相思守

不管她是無心還是有心,傷害已造成,解釋於她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今夏還固執地想著會是李雙雙,一定是她,也只有她會處處和自己過不去,不想會是章雪嬌。自己還是小瞧了這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為什麼章懷遠一句不提?因為對方是章雪嬌嗎。

今夏下意識攥著拳,眼睛裡浮上些厭惡情緒。她沒有比現在這一刻,更痛恨一個人,在最恨章懷遠時,她也還在找借口說服自己。

章雪嬌見到過的盛今夏,從來都是高貴冷漠的,今天她看自己的眼神,那種涼意,直插她心肺。章雪嬌下意識後退幾步,這個人,跟著三哥久了,也染了三堂哥的秉性嗎。為什麼連她看人的眼神,都和三堂哥如此相似。

章雪嬌不安,她吞了吞口水,試著想把這件事解說得美好善意一點,事實上,她也在盡量畫圓這件事的輪廓。她並不是喝醉酒,只是純粹的看不慣,她看不慣盛今夏。憑什麼章家所有人都對她讚口不絕,憑什麼就連疼她寵她的堂哥們,也開始指責她的驕縱和任性。

既然是驕縱,既然任性,那她就任性給他們看驕縱給他們看。她不舒服了,盛今夏也別想日子舒坦。

可現在章雪嬌怕了。她賭的這一局,輸了。她章雪嬌,其實什麼都不是。

她恨道:「是我又怎麼樣?我說過我不喜歡你,討厭你,就會是一輩子的事。你就是不要臉,憑什麼你要獨佔我三哥,你不就是憑著一個盛家嗎。」

什麼樣的羞辱,她都有聽過,可這個章雪嬌,這一次,她不想在退讓。她上前一步,章雪嬌以為她要做什麼,嚇得往後縮。盛今夏笑,笑容裡輕蔑一閃即過。她說:「別輕易對一輩子下承諾,章雪嬌,一輩子太長了,保不準哪一天你也有求於我的時候。我們不要把事做得太絕,誰知道明天會怎樣呢,給自己留一條後路總是好的。你這樣喜怒哀樂都寫在臉上,說好聽一點,你這是單純天真,但這個社會裡,單純和天真並不適用,因為我們要生活。」

今夏頓了下,看著章雪嬌靚俏的臉因憤怒而扭曲猙獰,思索了一下。

「你憑什麼來指責我?你們憑什麼來指責我?」

「指責?既然你也提了這個詞,那我倒要問問,章雪嬌,你憑什麼說那些話,你有證據嗎,別以為你姓章,你就真無法無天了。我還不信,沒人能制得住你。你最好祈禱著我大哥沒事,否則……」

「否則你要怎樣。」章雪嬌歇斯底里的吼道,「和他們一道欺負我是不是?盛今夏,你太讓我噁心了,除了躲在男人身後,你還會做什麼?」

今夏警告自己,不要和這個瘋子計較,她得了失心瘋,自己不能和她一起瘋。

可沒等她緩過勁兒來,就看到一個身影快速閃過來,一把扶住她,緊接著是一聲響亮的拍巴掌的聲音,再然後,週遭靜得跟什麼似的。

待她看清楚,只見章雪嬌捂著半張紅腫的臉,不可置信地望著章懷遠,張著嘴,雙唇都在顫抖。

今夏也同樣不敢信,章懷遠居然打章雪嬌。在她記憶中,章雪嬌最得章懷遠三兄弟的心,也不知是不是章家無女的緣故。

「三哥,我……」

「道歉。」章懷遠沉著眉,一手牢牢地箍著今夏,深怕她會脫離似的。

「我……」章雪嬌咬唇,淚眼汪汪,「三哥,你就幫外人來欺負我。」

「她是你三嫂。」章懷遠強調。

章雪嬌怔了怔,不情願的開口:「三嫂,對不起。」在看章懷遠一眼,跺一跺腳,抹著淚委委屈屈的跑開。

今夏要撥開章懷遠,他箍得更緊,低眼看著她,「章雪嬌……」

「這個時候,你會不會還要對我說,她年紀小不懂事?」今夏再也控制不住,狠狠地瞪著章懷遠。

她恨章雪嬌,也恨章懷遠,至和這個男人有交集後,她的生活就沒有片刻寧靜。

「對不起,我保證,時今不會因這事受到影響,你願意相信我嗎。」

「章懷遠,是不是你們姓章的人都仗勢欺人?她到底知不知道尊重人。」

「這事你想怎麼處理我都聽你的。別再生氣,氣壞了自己不划算。」章懷遠低頭,下巴蹭著她額角。

「處理她了,這事就能當著不存在嗎。」

「對不起,都怪我,要是沒有我,也就不會有這些事。而你的生活,也會風平浪靜。」章懷遠俯首吻下去,急促、迫切。似是只有這樣,才能尋得一份安心。

今夏漸漸的也回吻他,淚,終於落下來。

他深深地熱切地親吻她,今夏驀地驚醒,發現他們在醫院。她推開他,抵著牆,急急的喘著氣。

唇有些紅腫,臉也有些嫣紅。

他撐著臂,將她圈在中間,低著眉凝睇她。

「我不會原諒她。」

「好,我們不原諒她。」他應了一聲。

「我也不想再見到她。」

「好。」

「她為什麼要這樣做。」

「別哭了,嗯?」他想說,你一哭,我更難受。可是再難受,也不會給她知道。因為他是章懷遠,他是章朝朝的父親,他要做盛今夏的丈夫。儘管,現在他們關係僵著,儘管,她不樂意。可他,不會在放開她。

難得情緒失控,章懷遠對她一點辦法也沒有,只得搬出念安。他說:「剛剛碰到了你二哥和念安。」

他認真的觀察她的反應,今夏怔了下,急急地問:「他們來了?」

「嗯,來做檢查。」

「檢查?不是來看我爸?」

「爸休息了,他們改天再來。你要去見念安嗎,她在馬路對面的咖啡館。」

「念安她怎麼了?」今夏疑惑地看著章懷遠,他一臉的沉靜。

「你是想向她求證還是我告訴你?」

「我自己去問她。」今夏要走,章懷遠不讓。見他這樣,今夏惱:「章懷遠,讓開。」

「我陪你一起去。」

「不要。」她不肯。

「聽話,你這樣子,你是想他們都擔心你嗎。朝朝呢,你就不管了?」

聽了這話,她態度軟下來,點頭。

兩人先回病房去看盛父,然後帶朝朝離開。

走進咖啡館,朝朝見到盛今生,興奮的嚷著小舅舅。今生笑著抱過他,指著念安說:「我們的朝朝是不是把小舅媽忘了?」

朝朝眨眨眼,乖巧地喊了句舅媽。

念安恨恨地瞪著今生,說:「別帶壞朝朝,小心今夏跟你急。」

今夏看念安,「不舒服嗎。」

念安搖頭,似很難啟齒,低著頭,搖著杯中溫水。章懷遠的手在桌下輕輕捏著今夏的手,她想抽離,並不能如願。

盛今生抱著朝朝,靜等念安的回答。許久,念安恨瞪了今生一眼,含糊說:「我有了。」

「真的?」今夏看看念安,又瞅瞅今生。這事太突然了,這兩個冤家,不聲不響給她這樣一個驚喜。

念安重重點頭。

今生說:「今夏,以後可得改口二嫂了,不介意吧。」

「我巴不得。」

「那你呢,你和懷遠什麼打算?」今生直逼問題核心。

「我?」今夏心一顫,還沒想好怎麼回答,尤其是這個男人就坐在邊上。章懷遠知道她是不會回答,他笑了下,「這得看今夏,只要她點頭,什麼時候都可以。」

今生點頭。

今夏不想糾纏這個問題,便問:「你們打算什麼時候辦酒?」

「孩子都有了,總不能挺著大肚子辦吧。」今生說。

「誰要嫁給你了。」念安不滿盛今生的獨斷,雖然知道,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她早無退路,但她沒辦法面對盛時今,哪怕他忘了自己,她對他做不到無動於衷。如今,她要嫁給他弟弟,要和他弟弟攜手今生。這樣的關係,太尷尬了,還有更重要的一點,盛家會接納她嗎。

念安忐忑不安。

朝朝鬧著要回家,今夏便說:「念安,你也別想太多了,還有我二哥呢。」

念安緊緊擁著今夏,哽咽道:「今夏,你會不會看不起我呢,我這樣子,我自己都無法接受。而我也不知道事情就演變成這樣子,一團亂。」

「會好的,一切都會好起來。你就看在我二哥緊張的份上,別太為難他好嗎,就當是我這個朋友的請求,可以嗎。」

念安微不可聞的輕歎。

回到玫瑰園,今夏一個人坐在放映室裡。章懷遠把朝朝交給保姆,推開放映室的門,厚重的簾子,擋住了天空的燦爛。一盞藍幽幽的光照,從頭頂傾瀉而下。她抱著膝蓋,頭埋在雙膝間。

他在她邊上坐下來,抬手拂開散在她肩側的發。

「我爸會點頭嗎,他那麼固執。」

「會。」

章懷遠的話給了她一顆定心丸,這話若是其他人說,她不信,出自章懷遠之口,可信度百分之九十。

「你也知道我二哥的脾氣,肯定會和我爸鬧起來。現在他身體不好,受不得氣。」

「我怎麼覺得,你越來越像老太婆了。什麼心都操。二哥自有分寸,你別胡思亂想。對了,爸剛來電話,大哥現在還不去,他們已經急了。」

「你是說?」

章懷遠點頭,「這下放心了?」

「這事對大哥沒影響嗎。」今夏猶不敢信。部隊是最注重紀律的地方,捅出這種事,不管真假,總是有影響的。

「沒影的事兒,上頭自會辯白是非。」

今夏知道他指的上頭是誰,她怔怔地看著他,片刻後才道:「我要去告訴哥。」

見著急措,章懷遠按住她,「急壞了?時今哪有不知道?你有看過他著急嗎。」

「我、我有一天沒見著大哥了,我給他打個電話。」今夏窘迫。

「我約了明天我們聚一下。」

「我現在就要見。」

「你怎麼說風就是雨?這麼晚了,大哥這幾天也夠折騰的,就不要去打擾了。」他講得磊落大方,倒顯得今夏不懂事。見她態度軟了,他又說:「我看你這幾天沒什麼胃口,廚房熬了粥。」

「嗯。」

「今夏……」

「怎麼了?」今夏扭頭,在他臉上尋著一絲古怪神色。他緊緊抿著雙唇,給她莫大安心。

「爸出院了,我們就去民政局。」

60最長相思守2

睡覺時,今夏要抱朝朝過來,章懷遠說:「小孩子就得鍛煉,他爺爺奶奶寵他,我們還慣著他,還不給無法無天了?」

知道他的話有道理,還是放心不下。章懷遠幫她找來睡衣,推著她進洗浴間去,「熱水我放好了,要不要我幫忙?」

今夏聽了,呆了下。一直沒有想過有這樣一天,他會這樣溫柔的對她。抬頭對上他坦蕩的眸光,急急低頭,幾乎慌不折路跳進去。

章懷遠對著緊閉的門,眉尖擰緊。對著門,站了半晌,走過起居室,拿起手機去書房。有三個未接電話,均來自他母親。他平復了一下情緒,才把電話撥回去。

章夫人抱怨:「什麼事這麼忙,連電話都不接。」

「媽,請你不要再插手這件事,章雪嬌她做錯事,就得擔起責任來。一個小小的懲罰,你們就上跳下竄,四處為她開脫?你就不怕外人說我們仗勢欺人嗎。」

章夫人歎:「老三,你怎麼糊塗了?處罰雪嬌了,別人怎麼看今夏?不是要坐實這事兒嗎。」

「媽,我想請你以後做什麼決定前,請跟我透個底。」章懷遠一再克制,心底湧著的火焰就要噴出來。

他的母親,再一次背著他,做出了她自認為正確的決定。

「我知道你恨我不跟你透底,也知道你擔心今夏。可你換個角度想想,坐實了對盛家對章家都不好,今夏和你是要過一輩子的,要在我們章家生活,她要面對的不止是我們家,還要面對我們章家上上下下裡裡外外的親朋,你二叔母二叔嘴上自不會說什麼,可心裡呢,其他人又怎麼看?懷遠,你不能只顧著眼下,你們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還有朝朝呢。這些你都不管了?」

章懷遠一雙濃眉都擰成了結,「你也不能這樣。」

「我不這樣,要等到什麼時候?老三,你比我還清楚,這事你怎麼就拎不清?雪嬌要懲罰,我們姿態也得做足了。不然,別人怎麼看今夏?」章夫人毫不客氣。

「媽,今夏對我成見就深,你這樣不是逼著她離得更遠嗎。」章懷遠皺眉。

「老三,一事歸一事,我想,今夏是懂大局的孩子。」

「大局大局,憑什麼她就得懂大局?她任性一下,為自己考慮一下,在你們眼中就不懂大局了是不是?」

「媽也不是這個意思。」

章懷遠哼了聲,啪一下掛了電話。

今夏洗好出來,走過起居室,見著章懷遠推門進來,又見他臉色,倏地一怔。

又發生什麼事,讓他看起來,這樣的急躁。

章懷遠看她緊抿雙唇望著自己,意識到自己的態度,扔下手機,朝她走來。今夏裹緊浴巾,走向梳妝台。

章懷遠也跟著過來,低頭看著鏡中的她,說:「還是長髮好看。」

「短髮精神。」今夏含糊應著。心裡惶惶然然,年少心性的她,曾為了愛留著飄逸的長髮。後來,她一剪刀給了斷,便一直不長不短。這幾個月,日子過得慌慌亂亂,也沒有意識到頭髮已經長了這麼長。

「別剪了,嗯?」章懷遠拿過毛巾,輕輕幫她擦著,動作僵硬,看起來有些滑稽。

今夏不耐,「別在這裡煩我。」

章懷遠不理她,手中動作也不停。今夏拗不過他,可以抬頭就看到鏡中他認真的樣子,更是胸悶。她知道,自己不能跟過去計較,可一見著這些,她就忍不住難受。他變了這麼多,自己並不見得高興。寧肯他一直冷冷淡淡的,而不是現在這樣,甚至帶著一點兒討好。

因她清楚,自己得到的口碑再好,也不及那個人。就像雙生子,長得再像也不是同一個人一樣。

折騰了半天,她耐心快耗光了,他還樂乎。也不知是不是因弄了頭髮,覺得長髮著實煩,弄好了才說:「短髮也很好看。」

今夏用夾子把頭髮盤起來,章懷遠看了皺眉:「都要睡了,盤起來做什麼。」

「嫌麻煩早點放我走。」今夏擺弄著桌上的瓶瓶罐罐,往臉上塗抹。動作慢,講話的語氣也緩和,神態更是自然。

章懷遠聽了,臉色微微一變。

今夏在心裡歎氣,她也不知要拿他怎麼辦,是不是真等著父親出院,他們就去民政局。可她心裡橫著一根刺,時不時就出來戳她一下,連帶著全身神經都抽搐的痛起來。

「麻煩我也認了。」他好像想開了,驀地就笑了。

瞧見他這樣笑,今夏有一絲恍神。她記起了那一年冬天格外的冷。在記憶中,從沒有一天,像在那個早晨那麼嘈雜和令人窒息。

那天,突然傳出來父親被調查。整個盛家上下,陰雲籠罩。後來,事情的發展超出她的想像,先是檢查出自己懷孕,在得知自己懷孕那一刻,盛家所有人的關注焦點都移到她身上。就好像她是整個世界的中心,她這根浮木,可以帶著他們安全離岸。

再後來,章家提親,章夫人約見她,問她的想法。其實不止是章夫人,所有人都在圍繞著她肚子的孩子展開論戰。那段時間,她日子過得晨昏顛倒,什麼都不去想

然後有一天,手機裡有一個陌生號碼。那天,她坐在宿舍的陽台上,心思像是天邊的浮雲,沒有定腳。她沒有接聽電話,後來同院的同學來叫她說有人找。她下樓去,才知道是章懷遠來了。

她不是沒有想過他會找來,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可她做了這麼多心裡建設,再次見到他,仍是不安慌亂。

他很平靜,一件黑色大衣襯得他更修挺,大衣下的襯衫,她還記得。那是上一次他們出行時,她不小心弄濕他的襯衫,買下同一牌子不同款式賠給他的,不想他會穿出來。

他看了她一會兒,問:「我們出去走走?」

她知道他為什麼來,但猜不出接下來他會跟她談什麼。

兩個人繞著校園,迎著懸掛在山頭的紅陽慢慢的走著。他問她一些情況,又說那天早上的變故,問她疼不疼。

那個早晨她都不哭,他這樣一句話,便令她淚如雨下。

他默默地望著她,在她哭夠了才問:「你真願意嫁給我?」

今夏只覺自己的心都濕了,不管她願不願意,盛家女兒要嫁章家已是砧板上的事實。而她,如果不是自己想要過的生活,嫁給誰已無關緊要。更何況,這個人,是自己認識了十幾年年,默默關注了十幾年,並在心中留下一抹艷陽的男子。以往不敢想的、不會想的,統統在這一刻,全數倒向她。她清楚,只要她點頭,這個她惦記著的俊美男人就會和她結婚。

她沒有猶豫,點頭說願意。

因為無力改變,那麼嫁給他,至少是自己認得。其實在那之前,她並沒有想過會和他連結,會和他走過這一生。

至今,她還記得他牢牢地瞅著她,有些冷清的夕光,包裹在這男人身上,渾身散發出一種不可侵犯的光輝。

他定著看她許久,說好,我們結婚。

躺下的時候,她忽然記起來,便問:「商小姐有些日子沒見著了。」

身後的人聽了,似是不滿,搭在她腰窩上的手,用力掐了她一下。痛感令今夏有一絲窒悶,可她緊抿雙唇不出聲。

章懷遠也憋悶,像為瞭解氣,埋頭進她雪白的勁間,張口就咬下去。

「屬狗的?」

「長點記性,下次可不只是咬一口這麼簡單。」章懷遠悶聲說。

「你以為我想問?」

「今夏,我們好好過好不好?別再鬧了,你討厭我也好恨我也好,請看看朝朝。你看,他多想你,你捨得你狠得下心讓他沒有媽媽嗎?」

他低低咬話,字字直敲她心坎。章懷遠捏著她的軟肋,朝朝是她死穴,不管她掙脫枷鎖的意念多強大,只要一觸及朝朝,她便無處可逃。

「能不能跟我說說你的想法?」聽不到她回話,章懷遠也不是太在意。這只悶葫蘆,他好像已慢慢習慣了。要是哪天,她忽然話多了,才覺驚悚。

「想聽什麼。」今夏悶著頭問。

「什麼都可以,說你想說的。」

「沒什麼可說。」

「怎麼會沒有?」章懷遠皺眉。

「我想說的你又不愛聽。」

「那撿我愛聽的。」

今夏氣悶,這個人,得寸進尺嗎。

「逗你的。」章懷遠自己先笑了,扳過她,並把壁燈擰開。今夏用手擋著光亮,章懷遠不許,撥開她手,對著她說:「知不知道,我娶你就沒有想過要分開。」

「可我們最後還是分開了不是嗎。」就像她也曾想過,他們會不鹹不淡走完這一生一樣。事實證明,設想和現實還是有差距的,哪怕對方是章懷遠。

章懷遠看著她想,你走得再遠,握著那根線的人是他,遲早都要回來。

是的,遲早的問題。

他又想了想,認真道:「明天我們在家休息,哪也不去了。」

「你又打什麼主意?」今夏皺眉。

「改天再約吧,大哥又不急這幾天走,要走也得等爸出院。」

「章懷遠。」

「我這不是……」他想,怎麼就這樣倔呢,聽話一點不好嗎。他撩她的劉海,一絲擔心隱在他平靜的眼睛裡。他說:「明天人比較多,雪嬌也會去。」

今夏怔了一下,接話:「我又沒做對不起她的事,我怕什麼。」

章懷遠心裡歎,就怕你膈應,怕你難受。

61勿施於人

第二天,章懷遠說不去了。今夏見他這樣,也猜出了這頓飯的緣由。她清楚,躲得過今天躲不過明天,遲早要面對。

章懷遠看她堅持,有些頭痛,「非要去找不痛快?我一個人去就行了。」

「我沒有做過虧心事,我為什麼不去?」

章懷遠忽然攬過她,扶著她肩說:「我怕你膈應,我們不去了,嗯?」

「我大哥不去嗎,我媽媽呢。」今夏微微皺眉。

「我們露個面就走。」章懷遠妥協。

在紫竹園一家飯館,章夫人早定了位。兩人過去,盛母和盛時今先他們一步到場,在座的人都是章家七姑六嬸。

章懷遠拉著今夏走進包間,一桌人的目光都定在他們身上,好像在試探兩人關係的虛實。

今夏對在桌的人點了下頭,章懷遠也客客氣氣,場面一時間有些尷尬。還是章夫人出面圓場,今夏在盛時今邊上落座,章懷遠依次,坐下了還是不肯鬆開手。

今夏惱他,他沒事人一樣,先是問候盛母,然後開始和盛時今聊些話題,對章夫人那邊,似乎不大想理睬。可今夏不行,她得去應對這些不管真假的客套。

問題無非是繞著章雪嬌闖禍展開,一你言我一語,盛母四兩拔千斤打發應付。

章二叔母一直賠不是,邊怒說自己沒教育好子女,一面誇今夏知書達理,是大家閨秀的典範。

今夏聽了,真應了章懷遠所說的膈應。可她又不能發作,還得笑著附和,甚至違心地說著令她自己都噁心想吐的話。她微微側首那一瞬,見著章懷遠緊緊鎖眉角,沉沉的寒著一張臉。

看他這樣,今夏真怕他當場發作。

由章夫人打圓場,先輕輕鬆鬆聊了些家常。再後來,章夫人做主,讓章雪嬌給嫂子敬一杯酒,另有人接著戲唱下去說這是誤會。

今夏吸了口氣,克制著不發作。

桌上一唱一和,場面氣氛很微妙。章懷遠皺著眉,正要說話,章夫人知道他要說什麼,給他使了個眼色不急不緩的打斷他,然後含笑看著今夏。章夫人傳達的意思,她不是不懂,可她沒辦法做到無動於衷。然在所有人目光中,今夏在心裡頭微微一歎,知道自己不喝了這杯酒,就是令章夫人難做,更落人口實。

這樣的氣氛,令她窒悶。盯著酒杯,沉沉拿起。

章懷遠按住她手,沉聲對著在座的人說:「雪嬌犯錯,就得承擔起後果。今天你們這一個一個鬧著來,存了個什麼心思,是不是非要攪得我們都不舒坦,這事就皆大歡喜了?是不是一句誤會就可以一筆勾銷,這事放你們身上試一試,看看你們是個什麼反應?對方說一句誤會這個傷害就不存在了是不是?」

今夏要出聲制止,章懷遠瞪了她一眼,「今天誰也別攔著我,對你們自以為是,我忍了又忍,念你們是長輩,我尊著敬著,試著去理解,並且去維護。可你們欺人也要看看主人。我不管你們怎麼看待這件事,也不管你們打算給今夏給我大舅子什麼交代,我章懷遠今天就把話撂這裡,盛今夏是我章懷遠的太太,誰招惹她就是和我過不去。」

章二叔母尷尬難堪,其他人面面相覷。

章夫人臉色漸漸沉下來,低呵:「老三,你喝多了。」

盛母見這場面,心放鬆了不少。事態已發展到這一步,她不得不出來。她自是知道章朝朝奶奶的意思,如果她處在那個位置上,整個家族的人都睜著眼看著事態發展,她也會這樣做。然而自己卻是添堵,她自認為自家子女沒給她遭惹是非,獨獨在感情上,操碎了心。今天她本不願來,盛時今一句話提點了她,他說:「你不去,今夏要怎麼面對這場面?你也知道她那性子。」

她怎會不知道自己女兒。她看著時今,微微歎氣:「老大,那些心事就爛了吧。」

時今微微一怔,穩穩地說:「我是她大哥。」

而此刻,盛母也是忍了再忍,一口氣差點沒緩過來,頓了下,說:「雪嬌姑娘這杯酒,我們還真是喝不起。」

盛母話一出,所有人也皆是一怔。今夏更驚詫,自己的母親,她還算瞭解,周全於大局的女子。今天這話一出,明擺著不買賬。念頭轉了下,倒也不難解。

而盛母更是知道,自己該順著章夫人的意思,大家都有台階下,可是她難道就看著自己女兒,受了委屈還得含笑吞淚嗎。

所以姿態得擺,面子要顧,後路得留。

章二叔母面露尷尬,章夫人自是明白盛母的心思,笑了下,順著盛母的話,先自我批評,緊接著嚴肅的批評章雪嬌行事莽撞,任性胡鬧等等。

章二叔母也接著狠批自家女兒,情到深處,不禁潸然落淚。

這場景,看得今夏啼笑皆非,章懷遠更是緊擰著眉頭。今夏想,若不是礙於章二叔母的顏面,章懷遠怕早發作了。

盛母不想章夫人來這一手,不軟不硬的態度,她也不好再說什麼,最後不得不在心裡微微一歎,說:「今天這事,也是雪嬌無心之過,誰沒點錯是不是?我也不是斤斤計較的人,盛家更不是拘泥小節的家庭。既然是無心之過,事情也是誤會一場。那好,今天這杯酒,就讓懷遠代今夏喝了吧。」

章夫人順著說,「懷遠,今夏不舒服,你就代了這一杯。誤會解除了,和和睦睦。」在場的人聽了,都不自禁的舒了一口氣。

今夏卻是擔心章懷遠,接話說:「我自己來,章懷遠他……」

「這杯酒。」章懷遠沉沉開口,他手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

今夏緊張看著他,扯了扯他衣角。相處這麼久,如果還不知道他脾氣,不是她太笨就是他藏得太深。

章懷遠眼中,有寒光,他沉著眼角,端起酒,對著章二叔母和在座的人舉了舉杯,沒有喝直接放下。

在座的人,皆是一怔。

章懷遠說:「二叔母對不住了,這酒我也喝不起。」

今夏側目,看到章夫人眼中複雜的目光,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還是壓不住心底那些翻湧的苦味。

她不知道章懷遠心裡什麼滋味,她覺得自己撐不下去,那種想要吐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她抬頭,看向時今,他同樣擔憂地瞅著自己。

今夏怕自己失控,低聲對章懷遠說要去一趟衛生間。章懷遠看她臉色蒼白得可怕,心中那一股錐心的劇痛,像是一根根冰凌毫不留情的穿透他。他壓低聲音說:「我陪你去。」

「你去了像什麼話,我沒事。」今夏拒絕。

「這個時候,我管他像什麼話。」他額角突突的跳著,語氣不自覺地加重。

章夫人也注意到今夏的不適,正要出聲,章懷遠似是負氣的強拉她離座,對在座的人微微頷首便推門出去。

站在了過道上,他握著的手一片濕冷,心更是一沉。今夏勉強強撐著,現在離開眾人視線,離開時今憂慮擔心的注視,她渾身似虛脫了,藉著章懷遠的支持勉勉強強挺著背。

她不能這樣被打垮,她沒有忘記自己姓盛,更不會忘自己是盛諶忠的女兒。

一離開眾人視線,章懷遠牢牢箍著她,惱道:「以後聽話一點不行嗎,明知道來了添堵還要來。」

今夏想說,不來就由著他們胡亂猜想嗎。

她只覺得精力耗盡,抵著他恍恍惚惚的想,就讓她靠一下,歇一腳。

盛時今放心不下,今天這狀況,令他擔心不已。他痛恨自己,對她的苦痛和不快樂使不上力。倘若不是自己有了這齷齪心思,今天也不會把今夏推向這刀尖上。他怎樣都無所謂,可她不行。偏生他自詡愛著她護著她,卻一次又一次讓她難過難看為難。

盛時今不覺握緊拳,恨自己沒有能力。所以她嫁進章家時,他就發誓,要變強要變大。

他默默凝住那道被遮擋住半個身的清瘦身影,見她在章懷遠庇護中,輕輕抽動肩膀。

他的心也跟著一陣劇烈的痙攣。那陣劇痛,痛得他幾乎以為就此倒下去。

在他要轉身時,不想章雪嬌走過來,她低低地說:「盛大哥,對不起。」

「你已經道過歉了。」他冷淡地瞥了她一眼,抬腳就走。

「盛大哥,原諒我這一回好嗎。我知道自己錯了,可你們都不給我改正的機會。」

盛時今緊了緊拳,他既不能發作,更不能對她怎樣。那股憋悶,令他窒痛。他頓了頓,問:「章小姐,我原不原諒你沒有任何意義。」

章雪嬌咬唇,委委屈屈:「有意義,只要你去跟我三哥說一聲,他就不會趕我走。」

「你找錯人了。」盛時今忍了又忍,差點沒動粗。

「我三哥誰的話都不聽,但三嫂的話,興許還會管用。」

盛時今正想說,不料章懷遠走過來,冷嘲:「你還知道有三嫂?我早警告過你,別再給我整蛾子,你不信。以為動用了關係,我就不能拿你怎樣。」

章雪嬌臉色一剎青紅,淚掛在眼睫上盈盈顫抖。還想辯解,瞅見章懷遠眼裡的寒芒,不由一陣瑟縮,急著低下頭再也不敢開腔。

盛時今不想看到章雪嬌,別過了頭,問:「今夏呢。」

章懷遠不再看章雪嬌,說:「衛生間,你先進去吧,我在這裡等等。」

盛時今點頭。

章雪嬌知道免罰無望,又傷心又難過,想要說氣章懷遠的話,也不敢了,只好不甘願回包間。

章懷遠靜等了半晌,沒有見著,也不管是不是女廁,直走過去敲門。

今夏聽到他敲門聲,用水撲了下臉,對著鏡子看了看,才姍姍走出去。章懷遠一見著她,尤其是臉上未乾的水漬,心又是一陣悶痛。

「什麼時候結束?」

「現在就可以走。」

「章懷遠。」今夏低低恨道。

章懷遠握緊她手,穿過過道,沉聲說:「這有什麼好呆下去的,該登場的已經登場了,該唱的戲也唱完了。來來回回也就那個意思。我們不委屈自己好嗎。」

「你就不問問,有沒有這回事?」

章懷遠凝睇她,有一絲恍神。記憶總是由近及遠,偏生這個人,在記憶最深的地方,照亮了他蒼白的腐朽時光。

盛時今問,記不記得第一次她叫他懷遠哥,他騙了自己的好兄弟,他怎麼會不記得。那個記憶中,對上他眼神總會慌張躲閃,不愛說話,卻是那個年齡段家長們搬出來教育自家子女的楷模,令章雪嬌又惱又怒的女孩,不想注意到都很難。

只是他從未想過有一天她會是自己的妻子。

可是那一天,她以那樣一種無法迴避的姿態走進他生命,打得他措手不及。

62勿施於人2

再回包房,章懷遠拿著她的包,和眾人招呼一聲,攙著今夏便走了。

盛母和章夫人對望一眼,雖然這頓飯吃得膈應,但對於這兩不省心的小彆扭還算滿意。

盛時今沒有久留,卻不想在紫竹園外撞上李雙雙。至事情出來,兩人再沒聯繫。

李雙雙到看不出什麼異樣,只是在乍見盛時今時,微微一愣。她身邊的朋友看到盛時今,點了下頭,都紛紛散去。

一時間,兩人都不說話。李雙雙微低著頭,盛時今話又不多,站了片刻,根本就沒有話題。

盛時今微微點了下頭,也不管她有沒有看自己,抬腳就走。

李雙雙驀地抬頭,硬硬地說:「盛時今,我們連話都沒得說了嗎。」

「我以為……」

「你以為你以為,什麼都是你以為。」

盛時今將暮色望著,李雙雙的委屈和不甘,他都知道。只不過她要的全心全意,不是不想給,只是有心無力。

李雙雙將他挺直的背影牢牢望著,這個男人,連恨也使不上力。她上前幾步,問:「不願意,為什麼要答應?給了我希望又親手掐斷。盛時今,你知道自己有多殘忍。」

「李……」

「你什麼都不要說,我不想聽。」李雙雙恨道:「那天我真很生氣,所以我去找了今夏。對不起,這事我不想會鬧得這麼大。我知道,出事了傷人了,這句對不起毫不值錢。但這件事怎麼傳出去,我並不知情。不管你信不信,不是我做的就不是我做的。」講到這,李雙雙自嘲:「我知道,自己不是什麼光明磊落的人,今夏吃過我幾次虧。我相信你不會不察覺。我更知道,你看不起我。沒關係,這些都沒關係,因果循環,我懂。可時今,即便所有人不看好這樁婚事,即便你看不起我,我還是想要嫁給你。」

「你會找到更好的。」盛時今硬邦邦地說。

「更好?什麼是更好呢。這話我也曾對商瑗說過,她告訴我,只有是你心裡想要的那個人才是最好。你不用怕會傷著我,也不要顧我面子。我這個人臉皮厚,有時也挺沒心沒肺的,嘴巴還賤,也沒做過幾件好事。你看不起我,反感我也很正常,我都可以理解。」

「你何必。」

「我也問,何必呢。但盛時今,你的決定不代表我的決定。」

「你?」

「你不喜歡我,也不能阻止我喜歡你。我知道在你這心裡沒有我,一點點也沒有。沒關係,反正感情這東西,就是入不敷出的。我心甘情願,你不需要內疚,或許有一天也如你所說的,我會找到更好的。」

盛時今握著的拳,緊了又緊,壓抑著說:「李雙雙,別這樣。」

「OK,我知道,這話以後我都不會再講了。我說過,只要你不結婚,我就會等你,直到你結婚為止。今晚,我並不知道你在這裡,如果、如果打擾到你,我很抱歉。」

盛時今微歎。事發第一時間,自己確實有想過會是她或者是念安。可後來,細細想了想,便又否認了。直到章懷遠提起此事,他知道,自己對李雙雙的成見,到底是主觀因素多了一些。

「你沒必要。」

「沒必要?」李雙雙喘了口氣:「這是我的事,你管不著。對了,這幾天我本來想見一見今夏,她肯定不想見我,我也就不去自找無趣。盛叔叔那邊我不大好去打擾,等這件事過去了,我會跟他講清楚。」

「這是我的家事。」

李雙雙再次深呼吸,「我知道這是你的事,但是盛時今,你不要再揣摩我了好嗎。我也有責任,這婚如果是我先毀約,很多問題便可迎刃而解。」

盛時今歎了口氣。

李雙雙知道,他不想在聽。自己講得也有些累,其實凡想起他,哪一次不是費心費力的折騰?這個男人,大概就是她的劫。

李雙雙看了他一會,說:「你喝酒了,就不要開車,還是叫車吧。」

盛時今點頭,欲走。李雙雙又說:「你走我就不去送了。」

「嗯。」

再找不到可說的話,李雙雙微不可聞的歎了口氣。望著他走遠,心又是一陣劇痛。

可自作虐,這個結果,也不說太難接受。

她只盼著,往後偶爾想起她,不要全是不好的就好了。她的要求,也僅這一點。也更是清楚,他決定了,就不可挽回,自己這樣堅持,怕也只是想給自己一個交代。

這更不由令她想起念安,更是苦笑。

盛時今上車,打火,便接到了盛今生的電話。他劈頭就問:「今天你們去了紫竹園?」

「嗯。」時今淡淡應著。

「為什麼不叫我?」今生很激動。

「最近你不是忙得不著家嗎。」

「這樣大的事不知一聲,還把不把我當家人?」

「今生,你來了又能怎樣?你是大鬧一場還是怎麼的?」時今扶了扶額,下意識的想要去摸煙,發現近些天,今夏說了好幾次後,抽得也少了。

「那也不能忍著。章家那些人,我就看不慣。」

「你還這脾氣。」

「哥,我這脾氣又能頂什麼用?自己的妹妹都保護不了。」

時今默了下,說:「你這次是真要定下來了是吧,那就好好待她。」

「哥,對不起,我?」

「爸媽這邊,你不要擔心,媽的態度含糊。至於爸,我想,有一個人的話,他多少還是會聽進去一些。」

「哼,我自己的婚姻,不稀罕外人插手。」盛今生不屑道,「章家有幾個好東西。」

盛時今皺眉:「你這連今夏也罵進去?」

「你不提還好,她什麼事都不跟我說,說到底我也是她二哥,我就這麼不招她待見?」

「怎麼不待見了,前些天,我還聽她跟媽提起你的事,除了她,還有誰這樣上心?」

「什麼?跟我們媽說了?媽有沒有訓她?」

「媽現在哪裡敢說半句重話?」

今生頓了下,「哥,其實我也不是不待見懷遠,只是每每想起那場婚姻的原因,我就沒辦法接受。如果不是因為……」

盛時今好像知道他要說什麼,打斷:「這事,都怪我。」

「哥,你又有什麼錯。」

盛時今閉了閉眼,說:「改天大家吃個飯,你這事難不成要等孩子生下來才回家?你總得給對方一個交代。」

「哥,你都知道了?」

「想瞞著我?你還嫩了一點。」

今生聽了這句話,舒了一口氣。

「你的事,我也不便插手。有什麼我可以幫得上忙的,儘管開口,一個人久了也會累。」

「哥。」

「好了,我要回去了。章雪嬌這件事就先這樣,章家怎麼罰,那是他們的事。結果如何,你也不要鬧。你也要相信,懷遠自不會讓今夏委屈。」

「哼,說得好聽,那個人自己欺負今夏不算?」今生恨恨的說。

盛時今失笑:「他又當真欺負了去?」

「我就是看不慣他……」

盛時今笑了下,「我們的今夏,哪又是一般人。」

「那是。」今生驕傲。

盛時今結束通話,靠著椅背,微微闔眼。

也說不上什麼滋味,看著她,有了喜怒哀樂,總無意露出女子的嬌態。他是滿足的,這個他看著長大的妹妹,習慣了她對自己的依賴。如今心忽然就空了一塊,他尋著東西填進去,卻發現是個無底洞,怎麼也填不滿。

而自己藏著兜著的心事,忽然見著了光亮。他也慌亂過,怕今夏再也不理自己,更怕她看輕自己。可她沒有,她還是那麼善解人意。

在他沉思之際,有人在敲車窗,側首看去見到今夏。他以為自己眼花,晃了晃頭。

今夏撐著車身,示意他開車窗。

「你們還沒回去?」時今問。

「有點事耽擱了。」她可不會說是李雙雙給她打了電話,說盛時今喝了酒,開車上路不安全。經對方提醒,她和章懷遠又打道回來。

時今點頭,此刻顯得有點疲憊,「你們早點回去吧,我在等一會兒。」

「我們一起。」

「不順路。」

「哥,你什麼時候也讓人不省心了,喝了酒還要開車嗎。」今夏忽然提高嗓音。

時今微微一怔,按著眉心,「你不怕折騰的話。」

「折騰我也願意。」

先送時今,到盛家門院外,章懷遠跟著時今下車。今夏莫名的將兩人望著,對兩個男人的舉動,非常茫然。

走離兩丈遠,章懷遠終於說:「我和今夏商量,等爸出院,我們就把證領了。酒席,看今夏的意思。」

盛時今身板僵了僵,點頭:「也好,早一點辦了。」

「我也是這個意思。」

時今頓了頓,說:「懷遠,好好照顧她。」

章懷遠笑笑不答。

時今抬頭,將一輪滿月望著。邁步時,重重拍了下章懷遠的肩,「我就放心了。」

今夏坐在車裡,望著兩人橫影疊錯,有些出神。

再而,盛時今的背影,月芒將之拉得纖長。心隨之一緊。到底是因為什麼,那道她看了二十幾年的背影,越來越孤獨?

又有誰,可以將這份落寞抹去?

63勿施於人3

盛父在第二天出院,緊接著出院當日,醫院再次傳來噩耗,章爺爺被推進了重症病房。

今夏聽得這一消息,車正將開往盛家中途。她今天和章懷遠商量好,回家吃飯。他公司有事,她便帶朝朝先行過去。哪知車剛駛出玫瑰園,就接到了章夫人的電話。

今夏聽了,急忙打道回府。到家還沒落腳,章懷遠電話便進來了,問她在哪裡。今夏如實回答,章懷遠交代說帶著朝朝一道去醫院,別自己開車。

章懷遠興許是不放心她,交代完就悔了,說他回來一趟,等會兒一道去醫院。

今夏覺得沒必要,說自己可以應付得來。章懷遠也不知想起什麼,便說讓她備一套衣服,他回家來換。今夏倒也沒多想,給他找出一套衣服,本是想先過去,看著朝朝快樂的模樣,想著就多等一會兒吧,醫院又不是什麼好地方。

章懷遠很快就回來,接過朝朝對她說:「爺爺怕是熬不過去了,他心心唸唸的都是朝朝。」

今夏有些難過,章爺爺待她是極好的,如今,一想起慈念的老人,飽受病痛的折磨,卻最放心不下他們。

章懷遠怎又看不出她這點小心思,伸出手來揉了揉她眉心,說:「別難過了,嗯?要這個樣子讓爺爺見著了,指不定要怨我到幾時。」

今夏想回他一個笑臉,竟覺臉上的表情都是僵硬的。朝朝巴巴地望著今夏,好像是看到了奇事。章懷遠一手抱著朝朝,一手攬過她,附在她耳心中說:「要讓爺爺安心一點,好嗎。」

聽了這話,她更是難過。

駕車來到醫院,早已排滿了人。章家老小,有一些是今夏所不認識的。自家人也來了,初見自己的父親,今夏驚了一下,又見母親緊跟著,放心了不少。隨後,皺起眉。

盛母說:「你跟懷遠進去看看朝朝他太爺爺吧,他說什麼,你點頭就是了,不要讓他老人家煩心。」

「媽?」

「如果實在是為難,那就不要去了吧。」

盛父喝斷:「不去像什麼話?」

至盛父病後,盛母那些脾氣統統不見了,對盛父百般好。如今,盛父這樣一吼,盛母本欲頂回去,今夏怕父母再次吵起來,忙說:「我知道,爺爺的心事我大抵也是明白的。」

自家女兒這樣講了,盛母到不好在說什麼,微微歎了口氣,說:「那就去看一眼吧。」

今夏在踏進病房時,不想章懷遠一直等著她。病房裡,只有大哥章生,兩個小女孩說是在學校還沒有接過來,章夫人和章二叔母,剛在外見了一眼。章懷遠解釋說,朝朝爺爺已經再趕回來的路上,二哥懷仁和雅軒二嫂,今天肯定是趕不回來。

今夏聽了一陣感傷,前些天爺爺還好好的,不想病情發得突然,身邊一個兒子都不在。

這興許就是晚景淒涼吧。

今夏來時,章爺爺醒過來一次。見著今夏,無波的眼微微動了下,乾澀的嗓音艱難說道:「對不起。」

今夏聽了,呆了下。

對不起?章爺爺對不起她什麼?

章懷遠緊緊抿著唇,一言不發。今夏側頭去求助,他老生入定似的。今夏正想說,章爺爺打斷她,氣喘噓噓地說:「是我們章家對不起你,懷遠混了,為了哄我,讓你受了這些委屈。我們家章雪嬌,她也混了,都是我們管教無方,馳騁這些年,卻是管不好自己的孫兒。」

今夏臉頓時就白了,她低呼道:「爺爺。」

「我自認為一生還算光明磊落,不想晚年來家裡出了這等事,左右上下,你們都瞞著,倒也瞞得好。要不是雪嬌來求我,興許等我入土了都不會知道這事。」章爺爺講話已經很吃力。

今夏怕他撐不住,忙說:「爺爺,你先別說,我和懷遠很好,我們沒有要分開的打算。」

章爺爺咳嗽,也喘著得厲害,章懷遠和章生想勸爺爺先歇息,被爺爺狠狠一瞪,誰也不敢在張口,只得靜靜地立在一旁。

今夏想,兄弟倆肯定是焦慮的,但看著面色,倒沒有什麼波動,唯有朝朝,在章懷遠懷中掙一下,章懷遠出聲喝止一下。

章爺爺喘了好會兒,好不容易止住了咳聲,接著說:「我自知對不起你,但還是要提個要求。雪嬌犯事,自應當罰,我私心的希望你能原諒她一回。別的該怎麼罰,就怎麼罰吧。」

說完,又是一陣劇烈咳嗽。今夏心裡說不上什麼滋味,陳雜酸澀,耳邊是母親的話。

在看躺在床上的老人,行將枯木,更不是滋味。她點頭,不管是不是心中所想,總得讓老人最後一程安心吧。若是這事追究起來,她是不是也得承擔一小部分責任呢。畢竟事的起因和她脫不了干係。

這樣想著,章爺爺揮手:「你們都出去,我和今夏單獨在說幾句。」

章懷遠和章生對望一眼,點頭。

今夏坐在爺爺床前,爺爺咳了一陣。

被趕出來的章懷遠,已把朝朝交給了盛母。章生見他這神色,道:「你這心思,大概沒幾個人知道。」

「什麼心思?」

「你不是想借爺爺的手拖著今夏?也只有你才想得到。」

章懷遠並不否認,只是聽著這句『拖著』分外刺耳。

章生接著道:「雪嬌這一回闖了這大禍,父親和二叔父怕是要嚴懲雪嬌。二叔母定是不會答應,怕這回爭執是免不了了。」

章懷遠怎又不清楚,但要為了章家和睦,眼睜睜看她受委屈,他自是不會答應。

章生見弟弟不答,拍拍他肩說:「開始我本想說,意思一下就好。你不願今夏委屈,雪嬌這人就是被寵壞了,不知天高地厚,只以自己為中心,受不得一點委屈。只要一個不如意,就覺得全世界都虧待了她一樣。這回告到爺爺這裡,致使爺爺病發,我想她會得到些教訓。」

章懷遠冷聲,「我讓她出去,不給支援,不是為了她好?她總不能一輩子活在章家庇護下。」

「不是每一個人都是今夏,做事三思後行,凡事先顧全大局,最後才考慮自己。老三,得她,你幸。」

在兄弟倆低語時,今夏出來,對章懷遠說:「爺爺讓你進去。」

章懷遠和章生對望一眼,他便走向今夏,握了握她的手,低聲說:「朝朝在媽那裡,我讓爸媽先回去,現在這裡太亂了,我也招呼不過來。」

今夏點頭。

「我進去了,等我。」

今夏望著章懷遠走進去,對章生點了下頭,便去找盛母去了。

盛母見自家女兒,說:「我先帶朝朝回去,你找個地方休息一會。」

「媽,我不打算原諒她。」今夏深吸一口氣,鎮定的說。這個念頭,盤在腦中數日,她想,自己為什麼就要做出深明大義的舉動?她就不可以任性一回?

盛母只是深深的將她看著,說:「你先去休息,其他的事以後在談。」

今夏沒有反對,她確實需要一個人靜一靜,理一理思緒。

今夏不想會在這裡碰上章雪嬌,她咬著唇,忿恨地瞪著自己。今夏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打算繞開她,找地方坐一坐。

章雪嬌並不打算放過她,追上來拽著她衣角,恨恨的道:「盛今夏,你滿意了是不是,你挑唆所有人來欺負我,你滿意了是不是?現在連最疼的我爺爺都不認我了。」

今夏不耐,狠狠甩開她,努力平復潮湧的心情。她不知道章雪嬌是不是腦子有問題,這樣幾次三番來糾纏於自己,僅僅是因為自己不得她心?今夏並不在意章雪嬌對自己的態度,只因她心中什麼想法,都和自己無關。她唯一想不明白,章雪嬌也算經受了良好的教育,可她的行為,哪一點像了?

「你也還知道爺爺最疼你?既然知道,還把爺爺氣成這樣?章雪嬌,你也算人才。我們實在無話可說,你別來煩我,信不信我一句話,你的狀況只會比現在更糟糕?」

「你?」章雪嬌氣得臉白,「你敢。」

今夏不想理她,章雪嬌卻拽著不肯放,兩人拉扯著,今夏敵不過她,差點被她給拽到。若不是章懷遠及時趕來,怕章雪嬌要纏個沒完沒了。

章雪嬌見著章懷遠,到是鬆手得極快,委委屈屈低著頭,滅了上一刻的囂張氣焰。

章懷遠抿著唇,冷冷地看了章雪嬌一眼,沒有說話,章雪嬌卻是一縮。

今夏撇開眼,不想捲進來。章懷遠低聲說:「媽說你找地休息,我猜你應該是下樓來了。」

「憋得慌,透口氣。爺爺他?」

她明顯感受得到章懷遠身體僵了僵,卻聽他冷靜地說:「也就這兩天的事。」

今夏做不到他的平靜,側頭無意瞥見章雪嬌欲淚含苞的紅腫雙眼,在心裡微歎了歎。

後來,大哥二哥都來了,今夏在醫院呆了會兒,加之最近各種擾心事,鬧得精神不濟,實在撐不下去,章懷遠催她回家休息。

今夏想了想,便答應了。考慮到她身份的尷尬,留在醫院也幫不上忙,自己精神又這樣子。章懷遠並沒有她這麼多想法,只是看著她懨懨的,緊張她。

章懷遠要送她回去,她拒絕了,章家現在這狀況,他是離不開身的。

今生難得好聲好氣的跟章懷遠說一次,就是他送今夏。章懷遠點頭說:「今夏就麻煩你了。」

今生聽了這話,格外不舒服,心哼哼道,什麼叫做麻煩他?送自己妹妹就是天經地義。

對於盛今生的嗤鼻,章懷遠微微皺了下眉頭。

今夏都跟著今生準備要走了,章懷遠卻拉過她說:「回家好好睡一覺,朝朝先讓媽帶著,這幾天你也會很忙,把精神好養,別胡思亂想。」

今生見著章懷遠這樣,很不屑地翻翻眼,到底是聽進了盛時今的話,沒有說什麼。

見著兩人拉拉扯扯,章懷遠得到了今夏再三保證才鬆開她。

回去的路上,今生問:「你這是打算和他復合了?」

復合?今夏茫然,想起章爺爺最後說的那句話,他說:「你要是還肯原諒我們章家一回,爺爺自是感激不盡。你若是要走,爺爺也會幫著你。但爺爺還是想私心一回,希望你做我三孫媳。」

想著這些,她的心更亂了。

今生看著今夏的反應,這一切瞭然於心。若是表明自己的立場,只會令她更揪心,索性什麼都不說,他也沒有這個資格。

想起念安,心更是抽了幾分。

這個女人,對她的感情太矛盾。

今夏沒有今生這些想法,頓了頓說:「我也不知道,朝朝我肯定放不下,可要這樣過,我心有不甘。」

今生眼睛發亮,「你是有想過要離開的是吧。」

「二哥,你有沒有體會過,你心裡明明只有那個人,想著的也只有他,結果你卻不知道要怎麼去愛?」

今生眼神暗了暗,握著方向盤的手稍稍緊了緊。

「二哥,你對念安好一點吧。她沒有錯。那件事,她也是想往好的方向發展的。我沒有怪她,如果是我,我肯定更矛盾。你也別怪大哥,我們都沒有錯。大哥對我們這樣好,二哥,別怪大哥好嗎。」

今生呼著氣:「我要不答應,你是不是要惱我?」

「這件事,我們都不要再提了。」

今生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心情更複雜。也望著這件事,真這樣過去。

64十里春風

章懷遠是在凌晨才回來,她在燈下看書。他一進來,見她沐浴在柔柔的燈光下,心裡一顫,更是頓住了步伐,偎著門,靜靜地將她望牢。

窗外,一陣驚天雷聲。她看得專注,冷不防被驚了一下。

「這麼晚,怎麼不睡?」見著她呼一下站起來,失措的尋找著什麼,他出聲問。

「啊?」聞聲,她望過來,就見著他。那顆懸著的心,忽然就落地了。她搖頭,問:「爺爺怎麼樣了?二叔回來了嗎。」

「嗯,剛到一會兒。」他固執地問:「這麼晚怎麼不休息?連晚餐都不吃。」

「回來睡了會兒,這會兒不睏。」今夏不和他對望,去給自己倒水,問:「要吃夜宵嗎?忙了一天,也累了,先洗澡,我去弄點吃的來。」

眼看就要離開他的視線,他三兩大步追上去,直接將她撈自己臂中,牢牢地箍著。被他突來的動作撞得有些疼,她皺眉想要撥開他的手,他疲憊地說:「以後,我們好好過好不好?」

今夏渾身一僵,抿唇不回話。因為她不知道,好好過又該怎麼過?

在這一刻,她知道,他們的心是靠在一起的。但她不知道,揚帆是不是就此靠岸。而自己,是不是可以選擇相信。

在這一刻,他這樣脆弱,她的心也跟著揪疼。

她轉身,環上他堅實的腰,頭埋進他頸上,兩行淚無聲無息流下來。她很想問,她是不是可以相信。

這一夜,他要得很凶。當一波又一波情潮將兩人淹沒時,今夏終於放聲哭出來。

章懷遠伏在她身上,親吻她的淚,聲音是歡愉後的低沉和慵懶:「是不是弄疼你了?」

她咬著唇,壓抑的,可又是傷心。

「對不起,可我現在就是這樣想的,往後好好過,我會好好待你。你也答應過,爸爸出院我們就去辦理手續,你答應了的。」他急急地說。

「章懷遠,為什麼現在才說呢。真的就那麼難嗎,接受我,需要那麼長的時間考慮嗎。」

章懷遠用手拂去她的淚,心頭的震撼,擂搗他心臟。

心,如刀劃過一樣。

「只是一個轉身,你答應了就不許反悔,我是不會給你反悔的機會。」

今夏發愣,上一秒他脆弱得足以摧毀全世界,這一刻立馬變了一個人,強勢不可侵犯。

可她實在是太累了,昏昏沉沉就在他懷中睡過去。

而這些日子來,她這樣安於現狀,難道心裡就沒有想過要復合嗎?就真捨得離開朝朝嗎。

她不是石頭,要是狠得下心,又怎麼一拖再拖?若真放得下,何又這樣得過且過?

章爺爺在第二天凌晨離開這個喧囂的凡塵,這一天,嘈雜又令人窒息。章家上下沉浸在悲痛中,她也悲傷也難過,可表情卻是木然的,沒有掉一滴淚。她想,大概是那晚,章懷遠賺得多了,淚腺枯萎。

那幾日,她過得麻木卻又忙碌,到底忙了些什麼,在後來的回憶中,一點也記不起來。唯一記得只有一片白茫茫和黑茫茫兩色交疊著。

章爺爺出殯那日,是她在未來十年裡,最後一次見著章雪嬌。後來她也想,自己是不是也過分了?

顯然,那些念頭也只是一閃即逝,便被衝散在時光的洪荒裡。

她不知道是不是印證了江山易改這句話,章雪嬌和她天生八字不合,只要一碰上,場面總會失控。

今天這日子,她不想和章雪嬌鬧得不愉快,更何況章爺爺生前的心願,如果有可能,便是家庭和睦。

章雪嬌經歷了這些事,語氣已不再是高高在上,說:「如果我三哥一直不會愛上你,你也要和他過下去?哪怕,他和你復合只是為了兩個家庭,是為了朝朝。」

「章雪嬌,生活中不只是有愛情。」

「既然這樣,當初你為什麼要離婚?你難道不想我三哥愛你嗎。因為你知道,我三哥不會愛上你,所以你才會離婚。」

今夏深吸一口氣,說:「章雪嬌,你所做一切,不正是想我和他離婚嗎。對商媛的遭遇,我很同情。但如果他們會在一起,我離婚後,他們為什麼不?我也一直在揣摩你三哥的心思,也許我們的方向都錯了。」

「方向?你是想說我三哥對商媛沒有感情?」章雪嬌哼了聲,臉上浮現不屑的輕蔑神色。「你不覺得這句話太可笑了嗎。誠然你想說三哥對你還是有情誼的,但這句話實在太可笑。」

「雪嬌,這世間有幾對夫妻又是只有愛情就夠了?如果沒有我,他們真就可以從此過上幸福的生活?章雪嬌其實你比我更清楚。我挺羨慕你為商媛做這一切,可你有沒有想過,你這樣只會置她於更不堪的境地?」

「你不明白我和她之間的感情。」章雪嬌再講這句後時,聲音輕輕顫抖,眼神黯淡。

她是不會明白,於是保持沉默。

章雪嬌頓了下,「我知道,不管我做什麼,三哥決定的事就不會改變。一開始,我在想,三哥對你到底是什麼感情?可我想來想去,得出結論,絕對不是愛情。」

「我們現在談論這些還有意義嗎。今天是爺爺出殯的日子,章雪嬌,我們都別讓對方太難看。」

「我知道,我還能拿你怎樣呢,不管三哥對你有沒有愛情,他總是護著你的。如今哪怕不甘願,也得喚你一聲三嫂了吧。」

今夏望了望她,便走開了。

直到回去,她都沒有再見過章雪嬌。

回到家,章懷遠坐在書房裡,一直沒有出來。今夏有些擔心他,他和章爺爺感情好,這份感情忽然就斷了,換她自己也會很難過。

她沖泡了一杯咖啡,敲門進去。見他坐在書桌前,窗欞灑進來的透明月華,影影綽綽。他一頁一頁的翻著相冊,今夏把咖啡放到桌上,目光不經意落下去,那是一張很陳舊的相片。

軍姿颯颯的章爺爺不拘言笑,這樣細看來,章懷遠和章爺爺有幾分相似,同樣不拘言笑。

她頓了下,目光落在他眉眼處,這些天他瘦了許多。她一直以為,他堅不可摧,現在看來,他善於偽裝而已。

「你這幾天都不休息,躺一下好嗎,這樣下去,哪裡吃得消。」

章懷遠忽然就抱住了她,頭抵在她腹間,一言不發。

「我不知道怎麼才能讓你不難過,可是章懷遠,我只知道我們活著的人,要珍惜每一天的時光,因為過一天就會少一天。你知道嗎,在我最難過的時候,我就告訴自己,不過是做了一場夢,夢醒了就沒事了。」

「爺爺最疼我了。」

「我知道。」若章爺爺不疼他,自己又怎麼得寵?章爺爺對她的疼愛憐惜,多數也是因章懷遠,他愛屋及屋罷了。

「爺爺走得不寬心。」

「我們都會好起來的,你聽到了嗎,我們都會好的。」她沒有猶豫,手落在他眉心上,輕輕的幫他舒展。

兩人都不再說話,直到她以為彼此會這樣化成石,他低聲問:「那天,你是不是想問我關於商瑗的事?」

今夏渾身一僵,那天她確實很想問,不為別的,純粹是覺得她同是可憐人罷了。她的不幸跟商瑗比起來,不值一提。她很想知道,商瑗離開章懷遠,怎麼活下去。

「我確實存了這個心思,可又覺得沒有必要。感情這事,不是誰付出了就會有回報,我知道,你對我不過是兄妹情感。」

「你別多想。」

「章懷遠,我知道的,一直都明白。我們結婚時,你就躺在我身邊,卻從來不碰我,我就知道,在你心中不管我們的關係如何改變,你根本說服不了自己。更何況,那時候你對我,對那件事。」她忽然就講不下去。

章懷遠不接話,他不知道要說什麼,難道告訴她說,自己太過震驚,睡了兄弟的妹妹,還是在被下藥的情況下。那時他心情複雜又混亂,情急之下,做出了傷害她的事。不管當時自己的出發點什麼,他重重的傷害了她。

「縱使舉案齊眉到底意難平對不對?我不知道你復婚,是不是因為兩家的責任,還有朝朝。章懷遠,我可以選擇相信你一次嗎。」

「今夏你要我怎麼辦呢,我和她在一起五年,這是不爭的事實。後來的那些事,也就不必再提了,混亂又不安生。如果我現在說請你相信我,你就可以相信我了嗎。」

今夏怔了怔,不得不承認這是句大實話。她說:「你跟我,她要怎麼辦?從你提出離婚後,我一直在想這個問題。她成了我的一道心魔紮在心中。你有沒有考慮過,我們復合後,如果她出事,你會不去管她死活嗎。我知道自己這想法很自私,就算是朋友的關心,也是應該的。可是如果這樣,我寧願不復合。章懷遠,一個人痛苦好比過三個人。你每一次提出復合,我都在心裡問自己,為什麼就不勇敢一次,再賭一次呢。」

章懷遠鬆手,站起來將她望著,「有答案嗎。」

她輕輕搖了下頭。

「我還記得我問你願不願嫁給我時,你堅定的點頭。那時候,我就確定,我們這一生不管好壞,都會在一起。」

今夏驚訝,「那麼久遠的事,你還記得?」

「那你認為我該記得什麼?我統共就你一個妻子,也就問過你一個人,我又沒健忘當然會記得。」

「可我聽說,我們離婚後,你擰著要和家人決裂也要跟她結婚,這些都是假的嗎。」她深吸一口氣,「雖然我知道,離婚了,你要怎麼樣和我都毫無關係。可我還是忍不住會關注你,很犯/賤是不是?當時我也沒什麼想法,我只想著你若再婚,那個人會對朝朝好嗎,朝朝會不會受委屈。」

章懷遠又把她攬入懷中,微微弓著身,下巴正好蹭著她耳根,「在最恨你的時候,曾有一次冒出這個想法。」

今夏微仰頭,凝睇他,「還難過嗎。」

章懷遠一驚,又聽她說:「每次我難過的時候,我就會回憶那些更難過的,忽然就發現,痛著痛著也就好了。章懷遠,爺爺希望我們都好,他這點要求,我們總不能辜負是不是?雖然我不知道我們往後會發生什麼事,再壞又能壞到哪裡去,你說呢。」

她講完這句話,發現他一直盯著自己瞧。今夏不自在,別開臉說:「你看著我做什麼,別以為我說的那些只是為了安慰你。」

「我知道。」他怎麼不知道,她擰起來,自己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兩人被一聲奶聲奶氣的童音拉回神緒,章朝朝穿著睡衣,站在門口,茫然地望著他的爸爸媽媽,問:「爸爸,你抱媽媽為什麼不抱我?」

今夏覺得無地自容,章懷遠淡定答道:「你是男孩,媽媽是女孩,男孩只能抱女孩,也要保護女孩,知道嗎。」

章朝朝似懂非懂,想了下說:「爸爸,你給我變出一個妹妹陪我玩好不好,我也要保護女孩子。」

今夏頓時目瞪口呆。

章懷遠答應:「好,爸爸盡力。」

今夏想,自己是不是被人算計了?

65十里春風2

章爺爺出殯後的兩天,章夫人讓她帶朝朝回去。至章雪嬌事件後,她對章家多少有些排斥,接到這電話,她本能的拒絕。

章夫人肯定也是知道她心裡的疙瘩,便說朝朝他爺爺過幾天就回部隊,走前想和朝朝處幾日。

朝朝是章家的子孫,就算她不情願,也不能迴避這事實。

答應了章夫人,又和章懷遠說了要回去。

「晚一點再回去,我這邊有點兒忙,忙過後回家接你。」章懷遠不同意她一個人過去。

「不要緊,你家我又不是沒有去過,我就過去一趟。」今夏知道因自己的事,章懷遠和章夫人有些間隙,也不知縫合了沒有。

「就聽我一次。」章懷遠語氣頗為無奈。

今夏想了想,有章懷遠在場總比一個人應對省力,便答應等他一起。

章懷遠高效率的處理掉手頭上的事,火速趕回來。今夏在教朝朝唱歌,他學得有模有樣。

見此情景,他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今夏見他含笑望著自己,微許不自在。

章懷遠上前,斂了笑意:「有件事回去前我必須要告訴你。」

他表情嚴肅,今夏的心也跟著一緊。他走過來,手搭在她肩上,認真地將她望著,「先答應我,不管是什麼事,我們都要好好過。」

今夏只覺喉嚨發緊,不點頭也不搖頭,只是看著他。她挺害怕他不說話,抿緊唇的樣子,太嚴肅了,渾身散發出凜冽的氣息令她窒息。

「二嬸嬸和二叔鬧離婚。」

「因為那件事?」

「也不全是,這只是一根導火線。」章懷遠頓了頓,「就算沒有雪嬌折騰出這鬧劇,這件事也會爆發,遲早的問題。」

今夏點頭,沒有追問。

到了章家,事先便已知道,今夏更覺氣氛微妙到了一個臨界點。

章伯伯逗章朝朝,小孫子一點也不配合,瞅都不瞅他爺爺一眼。章夫人見了,也只是笑。今夏留意到今天的章夫人雖然笑著,笑容裡總少了些什麼。她佯裝不知,淡淡地看著。

大嫂要親自下廚,笑著看今夏:「三妹,聽說你煲了一手好湯,今兒我們有口福了吧。」

今夏笑了下,跟著大嫂去廚房。

章懷遠坐下來,章父看了自己兒子一眼,又哄孫子。章夫人微微歎氣:「你二嬸嬸和雪嬌明天離開。」

「媽,二叔和二嬸嬸他們本身存在問題,沒有這件事也會有別的,遲早而已。今天你讓今夏過來,是應了誰的情?章雪嬌做錯事,就得承擔相應的懲罰。這懲罰並不重不是嗎,我也答應過爺爺。媽,你還想讓今夏怎樣?她在我們這裡已經受盡了委屈,你呢,口口聲聲說疼她,結果給了她什麼?在她受委屈時,你考慮的只是你們的面子你們的利益,有想過她嗎。媽,我不管你今天想今夏做什麼,我都不同意。」

章父一直不發話,聽到這裡,皺眉:「行了,老二他們的問題,操什麼心。老二這是對的,難不成只有她女兒是肉長的,犯了錯罰她還跟著鬧騰來了。爸的事我本不想提,想他老人家安心一點。你看看你,要不是你處理不當,有這些麻煩?婦人之見。」

章夫人心裡委屈,恨道:「我處理不行,那時候你們行的人在哪裡?這個家,我也操持得夠了,你現在嫌棄我?好啊,我也學學老二算了。」

「行了,當著小輩的面,還不嫌丟人?」

「爸。」

章父瞥了兒子一眼,「你爺爺的事,我還沒找你算賬。不過話說回來,要是當初你也跟著你媽一樣,讓今夏難堪,我定繞不了你。」

章懷遠不說話了。

章夫人重重一歎,「你二嬸嬸吵著要離婚,你二叔居然還同意了。你爺爺走了二叔心裡難受,我都理解。可是非得離婚不可?離婚對你二叔影響多大,你們不是不知道?老二那心思,我也是猜到了一二。她嫁進章家,嫁給你們章家男人,委屈受得還少嗎。你二叔整年在外,她一個人帶大雪嬌。如今,雪嬌犯事了,受罰了,你二叔不說還好,一回來就狠狠教訓雪嬌,要我,我也寒心。可我還是想著他們能好,這樣一離,那個家就散了,你二叔,現在多少眼睛盯著他看,這婚一離不正逞了別人的心意?」

章懷遠不是不知道,他仍抿著唇不語。

章父微微皺眉:「老二自有分寸,要真因這事受影響,也問心無愧。」

章夫人聽了這話,哼笑:「問心無愧?你們沒有撫養兒女,自然不懂養兒難。但你真就以為盯著章家看的人,不會落井下石?你要走時今,我知道他有能力,但這是什麼時期?上次風波要不是你全力壓著,輕輕易易就天晴?這也就算了,還要在這時期,非要人不可,你就不能等一等?」

章父眼角一沉,聲音更沉:「簡直一派胡言。」

今夏進廚房後發現自己沒有換衣服,穿著身上這一套,看就不是做飯的。她只好出來,準備去樓上換一件。不想穿過廊道,正要走進客廳便聽到章夫人的話,心頭發緊。

她站了會,又回到廚房。大嫂見她沒換衣服,說:「你就給我打打下手,也別去折騰什麼衣服了,要實在是弄髒了,讓老三弄一套來。」

今夏勉強動了動唇角。

大嫂沒有注意,忙得不可開交了還不忘八卦。今夏心不在焉應著,腦子一直在思考著。章懷遠強調他們離婚,那件事只是導火線。可她的心,仍不得釋懷,尤其是章夫人另一段話。

雖然自己和盛時今一直清清白白,儘管他不是親哥哥,自己待他是真心實意的,把他當著自己最親的人來對待。聽傳言時,她也安慰自己,那些是嫉妒他們的感情好。可有一點她又心慌不已,怕真落人口實。

大嫂笑著問:「我說三兒,你和老三什麼時候把事給辦了?這樣擱著也不是個事兒。」

今夏理了理心緒,想了下說:「辦不辦不也這樣過嗎。」

「這可不一樣,好歹是名正言順。三兒,我知道這句話你不愛聽,可我不說出來心裡難受。復婚吧,不管老三先前犯了什麼事,看在他已回頭,孩子也有了。人嘛,求不了事事圓滿。男人,你總不能求著他會一輩子對你一心一意,沒有誰有這義務。我這不是幫襯誰,只是講了自己的感受。哪家的日子不是柴米油鹽的,離開這一個,你也不敢保證下一個沒有變故,你說呢?眼前這位,彼此知根知底,再糟糕又能糟糕到哪裡去?」

「大嫂,這些我都懂。」

大嫂笑,笑容裡有些落寞:「你別看我和你大哥過得不錯,結婚之初,還不是三天兩頭打打鬧鬧,有一段時間都要撐不下去了,鬧著要離婚。現在也不這樣過來了?」

今夏不接話,她實在不知要說什麼,想了半天,笑:「最近你們關注我讓我倍感壓力。」

大嫂誇張地笑:「忘了告訴你,我們一直都在關注你。你不知道吧,去年這個時候,我們打賭,我賭你們不會分開,就算分開了也是短暫的。」

今夏眼神微微一動,「你們也賭,他會跟她復合。」

「這可不是我幹的事,雖然知道他們有過五年,但是我看人的眼光還算不錯。何況只是五年,傳言不可盡信。我還聽說老三擰著和家人鬧翻了要和她復合,可我天天在家裡,還沒見過老三鬧過呢。所以說,傳言挺不靠譜,眼見或許也是虛的,只有用心去體會。」

今夏不笑了。

大嫂也不笑了:「章家人雖時常仗勢欺人,但有一點好處就是原配情結深,不知這算不算好事。」

「原配情結?」今夏驚訝。

「是啊,很可笑是不是?」大嫂笑得有些落寞。

今夏點頭,也沉默。

直到離開,章夫人也沒有單獨找她聊天,她也沒有心情去思考。

回到玫瑰園,她安妥朝朝,章懷遠好不容易等她忙完,給她熱了一杯牛奶,又摸了摸她額頭,微微皺眉。

「我沒事。」今夏低著頭。

「二叔和二嬸嬸的事,我們都不要去想。」他坐下來,拉過她,「我不想因這事,我們的事往後延遲。我不想這樣過,你明白的對不對?」

「要我說沒有受影響也是不切實際的,今天阿姨說的那番話,真不巧被我聽著了。」

「她也只是擔心二叔。」

「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親疏有別這句話,不管她怎麼喜歡我,我始終是外人。」

「你多心了,在我這裡,誰敢說你是外人?」

今夏低著頭,心抽抽的疼,想著大嫂那番話,不禁問:「你是不是有原配情結?」

章懷遠嘴角一抽,哭笑不得,但也不敢貿然回答,只得說:「我認定了你,所以那個人只能是你。」

「那時候你討厭我,怎麼就認定我了?」

章懷遠輕輕一歎:「總是想這些亂七八糟的,腦子怎麼也想不壞呢。」他在心裡頭苦笑,總不能告訴她說,自己對她心思很複雜吧。他更是不會說,她顛覆了自己規律的生活,她打破了自己對情感的自控。儘管一開始,得知她有了自己孩子,自己就清楚這一生,她會伴著自己。可是婚後,也正如她說的,他發現自己有些力不從心,總覺得是自己褻瀆她。

「二叔和二嬸嬸真會離婚嗎?」

「不知道。因為明天二嬸和章雪嬌就離境。」他沒有說,二叔離婚是離定了,不離爺爺這一道關口,他根本過不去。他不說也考慮到了很多因素,這婚不是說離就可以離,雜雜八八的,還不知要多久,就像她說的,以後的事誰也說不清。

以後的事,沒有人說得清楚,但過幾日發生的事,就在眼下,就在當前。無法迴避的,無可挽回的發生了。

66十里春風3

第二天,章夫人來了一趟玫瑰園,把離婚時她還回去的手鐲給她。今夏推辭,章夫人便說就先放這裡,幾番下來,今夏到底沒有章夫人的本事,也就由她去了。

今夏想起章爺爺的遺願,心裡也萬般不是滋味,然而章夫人不開口,她也不會主動問及。

章夫人只是笑笑,一邊哄朝朝玩,一邊和她聊天。無非是一些生活瑣事,還提起了今夏小時候很多趣事,也勾起了今夏許多模糊的記憶。

在章夫人聊起章懷遠時,今夏記起了那年夏天,她跟著盛時今去馬場,不想碰上章懷遠。運動上,她向來都少一根筋,更別說騎馬這種有一點技術難度的運動,結果從馬背上摔下來,還是在章懷遠跟前。

當時挺混亂,又痛又狼狽。尤其是章懷遠從馬背上跳下來將她抱起,在那一刻,她都忘了要怎麼反應,只想著『太沒用了』又在他面前丟臉。

可她不會知道,在章懷遠那裡,她只是盛時今的妹妹,再無他想。

現在想起來,有些荒謬。

但她想,暗戀一個人大抵是如此吧。

章夫人決口不提二叔一家,又叮囑她注意休息。直到太陽西曬,章夫人起身離開。沒片刻,章懷遠就回來了。

今夏想,章懷遠應該知道章夫人來過了。

生活沒有什麼變化,他回來仍是先要喝一杯熱水,然後陪朝朝看小人書。今夏就拿著一本書坐在一旁,父子倆時不時發出幾聲笑聲,朝朝稚嫩的童音,總是會問一些奇奇怪怪的問題,章懷遠十分有耐心一一來回答。

對著這一對父子,今夏沒有參與其中。但章懷遠這人也挺壞,時不時拉她下水。要不是朝朝還小,今夏都要懷疑父子兩人早就串通好了的,總是弄得她措手不及。

今天,朝朝看完了小人書,嚷著要看電視,保姆就帶他上樓去了。一樓只有他們兩人。

章懷遠拿過她的書翻了幾頁,淡淡地問:「今天媽過來做什麼?」

今夏如實說了,也表達了她不要鐲子的意思。章懷遠聽了,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只說:「這是外婆和外公結婚時,外公送的唯一禮物,外婆去世後就給了媽。」

「給我不大合適。」

章懷遠坐到她邊上去,拉過她的手,說:「這原本就是你的,對了,向晚有和你聯繫嗎?」

這樣一打岔,今夏暫時把這鐲子放一邊,搖頭:「我和她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聯繫了。她怎麼了?」

「沒什麼,對工作有做打算嗎。」

今夏更驚訝了,怔怔地看著他。章懷遠沒有迴避,也回望她,「工作是可以,我們這樣的家庭,很多事都得顧及,所以分寸必須得把握好。」

今夏一時回不過神,好像不認識章懷遠似的,目光緊緊地咬著他。章懷遠看她沉靜的眼睛裡那一閃而過的波濤,心神微微一蕩,靠近她故作嚴肅道:「不願意就算了,我也不想你出去工作,好好呆家裡帶朝朝。」

今夏臉色微微一變,章懷遠輕歎,把她撈過來,在她臉上捏了一把,「你這人,情緒總放在心裡,看起來什麼都通透明白,其實什麼都畏畏縮縮。我說什麼就是什麼,雖然我心裡極不願意你去拋頭露面,但只要你覺得這樣更好,我也不是一直不願意。你又要說大男人主意了是不?我不在乎的,反正在你心裡,我就沒有過什麼好形象,再爛一點再壞一點,指不定你印象深刻一些。」

對他的論調,今夏哭笑不得。

對於章懷遠的妥協,今夏並沒有想像中的輕鬆。她知道,他在讓步,不管是不是討好她。

今夏也沒有和向晚聯繫,反而是她主動打電話過來,先聊一些她的近況,舊話重提想她回劇組,說有一部新劇,問她願不願意嘗試。

今夏沒有當即回復,只說會好好考慮。向晚也沒有在追問,只表達了她很希望能夠今夏回劇組。再然後向晚猶豫了一下,說:「今夏,李澤昊出國了。」

今夏不說不驚訝,已經有好長一段時間沒有人在她跟前提起李澤昊,再次聽到這個名字,心尖上纏繞著的悵然墜沉沉的。她想,出國也是好的。她淡淡的答道:「是嗎。」

「他最終都沒有接受我。」向晚講這句話時,言語中的失落顯而易見。

今夏沒辦法安慰向晚,這種事你情我願勉強不來。如果他肯接受向晚,早就好上了不是嗎。李澤昊也是聰明人,不可能看不出向晚的心思。

「也好,我也不想和他最後成為怨偶,這樣的結局最好,我又不缺男人是吧。」向晚說這句話時,已經笑開了,也許是擔心今夏有想法,又說:「我就是心裡堵得慌,想找個人說說。你也知道,我呼朋喚友,其實那些都是虛的,要麼是有求於我,要麼是我要拉攏的人,總之都是利益糾葛,只有你不在乎這些。」

今夏不贊同,她不是不在乎,而是在乎也沒有用,只能量力而行。

跟向晚一番暢聊,今夏對未來職業規劃有了更明確的規劃。之後,她跟章懷遠略略提了一下,章懷遠當場就把她給辦了。

事後,他撩開她額頭的碎發,親下來,含含糊糊地說:「就這樣急?」

「你答應了。」

「你求我,我要是高興了就不會出爾反爾了。」

今夏氣極,一腳踢上去。章懷遠輕輕鬆鬆化解,咬著她耳垂低聲說:「真話假話都分不清。」

「你有真話嗎。」今夏嗆他。

「你呀,小腦瓜子總是不肯轉個彎。」那語氣裡儘是無奈。

第二天一大早就被他弄醒,今夏迷迷糊糊:「你又鬧什麼。」

「快起來,我們出去一趟。」章懷遠直接把她撈起來,扔進洗漱間裡,「快洗洗,別誤了時辰。」

「到底什麼事?」

「昨晚我們不是說好了?今天去,別墨跡了,早去早回。」

今夏想了想,根本記不清昨晚說了什麼,狐疑的望著他,他收拾得很整齊,甚至可以說隆重。

雖然疑惑,她還是快快的洗好,吃好早餐,朝朝也鬧著要跟去。今夏看了看天,快下雨了,沒有答應。章懷遠難得板著臉一板一眼的訓朝朝,像個嚴厲的父親。

直到一個小時後,章懷遠帶著她走進民政局,今夏才了悟。只是昨晚她做了什麼?她不是一直沒有答應下來嗎。

章懷遠早有準備,在她還在恍惚時都弄好了,低聲說:「把你名字寫上去,寫漂亮一些,我記得你有一手漂亮的小楷。」

他的聲音低低的很好聽,今夏回過神,低頭看著他簽下的字,真難認,她微微皺眉。

她想,要不就簽了吧,或許他對自己沒有愛情,但這年頭,結婚相伴也只是因為可以相伴,擁有浪漫的愛情,婚後就一定完美嗎。

今夏搖頭,正打算落筆,章懷遠的電話一直在響,她抬起頭看他,「你不接?」

章懷遠看了眼手機,當著她的面接起來。今夏低下頭,想著等他講好了電話再簽吧,也不急於一時,給自己一點緩衝的時間。

是她聽錯了嗎,章懷遠說了什麼。今夏驀地抬頭,不安的望著他。章懷遠臉色很沉,眼神閃過了一絲她看不懂的複雜。

發生了什麼事?她想問。

章懷遠看了她一眼,指著外面示意他要出去講電話。今夏機械的點頭,望著他走出去。下一秒,她的電話也響起來,陌生的號碼,她心頭有了不好的預感,一定發生了什麼事。

她沒有猶豫接起來,就聽對方嘶啞的問:「我是商瑗的媽媽,請問你是盛今夏嗎。」

「是,您找我有事?」不好的預感愈發強烈。

對方聽她回答,嚎哭起來。今夏愣了,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對方的哭聲似要撕裂她,滅頂的絕望鋪天蓋地的壓下來。

「你找我有事?」今夏重複問。

「為什麼不是你去死,為什麼是我的女兒,她到底做錯了什麼,任你們這樣欺負,你們還有王法嗎。」

淒厲的慘哭,今夏的心咚一下,整個人都虛了。

章懷遠回來,就看到她蹲在地上,手機一直在通話,但她只是攥在手裡。臉色白得幾乎透明,低低的斂著眼,聽到他來了,也不動一下。

章懷遠的心在這一刻,就好像被什麼揪住了。他彎下腰來,抱起她,又拿過手機,看到了號碼,手顫了一下,對著電話講了兩句便掛了。

今夏藉機撥開他,僵硬地說:「今天還真不是個好日子。」

「你知道了?」

「是,我知道了。我一直害怕的事最終還是發生了。」

章懷遠握住她的手,「我先送你回家。」

今夏深吸氣:「我可以回去,章懷遠,我沒有她那麼脆弱,不管遇到什麼事,我只會好好活著。我知道你現在很難受,我也不好受。聽我一次好嗎,我自己回去,那邊需要你。」

章懷遠不同意,知道跟她說不清楚,直接拽著她就走。一路上,兩人都不說話,氣氛很沉悶。到家了,章懷遠把朝朝交給她說:「安心等著我回來。」

章懷遠根本放心不下她,讓管家好好的看著,又交代了些事項,他才出門。

在去的路上,他打了好幾個電話,甚至連盛時今的電話都給打過去了,他還沒開口,盛時今就問:「今夏她怎麼樣了?」

「不好。」

不好你還去?盛時今很想問,但他清楚,這事必須要面對,不管商瑗現在是死是活,他們都得面對,而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他舒了口氣:「現在這情況,你還是別去了。那裡很亂,她媽媽已經過來了,哭天搶地的。懷遠,這事還是我去處理比較好,不管這事最終跟你有沒有關係,不管有沒有,都是她的性格造成了她今天的悲劇。」

章懷遠說:「她走到今天,有我的責任,就算不去,問題就在那裡無可迴避。」

盛時今知道他是非去不可,口氣沉重了許多:「你和她早就沒有關係了,所以我跟你一起去,你說我自私也好,我就是這樣的人,我只想我的妹妹過的好一點。所以今天我必須跟你一起去。」

67到不了,回不去

盛今生送念安來玫瑰園,今夏看起來並無異常,她在琴房練琴,琴聲也很正常。朝朝坐在一邊搗亂,對於成年人的世界渾然不知。

念安抬手輕輕敲了一下門,朝朝看到念安,笑嘻嘻地張開手對她:「小舅媽。」

琴聲戛然而止,今夏回頭,看到念安,輕輕點了下頭,把朝朝抱下凳,才笑問:「過來也不打聲招呼,不怕遇不著我?」

念安笑了下:「遇不著就等嘛,我別的沒有就時間最多。」

今夏下意識看她小腹,她穿得寬鬆,目前還看不出。也不知父母那邊怎麼想,咬著不肯鬆口。

念安逗朝朝玩了會兒,朝朝累了,保姆帶他去休息。念安坐下來,望著平靜的今夏,她擔心不已。她越平靜,自己越不安。念安輕輕一歎,「老前輩們總結的話總是對的,性格造就時運,什麼性格走什麼路。」

「我以為死過一次的人會很珍惜活著的機會,我沒有想她會再次走上這條路。我不懂她要有多愛,要多愛他才會這樣痛不欲生。念安,我甚至覺得,商瑗這是在報復我,你看,我新婚之夜她割腕,今天再一次給我同樣的消息,她不是在報復我嗎。她要我時時刻刻都不踏實。」

念安握住她的手,說:「一個人只求死不求生,我們誰也救不了她。我們不是救世主,章懷遠也不是救世主。沒有這一次還會有下一次,沒有章懷遠也會有別人走進她生命。要我說,被她愛上還真不是什麼幸事,因為心裡承受力太差,經不起一點風浪,遭遇挫折就求死要活的。我知道現在說這些很不厚道,但這是我的想法,因為你是我朋友,我才這樣講。我不知道要用什麼言語來安慰你,說什麼不要多想,她求死跟你無關,這些都沒有用。我也沒有想到,章懷遠斷絕她的念想,她會選擇這條路,這人實在是太可怕了。說不好聽一點,是家庭教育的失敗,也是時下教育的失敗,可我們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還記得前些年劉德華粉絲事件嗎?要不是她父母縱容她,她會跳河嗎?這樣的人只是一部分,很不巧章懷遠遇上了。我一直在想,章懷遠對她沒有下很手,一直包容她,是不是也因為這樣的原因?」

今夏低著眼,輕聲說:「章懷遠他更難受吧。」

「你不恨他?」

今夏苦笑:「恨他做什麼?這就是時運。很多事求不來的,比如愛情這種昂貴的奢侈品,我們誰也求不來。他愛不愛我,現在我已經看淡了,放眼看去,有幾對夫妻是相親相愛而結合的?相愛的人在一起,有多少又變成怨偶的?我也一直在想,商瑗收穫了愛情,我收穫了婚姻,其實很公平。但現在她不在了,不管之前我對這個人抱著怎樣一種心態,她也不過是可憐人罷了。求而不得,病入膏肓,只能走向毀滅。」

「這個人太極端了,她的生命裡只有愛情,愛情一旦幻滅,她的世界也就跟著坍塌。」念安不知道要怎麼安慰她,因為她什麼都懂什麼都明白,就因為懂跟明白,她才覺得自己無能為力。

念安陪她到下午,章懷遠回來才離開。念安離開後,今夏給章懷遠泡了一杯咖啡。他看起來很疲倦,今夏自己同樣疲倦,所以對章懷遠,她說不出別的話。

章懷遠說:「我去洗一個澡。」

今夏給他準備洗澡水,又把浴衣放在洗浴間。

章懷遠清洗好出來,她坐在梳妝台前,拿著梳子也不動。走過去,她也沒有反應。章懷遠輕輕咳了一聲,嗓音很沙啞。今夏回過神,勉強對他笑了下,問:「那邊怎樣了?」

「交由律師處理。」

今夏沒有再問,一來不知道要怎麼開口,二來她沒辦法置身事外的想,商瑗自殺和她毫無關係。雖然念安說,商瑗這種性格的人,不管有沒有遇上章懷遠,她的結局是注定的。

「今天吃了嗎。」在這個問題上,章懷遠沒有再說別的,興許是知道她心裡不好受,就挑了平日的對白,他問:「朝朝有沒有鬧你?」

今夏輕輕搖頭,「她媽媽怎麼樣?」

「有看護,情緒很不穩定。」

今夏低頭,隨便弄了一下頭髮,就回臥室。章懷遠也跟著進來,說:「時間不早了,休息吧,其他的都交給我去想。」

「章懷遠。」今夏望著他。

「嗯?」

「好好休息吧。」話到嘴邊,最終也只說了這樣一句。

躺下去,今夏背對著他,一直睡不著。他鬆鬆垮垮的攬著她,大概以為她睡著了,他輕輕坐起來,走出臥室的腳步聲放得很輕。

他以為她不知道,今夏怔怔地想。她知道他不好受,哪怕他沒有表現,她就是知道。

今夏又躺了一會兒,忽然坐起來掀被子下床去,直接裸著腳往起居室走。沒有章懷遠的人,他應該在書房。

今夏猶豫了片刻,還是走出去,廊道的燈光很暗,盡頭的書房沒有緊閉的房門散出一縷光線。今夏對著空蕩的廊道怔怔站了一會,轉身回臥室,慢慢躺會床上,慢慢的也就睡過去了。

第二天,章懷遠無事人一樣,儘管昨晚他很晚回來,也許是抽了煙,他先去洗澡才回床上,小心地抱著她。他以為她不知道,以為她睡得毫無知覺了。可他一回來,她就醒了,背對著他一動不動,就這樣僵著躺到天明。

那幾天,她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麼都沒有想。章懷遠每晚都抱著她,但今夏覺得他離她很遠,這種感覺又回到了他們還有婚姻關係那些日子,他明明就躺在身邊卻同床異夢。

關於商瑗,關於死亡,關於她的後事,兩人誰也不提,就好像默契的遺忘了這一段時間。可今夏知道,商瑗就是他們心尖上的一把刀,時時刻刻都提醒著他們,在他們要去登記結婚時,有一條生命隕落。

關於商瑗的一些事,今夏也是無意中得知,她在死前留下遺書,遺書有詳盡的寫明她如何勾引章懷遠,借子上位,後來又如何水性楊花。今夏聽到這些,心情很平靜。經歷了這些事,她已經慢慢的學會如何掩飾自己的不堪。而那份遺書的內容,在幾個小時之內,在網上傳得沸沸揚揚。

今夏看了,也只是笑了下。

然而,半天後,那份遺書就銷聲匿跡。今夏也沒有去理,那些發生的和沒有發生的,存在的和消失的,都會隨著商瑗的離開而腐朽在時間的洪荒逆流中。

而對於遺書的出現,章懷遠沒有料到,或許料到了有事要發生,不過來不及阻止。事實具體如何,今夏無從所知,從事發到結束也不過四五個小時。她也只能說,章懷遠處理幹練乾脆。

事情平息後,她讓盛時今載她去海邊商瑗跳海的那片海域。去了她才知道,他們曾經來過這裡燒烤,那時候她對商瑗只有羨慕。而此刻,她腳下這片沙灘,只有潮水來回拍打的聲音。

「哥,她站在這裡,在想些什麼呢。」

盛時今擔心地望著她,不敢有一絲鬆懈。

今夏自問自答:「愛一個人那麼痛苦,為什麼就不能放下?哥,你知道嗎,曾經我有多羨慕她。儘管後來發生很多事,我也有討厭過她,如今她就這樣沒了。哥,醫生不是說她的抑鬱症好了嗎,為什麼還會這樣?」

盛時今扳過她,讓她看著自己,輕微道:「傻丫頭,我們沒辦法為自己以外的人做選擇。如今我們僅能做的是要好好的過好自己這一部分生活,因為我們不是上帝。」

「哥,我好累,我真想就這樣一走了之。」

盛時今臉色微微一邊,不自覺用力道:「今夏,別這樣。」

「哥,我不會有事,多少風浪都挺過來了,這一道坎都過不去嗎。」今夏微微揚頭,微微歎氣:「哥,我不是一個人,只要還有一線生機,我都要好好的活著。你知道章懷遠他不會帶我來這裡,或許在他眼裡,我不能心平氣和吧。其實他不知道,我對商瑗真沒什麼感情,唯一的牽連就是在她還是章懷遠女朋友時,我插足第三者。走的人已經走了,我希望我們都能平平安安。我也只是暫時的想離開一段時間,沒有說不回來。我知道你擔心我,你看,我的心根本不像你說的那樣善良柔軟,我很冷漠。對,就是冷漠,章懷遠最恨我這個樣子。」

「在我心裡,你就是最好的。出去走走也好,懷遠同意嗎?」

「你看又扯上他了。」

「你也說你不是一個人。」

今夏望望天,她的確不是一個人。

因為不是一個人,她不能隨心所欲,只能一步步妥協,一次次低頭。

68到不了,回不去2

盛時今送她回到玫瑰園已經過六點了,章懷遠等在庭院門口,看到今夏從車上下來,緊蹙的眉頭漸漸放開。

待時今駕車離開,今夏回頭看到章懷遠,心有一絲慌亂,深怕他知道自己的小心思。

未等她回過味,章懷遠已闊步走向她,握住她的手,眉尖再次蹙緊:「手這麼涼。」

「涼嗎。」

章懷遠側頭看了她一眼,拉著她回屋。今夏沒看到朝朝,不由問:「朝朝呢。」

「他奶奶接過去住幾天。」章懷遠吩咐管家煮牛奶。

「我現在不想喝。」

「喝一小杯暖暖。」章懷遠勸說。

今夏看了他一眼,微不可聞的輕歎一聲。

她上樓去,章懷遠也跟著上去。今夏有心事沒有留意他的異樣,徑直踏進衣帽間換衣服,不想章懷遠仍跟其後。她不由問:「你有事。」

「是你有事。」章懷遠神色肅穆。

今夏有些意外,怔怔地望著他。今夏都不知幾時開始,他對自己關注如此之高?還是他知道了什麼?今夏微微低眼。

章懷遠扳過她微斜的身體,低頭說:「有什麼事我們一起想辦法,別這樣好不好?今夏,看著我。」

今夏抬頭,緊緊的抿著雙唇。

章懷遠抬起手,有些粗糲的手指在她眉眼上揉了揉。今夏不明白他做什麼,僵著不敢動,感受指腹一寸寸往下沿描,身體繃得更緊。當他的手劃過她胸下,今夏差點沒尖叫出聲,只是望見那一雙深不見底的瞳眸,忽然間就鎮定下來。

他的手停在她小腹上好一會,今夏都感到他手心灼熱的溫度如烈火燃燒起來。章懷遠才將她拉進懷中,下巴蹭著她側臉,只聽他說:「我們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是不是,有心事就跟我說,什麼不能解決的我們一起商量。」

「你覺得我們的日子會越來越好嗎,真的有可能?」

「有什麼不可能,事在人為。」

「你不怕我們再一次走老路?」

「不試一試怎麼就知道不行?今夏,我們都知根知底,最壞的日子都過來了,不會有比那更糟糕。」

今夏輕輕推開他,說:「章懷遠,我懂你的意思,不會有比那更壞的結果。可我忽然不想復合了,章懷遠,請給我選擇一次好嗎。」

「選擇?」章懷遠面色沉靜下來,「就好像是你要離開?」

今夏驀地睜大眼。章懷遠告訴自己要冷靜,不要和她計較,然而心中那把火簡直是要把他給焚了。他克制壓抑道:「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我不會同意,更不會同意你帶著暮暮離開。」

聽了這話,今夏身板晃了晃。章懷遠心頭一緊,雙手扶住她,微微低著身,一字一字清楚地說:「我知道你心裡有疙瘩,我們有一輩子時間,有什麼化解不開的?」

一輩子的時間去化解?

時間真是良藥嗎。

今夏不知,她平靜的闡述:「章懷遠,我們已經離婚了,為什麼還是不肯放過我?」

章懷遠也不怒,手心再一次輕輕覆上她小腹,嘴角也有了一絲笑意:「放開你不是不可以,把暮暮留下來?」

今夏陡然一僵,心跳加快,這樣賴皮的章懷遠,她生氣又無奈。

見她不說話,只是將自己牢牢地望著。章懷遠心思一動,問:「為什麼要放了你?你不知道嗎,我們結婚那天起,我們的牽絆再也不光是我們兩個人。」

今夏心煩意亂,她都不知章懷遠怎麼察覺到她有離開的打算。說起來,一開始就沒有留下的打算,做出這個決定也並非一時衝動。商瑗出事後,她心尖上那根刺扎得更深。

她輕輕閉上眼,眼睫毛輕輕顫抖。她深深喘了口氣,說:「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不用你知道,你只要知道,我們是要共度一生的人。」章懷遠輕輕碰上她顫抖的眉睫,「今夏,命運把我們捆綁在一起,我們就一起去面對好嗎。」

「你說得都對,我確實想要離開。」今夏平靜地說。

「我知道。」

他一直都清楚,她離開之日起就沒有打算回來。

過去種種,他沒辦法抹去,只能盡力在餘生裡,傾力確保她生活平靜,可最後,卻也因為他,她的生活更糟糕。他清楚,卻沒辦法放走她。

今夏不知章懷遠從哪裡得知自己懷孕,自己也是昨天才確定。她靠著椅背,想起昨天回來章懷遠臉上的笑意,胸口好像被什麼割過似的。

昨天他就知道了才那麼高興,他一直在等自己『坦白』嗎。

今天他的手撫上她的小腹,聽他克制的提起暮暮。她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怕他發脾氣。她知道,他很生氣,最後他語氣只是重了一點,更多像是無可奈何。

他對自己也無可奈何了嗎。

她低不可聞輕輕一歎,手不自覺輕輕撫在小腹上。這裡再一次孕育了小生命,雖沒有第一次的驚慌忐忑,可心中那些不踏實,她不知道要怎麼排解。

「好好的歎什麼氣。」章懷遠不知幾時來的,低著頭將她望著。

今夏心煩,不想搭理他。

章懷遠好像不在意,他笑著蹲下來,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蹭了蹭,說:「我想找個時間把這件事告訴爸媽。」

「不要。」

「不要?說說你的想法。」

「章懷遠,我不想結婚。」

「你想暮暮沒有家庭嗎。」

「他有父母怎麼沒有家庭了?」今夏微惱。

「我要給他一個健全的家,你明白我的是不是?」

就此問題兩人爭執不下,誰也不肯讓一步。

這一夜直到凌晨,章懷遠都還睡不著。他不是不想讓她,但只要退一步,再想進一步就更難了。

他太瞭解盛今夏。

他一直弄不明白,就這點小身子骨,為什麼就不懂得柔軟一點呢。

他靠坐在床頭,微微低著眉,藉著微弱的光線凝睇她的眉眼。想起昨天吳江告訴他說,盛小姐去了醫院,約見婦產科某醫生。

吳江告訴他這個消息時,他陪同兩位遠道而來的客戶在皇朝就餐。聽了消息,他直言說他太太身體不舒服。得到客戶的理解,他走得更輕鬆,一路直奔醫院婦產科,不想剛踏進去就聽吳江說她剛離開。雖然想見她,同時也想從醫生這裡確認。

醫生恰好認得他,便一五一十把情況全給他說了。他保持高度愉悅的心情回到家,她臉上一點波瀾都沒有。

他也不點破,想看看她什麼時候告訴他。左等右等也等不到她坦白,他告訴自己,沒關係,他們的暮暮就在那裡,在她肚子裡,誰也搶不走。

然而,一天二十四小時過去,檢驗報告靜靜的躺在梳妝台的抽屜裡,她一個下午都未歸。吳江說盛先生載著她駛向海邊。他一聽暗道不好,就要追上去,當坐上車時他又放棄了,直接撥打盛時今的電話。

盛時今只說帶今夏去散心,章懷遠直接道出盛今夏的心裡的想法。盛時今聽了,沉默半晌才說:「我們要尊重她的決定。」

章懷遠可沒有好氣度,他撂下狠話,還不忘加上一句份量級別的重頭炸彈。他說,如果你不想章暮暮一出生就沒有父親,你儘管由著她。

盛時今又是沉默半晌,才說:「我會把她安全的交到你手上,但我還是那句話,尊重她的決定。」

至於為什麼那麼肯定她要離開,章懷遠用力的按著額頭。她把簽證放在梳妝台的抽屜裡,她就那麼肯定他不會翻?還是她一點也不擔心他看到?

他翻出簽證,差點就被撕碎了,要不是早明白她的心思,他怎又會在她回來時心平氣和的跟她談話?

他輕輕的下床去,喝了一杯水,回來聽到她在夢中痛苦的□。他怔了下,快步走到床邊,擰開燈,她眉毛緊緊地擰著,額角隱隱有些汗澤。

章懷遠捏了捏她的臉,又怕出聲驚到她,自己躺回床上直接把她撈過來緊緊貼著自己。

一貼近他,今夏已經醒過來了。

她沒有動,也不睜眼,就這樣縮在他懷裡。章懷遠似察覺她醒了,輕聲說:「是不是夢到我了?」

今夏不想他問得直接,心跳陡然加快,鼻息緊跟著加重。

「跟我說說,我真有那麼可怕嗎,就連做夢也不肯放鬆一刻。」章懷遠稍微後傾,視線落在她頭頂上,沒聽到她的回答,他固執地問:「我真那麼可怕?」

今夏不得不支起腦袋望向他。至於他的問題,今夏沒有回答,也沒有解釋她的夢境。

章懷遠得不到她的答案,拍了下她的背說:「睡吧。」

今夏重新躺下,翻轉了一個身背對著他。章懷遠沒有說什麼,只是把手環上來,貼著她的背。

今夏回想了一下,無非是夢到了章懷遠不同意她離開,拿暮暮威脅她。也就那麼短短幾幕,她急了把手中的小包袱扔過去,撂下狠話說「朝朝暮暮都是你的了,你放了我吧。」

他輕輕鬆鬆就接住了小包袱,微微低頭看了一眼對她說:「除非,你也是我的。」

她覺得是一個機會,脫口而出:「章懷遠,我是你的,我們就可以兩清了?」

他不置可否:「你試試。」

她幾乎欣喜若狂,哪知一陣狂風捲來,漫天沙塵,章懷遠和他抱著的包袱不見了,只隱約傳來小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她這才知道扔過去的包袱是章暮暮,她看不見前方,更看不到章懷遠,只奮足朝小孩哭鬧的地方奔去。哪知她剛邁一步,就跑進另一個空間裡,她看到章懷遠領著朝朝和暮暮在花園裡捉迷藏,她想起自己是來找暮暮的,急著奔過去,眼看要靠近了,又是一眨眼,父子三人又不見了。

就在她回憶夢境覺得胸悶氣短時,章懷遠的手覆上她的腹部,低聲問:「睡了嗎,睡不著說說話?」

今夏動了下,悶聲說:「你不睡我要睡。」

「可你睡不著是不是?跟我說說你心裡的想法。」

「我的想法很簡單,你知道,我不想再重複。」

「我真不清楚,你實在太口是心非了。心裡明明想這樣,嘴上卻說著那樣。其實你是恨我的吧,你看,你明明恨我又否認說沒有。」

「你非要大半夜談論這個話題?你知不知道,心情不好對孕婦影響很大?」今夏鬱鬱地說。

「終於肯承認了?」

「承認什麼?」

章懷遠用手指輕輕抵著她小腹說:「我說過的今夏,我們撇不乾淨的,這輩子都別想撇乾淨了。」

今夏再次想起那個夢境,真實的令她恐懼。她清楚自己放不下朝朝,如今……

她又想起章雪嬌曾對她說的話,章雪嬌說:「你怕他不會愛上你,事實上是他也不可能愛上你。」

她苦笑。那些人都在圍繞著愛的命題展開論戰,可愛情真就那麼重要嗎,沒有了他就活不下去了嗎。

今夏想了很久,才問:「為什麼非要跟我復合?你有那麼多選擇,不是非我不可。」

「你想聽實話還是謊話?」

「對於謊話,我還是喜歡聽實話。」

「為什麼?」

「謊話也只能暫時騙騙自己,紙包不住火,遲早會露餡,還是實話好,雖然不中聽,但實用。」

章懷遠瞧了她一眼。

「你不說我也知道,我不符合情人的標準,也不符合妻子的標準,但我總是朝朝的母親。可章懷遠,我不好,你知道。」

章懷遠臂一撈,說:「你確實不好,性格不好,對命運不會去抗爭,一味的承受。但還是可以塑造的,爆發力很強。但今夏,時運造就了我們,我們已經妥協過,結果雖然不盡人意,但我們都沒有去努力,那個結果是必然的。我不是說是你一個人的問題,我的責任重大。復合的話我說過很多遍,再說也就沒意義了。我只但願那些前事,都能隨時間的途遷沉澱下來。」

今夏不說話,章懷遠也不再說話。漂亮話說再多,也不及一個實質意義上的事實。

69

開始懂了

七月末,日子安定下來,盛父工作也有了調動,不知出於什麼考慮,今生跟念安的事,他鬆口了。

對這個結果,今夏不說不意外。這幾個月來,父親的態度擺在那裡,她認為等父親鬆口,至少要等個三年五載,不想才短短數月,他的態度就發生巨大轉變,很讓她意外。

後來,她從念安那裡得知,父親那麼早答應,也是因為章懷遠做了工作。

待父親鬆口,今生卻擺起譜來,今夏哭笑不得。父子兩人僵持不下,今夏也懶得管了。

結婚一事上,念安不急,她更不好插手。時今也說,他們的事就讓他們自己去折騰。

今夏想,也對啊,折騰累了就該歇了吧。

八月初,盛時今踏上新的征程。走之前,大家聚一起吃了一頓飯。念安沒有來,今夏知道,她是為了避開大哥時今。

這樣的關係,就算沒有人點破,念安也是尷尬的吧。

那晚,時今難得喝多了兩杯,就在他們吃飯的酒店開房休息。今夏放心不下,刷房卡進去。時今身上搭著一張毯子躺在沙發上,薄毯一半都擱在地上。今夏輕輕歎了口氣,這麼大的人,縮在一張小沙發上,這樣叫她如何放心得下?

她過去,重拾毯子輕輕蓋上去。時今立時醒來,看到她茫然了一陣,才問:「怎麼來了?」

「不放心你。」

「懷遠呢。」

「他送二哥回去,二哥喝了不少。」

「你怎麼不回去,我這裡沒事,就多喝了兩杯,休息一會兒就好了。」時今掀開毯子坐起來。

「哥,找一個人做個伴吧。」

時今笑了下:「你擔心你哥我生活不能自理?」

今夏搖頭,她只是心疼。

「一個人習慣了,也挺好的。說不准哪一天你就真有大嫂了。」

「哥,那邊的氣候不好,風沙大,天氣乾燥,空氣質量也差。」

時今認真將她望著,嘴角浮上淡淡的暖意。他笑:「你都哪兒聽來的?別的人都能生活,我就例外?今夏,我知道你擔心我,但請你放寬心,我會很好。聽話,別難過了,你這樣懷遠也會不好過。」

「哥。」今夏驀地睜大眼,直直的將他望著。

時今難得皺眉:「早點回去吧,不要讓他擔心。司機在嗎,不行的話讓懷遠來接你。這個時候應該回來了吧。」說著拿起手機看時間。

「哥,你累不累?」今夏認認真真望著他。

時今微微一怔,堅定的搖頭。

累?這點辛苦算什麼。

只要她慢慢好起來,累一點有什麼關係呢。

唯一的遺憾便是從今往後,自己再也不能無忌無畏的關心她,因為他們是兄妹,永遠的兄妹。

沒半刻鐘,章懷遠便來了。今夏不放心時今住酒店,時今笑說:「這麼晚一身臭熏熏,回去鐵定挨訓,還打擾媽的休息。」

聽了時今這麼說,今夏只得點頭。

她和章懷遠離開酒店,盛時今就站在寬闊的窗前,關上燈,拉開一個角落的簾幔,俯望整座城市的夜火闌珊。

他給自己倒了一滿杯,酒是涼的,他一口喝下,喉嚨是辛辣的,連帶心也燙熱來。

今夏讓他找一個伴,可她怎會知道他沒有找?他努力找過,結果不盡人意罷了。

他想,這世上總會有那麼一個人,她就活在心裡,無人可以取代,更沒辦法去比較,也不願意拿出來分享,哪怕是心情都捨不得。

即使那個人,只是一個奢侈的存在,但對他來講已經足夠了。

他揚了揚眉,擱在桌上的手機一直在響,他看了一眼,顯示李雙雙。他沒有接,任它一直響下去。

她一連撥了兩次,最後給他發了一條信息。

他點開看了,李雙雙說,我要出國了,手續已經辦妥,原想走之前見你一面。你電話沒人接,我想你肯定不願意再見我。思來想去,見面了又如何呢,該說的都說過了。這也是你不願意接我電話的原因吧。也罷,那就這樣吧。盛時今,雖然我不想說你要幸福,但在這裡,我還是想祝福你,祝你幸福。

他想打幾個字回復過去,卻最終他什麼都沒做。他知道,她不需要自己的虛情假意,他也不想耗費時間陪她虛情假意。他們都是看得明白的人,即便偶爾有迷糊的時候,也總會看清楚想明白。

少許,有人敲門。他以為是今夏他們去而復還,起身去開門,不想門外站著念安。他愣了一下,立時恢復泰然,淡淡點頭說:「他不在。」

「我找你。」

時今不語。念安低頭,低聲說:「其實也不是刻意要找你,我來只想說一句話,謝謝你的寬容。」

「你不需要寬容,念安,好好待今生,他會是你的歸宿。」時今誠懇地說,也不打算請她進房。

「你都不請我喝一杯嗎。」

「不早了,你早點回去,他喝醉了。」時今淡淡地說。

念安苦笑:「你根本就沒有失憶對不對?」

「失憶?我不知道我們之間有什麼瓜葛,但念安,好好珍惜眼前人。那些前塵往事,不管難忘的還是快樂的,都不值得你用現世安穩去賭一把。」時今很沉穩,念安那一句你根本沒有失憶對他毫無撼動力。

「我以為我忘得了。」

「沒有忘不了的人和事,關鍵是看你願不願意。念安,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請注意情緒,別傷自己和孩子,今生他值得你托付終身。」時今善意的提醒。

念安頓時臉色變白。她清楚自己不是一個人,可她就想問一句,你還記得那個叫念安的人嗎。如今,什麼都不再重要了不是嗎,在跟今生在一起後,那些前塵往事早該隨雲煙而去。她這樣耿耿於懷,又是為了什麼。

這樣放不開,是置自己陷入難看的境地,還是置他們兄弟之情而不顧?念安越想越心酸,低頭說:「我懂了。」

盛時今深深看了她一眼說:「不早了,讓司機來接你吧,我喝了些酒,不能送你回去。」說著,他開始撥打號碼。

「不用麻煩,我自己可以,謝謝你,時今大哥。」她深深望了他一眼,轉身就走了。

時今沒有動,聽她遠去的腳步聲。這樣就好了吧,不管她是不是恨自己,他們終會幸福的。

記得也好,忘了也罷,許自己自私一回,放開她,也放了自己。

自己並不是豁達,她對今夏做的那件事,今日他仍舊耿耿於懷,卻是改變不了的事實。即使沒有那件事,即使不是章懷遠也會是別人。他知道,一早就知道,只不過心存一點念想罷了。

而此刻的李雙雙,她跟梁紀坐在海邊,海浪一波高過一波。

「我聽說念安跟盛今生在一起了。」李雙雙將石子往海裡扔去,拍了拍手,扭頭問。

「今生一向知道自己要什麼。」

「你呢,遺憾嗎,如果不出意外,他們很快就會復婚,她又成了名符其實的章太太。」

梁紀笑笑。遺憾是有的,他也曾信誓旦旦,只是最後在她堅決的態度中,在她混亂的生活裡,不願給她帶去困擾。

在他意識到自己只會給她帶去困擾時,他主動消失在她的世界裡。他也不願意有人拿她為話題,他只想將她藏在心裡,哪怕得不到,只要藏在心裡就好了。不管她醜陋還是美好,在他這裡,都是無可替代的。即使將來再遇她人,她也是最特別存在的那一個。

「梁先生,今天謝謝你送我來這裡。」李雙雙澀澀地說:「有時候,我挺不甘心,可又不想那個人把自己看得太輕,總是想做些事引起他的注意。很傻是不是?如果他在意你,又何須惶恐求之呢。你能告訴我,你怎麼做到這樣紋風不動的麼,看著自己喜歡的人,在另一個人的懷裡,你甘心嗎。」

梁紀淡淡看了她一眼,半認真半開玩笑說:「喜歡一個人,可以將她放心裡,放回憶裡,不管放哪裡都一樣。但就是不想她為難,不想她困窘。簡單點說,喜歡不是佔有。至於你的那些心情,我沒辦法完全理解,但李小姐,如果你真想抓住一個男人,要麼你就得不離不棄待他,想他所想憂他所憂,要讓他覺得,你是最值得信賴的,即便有在大災難前,你也是不會離開他。要麼,你有足夠的資本,讓他對你停留。如果兩樣都做不到,又想得到更多,世間哪有這麼便宜的事?無怨無悔的付出,也只是一個理想的設想,現實不可能這樣。」

「如果這輩子他都不會對你有感覺呢,甚至不知道你的喜歡。」

「那就把不知道變為知道。」

李雙雙苦笑。她望著波光粼粼的碧海,想起商瑗最後一次問她的情景。倘若那一天,她認認真真回答,商瑗是不是就不會走上這一條路?

她曾無數次設想過,假如商瑗真嫁給章懷遠,當真就圓滿了?她不敢想像,商瑗嫁給章懷遠的情景,每次想起章懷遠,腦子出現的人從不是商瑗。她不知道是什麼心裡作祟,只要提起章太太,她想到的人居然只有盛今夏。這算不算先嫁為主?即使在她認知裡,商瑗才是最初的那個人,在她潛意識裡,章太太的頭銜永遠也不會是她?

李雙雙想起商瑗的問話:「如果要留住章懷遠,什麼辦法最好?」

她說了什麼呢,李雙雙難過的想,她只是說,其實你比我還要清楚,如果你們能成,他身邊空倉這一年,你連乘虛而入都不能。我不是說他對你沒感情,但他這個人原則性擺在那裡,就算你使盡手段也不盡然能如願以償。

那些天,她自己也過得混亂,對商瑗的事沒往心裡去。當傳來她自殺的噩耗,李雙雙真不敢相信,她覺得一定是商瑗為了留住章懷遠而使出的手段。但她不信的事,眼睜睜發生了,這一次商瑗當真走了。

梁紀站起來,看了看時間,說:「你不回去?我要回去了。」

李雙雙抬頭望著他問:「人死了真會去到另一個天堂嗎。」

「這我可不清楚,你還不回去?十點了。需要跟你家裡人說一聲?」

她搖頭:「不需要,他們不會在乎。回去吧,我心情好多了,謝謝你。」

梁紀意味深長瞧了她一眼。

「梁先生,我可以請教一個問題嗎,你們男人的擇偶標準是不是上得了廳堂入得廚房當得了小三?」

聽了李雙雙的話,梁紀撲哧一下笑出聲,又深深瞧了她一眼,抬腳走人。

70

開始懂了2

章懷遠跟今夏回到家,朝朝可憐兮兮的蹲在門外,無論誰哄也不肯回去睡覺。直到他們回來,章朝朝也是第一次在有章懷遠在場的情況下,直接撲到今夏懷裡大哭。

他哭得傷心,今夏不知發生什麼事,小小的人兒緊緊的抱著她的腿。今夏想要抱起他,章懷遠便一把撈起他問:「不要鬧媽媽。」

他一抽一抽的,看得今夏心都揪一起去了,用紙巾給他擦淚,問:「哪兒不舒服?」

「媽媽,你不要我了是不是?你不要朝朝了是不是?媽媽,我再也不惹你生氣了好不好,你別不要朝朝,朝朝會很聽你的話。」他緊緊地抱著今夏的腿,哽哽咽咽地說。

今夏眼淚嘩一下也跟著落下來,她不知道小小的他也這般敏感。章懷遠揉了揉他的頭,認真地說:「媽媽什麼時候不要你了?自己嚇自己。」

「伊甸小姐姐說,爸爸不要媽媽了,媽媽就不要朝朝了。」

章懷遠側臉瞧了今夏一眼。

「朝朝永遠都是媽媽的小寶貝,爸爸和媽媽會一直陪著朝朝,還有小暮暮。」

朝朝聽了,小小的個兒昂著頭滿臉淚痕問:「不騙我哦。」

章懷遠點頭:「爸爸什麼時候騙過你?乖乖去吃飯,媽媽累了要休息知道嗎。」

朝朝用力地點頭,小小的腦袋又想到了什麼,昂頭問:「媽媽,伊甸小姐姐說媽媽要多吃,小暮暮也要多吃,爸爸也要多吃。」

「媽媽不餓,媽媽剛吃過了,朝朝乖,媽媽給你熱牛奶。」

「我不喝牛奶,爸爸說牛奶是媽媽喝的,小暮暮也要喝,我不跟媽媽搶。」他清亮的眼睛一眨一眨的,認認真真地說。那表情就好像十足的大人,今夏看著小朝朝,熱淚在眼眶裡流轉。扭頭,章懷遠說不清道不明的將她望著。今夏有些慌亂,不管過了多久,她始終不敢直視他的眼睛,總覺得他會一眼看穿自己。

「就陪朝朝坐一會兒。」章懷遠拉過她。

「不是你說不能慣著小孩子嗎。」

「這哪兒是慣了,這些日子,他也夠孤單了,等暮暮來了,會熱鬧一些。」

朝朝難得挑食,這也不肯吃,那也不願吃。今夏還想去給他做,章懷遠皺著眉說:「我怎麼跟你說過的?」

朝朝委屈:「爸爸說不許挑食。可是爸爸,這好難吃,媽媽做的比這要好吃。」

章懷遠本還沉著臉,聽了這話也有些哭笑不得,只得說:「媽媽有小暮暮,不能受累,男子漢怎麼撒嬌?」

今夏歎了口氣:「我去做夜宵。」

「還是我去。」章懷遠說。

「我只是懷孕,適當運動更有益於健康。」

章懷遠還是不同意,非要跟她去廚房。今夏也由著他去了,朝朝看他爸爸去了,也追著去。

她給父子倆做了兩碗麵,自己則上樓去洗澡。洗好下來,就聽朝朝似懂非懂地問:「爸爸,媽媽愛不愛我?」

她腳步微微一滯,在心裡默默地說,媽媽愛你,很愛很愛你。愛到想把全世界都給你,可是朝朝啊,你要慢慢長大,慢慢去瞭解適應這個社會的複雜。不過沒關係,媽媽會一直站在你身後。

「媽媽很愛你。」

「有多愛呢。」他追問。

「比愛爸爸還要愛。」

「媽媽不愛爸爸嗎。」朝朝疑惑。

「愛,但爸爸傷了媽媽的心,媽媽很難過。」

「沒關係的爸爸,伊甸小姐姐說,做錯了道歉就好了。爸爸,你跟媽媽說對不起吧,媽媽一定會原諒你的。」

「你小伊甸姐姐這樣教你的?」

「是呀,小伊甸姐姐可厲害了。」朝朝講得很慢,因為不懂,可他就知道是這樣做是對的,但為什麼要這樣,他這個年紀是不會明白,只用從小伊甸那兒聽來的努力記住了跟他爸爸分享。

朝朝想了想又問:「爸爸愛朝朝嗎。」

「愛。」

「那爸爸更愛朝朝還是暮暮呀。」

聽了這問題,今夏也是一怔,不想章懷遠笑著說:「朝朝忘記了嗎,你答應過爸爸什麼事?」

朝朝眨著眼說:「沒有忘記,我要照顧暮暮,要保護媽媽,愛爸爸。可我還是想知道爸爸更愛我還是暮暮呢。」

今夏輕輕退回去,心裡好像被什麼填滿充實。

她知道,這一生,朝朝暮暮便是她的囚牢,隨著時間往後推移,隨著跟章懷遠越長時間的相處,她也慢慢適應了這種生活。以往沒有發現,章懷遠並不是那麼可怕。而在那短暫的婚姻裡,她站在自己的角落裡,依著自己對他僅有的瞭解便認定了他是那類人。所以,自己便站在自己的世界裡,理所當然的屏蔽關於他的一切。

現在想來,她一點兒也不瞭解他。

第二天,她去醫院檢查,不想碰上梁紀。

今夏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遇見過他,也聽過二哥說他一直忙於工作,並且撤出章懷遠的公司自己單干。

梁紀看到她,笑著迎上來,問:「怎麼一個人?」

「司機在樓下。」

「他呢。」

「工作呢。」

梁紀微微皺眉:「工作比得上你重要,比得過孩子重要?」

今夏笑:「哪有那麼嬌貴?人多了反而緊張,再說我自己也會小心。」

「他陪你來是他的責任。」梁紀心裡不舒服,口氣也很沖。

「梁紀,我不願意成為他的負擔,這點事都做不來,活到這歲數有什麼用呢。他很忙,你也知道。再說,這是生活不是拍電視劇,男主非得對女主一往情深,為女主不要江山,為了女主跟家人決裂。梁紀,我們這是實實在在的生活,沒有誰會無緣無故的一往情深,也沒有為愛情不顧一切的勇氣。梁紀,你說呢。」

梁紀有些懊惱,覺得她變了很多,變得他快不認識了。可他又不得不承認,她看得很透徹。人越是年長,對於愛情的要求越高,面對眾多的選擇,最後愛情反倒是其次。

梁紀瞧了她小腹一眼,問:「很辛苦吧。」

「沒什麼辛苦不辛苦,能伴著孩子慢慢長大也是一種求不來的幸福。」

「今生家那位要生了吧。」梁紀忽然問。

「預產期近了。」

「不舉行婚禮,就這樣?」梁紀又問。

「婚禮也要等孩子生下來才能辦,現在這樣子肯定辦不了。」

「叔叔阿姨同意的吧。」

「我爸媽現在是巴望著念安過門,不過我二哥有點兒不樂意,你也知道我二哥就那脾氣,人家對他不好,他可記仇了。」

提起今生,梁紀也笑:「可不是,也不知他走了什麼狗屎運,現在孩子都有了。」

就在兩人聊著今生時,章懷遠匆匆趕來。抬頭望見章懷遠,今夏有些錯愕,不由問:「今天不是有重要的會議要主持嗎。」

「結束了。」章懷遠淡淡的解釋,不是重要,是必須參與。但剛開始,他就坐不住了,交代吳江,自己匆匆撤離。他對梁紀笑了下:「什麼時候回來的?」

「也就這幾天,最近很忙?要不是忙,改天我們一起吃頓飯。」梁紀說。

「行。」

「不要忘了我曾說過的話。」

章懷遠不答,梁紀深深瞧了章懷遠一眼,戲笑:「你運氣不錯。」

兩人一起回到車上,今夏問:「今天的會議不是很重要嗎,怎麼這麼快就結束了?」

「無非就那些事。」他輕描淡寫。

「你也不用這樣趕過來,前些天我還看到連環車禍,有兩輛車撞得都面目全非了。」

章懷遠給她繫好安全帶,握住她的手心全是汗水。

「不舒服?」

「不是,車裡有點熱。」

「今夏,時今明天的航班。」章懷遠凝睇她。他知道,今夏最放心不下的便是盛時今,就如盛時今最放心不下的人是盛今夏一樣,他們唯一的區別,一個是敬重,一個夾帶著男女之情。但他清楚,那件事發生後,盛時今心中那把火慢慢的被藏了起來。

「明天你有空嗎,陪我去機場好嗎。」

章懷遠點頭。

今夏用指腹輕輕揉著額頭,忽然覺得非常累人。

「你二哥和念安今天去民政局。」章懷遠將她牢牢地望著。

「今天?」

「爸發話了,他們不領證沒關係,關鍵是孫子不能成為黑戶。」

今夏慢慢回味,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心想,父親這個人還真是悶騷,明明心裡著急,嘴上卻是事不關己。想想二哥拽拽的樣子,她也忍不住發笑:「我二哥答應了?他不是撂話不結婚了嗎?」

章懷遠也笑。

今夏想了又想,問:「這樣的話也挺好的。」

「什麼挺好的?」

「結婚,低調一點好。」她微微低著眼,微微思索:「念安對我二哥也是有感覺的吧,我希望他們都好。不管是大哥還是二哥,我希望他們都好。」

「餓了嗎,我們去吃點。」章懷遠提議。

「朝朝會不會鬧脾氣?」想起昨天的情形,今夏擔心地問。

「今天媽沒什麼事兒,就帶朝朝圖書館去了。」

「朝朝現在這麼調,媽帶得過來嗎。小伊甸也去了?」想想朝朝搗亂的活潑鏡頭,就有點兒發虛。

章懷遠笑了笑。

最近她特別容易乏困,她靠著椅背抱著抱枕,昏昏的睡過去。直到章懷遠叫醒她,她四下張望,不由問:「這哪兒?」

「洛城。」他給她解安全帶。

「來這裡做什麼?」她潛意識排斥這個地方。

「吃飯。」

今夏輕輕一歎,「吃飯也沒必要費這麼大的力氣。」

「你說這裡的菜好吃,我記得。」

今夏不再跟他辯駁,跟著他下車。

還是上一次的雅間,依然點她喜歡的菜式。近來,她胃口不好,他很擔心,儘管他不說,她也知道。

見她吃得極少,他皺眉:「不合胃口?」

她輕輕搖頭:「還不餓。」

飯後,章懷遠載她去酒莊。站在酒莊廊道裡,今夏微微出神。這裡的設計,曾是她對盛時今描繪的構想。她不敢想有一天它會呈現自己的眼前。她忽然記起二嫂曾對她感歎說:「章懷遠這個人混賬是混賬一點,但也還是有分寸的人。只不過,即使他精明,也有失手的時候。今夏,我不想為誰說好話,不管你跟章懷遠會不會復合,我永遠是你嫂嫂是你姐姐。但我還是那句話,我們眼睛看到的未必就是真相。我也知道這樣站著講話腰不痛,可今夏,你有沒有這樣想過呢。你們結婚後一月有餘的樣子,老三在洛城大興土建。我聽說他要建最大的酒莊,你們離婚後,酒莊便不了了之。如果我猜得沒錯,他是要送給你的吧。最後卻沒有機會送出去。今夏,你知道老三這個人最好面子,你無疑在他臉上動了一刀。試問,有誰敢這樣做?對於章懷遠,你也是第一人。」

想起二嫂講過的那些話,她有些恍惚。

那時,她確實不想在顧忌那些所謂的面子工程,她太累了,這樣強撐下去,她不知道哪一天自己就崩潰而瘋。

章懷遠牽過她,說:「工期很趕,肯定有不盡人意的地方,以後慢慢改。」

「為什麼要帶我來?」

「因為你是我太太,是我孩子的媽媽。」

今夏望著這座她曾經夢想過的酒莊,如果在早幾個月,又或者在早幾年,聽到這句話,她的心境不會是現在這般的平靜。

她知道,年紀越長,那些情情愛愛早已燃燒殆盡。他這句話份量在年輕人眼中算不了任何,孩子的母親,他的太太,或許這些都跟愛情無關。可她不會忘記,愛情的終點是親情。

其實,在昨天朝朝問她時,她就已經清楚,無論是朝朝還是暮暮,又或者章懷遠,這一生都將是她的牢籠,牢籠並不可怕,她清楚,因為她願意住進這座牢籠裡。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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