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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小說] 地下女王(另類家族終回)作者:寄秋(己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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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好的同學帶你上天堂,不好的同學讓你下地獄,
她不過把一群資優生推去做牛做馬……呃,是發揮所長,
好完成她高中聯會地下會長的遠大夢想,偉大得讓人想立正,
他們不給她拍拍手就算了,竟把她和大學部學生會長送作堆?
雖然學長的前女友的確很討厭,裝什麼上流美,
她年紀小,戀愛太早,兩人當當戀人未滿的麻吉就好,
戀愛可是阻礙她一統全國高校霸業的絆腳石啊!
比如說學校理事長是她姑丈,她去要「包養費」天經地義,
學長亂吃醋爭著養她,一吻當訂金,被她過肩摔是活該,
又比如說他也太肉腳,被她一摔掉進水池差點變水鬼,
害她被校醫姊夫罵臭頭,萬一往家族高層告狀就慘了,
而他前女友的妹妹蛋洗高中部學生會替姊報仇,
搞得她的「後宮」腥風血雨,民怨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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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楔子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你要騙我……為什麼……要騙我……」
  
  「……因為……我愛妳呀!我愛妳……勝過我的生命,我不想失去妳……」
  
  「不想失去我……呵呵……不想失去我卻刻意傷害我,讓我成為破壞別人家庭的第三者,你……呵……真是愛我呀!好個羞辱人的藉口……愛我……愛我……」
  
  角落裡,蜷縮的抱著膝,額側流血的小男孩,晶瑩的淚水要流不流地噙在眼眶裡,張嘴欲言卻發不出聲音。
  
  眼前晃動的男男女女究竟是什麼人?他們好可怕,又是破口大罵,又是摔椅子拍桌子,兇巴巴的樣子叫人好不害怕。
  
  還有那幾個用白眼瞪他,罵他是小雜種的小哥哥又是誰?他們明明大他沒幾歲,可是推他的力氣好大、好大,害他撞到桌角,紅紅的液體流進眼睛裡,他看不清楚誰在哭。
  
  今天是他七歲的生日,也是他第一次月考後公佈成績的日子,他考了第一名,爸爸媽媽很高興,買了他愛吃的鮮奶油大蛋糕,準備吃完蛋糕後再去看電影,像以往一樣一家三口手牽手出外遊玩。
  
  爸爸的工作很忙,常常不在家,媽媽要他少些應酬,在家陪他們,他總是滿嘴笑意地說好、好、好,打算暑假一到再一起到日本度假。
  
  但是,為什麼那個很兇的女人說她才是爸爸的妻子,媽媽是外面養的野狐狸、小老婆?她還說她要告媽媽妨害家庭,讓媽媽一輩子抬不起頭見人。
  
  他不懂,真的不懂,媽媽不是爸爸的老婆嗎?他們房間裡有幅大大的婚紗照,爸爸攬著媽媽的腰笑得好開心,看得出來他們是一對幸福的夫妻。
  
  不要再吵了,他的頭好痛好痛,濕濕的稠紅液體一直往下流……啊!為什麼打他媽媽?媽媽做錯什麼……爸爸在吼什麼?那個打人的阿姨為什麼哭得比媽媽還傷心,還拿起刀子要往自己的手腕割,說她不想活了……
  
  小男孩的雙眼慢慢闔上,陷入深層昏迷之前,他隱約聽見淒厲的長嚎聲,腳步紛遝……
  
  天,暗了嗎?
  
  夜晚來得比平日早了些。

  第一章
  
  「唉!」
  
  一聲無聊的嘆息。
  
  「唉!」
  
  又是一聲窮極無聊的嘆息。
  
  「唉!」
  
  非常無聊,無聊到快暴斃的深怨……是閒來無事可發揮的嘆息聲,包含著對平淡日子的不滿,無風無浪總是令人厭惡。
  
  天花板垂掛著穗型小燈泡水晶燈飾,四扇透光大窗戶飄晃著繡花白色窗簾,粉紫色牆壁顯得清雅,幾盆人高的植栽輕送綠意,室內溫度維持在二十五度的涼爽,不受屋外的酷熱影響。
  
  這是一群出身富家巨賈的世家子弟,一個個非富即貴,未來也必定是權貴人士,掌握國家財、政治大權。
  
  這是一所專為有錢人小孩設立的貴族學院,講求一切都要高人一等的教育方式,舉凡國際禮儀、應答進退、騎馬箭術,甚至於高爾夫球皆有專人傳授,標榜高師資、高科技、高學費,不是一般小康家庭想讀就讀得起的學校。
  
  放眼望去,處處可見穿著名牌服飾的學生在校園裡穿梭,笑不露齒地高談闊論,不時以英、日語或是法語交談,把出國旅遊當成日常購物行程,絲毫不覺耗資數萬元機票只為買一隻胸針是種浪費行為。
  
  你富我也富,言談間儘是金錢架構出來的奢華,不把錢當一回事,往來朋友也是同階層的富人子弟,企業家二代、三代,鮮少與窮人打交道。
  
  而所謂的窮人指的是身家資產數字少於後面九個零,社會地位低,沒沒無聞的中產階級。
  
  但是,這種現象似乎在改變中,當「藍天教育學院」開始招收成績優異的資優生,並提供豐厚的獎學金以及學雜費全免的優惠,金字塔頂端慢慢崩塌中,一道無形的裂縫正悄悄地侵入。
  
  「唉……」
  
  一聲嘆息尚未唉完,一本黃皮封面的百科全書橫飛而至,削過嘆息者偏長的直髮,直接打中他身後價值不菲的琉璃燈。
  
  匡啷!
  
  碎片滿地。
  
  「你夠了沒?從剛剛就沒停過,吃飽撐著是不是」當什麼徐志摩,哀秋悲春。
  
  坐在窗邊的年輕男子以指撩髮,故作瀟灑地斜眸以視,食指與中指間轉動著限量德製鋼筆,十分愜意。
  
  「華修士,我嘆息我的,關你什麼事!幾時學生會規定我們不准嘆息?」暴政必亡,自由萬歲。
  
  「是華修文,請不要任意竄改別人的名字。」他可沒興趣當個洋和尚。
  
  「依我個人的淺見,『修士』這綽號非常適合你,神的博愛你發揮得淋漓盡致,從不錯過發揚神愛天下的機會。」可憐那些不長眼的女孩子全被他騙了,錯把狼人當白馬王子。
  
  「羽行書,你在羨慕還是嫉妒我?你的女人緣一向不怎麼樣。」只會開些叫人啼笑皆非的爛桃花。
  
  一頭短髮,看來書卷味十足的羽行書立即反唇相稽,「總比你來者不拒好,胃口好得連古家的航空母艦都吞得下肚。」
  
  簡直匪夷所思,毫無原則。
  
  「那是我風度好,有修養,女孩子是上帝送給世界最好的禮物,不論美醜都該好好珍惜。」有時美麗的內涵勝過膚淺的外表。
  
  他恥笑道:「是飢不擇食才對,挑都不挑地照單全收。」
  
  換言之,是垃圾收集場。
  
  「羽行書,你故意找我麻煩嗎?」眼一瞇的華修文離開窗邊,面色不佳。
  
  「是有那麼一點,你不覺得日子過得越來越枯燥,一點挑戰性也沒有。」好戰的骨頭都快生銹了,形同槁木。
  
  「那你想怎樣,挽起袖子和我打一架好發洩你過度的精力?」他奉陪。
  
  「呵……也無不可,太久沒活動活動筋骨了。」拉拉筋,通通血路也不錯。
  
  藍天教育學院採一貫精英制度,從幼稚園一路升上大學部,還設有專修的碩士班、博士班,培養專精的領袖人才,以期日後接掌自家事業。
  
  國中部以下是一般國民教育,高中部才開始精英計劃,這時學生的人格差不多快定型了,知道自己的人生目標能有效吸收所學的額外知識。
  
  不過這精英計劃不是由學校主導,學校設有學生自治會,簡稱「學生會」,由學生自行選擇他們要學什麼、做什麼,並且能掌控學校未來的走向,實權大過授業的老師們。
  
  高中部及大學部各自設立學生會,通常採學長姊、學弟妹制,每一屆高中畢業生在入大學前會先挑出適當的接棒人,委以重任,以維持學生自治的優良傳統。
  
  只是,近來由於幾個轉學生的到來,這些自以為優秀,眼高於頂的學生不再佔有優勢,一股黑色風暴正在成形中。
  
  「咳!咳!兩位理智點,別毀了咱們的學生會。」負責文書工作的文言寧朝兩人眨眼暗示,勿生戰火。
  
  視線隨之一轉,瞄向一旁一手捧著書、一手翻動書頁的男子,他無表情,清雋俊雅的臉上看似無風無浪,但是有意挑起戰火的兩人卻不由自主地噤聲,寒顫驟起。
  
  能當上學生會會長的人絕非泛泛之輩,不僅要有過人才能,還能壓得住目空一切的精英份子,其能力不容小覷。
  
  「瞧你們怕的,會長又不會吃人,小寧一句話就讓你們溫馴得像頭綿羊。」開口調侃的是大學部校花白清霜,也是前任校長的外孫女。
  
  「呵……不是怕,是尊敬,是吧!司徒同學。」他怎會怕弱不禁風,終年病懨懨的會長呢?未免太可笑了。
  
  笑不出來的羽行書臉色微窘,略帶諂媚地想拍馬屁,免得受災殃。
  
  外表冷靜,略顯清瘦的司徒悔有種不怒而威的氣勢,平靜如湖面卻暗藏懾人力量,雖然給人身子單薄的印象,彷彿隨時會羽化成仙,但每每他輕輕一抬眸,鮮有人不屈服於他貴族般的威儀之下。
  
  「秋日祭籌備得如何了?」語氣輕如和風拂過,淡得宛若沒有氣力。
  
  「差不多了,這次準備擴大舉行,有不少活動會和高中部合併。」可愛的小妹妹們多天真無邪呀!比起大學部的「老」女人有趣多了。
  
  他們藍天有所謂的春日祭和秋日祭校內慶典,前者是年輕學子互表愛意的節日,故在春天舉辦。
  
  而秋日祭類似校慶,會對外開放,歡迎家長及校外人士入內參觀,每個班級必須準備一到兩個攤位,讓來賓能享受到節慶的熱鬧,共襄盛舉。
  
  只是和一般的園遊會不同,這些從未做過家事的千金大小姐、大少爺哪有可能弄什麼熱狗、甜不辣之類的小吃,每到秋日祭這一天,放眼望去儘是穿著正式廚師服的三星級主廚揮汗料理,販售的不是魚翅燕窩,便是空運來台的日本黑鮪魚,昂貴而不實際的高級佳餚擺滿小攤子。
  
  「你和高中部聯絡過了嗎?」司徒悔闔上書,眸光輕掃。
  
  楞了一下,他有些不解的回答,「依照往例他們會配合我們的行動,給他們一份企劃案他們就知道怎麼做了。」根本不需要勞師動眾的溝通、開會。
  
  「你不曉得高中部的學生會改組了嗎?」
  
  「什麼」
  
  不只羽行書驚訝不已,連華修文、文言寧也錯愕萬分,幾乎學生會裡的每一個人都訝異非凡,搞不清楚這件事是何時發生的。
  
  站在司徒悔身後的厲剛大概是唯一的例外,他比所有人都更早得知這消息,並立即告知看似無害,實則深不可測的會長。
  
  「白晴雨這個會長已被拉下台,取而代之是一位名叫梅雨葵的學生。」名字都有個雨字,際遇卻大不相同。
  
  「不可能,晴雨是我妹妹,她在學校的地位穩不可摧,怎麼可能有人能取代她。」真有這回事,她豈會不知情。
  
  面如艷桃的白清霜第一個提出不信,在藍天裡有幾個人能與白家相比擬,他們雖非創校者,但佔其極重要的份量,歷年來都受到相當的推崇。
  
  「天底下沒有不可能的事,幾個轉學生確實有本事,很能收攏人心,令妹和行書的弟弟皆難以招架。」敗得一塌糊塗。
  
  「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為何我們完全不知情?」她不平的問,打算等一下就去找妹妹問清楚。
  
  「上個禮拜……」
  
  司徒悔話說到一半,乳黃色大門被人從外大力推開,上任高中部學生會會長哭哭啼啼地跑進來,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大聲叫屈。
  
  姊妹情深,一見白晴雨滿臉淚水,白清霜自是上前詢問,給予安慰。
  
  「姊,妳一定要替我作主,那些轉學生太可惡了,他們欺負我!」
  
  欺負她?
  
  羽行書和華修文交換一個祕而不宣的眼神,彼此在心底想著,驕縱任性的白晴雨不欺負人已屬萬幸,誰敢踩在她頭上撒野?
  
  白家姊妹的個性有幾分雷同,富裕的生活環境寵出她們的驕蠻和目中無人,有著高人一等的優越感,認為家境不如她們的人不值得往來,視同鄙人。
  
  不過稍長幾歲的白清霜為人較為敦厚,雖然看不起窮人也不會形露於外,盡量維持大家閨秀的形象,少了張狂,不像妹妹肆無忌憚地盛氣凌人。
  
  「好,妳說,他們怎麼欺負妳,姊姊定為妳出頭。」白家人不能平白受委屈。
  
  尚未問明事由,她已先偏向自家妹妹,有過失的絕對是別人。
  
  「他們推我,還出口傷人,說我是只會咕咕叫的小母雞,沒有一點辦事能力,佔著茅坑不拉屎……」好像她一無是處,連拉個屎都要人家幫她擦屁股。
  
  說得好,形容得真貼切,學生會成員除了面無表情的會長外,其他人或多或少的揚起唇,認同地會心一笑。
  
  「太過份了,居然動手推人,妳有沒有受傷……」確定妹妹無恙後,白清霜微帶怒意地轉過身。「悔,這件事你不能不管,高中部的學生太無法無天了。」
  
  「我管?」司徒悔只是挑高眉毛,回視一眼。
  
  「你是學生會會長,由你出面最適宜,小雨就像你親妹子一樣,你總不能坐視不理吧?」纖手輕輕一搭,她流露出柔媚的神情。
  
  在大學部,人人都曉得他們在交往中,正副會長的情事蔚為佳話一則,每個人都相當看好他們這一對,認為再也沒有比他們更適合的情侶。
  
  就連白清霜自己也這麼以為,把他當成生命的重心,奉獻全部的愛戀,夢想著將來美滿幸福的遠景。
  
  深幽的黑眸閃過一絲銳利,薄唇一掀,「要我插手不是不可行,不過妳妹妹真的沒做錯一件事嗎?她似乎不是能受氣的人。」
  
  聞言,白晴雨眼神閃爍的低下頭,裝出一副沒聽懂他在說什麼的模樣,噘著嘴暗自埋怨,她不能受氣又怎樣?自家人幫自家人何錯之有,要不是非不得已,她也不想丟人現眼的來求人。
  
  十七歲女孩腦中轉動著惡毒念頭,她希望她看不順眼的人都能徹底消失,完完全全的風化成細沙,不再來搶她的鋒頭。
  
  「哈~啾!哈~啾—」
  
  氣候多變化,容易傷風感冒,一個不注意就讓病毒侵身,輕者頭重腳輕、雙管鼻涕,重者臥病不起,整天與點滴奮戰,慘不忍睹。
  
  但是新上任的學生會會長沒有那麼多閒工夫生病,打鴨子上架的她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在等著,她連一句牢騷也抽不出時間埋怨。
  
  反觀推她上死刑台的人兒卻閒得令人眼紅,什麼事也不做的佔據唯一的大沙發睡午覺,身為學生會一員只會吹冷氣,享特權,毫無一絲助益。
  
  會長梅雨葵,副會長公孫樹,將離管財務,千鳥花子是康樂組長,公關康妮,總務時漾錦,採購常雉,包括行政事務的花紫陽,四男四女全是同齡十七歲,也剛好是某人的同班同學。
  
  而那個某人沒有正式的職務稱謂,真要介紹的話就安個「會長特助」的頭銜,通常只負責吃喝玩樂,有時渺小得像一粒沙子,讓人以為她微不足道,是個可以忽視的小人物。
  
  但是,這個看似無舉足輕重的小女生,卻有個「地下聯合會長」的稱號,北、中、南各地的高中高職都在她的管轄之下,她只要隨便動一動手指頭,馬上風起雲湧,天下大亂。
  
  也就是說她才是真正的狠角色,用兩年時間佈局,一年統合,才高二的她已掌握一股連黑社會大哥都懼怕的校園勢力,想在學生身上討點甜頭得先經過她的同意,否則只會自找苦吃。
  
  「保重呀!會長,妳日理萬機,千萬要撐住,別生病了。」不然倒楣的事會落在她頭上。
  
  副會長提心弔膽的送上雞精,唯恐會長大人體力不支,他就得承擔她所有事務。
  
  以氣質取勝的梅雨葵冷冷一瞪,「我不過打幾個噴嚏而已,死不了。」
  
  「喔!那就好,要是一命嗚呼了,我的責任就重大了。」他可不想升級當會長,成為那個做牛做馬的人。
  
  「你在詛咒我嗎?」她要是真的短命,他絕對擺脫不了關係。
  
  公孫樹乾笑,「小葵,妳想會不會有人在背後偷罵妳,說妳壞話?通常沒事打噴嚏必定是逢小人作祟。」
  
  「是嗎?」她磨牙一哼。
  
  「想想看妳得罪多少人,做了多少缺德事,做人太失敗是妳一大缺點,幸好我們的包容性大,能容忍妳的壞脾氣。」他不怕死的招惹她,似乎樂此不疲。
  
  「你說的是那個死傢伙吧!她才是萬民公敵,喪盡天良的惡魔,和她一比,我顯然善良多了。」起碼她還有分寸,不會因一時興起找人麻煩。
  
  「這倒也是。」他不由得心有慼慼焉的點點頭。
  
  睡得舒舒服服的小女生有一頭黑得發亮的短髮,鼻樑挺俏像玉柱,唇色潤澤帶著玫瑰花初綻的嫩艷,不算白皙的雙頰泛著健康的小麥色,五官瞧來雖不致讓人驚艷,但也有令人心動的青春氣息。
  
  然而這樣的姿色在學生會裡卻不怎麼起眼,因為成員儘是容貌出眾的俊男美女,他們一個個像是經過特別挑選似,不僅擁有過人的外觀,智商更是高人一等,不需費太多勁便打敗前一任的學生會成員,入主最有權力的單位。
  
  不過呢,那雙燦如星辰的眼眸一睜開,世界彷彿在瞬間亮起,一如她的名字—破曉,絢爛的光芒明亮地照亮每一角落,讓人感受到她無可取代的存在感,以及張狂不受約束的熱力。
  
  唐破曉,唐家最小的女兒,惡魔一家邪惡的一員,她是一顆潛伏的未爆彈,威力十足。
  
  「可是她也未免太悠哉了,居然把所有事都丟給我們,自己反倒像沒事人一般睡大頭覺。」想想真不平衡,替自個叫屈。
  
  什麼免學雜費,還有豐厚的獎學金,跟著她保證吃香喝辣,日後直升大學免基測,一路平順到畢業,風風光光地進大企業工作,自己當老闆也沒問題。
  
  嗟!全被騙了。
  
  舌燦蓮花說得天花亂墜,空頭支票滿天亂飛,沒嚐到甜頭先吞苦果,勞心勞力的付出得不到一絲好處,只有挺不直的腰和痠痛得抬不起雙臂的肩膀。
  
  「嘿嘿!妳有膽叫醒她,剩下的工作我幫妳做。」他料準了她沒膽。
  
  梅雨葵沒好氣的橫睇一眼,「我沒找死的念頭,少出餿主意。」
  
  「我是怕妳累壞了,特意關心……咦,他們怎麼來了……」怪了,天要下紅雨不成。
  
  「誰來了?」忙得頭都沒空抬高的會長低聲問。
  
  「大學部的學長學姊們。」真有閒情逸致,特來叨擾一番。
  
  「嗯!也該是時候了。」再不出現,她都以為她這個會長幹得不稱頭。
  
  「要不要把那傢伙踢醒?」他樂於效勞。
  
  她思忖了一下,「暫時不要,她是我們的暗招。」
  
  專做狗屁倒灶的下流事。
  
  梅雨葵並未起身相迎,公孫樹也表現得相當忙碌的樣子,一個面向門口卻忙得不可開交,一個背著門視若無睹,其他人有樣學樣,忙於手中的工作而無暇招呼。
  
  司徒悔為首的眾人一踏入高中部的學生會社辦,頓時為之一怔,久久回不了神,有種錯愕加震撼的時空錯置感,怔愕了片刻才發出聲音。
  
  「太……太誇張了,他們竟然將這裡佈置得像叢林」而且面積還比大學部的寬敞一倍有餘,不時有蟲鳴蛙叫聲。
  
  羽行書的訝然正是所有人的心語,原本高中部的學生會社辦並不大,現在竟敲掉了一面牆,和隔壁能容納兩百名學生的視聽教室一連接,自然寬敞了許多,光線也透了進來。
  
  經由某人的建議,並透過特殊管道爭取經費,原先刻板、毫無生氣的空間頓時一變,綠意盎然的充滿熱帶雨林的氣息,讓人推門一入便能感覺到一股清新的空氣,心曠神怡。
  
  眼前一大片棕櫚葉,高及人肩的羊齒蕨,以及說不出名字的綠色植物佔去大半視覺,他們有如走迷宮似的向前走了幾步才發現爬滿蔓葉的桌子,以及在白色香雪球和山蓳混種的盆栽後晃動的人影。
  
  「妳是新任的學生會長,梅雨葵?」司徒悔的聲音很低,聽不出情緒。
  
  有點傲慢的梅雨葵緩慢地抬起頭,「我是梅雨葵,請問你是……」
  
  「司徒悔,大學部學生會長。」黑眸閃了閃,不動聲色。
  
  「喔!學長,你有什麼事嗎?」她仍是不想理睬的模樣,語氣不輕不重。
  
  在藍天學弟妹遇到學長姊,必然的恭敬是免不了,學長姊的地位不容挑釁,就算未低頭先問好,至少該眼含敬意地點頭致意。
  
  可是這位新任的高中部學生會會長似乎不懂規矩,不僅沒有起身相迎,還愛理不理地不以正眼看人,讓人對她的第一印象生不了好感。
  
  「沒事就不能過來瞧一瞧嗎?照理說妳應該率所有新成員來拜會。」而非他親自走這一趟。
  
  「拜會……」她像被口水嗆到,猛咳了數聲。
  
  「沒錯,會長,我們的確有收到大學部學生會的通知,希望我們過去大學部開個會。」公孫樹裝模作樣地送上一張揉得發皺的紙,上頭標明的日期是三天前。
  
  「為什麼我不知道有這回事?」存心找她麻煩不成。
  
  「喔!我囑咐唐特助交給妳,顯而易見地,她忘了。」一句話,他把責任推個一乾二淨。
  
  高中部和大學部的學生會是分開運作的,各管各的互不干涉,除非有重大活動才會有所交流,否則大學部學生會無權插手高中部學生會的各項決定。
  
  不過並非歷屆的學生會會長都有能力掌管學生會,像因其姊及家庭背景的關係而當上會長的白晴雨便是一例,她常因力有未逮而向大學部的學長學姊求益,養成他們插手高中部事務的習慣。
  
  「忘了?」好個藉口。
  
  「要不要我把唐特助叫起來,讓妳好好罵罵她。」她也該睡飽了,起來伸伸懶腰也好。
  
  眼中冒火的梅雨葵咬牙切齒的迸出話來,「不、用、了。」
  
  「那我幫各位倒杯茶。」公孫樹所謂的倒茶是用腳踢總務時漾錦,她的工作職責也包含跑腿的小妹。
  
  學生會有八個人……呃,不對,是九個人,一開始沒人願意擔任會長,他們做了九支籤來決定各自的職稱,最後抽的梅雨葵不幸抽中籤王。
  
  當然,她也反抗過,但在一票對八票的情況下,她不認命也不行,雖然她不只一次懷疑某人有作弊嫌疑,可惜苦無證據,硬栽個跟頭。
  
  「不好意思,學長、學姊,我的人太懶散了,我保證以後不會再發生這種錯誤。」反正有事她一肩擔起,某人大可高枕無憂。
  
  梅雨葵臉上掛著頗具誠意的笑,但眼底透著對某人的不滿和憤慨。
  
  「妳的確需要再改進,對於底下的人也得再教育,學生會長是為學生謀福利,而非貪圖個人享受,妳的表現不盡理想。」過於草率。
  
  司徒悔似無波的眼看向在沙發上翻了個身的女孩,眉頭微微一攏。
  
  「學長的教誨謹記在心,我會努力……」該死的,她的手氣未免太背了。
  
  「不只是努力,還要確實做到,敷衍了事絕非該有的態度。」他加重語氣,不容她逃避。
  
  笑得有點僵的梅雨葵看得出他的意有所指,心裡不住痛罵姓唐的魔女。「喝茶,學長,嚐嚐我們自製的花茶,它的清香入口回甘,火氣……暑氣全消。」
  
  「我不喝茶……」一杯茶送到他的面前,正要拒絕的司徒悔剛一開口,香味撲鼻的花茶突然不見了。
  
  定神一瞧,窯燒的瓷白杯子出現在一隻小麥色的小手上,冒著熱氣的橙黃液體一口一口的飲入唇紅小口中,還發出近乎滿足的輕嘆。
  
  「嗯!真甘甜,茉莉花佐上甘菊和新鮮蜂蜜,還有初沾露水的新茶,風味的確獨特,餘韻十足,清甘滋潤……嘖!會長呀!妳偏心,牛吃草就好了,幹麼還請他喝茶,真是太浪費了。」潤潤喉,生津止渴。
  
  「學長不是牛。」
  
  一臉睡意甚濃的唐破曉揉揉眼,嬌憨可人的順口一回,「瞧他正經八百的牛樣怎會不是牛,那妳告訴我,這用兩足走路的牲畜叫什麼?」
  
  第二章
  
  唐破曉的性情是唐家四個孩子中最像姑姑唐冰喻的一個,古怪刁鑽,精靈調皮,全身上下沒有一根骨頭是安份的,偏愛挑戰和冒險。
  
  一張不及巴掌大的臉圓潤甜美,大大的眼睛有如松鼠般討喜可愛,笑起來彷彿摻了蜜般甜膩,讓人一瞧很難心生惡意。
  
  可是別被她鄰家妹妹的外表給騙了,她的心腸比墨水還要黑,管你是大富大貴的大人物,或是舖橋造路的大善人,只要她玩興一起,靈活的眼珠子轉幾下,準有人要遭殃了。
  
  她的世界沒有是與非,對與錯,黑與白,全憑她一時喜好,才十七歲的她已經是眾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小魔星,生怕一個不留心得罪她,可沒人救得了自己。
  
  不過她也不是百無禁忌的為所欲為,至少她還有個不動老人、小孩的原則,網開一面放生,幫壞事做絕的姑姑積積陰德。
  
  唐破曉不是好女孩,但認同者似乎不多,光看她甜甜的笑臉和膩出蜜的蓮舌,誰相信她曾一夜挑了三個小幫派,將他們綁成粽子丟在警察局門口,等人失物招領。
  
  總之,她的囂狂行徑不勝枚舉,說上三天三夜也說不完,一點也不遜色當年以火鳳凰為名闖蕩黑白兩道的唐冰喻,她想超越姑姑的傳奇。
  
  「就是她,司徒哥哥,就是她推人,還辱罵我虛有其表。」一有靠山,學不會教訓的白晴雨大聲地指著面前掩嘴打哈欠的人。
  
  「我推人?」什麼時候發生的事,為何她毫無記憶?
  
  「唐破曉,妳別想裝傻了,分明是妳眼紅我家世好,擁有前呼後擁的追求者,妳吃味,所以故意推我。」白晴雨說得振振有詞,彷彿對方確有其意。
  
  唐破曉挖了挖耳朵,隨意將身子往離她最近的將離胸前一靠。「喔~我想起來了,原來妳是看上我們花花,而我們花花不理妳就惱羞成怒的那個人。」
  
  「我不叫花花,請叫我花紫陽。」
  
  一道幽靈似的白影飄了過去,冷冷的丟下一句。
  
  花紫陽渾身散發著陰鬱的美少男氣質,唇紅齒白像個女孩子,偏偏他是正港的男兒漢,過於陰美的外表是他最大的困擾,也絕不允許別人拿他的容貌開玩笑。
  
  但是事與願違,他身旁這些名為朋友的花花草草超愛捉弄他,讓他氣得牙癢癢又拿他們沒轍。
  
  「妳……妳胡說八道,我是白家二小姐,受盡寵愛的名門之女,怎麼可能看上那種陰陽怪氣的窮酸鬼。」白晴雨極力否認,將姿態擺得高高地,好像真的不屑一顧似的。
  
  驕縱的她刻薄話一出,室內的溫度明顯降了七、八度,連一同前來的大學部學生會成員都能感受得到,暗自可惜校花白清霜居然有個沒大腦的妹妹。
  
  「唐同學,妳走開,我想給她一巴掌。」臉色不悅的康妮如鬼魅冒出,手中還拿著一根狼牙棒。
  
  「沒錯,你們還自稱禮儀之邦呢!比我們日本人還不如,真是沒教養。」千鳥花子瞪大了眼,指間夾著梅花鏢,秀麗面龐透著殺氣。
  
  「大家別激動,有話好好說,訴諸暴力絕非文明人的行為。」看起來最文靜的時漾錦嘴上說著勸和的話,可動作極快的拿起洗筆的水一潑—
  
  驟地,一片靜默。
  
  突如其來的潑灑舉動叫人為之傻眼,黑濁的污水濕了白晴雨一頭秀髮,水漬成行的滑過臉頰,滴髒粉紫色上衣,說有多狼狽就有多狼狽。
  
  要道歉嗎?
  
  不。
  
  一聲聲的喝采連連揚起,一群高中生擊掌叫好,若非是立場不同,華修文和羽行書也想伸出手掌一拍,大聲歡呼說做得好。
  
  除當事人外在場唯一臉色難看的,大概只剩白清霜,她就站在妹妹身後,污水一潑,她多少受到波皮,濺到幾滴臭水。
  
  「姊,妳看嘛!他們在妳面前也敢欺負我,他們……太壞了……」嘴一扁,白晴雨當場大哭出聲。
  
  「小雨乖,不哭,姊會要他們向妳賠不是。」太過份了,簡直和野孩子沒兩樣。「你們該反省反省,這樣的行為能成為同學的表率嗎?」
  
  白清霜怒在心中並未形於色,僅是言詞嚴厲的訓斥,以學姊的身份痛責他們的不當言行。
  
  「時同學,妳太亂來了,怎麼可以朝有錢人的千金小姐潑水,妳不知道人家的董事長老爸一跺腳,台灣的土地就沉了一大半嗎?」剛拖過地的那桶水才夠看,幫白同學從頭到腳洗個乾淨,省得嘴臭。
  
  時漾錦狀似懺悔的低下頭,「失手嘛!我哪曉得臭味相投可以適用在人和髒水上,我實在太不應該了,平白地糟蹋一杯水,沙漠國家的水比黃金還珍貴。」
  
  「下次要三思而後行,別像我們的破曉妹妹,專使陰招。」幸好是她先出手,要是換成破曉,恐怕此事沒得善了。
  
  唐破曉
  
  幾雙眼看向正在揉睡眼的女孩,她揚起眉,露出干我什麼事的神情。
  
  「司徒,該是你站出來說幾句的時候,這些小學弟小學妹實在太不像話了。」到底是誰讓他們入學,破壞他們引以為傲的優良校風。
  
  正在開會的范丹提忽然打了個噴嚏,他看向溫度固定在二十五度的冷氣,心想著是不是感冒的前兆。
  
  向來心性極淡的司徒悔看了白清霜一眼,隨即溫潤揚言,「這件事不能全怪別人反應過度,令妹的言談確實有失公允,換成是妳,妳能忍受這樣的羞辱嗎?」
  
  不錯喔!沒偏袒一方。星眸輕漾亮彩,唐破曉難得用心地瞇眸斜睨著一個人,黑夜般深的眸心透出一絲玩味。
  
  白清霜的神色微蒙冷意。「我要你說句公道話,不是抨擊小雨的過失,你也看到他們做了什麼,難道不該受點責罰?」
  
  「罰?」他搖搖頭,面容平和。「我有什麼資格責罰人家?我們不是高中生了,管不了高中部的事,令妹若覺得受委屈,可以向訓導處提出申訴,由師長們去決定他們該不該受罰。」
  
  「你……」他居然不幫她,反而維護外人?「我是你的女朋友,就算幫我一個忙也不成?」
  
  壓低音量的「女朋友」三個字,令司徒悔眉間多了三條厭煩的皺摺。「若我不能公平的對待每一位同學,那麼我就不配當學生會會長。」
  
  「司徒悔,你就不能為我循私一次嗎?我們在一起三年了,你就為我做一件事會怎樣」她從沒求過人,且氣他不肯為她破例。
  
  始終沒等到由他口中說出一句和愛有關的承諾或情話,她心裡多少存在著怨懟,因為愛他所以隱忍著不滿,不希望兩人為了一點小事而起摩擦。
  
  可是她的百般容忍和退讓卻換不了同等的對待,身為男友該有的溫柔體貼他一樣也沒做到,反而讓她在自家妹子面前下不了台,顏面盡失,堆積已久的不甘再也控制不住的全爆發出來。
  
  說是為妹妹爭一口氣,其實已經有點意氣了,白清霜心裡所想的和全天下女人都一樣,她要的是男友全心全意的呵護,而不是令她難做人,一點小要求也不肯應允。
  
  「這不是循不循私的問題,而是對或錯,如果令妹不出口傷人,怎會被人失禮於後,我身為他們的學長,不能是非不分。」他只做自己認為該做的事。
  
  「你……你真是可惡,我再也不理你了。」羞憤至極的白清霜放不下身段,賭氣話脫口而出。
  
  「隨妳。」需要一再遷就的女友,對他也是一種困擾。
  
  司徒悔說起來也很絕情,他從不讓私人感情影響到他的判斷及決定,況且他對她也無所謂的感情,兩人的交往是出自於……報復。
  
  「好,隨我!以後別想我會回頭。」氣憤難當的白清霜只想他說一句好聽話挽回,讓她有台階可下,但是一瞧見他無動於衷的表情,忍不住又撂下絕話。
  
  不只是白晴雨受不得氣,一樣是天之驕女的白清霜同樣有千金小姐的驕氣,男友的漠然以對傷了她的自尊,氣不過的她拉著妹妹的手便往外衝,以為他的態度會因此軟化。
  
  但是她沒想到刻意放慢腳步等人來追,卻等不到她愛的人出現,狠話一說出口難收回,為了要不得的面子,這次她決定不再低頭,一定要給他苦頭嚐嚐。
  
  不過她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先付出感情的人是輸家,對方未必和她一樣動了真情,一時的放手成了終生的悔恨。
  
  「司徒學長,害你和女友鬧得不愉快,我們賠你一個。」狡光一閃而過,梅雨葵十分熱情地奉送她最親愛的同學。
  
  「什麼」
  
  「別推,妳腦袋壞了……」混蛋,連她也敢玩。
  
  唐破曉等於被全體學生會成員出賣,一個推背,一個托腰,一個扶住她雙肩用力往前送,似乎當她是燙手山芋,哪兒最遠就往那裡去。
  
  其實這種小把戲整不到她,可惜她人緣實在不好,少結善緣,一隻不知哪溜進的野貓突然往她腳下鑽過,毛茸茸的觸感讓她直覺性縮腿,單腳獨立重心難免不穩,一不小心就被陷害了。
  
  她以為會跌個四腳朝天,不意竟跌入一雙穩穩的臂膀之中,令她非常詫異,很少有人的反應這般敏捷,二話不說地接住突如其來的大包袱。
  
  「司徒學長,她叫唐破曉,唐朝的唐,破爛的破,河堤春曉的曉,從今天起她就是你的新女友,請好好愛護她,別被她吃得死死地,她比外表看起來還要兇悍。」
  
  是一頭戰鬥力旺盛的母獅子。
  
  「什麼破爛的破,妳的中文很爛!國破山河在也是一句好詩,妳……喂!我要翻臉了,你們再推我,我就……」
  
  砰地,厚重的門板在眼前關上,而且還落鎖。
  
  像是七月颱遇到龍捲風,唐破曉完全無法相信她剖心以對的好友們居然會這麼對她,直接把她推出門外,強迫中獎。
  
  是他們瘋了,還是她犯傻了?她不過讓他們發揮所長罷了,有必要用這種方式報復她嗎?
  
  果然人皆不可信任,唯有自己才可靠,瞧瞧她的下場便是一大殷鑑,這些皮癢的傢伙……哼!她一個也不放過。
  
  「咳咳!梅學妹,你們是不是有點太迫不及待了?」好像暗藏著某項陰謀。
  
  梅雨葵冷笑地拎開華修文置於肩上的狼爪。「不,我是在為將來舖路。」
  
  「為將來舖路?」說得真深奧。
  
  「不錯,多了大學部學生會這隻大鵬鳥,我們以後要做的事會更順暢。」如虎添翼。
  
  他失笑,「妳想得太多了吧!司徒會長可是有女友的人。」
  
  他沒說出口的是,一顆青澀的小梅子怎麼敵得過芳色正艷的成熟蜜桃,是男人都會選擇嬌艷嫵媚的白清霜。
  
  「要不要打個賭呢?」一旁的千鳥花子拿了本空簿子走過來。
  
  「賭?」
  
  「你不敢嗎?學長。」比同年齡女孩豐滿的康妮挺直傲人上圍,有意無意地拉開衣服搧涼。
  
  「這……」哇!現在的小孩子營養真好,兩顆大肉球呼之欲出。
  
  「我賭。」
  
  一個叫人意想不到的人突然出聲,厲剛毫不遲疑地下注,他賭「敵方」贏。
  
  隨後眾人紛紛揚聲,壁壘分明的各自支持所認為的贏家,渾然忘卻傷了自尊的白清霜,以及愛記恨的白晴雨。
  
  很尷尬。
  
  非常尷尬。
  
  硬被一群自作聰明的天才湊成對,怎麼說都不太舒坦,感覺像是實驗室裡的白老鼠,一公一母關在籠子裡,看看會發生什麼事。
  
  但她不是白老鼠,更不會任人擺佈,想算計她的人終究要自食惡果,說起狡猾陰險,還真沒幾個人比得上她,她可是盡得大魔女姑姑真傳。
  
  短髮俏麗的唐破曉滿腦子轉著害人的鬼主意,她從不認為自己是善良人種,有蟑螂的地方就有邪惡,每個人心中都住了個惡魔。
  
  而她不過將魔引出來,讓魔性發揮到最大,讓人們看清體內的魔長什麼模樣,別再自欺欺人,以為邪不勝正,正義會得到伸張。
  
  「我不會對小女生出手,妳大可放心。」瞧她默不吭聲地低垂著頭,難得有好心情的司徒悔故意逗弄她。
  
  「不,我比較擔心你會愛上我,那會讓我非常苦惱。」唐家的人天生具有吸引異性的魔力,只要他們肯釋放那股力量,無人能逃脫。
  
  對方一句無心的話語激起唐破曉的戰鬥力,她原本要放過游過眼前的肥魚,可是他這不算輕蔑的「安慰」,卻令人很不是滋味,她抬起揚散著青春活力的臉蛋,朝他俏皮地一眨眼。
  
  好戰是天性,無可抑制,從小就崇拜無所不能的姑姑,她的血液裡流著不服輸的叛逆血液,別人不讓她做的,她非要硬幹到底,即使跌得頭破血流也在所不惜。
  
  怔了怔,司徒悔露出發自內心的微笑。「妳還小,別學大人口氣說話。」
  
  向來他笑得圓滑,從不見真意,他已經許久不曾為了一件事真心發笑,日常生活上的笑只是應付,沒人看得見他笑臉後的真實心情。
  
  「智慧沒有大小之分,它藏在腦子裡,沒人搶得走,除非你自願放棄。」一見他微露訝色,她馬上「天真」的補上一句。「傻子最幸福,因為無憂無慮。」
  
  唐破曉吐吐舌,一副無邪小女孩的模樣,清澈的眸子漾著純淨,讓人感覺到可愛,毫無心機,不做多想。
  
  但是她隱藏得不夠快,一抹輕巧的黠光落入司徒悔眼中,勾出他想探索的興趣。
  
  這是一種莫名的牽引,連他自己也無法控制,他從她明燦的眼睛看到自己,不自覺地想找尋遺落已久的身影。
  
  「妳要當傻子還是智者?」他問。
  
  她想了一下,「智者。」
  
  「為什麼?」
  
  「人生本來就有許多煩惱嘛!我們生來是要受罪的,若是什麼都不懂地拖累別人,那又何必白來一遭,人生之所以精采就是有七情六慾,不然當人豈不是和神一樣乏味。」酸甜苦辣都嚐過才知好滋味。
  
  司徒悔幽眸閃了閃,頭一次發現小女生也頗有見解。「智者多勞。」
  
  「錯。」
  
  「錯?」她還能提出反駁?
  
  「人稱智者表示很聰明,聰明人怎會讓自己勞心勞力呢?他會找幾個傻子來分擔,坐享其成。」她說得頗為得意,雙眸熠熠發亮。
  
  瞧她多有智慧呀!為了達成她給自己設定的目標,從各校園中找出她要的人手,再一一套交情、遊說,讓他們傻乎乎地跟著吹笛手走。
  
  雨葵本來要出國當小留學生,她動之以情將其留下,公孫那小子想考建中,她誘之以利使其改變心意,將離外表冷酷,其實心很軟,她掉兩滴淚就搞定。
  
  花子和康妮比較難搞,她用威脅的手段迫使她們投向她,而常雉喜歡漾錦,只要擺平她就不成問題。
  
  至於那朵紫陽花……呵呵!就有點卑鄙了,她拜託有變裝癖的兄長加以勾引,再拍下他渾身赤條條的裸照,他還能不手到擒來嗎?
  
  「為什麼我覺得妳意有所指,似乎影射……」她身邊的人。
  
  唐破曉自覺透露太多,裝傻地拉起他的大手撒嬌。「學長,我餓了,你請我吃飯。」
  
  「我有請妳的義務嗎?」他取笑她。
  
  「當然有,我是你最……最可愛的學妹,你剛才傷了我少女最純真的心,必須用食物彌補我。」反正她被出賣了,剛好拖他下水。
  
  「聽起來妳很好打發。」司徒悔非常想笑,和她在一起的感覺十分輕鬆,沒有壓迫感。
  
  「那可不!你撿到便宜了,不是每個人都像我一樣看到金礦會不挖。」他該慶幸她手下留情,此時沒有刮牛毛的衝動。
  
  「我是一座金礦?」對於她的形容詞,他感到有趣。
  
  「你不能否認在這所學校唸書的學生非富即貴吧!也許我還小看你,說不定你是藏量豐富的鑽石礦。」能當上學生會長靠的不全是實力,家世更重要。
  
  不像他們胡搞瞎搞,利用「美色」擠下上任會長,把情竇初開的少男少女迷得團團轉。
  
  其實他們一開始並不打算這麼囂張,非常低調,而且安份地當轉學生,小人物的排場本來就不該舖張,越神祕越不引人注目才能進行設定好的計劃。
  
  偏偏有個白目會長要來招惹他們,自以為高高在上,每個人都該匍匐在她走過的土地,以金錢來衡量一個人的價值,十分欠扁地用輕蔑語氣來彰顯她至高無上的地位。
  
  對付這種奶油族的溫室花朵,最好的辦法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讓她看清現實的殘酷,除去家庭背景的光環,她什麼也不是。
  
  策劃一場學生選舉真的太簡單,可以說毫不費吹灰之力,崇拜偶像幾乎是所有人的迷思,尤其是十六、七歲的青少年,稍微拋出一點誘因就能使之瘋狂。
  
  她帶來的人不是美就是帥,男的體格健壯、女的身材曼妙,有的是籃球健將,有的是足球金童,要不就是體操女王,或是會插花、善茶道,各有各的專長,一下子風靡整個校園。
  
  這是白晴雨始料未及的,她自信滿滿地認為沒人能推倒她的地位,十七年來的成長一帆風順,想要什麼就能得到什麼,從未受過任何挫折。
  
  所以當票數開出出現一面倒的結果時,她整張臉全綠了,而後又難以置信的漲紅,大喊不算數,霸著會長位置不肯下台,丟臉至極的不承認失敗。
  
  「不,我不是鑽石礦,我上頭還有兩個哥哥一個姊姊,家產怎麼輪也輪不到我。」司徒悔的話語之中隱含著一股誚意,以及不易為人所察覺的厭惡和……恨。
  
  抬起眼,她瞄了瞄,「那又如何,我也是家中的么女,可不表示我將來的成就會亞於他們,原鑽的光芒是隱藏不住,遲早有一天會發光發亮,震驚全世界。」
  
  事在人為。
  
  他驚訝地看著她,眼中閃著野獸般的利芒。「妳真的只有十七歲嗎?」
  
  從她身上,他看到另一個自己。
  
  所不同的,她開朗自信,充滿陽光氣息,彷彿世界是跟著她轉動,光明和燦爛唾手可得,她活著的每一天就是為了散發光和熱。
  
  而他剛好相反,在他存在的空間是一片陰暗,冰冷而無情,污濁和邪惡環繞四周,沒有生命的寶石寒意陣陣,獨自留在毫無光亮的地底之下。
  
  她是光,他是影,一體兩面,看似遙遠,實則相連,如同倒影般相映。
  
  只是她的光太強烈,透著一絲迴游的暗影,讓人想看清楚是錯覺,或是確有其物。
  
  望著眼前不及他下巴高的短髮小女生,司徒悔的心湖意外產生波動,言之無物的千金小姐看多了,讓她在他眼中是如此獨特和耀目。
  
  「別瞧不起十七歲的女生喔!學長,我們腦子裝的東西可是會嚇你一大跳。」她淘氣的擠眉弄眼,故意裝出老學究的聲音。
  
  瞧著她可愛模樣,他不自覺地笑了。「好,我拭目以待。」
  
  「拭目以待?」她突然擰起鼻,好不納悶。「司徒學長,你不會想順應『民心』,交起我這個小女朋友吧?」
  
  她當然是開玩笑的,用意是不想兩人走得太近,擾亂她接下來的計劃。
  
  「有何不可,我正好缺個女朋友,妳來遞補。」他故意逗她。
  
  唐破曉眼一橫,擺出要揍他幾拳的姿態。「別欺負小孩子,小心有報應。」
  
  「我欺負妳了嗎?」他笑笑地揉亂她的髮,細髮穿過指間的感覺讓他油然生起一種滿足。
  
  看不出她髮量多,卻不可思議地特別柔軟,好像水洗過的蠶絲,柔滑平順,漾著最純粹的顏色,黑亮光澤,不摻染雜色。
  
  「不要亂摸我的頭髮啦!你不覺得這動作太親暱了嗎?」她避開他的手,以免他玩上癮。
  
  是親暱了點,但是……「小女生就愛彆彆扭扭,我難得喜歡一個人,妳就勉為其難當我的小女友吧。」
  
  喜歡她的感覺已無庸置疑,習慣與人保持距離的司徒悔從沒想過有人會讓他越看越順眼,甚至興起想寵愛她的念頭,最好時時都能看到表情豐富的她。
  
  他歸因於童年時期太寂寞了,一個人的孤獨難免空虛,有個「妹妹」來寵也不錯,日子應該會變得有趣。
  
  「哼!別作夢了,本小姐的行情好得很,你少來破壞。」唐破曉神氣地仰起鼻,一副你別想染指幼蕊的驕傲樣。
  
  「嗯哼!小鬼,多放點心思在課業上,妳要談戀愛還嫌太早。」行情?真是異想天開。
  
  一想到她先前靠在某個男同學胸前的陶醉樣,司徒悔突然感到煩悶地捉亂她的髮,讓她氣呼呼地追著他跑,揚言要報復。
  
  笑聲很輕,飄進雲層裡,一點一點灑落的金光照向追逐中的兩人,若有似無的曖昧情愫在心田間發芽,悄悄滋長。

  第三章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不知是巧合或是有心人刻意安排,自從一次玩笑式的捉弄後,唐破曉和司徒悔見面的機率竟頻繁到不可思議的地步。
  
  買瓶礦泉水會在超商撞個正著,去銀行辦事,也非常不幸地碰到搶匪,他就在她身前保護她,害她苦無機會痛扁匪徒一頓。
  
  更誇張的是她推著推車在超級市場逛,滿滿的一車菜剛好缺兩包女性用品,好死不死的一個高大身影也在同一區,她拿她的衛生棉,一隻大手則拎走衛生棉旁擺放的刮鬍刀。
  
  是哪個天才想出的展示法,把兩性物品放在同一貨架上,一邊是各式各樣的生理期專用物品,一邊是男性用具,一整排保險套放在最顯眼的位置上,上面還特別標明情趣商品,有誰看了不尷尬。
  
  有了第一次飯友的經驗,難免有第二次、第三次……次數多到她懶得去數,好像他們每一次碰到面,最後都會相偕去吃飯,然後他再送她回家。
  
  不知不覺中,他倆越走越近,彼此間的互動也越來越親密,沒有性別之分地鬧成一團,肢體上的接觸也顯得稀鬆平常,勾個手、搭個肩,摟摟抱抱壓根不算什麼。
  
  不像哥兒們,也不像小情侶,但兩人的感情越來越好是不爭的事實,除了沒接過吻、互吐愛意外,所有情人說的做的動作幾乎全做過,包括十指緊扣去看電影,共飲一杯大可樂。
  
  應該說兩人在感情方面都有點遲鈍吧!以為這不叫愛情,而是擁有共同的興趣,他們可以聊時事、聊八卦、聊自個的人生觀,少了以愛為名的牽絆,他們反而相處得更愉快。
  
  「咦,妳怎麼在這裡?」
  
  灩灩金陽由樹縫灑落,光影稀疏地在葉片中跳躍,迷炫的七彩光芒宛如有雙翅膀的精靈,放肆地跳著舞,閃耀著活力。
  
  熱情怒放的雲柳優雅動人,自由奔放地伸展枝椏,純白色花點綴出石牆的風情,高大的西洋檜形成極佳的陰涼處,適合遮陽。
  
  眼神放柔的司徒悔收回正要放下的長腿,有些無奈地看著躺在樹下假寐的人兒,他差點一腳踩上她側放的手,幸好他發覺得早。
  
  「誰呀……啊!又是你……」揉揉惺忪睡眼,唐破曉十分意外又碰上他。
  
  「這句話應該是我來問,這裡是大學部校區,照理來說妳不該出現。」尤其是上課時間。
  
  「我來找人。」睡得真舒服,昂貴的草皮果然有價值。
  
  「找我?」他不禁暗喜地一擰她鼻頭。
  
  她扮了個鬼臉,要他別多想了。「我找姑……呃,理事長要錢。」
  
  「學生會經費不足嗎?」他第一個想到的是有人刻意阻攔,讓高中部學生會無法正常運作。
  
  他的隱憂並非空穴來風,自從白清霜在他身上得不到半點慰藉,而且還在眾人面前誇下海口不再理他,兩人目前的狀況算是已經分手,她拉不下臉主動求和,卻也不想離開他。
  
  於是乎,她的小動作不少,希望能引起他的關注,進一步有合理藉口回到他身邊。
  
  另一方面也算是幫妹妹出口氣,有意讓現今的學生會解散,讓白晴雨重新坐上會長寶座,姊妹倆都能如願以償得到想要的。
  
  「不,你猜錯了,我是去要生活費。」順便點零用金。
  
  「生活費?」司徒悔的臉色變得古怪,瞇起眼冷視著她。
  
  她得意揚揚地故弄玄虛,「你不曉得我已被包養了嗎?食衣住行都有人願意支付。」
  
  「理事長?」他的聲音很沉,近乎冷酷。
  
  「沒錯,他很慷慨。」不管她開口要多少,一張鈔票不少地放在她手上。
  
  「妳不知道他快四十了?」他的口氣有幾分僵硬,神色不悅。
  
  唐破曉一臉訝異地揉開他糾結成一團的眉心。「姑……范理事長才三十出頭歲好不好,人家才沒你說的那麼老。」
  
  「對妳來說,他太老了。」老到足以當她的父親,如果他十五歲生下她。
  
  那倒也是,老頭子一個,配她姑姑剛剛好。「我有沒有告訴你我有戀父情結?喜歡年紀大我很多的老男人。」
  
  范丹提已經結婚的事雖然大多數的人皆知情,但對他的學生而言,他們僅知他娶了老婆,對方是知名律師,除此之外全不甚瞭解。
  
  司徒悔的思考困在「包養」兩字,渾然沒發覺她眼中的戲謔。
  
  這笨蛋!以她和范丹提的關係,他養她是應該的,姑丈養姪女天經地義,誰敢說一句不是。
  
  何況他們住在同一個屋簷,吃的是同一鍋飯,他出點菜錢不為過吧!養家活口本就是男人的責任,多四隻拖油瓶算他倒楣,誰叫他非常不幸地愛上唐家大魔後呢?
  
  司徒悔一聽到戀父情結,驀地瞪大眼,像在生氣。「我不准。」
  
  「你憑什麼不准?」哪天真有那麼個人出現,誰來阻止都沒用。
  
  唐家人對感情的執著都相當激烈,愛恨分明,她不認為自己是例外。
  
  「因為……因為……」他突然胸口發悶,莫名地感到一股氣欲破胸而出。
  
  「因為什麼呀?學長,我正等著你的答案。」她不覺得難為情,眼珠子骨碌碌地轉,直視他轉深的潭眸。
  
  司徒悔回瞪,鼻孔翕張地貼近她的臉。「因為妳是我的小女友,妳忘了嗎?」
  
  他此時的神情帶著三分認真,似真似假地讓唐破曉心一驚,漏跳了一拍。
  
  「你這句話說過好多遍了,我要信你才有鬼。」她刻意扯開話題,避看他令人面紅耳臊的眼神。
  
  「當我的女朋友不好嗎?」這一刻,他眼中只有她,連自己都分不清楚是真心或是玩笑話,他知道自己渴望擁她入懷。
  
  「不好。」她搖著頭。「你有女朋友,我不當人家劈腿的第三者。」
  
  那是大姊的壞毛病,她最愛搶人家的男朋友,好印證世上無真愛論調。
  
  「我們分手了。」他聳肩,濃厚的鼻息噴向她的頸項,引起她一陣顫慄。
  
  太……太可惡了,他到底在幹什麼?「那是嘔氣時說的話不算數,白學姊心裡還是有你,你……你們不要鬧了點小口角就要陷害我。」
  
  她才不會上當。
  
  「小口角……」深幽的眸子變得冷硬,毫無一絲對昔日戀情的留戀。「散了就是散了,不需要強求,我成全她。」
  
  「說得真無情。」她眉頭一皺,不敢苟同。
  
  聞言,他輕笑出聲,認為她還太天真。「不是無情,是緣份盡了。」
  
  「這麼簡單?」真叫人懷疑他是否如他所言的灑脫。
  
  對於愛情,唐破曉的確瞭解得不夠透徹,兩人會在一起必定有愛的成份存在,怎麼可能隨便一句分手就煙消雲散,分得乾乾淨淨、毫不眷戀。
  
  打她剛轉進這學校時,她就聽說過大學部有對令人羨慕的情侶,兩人外貌登對,家世相當,又認識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同時是學生會正副會長,他們要是沒結成連理,連老天都看不過去了。
  
  在乍見他們並立談笑的畫面,她腦海中浮現「天造地設」這句成語,擁有相同背景的情侶哪有不幸福的道理,白頭偕老是必然的結果。
  
  「如果我說我從未愛過她,妳是否會釋然些?」看著唐破曉,司徒悔忍不住想解釋。
  
  「為什麼呢?你們看起很適合。」對政商名流而言,門當戶對比較重要。
  
  「為什麼……」他露出苦笑,學她席地而坐,背靠著樹幹。
  
  他能坦白說司徒家和白家是世交,而他嘴上喊的二哥喜歡她,甚至司徒夫人也屬意白清霜當她的二媳婦,所以他利用她的愛慕之心與她交往,好進行他的報復計劃嗎?
  
  不,她無法理解他為何會有這樣深的恨意,在外人眼中,他是司徒家最受寵的么兒,人人都讓著他,不敢和他爭寵,只要他開口想要的東西,馬上會送到他面前。
  
  但他恨司徒家的每一個人,他永遠也忘不了母親鮮血噴到他臉上的那一幕,向來美麗優雅的臉孔在一瞬間猙獰,口出最惡毒的詛咒—
  
  不、得、好、死!
  
  母親臨終前留下的最後一句話,鐫刻在他心版上,永生難忘。
  
  「小曉,妳有不得不做的事嗎?」為了讓所有人都痛苦,他做了。
  
  一聲小曉,她心扉跳了一下。「學長,我們可不可以別提太沉重的話題,我才十七歲,不是七十歲,不想悲秋傷春。」
  
  唐破曉作勢要起身,感覺兩個人的心靠得太近了,她很不安,怕聽見太多不為人知的祕密,到時搞不好她要跟著煩惱,不得安寧。
  
  但是一股力量將她往後拉,不穩的身子跌入一具厚實的胸膛,難以言喻的異樣感受由心底生起,聽見兩個人的心跳聲卜通卜通地跳著。
  
  不自在地抬起頭,她還沒意會到發生什麼事,唇上似乎有什麼滑過,很輕,很柔,帶著點輕壓的溫度……
  
  驀地,兩眼瞠大,她慢半拍的察覺到自己被吻了。
  
  「你……」
  
  「陪我。」
  
  雙臂迅速收緊,將懷中想開口的人摟進懷裡,話到嘴邊的唐破曉瞧見他眉間的疲累,竟不忍責怪,由著他沉澱心裡的污垢。
  
  一個吻嘛!不算什麼,也許是不小心碰到的,她太大驚小怪了,這年頭誰不吻來吻去當國際禮儀,用不著放在心上,說不定人家會笑她顢頇。
  
  耳根微紅,她屏住呼吸,盡量放鬆心情,不讓紛亂的心思影響鼓譟的心跳。
  
  突地,她感覺靠著的胸膛規律的震動,似乎在……笑?
  
  「喂!你不會在耍我吧?」她當下有種遭戲弄的感覺,很不是滋味。
  
  「妳很可愛,真的當我的女朋友好嗎?」抱著她,他的心得到平靜。
  
  她咦了一聲,神情複雜的看著他,「玩笑話開多了就不好玩,你別自掘墳墓。」
  
  「不是玩笑話,我喜歡妳。」不是對妹妹的感情,而是想確切的擁有她。
  
  「你忘了我被包養了。」她笑得不自然,想從他懷中掙開。
  
  司徒悔的眼神變得銳利,如蓄勢待發的野豹。「妳被包養了,我。」
  
  「學長,適可而止,我整整小你五歲,在你眼中還是發育不良的小女生……」她的聲音突然消失,漲紅的臉看不出是惱怒還是害羞。
  
  「我錯了,目測不如實際測量。」她比他想像中的有份量。
  
  嘴巴蠕動的唐破曉默唸幾句難以入耳的髒話,深吸了一口氣吐出。「學長,我有沒有說過我姑姑是律師?」
  
  「妳現在說了。」他伸出舌尖,舔著她白玉耳垂。
  
  「你再繼續對我行性騷擾舉動,她會告得你傾家蕩產,前途無光,一輩子背負著臭名,抬不起頭見人……唔……唔……」
  
  又被強吻了的唐家老四惱火了,她捉起覆在胸前揉捏的大掌往後一折,以腳頂腹使勁一摔,一具男性身軀頓時飛過頭頂,筆直地倒插景觀造景的小池塘。
  
  沒聽見哀嚎聲,只聽到不斷往上冒的氣泡發出的咕嚕咕嚕聲……
  
  是夢吧!他似乎看見自己在飛,身子底下綠草如茵,小花搖曳飛掠過眼前,然後是一陣嘩啦聲。
  
  他是個大男人,再怎麼不濟也不可能被個小女生摔過肩,狠狠地倒栽水中,看著小魚游來游去,把他當食物啃。
  
  果然是錯覺,他作了個怪夢,柔軟的嘴唇才是他正在品嚐的佳餚,小巧而鮮艷,帶著水蜜桃香氣,輕輕一碰就不想離開。
  
  這是天堂吧!他覺得渾身輕飄飄的像飄浮在半空中,遠處傳來人的交談聲,既熟悉,又陌生,一聲聲飄進耳朵裡,讓他想睜開眼睛,看誰在說話。
  
  「妳呀妳,下手不知輕重,妳不曉得他身體不好嗎?妳想害死他是不是,妳就不能多用點腦筋,別像唐家的女人們……」
  
  「好啦!好啦!你別再唸了,我哪曉得他有病,他明明看起來像一頭健壯的牛……」結果中看不中用,騙了所有人。
  
  「妳長了兩顆眼睛是長假的不成,沒瞧見他臉上不健康的蒼白,妳沒知識也要有點常識,擁有高智商不要只會死讀書。」枉她一臉聰明相,盡做白癡事。
  
  這位大學部學生會會長的病歷他在初接校醫工作時就被特別叮嚀了,國中以前常進出醫院,近幾年身子雖有好轉,但還是大意不得。
  
  經初步的檢視後,司徒悔暫無大礙,現只要等他醒來即可。
  
  「人家以為他少曬太陽,天生皮膚白嘛,大姊、二姊不是一樣皮膚好得白皙透光,水嫩嫩像水捏的豆腐,我想他也差不多。」冷氣房待久了,誰的臉色不像枯萎的白玫瑰,缺乏光澤。
  
  「妳大姊是天生麗質,自然白裡透紅,至於妳二姊我不予置評,她不在我管區之內,就算她白得像鬼也與我無關。」他只要管好他愛爬牆的親親女友就好。
  
  所以唐迎晞考上藍天教育學院的研究所,他這校醫也自然跟著轉校了。
  
  「大小眼。」她小聲的嘀咕著。
  
  「妳說什麼?」身穿白袍的校醫眼一橫,拿起粗針筒在她眼前一晃。
  
  冷抽了口氣,難得卑微的唐破曉連忙揚起諂媚的笑臉。「沒什麼啦!大帥哥校醫,你越來越帥,是我心目中的偶像。」
  
  她從小就怕打針吞藥,所以她盡量不讓自己生病,維持健康寶寶的狀態。
  
  「少來奉承,妳腦子轉的什麼鬼主意我一清二楚,妳大姊說了,要治妳這小鬼就是打妳一頓,不打學不乖。」杭縱天丟了顆糖在口中,不分給她吃。
  
  超、幼、稚。
  
  「喝!真狠。」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爆栗當下往她額頭敲去。「有妳狠嗎?直接把人丟進水裡,還不管人家死活地差點害他溺死。」
  
  「我哪有,你冤枉我,要不是我看他快沒氣拉他一把,他現在蓋的是白布而不是躺在保健室的床。」真疼,一點都不懂得愛屋及烏,憐惜小妹妹。
  
  唐破曉是有那麼一點點心虛和不安,她壓根不知道能跑能跳的司徒悔身體狀況其實不太好,平時她還跟他鬧著玩,完全感覺不出異狀。
  
  她根本沒注意後方有個水池,大學部校區她又不熟,不過找棵順眼的樹在底下打盹罷了,誰知他也相中同一棵樹,跟她說了莫名其妙的話,還毛手毛腳佔她便宜。
  
  「妳還有臉說風涼話,人沒死妳好像很不滿意,不然我裝作沒看見,妳再捅他一刀。」一了百了,省得再遭她毒手。
  
  脖子一縮,她乾笑的撒嬌。「杭大哥,親愛的準姊夫,你別再罵我了,小妹知錯了。」
  
  「真的知道錯在哪裡?」他很懷疑,唐家人一個比一個古怪。
  
  「當然。」她點頭如搗蒜,果不其然說出令人吐血的話。「下次我會找個地方棄屍,絕不敢再來麻煩杭大哥你。」
  
  瞧!她多有誠意,怕打擾大姊、大姊夫的恩愛時光,雖然大部份時間她這個準姊夫總是氣呼呼地,將「水性楊花」的心愛女子從別的男人身邊拉走,咆哮著要掐死她。
  
  一間大醫院的名醫淪落為小小的校醫,想想也真可憐,為了看住他的寶貝甘願拋棄自尊,和一群無威脅性的小丑爭風吃醋,他的犧牲不可說不偉大。
  
  「唐破曉,妳真的很欠揍。」杭縱天冷眸一瞪,對唐家人的無賴束手無策。
  
  「杭哥哥,你是我的英雄,你一定捨不得打我。」她在拉攏盟友,替她保密。
  
  胳臂肘一勾,他作勢勒住她可愛的小頸子,「少在嘴上抹蜜,我不吃這一招。」
  
  「那我以身相許好了,多一個包養我的人並不吃虧。」她故意在他胸前蹭呀蹭,露出嬌羞的神態。
  
  「不……不可以……妳給我……離他……遠一……遠一點……」
  
  近乎夢囈的微弱聲音由床上雙眼緊閉的病人口中逸出,蚊蚋般的氣音根本沒人注意,沒人發現他正努力掀開千斤重的眼睫,模糊的光線一點一滴滲入微張的眼縫之中。
  
  在他的視線內,看到的是兩具交疊的軀體,十分親密,而且黏得「難分難捨」,一股發紅的氣血頓時衝上頭頂,雙掌不由自主地緊握。
  
  「包養妳不成問題,以身相許就不必了,一個唐家人就夠我受了。」他還想活久一點,看到自己滿頭白髮的模樣。
  
  一想起他壞心腸的唐家惡女,杭縱天的嘴角不經意流露出寵溺的愛意,愛屋及烏地一揉唐破曉的頭,把她當成自家小妹看待。
  
  可惜他不含圖謀的舉動看在第三人眼中,卻像是打情罵俏的輕佻行徑,尤其是那抹礙眼的笑,似在昭顯他的得意,更讓人妒意橫生。
  
  「杭大哥,你嫌棄我……啊!誰拉我—」該死,連她也敢調戲。
  
  正想打趣一番的唐破曉忽被拉開,她不假思索地順應身體反應,粉拳一握朝身後一擊,凌厲拳法破空而至,絲毫不見留情。
  
  孰知她一回過身,眼前的面孔讓她連忙收拳,用力過度的拳頭反遭一股力量借力使力,順勢揮向毫無防備的杭校醫。
  
  一個字,準。
  
  狀況外的男人慘遭飛來橫禍,不偏不倚的右勾拳正中左眼,很明顯的瘀青立即佈滿眼眶四周,連眼球都受到傷害,血絲密佈。
  
  兔子的紅眼睛,局外人杭縱天此時的寫照。
  
  「呃!杭大哥,我不是有意的,你要怪就怪他,和我無關。」好慘的熊貓眼,大姊不知道會不會拆了她燉湯。
  
  「不用和他解釋,一切由我負責。」對付這種專對小女生出手的校園淫魔,一拳還算太輕。
  
  司徒悔面色極冷地將她拉至身後,目光冷冽地瞪著平白受難的男子,像是防止他的魔掌再度伸向純潔無邪的少女,看著他的眼神有如正瞧著一隻肚破腸流、垂死中的蟑螂。
  
  「嗯哼!不用解釋嗎?唐同學,妳沒有告訴別人我們的關係是吧!」冤有頭債有主,杭縱天很清楚誰才是該負責的人。
  
  唐家的鬼靈精。
  
  「這個……呵……不就關係密切嘛!你打算包養我。」不要怪她太壞心,她實在沒有辦法擺脫家族傳統包袱。
  
  邪惡是本性,使壞的本能與生俱有,看別人難過才痛快,見死不救源自體內流的冰血,她很努力地在學壞,但成果不佳,不及姑姑的百分之一。
  
  唐破曉是唐家最小的孩子,受魔女唐冰喻的影響最深,小孩子的學習能力最強,她還沒感受到喪親之痛前,就先遭受魔手「荼毒」。
  
  一塊白布放在墨裡,它不黑也難,長期受到「暴力」的薰陶,她怎能不學會自保呢!家庭環境訓練出一個人的後天反應。
  
  先下手為強,絕不讓別人有出手攻擊的機會。
  
  「他敢!」冷沉的低音如冰珠般揚起。
  
  「有什麼不敢,我『包養』她是天經地義,沒人敢說我不對。」杭縱天像和他槓上了,故意強調「包養」兩字。
  
  唉!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和唐家人相處久了,多少也染上他們唯恐天下不亂的壞毛病,存心激怒眼前的年輕小伙子。
  
  「下流。」司徒悔一啐。
  
  他眼一瞇,冷笑的脫下白袍。「司徒同學,你大概不曉得你這條命是我救的。」
  
  看來他是不會知恩圖報了,救個人不如養條狗。
  
  「不希罕。」被這種人所救,他覺得髒。
  
  杭縱天看了看退到門邊,準備開溜的小姨子。「小四,我若失手打死他,妳會心疼嗎?」
  
  「嗄?」唐破曉表情一怔地放鬆握住門把的手。「杭大哥,你最好先確定姑姑肯不肯當你的辯護律師,你知道她喜怒無常,不一定肯出手幫你。」
  
  姑姑的性子連她都捉摸不定,大家自求多福。
  
  他突然咧嘴一笑。「也就是說妳會心疼嘍!捨不得他太早死。」
  
  「哪……哪有,我們唐家人心硬如鐵,才不管別人死活。」她讓口水嗆了,眼神閃爍地飄向醫藥櫃。
  
  「但對自己喜歡的人例外。」特別容易心軟。
  
  「你說的是大姊啦!她不能代表我們全家人。」唐破曉動作誇張的直揮手,像要掩飾什麼。
  
  視線一轉,杭縱天笑得不懷好意。「小子,你知道她的遠大志願是什麼嗎?」
  
  不行呀!不能說,求求你啦!唐破曉兩手合掌,做出拜託的手勢,雙唇不斷蠕動發出無聲的唇語懇求。
  
  「你曉得?」司徒悔的臉色不是很好看,隱含著對唐破曉不甚瞭解的懊惱。
  
  「你過來點,我才好告訴你。」他勾勾食指,十分猖狂。
  
  司徒悔上前一步。
  
  「她的志向是……」他作勢要彎腰拾起地上的紙張,讓人失了防心再猛然揮拳。
  
  「等你追上她再說。」
  
  整個人飛出去的司徒悔撞上活動推車,嘴角微微流出血絲,他沒有一句呻吟地用手背抹去,眸心精利地射出冷芒。

  第四章

  校園裡和平時一樣平靜,平靜得有些詭異,學生們按功課表上課,作息正常,未有什麼閒言閒語流出,彷彿風平浪靜,不生波瀾。

  入秋的風吹來蕭瑟,即使已過了酷暑,仍然有著秋老虎的威力,陣陣熱氣順風而來,讓人不自覺地感到煩躁,怨秋不生涼。

  秋日祭即將到來,每個年級都該熱切地準備活動,配合校慶隆重上場,爭奇鬥艷的展現財力。

  但是,出奇的平靜。

  高中部沒有動靜,大學部更是無人提及此事,好像祭典停止了,不允許被討論,誰敢多嘴誰就會招來白眼,遭到排擠。

  靜悄悄地,除了學生會,同學的聲音被封鎖了。

  「想笑就笑,用不著欲著難受,我還沒不人道到禁止別人笑的權利。」上的資料,司徒悔打破這份沉靜。

  「真的可以笑?」他很懷疑。

  「當然,等我打歪你的下巴以後。」

  不公平!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他不介意與人分享拳頭的滋味。

  「嗟!開不起玩笑,我能不能問你……」

  華修文比比下顎。

  「不能。」他一口回絕。

  「別這麼小氣,說一下有什麼關係,我保證不會洩露出去。

  「好奇殺死一隻貓。」

  「我不是貓。」但同樣好奇。不只是他,幾乎學生會所有成員都有相同的疑惑,

  健室走出來後,下顎貼了三條可笑的小能一圖樣ok繃,青腫痕跡明顯可見,不像跌倒撞傷的。

  司徒悔十五歲前的確是醫院的常客,三天兩頭掛急診,住院十天半個月,他有氣管方面宿疾,造血功能也比一般人差。

  但是在他父親司徒京兆大力延聘名醫診治下,逐漸恢復健康,臉色偏白是鐵質攝取不足,並非身體狀況亮起紅燈。

  他是西洋劍高手,同時也粗略地學了幾年防身術,身手不算太差,若是與人面對面應戰,他鮮少嘗到敗績,雖然很多人並不知情,他隱藏得極好。

  而這次算是大意失策!他完全沒想過看起來嬌小的唐破曉竟然有力氣將他摔過肩,說實在地,他錯愕的成份多過顏面的掛不住,因為在他眼中,她只是天真可愛的小女生,不具殺傷力。

  「喂!你就透露一二嘛!我們可是交情沒話說的好朋友,我絕對不會出賣你。」華修文再三保證。

  不為所動的司徒悔溫聲一揚,「秋日祭的事你查得如何?」

  洩氣,他嘴巴未免太緊了。「正如你所料,是咱們的副會長扯後腿,暗中搞鬼。」

  女孩子的心眼真小,為了一點小事斤斤計較,連學校一年一度的大事也拿來當籌碼。

  「行書呢?」他有事要交代他去處理。

  「不曉得,他最近常跑高中部學生會,似乎在追一個叫康妮的小女生。」真是鬼迷心竅了,半大不小的丫頭還很澀口,就算外表較同年齡女孩成熟嬌艷,本質上還是酸不溜躂的小梅子。

  大小通吃的大情聖華修文是有點吃味,在女人堆裡大受歡迎的他居然踢到鐵板,被人當成拒絕往來戶,他不過口頭上吃吃豆腐而已,就被一個叫常雉的學弟架出來,還非常不客氣地叫他滾。

  拜託,他眼光也是很高的好不好,沒點姿色的女孩他還瞧不上眼,雖然胃口奇佳也會看對象,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吞得下肚。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幾個轉學生學妹還真長得不賴,一個個都美得相當有格調,不只外表出色,談吐有物,還兼具知性和才氣,絕非腦袋空空的花瓶。

  「聽起來你像在嫉妒。」滿口酸。他一聽,連哼兩聲。「我是什麼人,會嫉妒一個初戀被打斷牙齒,首次告白慘遭狗追的整腳貨?你未免太瞧不起我了。」

  他是心痛呀!不識貨的小女生根本分不出極品、劣品,狠心地將他拒於心門之外。

  華修文說得正起勁時,他口中的當事人剛好晃了進來,兩手插在褲子口袋,眼角一睨以肩膀撞了他後背一下。

  「不在人背後道是非,我可沒得罪你吧?你給我留點口德。」他現在非常不爽,想找人幹架。

  「怎麼,又失敗了?,」瞧他那臉屎色,肯定出師不利,吃了排頭。

  「姓華的修士,本人不想殺生,你最好離我遠一點。」免得被遷怒。

  「是修文不是修士,你別老找我麻煩,我可是出自關心,怕你沒吃到羊肉反惹來一身騷。」

  就說嘛!大情聖出馬都慘造滑鐵盧,他算哪顆蔥,哪根蒜苗呀!

  不可否認地,華修文心裡很樂,意味著不是他不得人緣,而是大家都一樣,沒能達到目標。

  「少幸災樂禍,揚高的嘴角別太明顯,至少我沒有被當成害蟲驅逐。」待遇起碼比他好上一百倍。

  臉部一陣抽描,顏面神經失調。「算你狠。」

  像是一種詛咒似,大學部學生會的男性成員不約而同的撲火,對高中部學生會女學生產生好感,忍不住的想摧殘幼苗,像磁石般深受吸引。

  當然他們不是例外,以梅雨葵為首的幾個女孩都有一副好皮相,有的清新如百合花,有的嬌艷似玫瑰,有的清雅如蘭,有的和火鶴一樣熱情,各自綻放不同的美麗和誘人姿態。

  雖說她們只有十七歲,可散發出的年輕氣息卻別具魅力,眼波流轉多了少女的純真和女子的嬌媚,讓看多了矯揉造作大小姐的男孩們心猿意馬,起了追求之意和遐思。

  藍天教育學院成立高中部學生會以來,頭一次可用『門庭若市』來形容,進進出出的學生不知凡幾,人數多到必須加以『管制』,若無要事一律不得進入。

  「司徒,你是不是和一個姓唐的學妹在交往?」羽行書表情不悅地靠近,看得出來火氣不小。司徒悔挑起眉尚未回答,多事的華修文先一步開口——

  「怎麼可能,你會不會想太多了,咱們英明果決的司徒會長早就有美女相伴,哪會看上不知哪冒出的小雜草。」情侶間鬧鬧口角是常有的事,女孩子哄一哄就沒事了。

  「我不是問你,滾遠點。」他一把推開礙事的障礙物,以質問的神情看向當事人。

  「什麼嘛!橫眉豎眼,吃了閉門羹也不用找自己人出……」他哪有說錯,會長和副會長本來就是一對的,眾所皆知。

  嘀嘀咕咕的華修文被推到一旁,沒人理會他,他不滿的齜牙咧嘴,想找回一些尊嚴。

  花名在外的他是企業家第三代,往來結交儘是名流之後,多多少少有所謂的門戶之見,他認為他們這個圈子將來的結婚對象也應該是同層次的上流社會,不可能纖尊降貴地放低標準。

  並非他對小學妹有意見,而是他更看好白清霜,將家世、資產列表一比較,誰也看得出她才是正宮娘娘。野花野草只有一邊納涼的份。

  其實華家和白家還有著姻親關係,他母親最小的妹妹便是白清霜二叔的繼室,

  說起來他們還是表兄妹,只不過白父兄弟不和,早就不相往來。

  「我和誰交往需要向你報備嗎?」他不該怒氣沖沖地給他臉色看。

  「是不需要,可是你若曉得有人以此借口找學妹們的話,那我就不能置之不理。」事關他喜歡的女生,他無法視若無睹。

  司徒悔眉頭倏地一皺。「發生什麼事?」

  「還能有什麼事,刁蠻任性的白晴雨一口咬定你和那位學妹有姦情,她為了替『夜夜垂淚』的姊姊討回公道,率眾人洗學生會,還叫人潑糞。」他勸阻無效還差點遭到波及。

  「難怪你身上那麼臭……」

  華修文的喃喃自語換來兩道凶狠的白眼,他訕笑地拉了張椅子坐下,好聽聽看是怎麼一回事。

  「有沒有人受傷?」司徒悔只關心這件事。

  「那倒沒有,他們……」羽行書像想到什麼,突然發笑。 「很會閃,動作敏捷,還拿起網球拍拍回去。」

  很像電影的情節,他至今仍難以置信,原本以為他們會默默忍受,忍氣吞聲地等事件平息,沒想到他看到一群強悍戰士,反而讓前來挑釁的人尖叫地抱頭鼠竄,落荒而逃。

  「你沒瞧見他們身手多利落,簡直是訓練有素的傭兵,花瓶一拿也能接蛋,而蛋居然沒破,足尖一跎向後仰,感覺像花式溜冰,你絕對想不到他們的身體有多柔軟,跟頂尖體操選手沒兩樣,還有……」

  他說得太興奮了。甚至流露出敬佩神色,滔滔不絕地描述當時的精彩,完全忘了先前在氣什麼。

  「咳咳!羽同學,請講重點。」拉拉雜雜一大堆,文不對題。

  「什麼重點……啊!對了,我是要問是否確有其事,你和那個短頭髮的小學妹真的偷偷在約會嗎?」不問個明白他不甘心,平白受牽連。

  康妮和羽行書曾經是青梅竹馬的鄰居,也是他第一個喜歡的女生,可是康家破產後便搬離原住所,從此失去聯繫。

  而他那顆門牙就是她打斷的,小康妮崇尚暴力,比男生還像男生,非常粗野,誰也沒想到女大十八變,她竟出落得亭亭玉立,嬌柔可人,毫無當年的粗鄙和野樣,同樣吸引他。

  「誰告訴你我們在約會?」連他都不能確定那是不是約會。

  不期而遇的次數太多了,有時連他也覺得像是事先約好的。

  「有人瞧見你們在保健室接吻,校醫替你們把風。」他是傾向不相信,但對方繪聲繪影的說得煞有其事。

  「把風?」司徒悔嘴角微微一抽,下意識地撫撫下巴。「道聽途說不足採信,你最好把心思放在本年度的秋日祭上。」

  他可以猜得到是誰口風不緊,除了一肚子壞水的杭校醫,還有誰得知內情,甚至大肆渲染。

  真是幼稚。

  「這是問題嗎?你只要打通電話和副會長和好,秋日祭自然能順利舉辦。」他和華修文的想法一致,認為不過是小兩口在□氣而已。

  「我們分手了,她提出的,你們也在場。」

  司徒悔口氣不疾不徐,像在談論天氣。

  幾雙眼同時浮現訝然。

  「你在開玩笑吧!清霜說的是賭氣話當不了真我們都曉得她還愛你,不可能直一的和你分手。」女孩子嘛!要的不過就是一句貼心話。

  「我不愛她。」

  「嘎?!」不愛她?

  華修文和羽行書怔愕當場,腦子大當機無法反應,交往快三年、出雙入對的一對璧人,他居然以一句『不愛她』做結束?

  剛進門的文言寧若有所思的站在門邊,不進不退地思索著,她想要不要把聽到的話轉告白清霜,讓她放下身段。及時挽救即將破裂的感情。

  即使她們並無深交,只不過同是學生會的一員。

  「我上高中部瞧瞧,你們負責搞定下個月的秋日祭。」養兵千日,用在一時。

  仍不放心的司徒悔放下手中的資料,行色匆匆的走出學生會,與文言寧擦身而過而不自知,步伐急促失去平日的冷靜,叫人為之側目。

  「搞什麼鬼,竟然要我們接手,他明知道是副會長想要他低頭的招式……」哄哄她不就得了。

  「喂!你看看這個。」幾張薄薄的紙吸引住華修文的注意力。

  「幹麼,有什麼好看的……」火氣不小的羽行書一看到橫列的文字,忽地露出古怪神色。

  「這是我進來前厲剛拿給他的資料,沒想到會是這個……你想他不會是玩真的吧!」和校花分手,愛上小學妹?

  有別於華修文的憂心,他苦笑地睨了一眼,「你看清楚了沒,范理事長是她姑丈,酷校醫是未來姊夫,還有監護人這欄,你一定不能錯過。」

  「唐……唐冰喻……」底下註明是姑姑,表示唐學妹父母雙亡。「那誰呀?」

  還不知輕重的華修文當是一般的身家調查,面無驚色。

  「流氓律師唐冰喻。」他提醒。

  「流氓律師唐冰喻……」華修文念著念著,突然背脊一陣寒意驟生。「啊!她不就是……

  不就是……那個可怕的美女律師……」

  他猛吞了口氣,手腳發冷,笑得有點顫抖。

  「沒錯,她就是幫我嬸嬸打離婚官司,捲走我小叔叔大半財產,還讓他在台灣混不下去,遠走大陸避難,死也不敢回家的王牌大律師。」

  ★  ★  ★

  司徒悔給人的感覺是溫和、誠懇、正直上進、沒什麼脾氣,雖然臉上笑容少了點,看似嚴謹,但是很好相處,不會揚高音量訓人,鮮少有失禮舉動,是個有風度的謙謙君子。

  可惜那全是錯覺,欺人耳目。

  真正的他驕傲狂妄,精銳薄情,他每做一件事都經過精心設計,挑與己有利的一方,不輕信他人,連朋友的挑選都慎重再三,不允許背叛。

  他對自己嚴厲,對別人更是挑剔,能與他交心的人沒幾個,厲剛是少數為他信任的,因為他們有相同的背景,同樣非正室所出。

  沒錯,像是受盡寵愛的司徒悔並非司徒夫人的親生兒子,他的生母另有其人,在其母死後才被接進司徒家,當起人人捧在手心上的三少爺。

  但是,除了他父親外,沒人是真心待他,他也深知這一點,爾虞我詐地和他們玩起遊戲,不曾讓人看出他有一絲不滿。

  遺傳自母親的美貌,讓他即使臉上常帶著病態,卻吸引不少女孩的目光停駐,深深為他著迷,白清霜便是其中一人。

  她的愛是佔有的,不容旁人分享或覬覦,環境造就她的心高氣傲。自視高人一等,在某些方面她是孤傲地,甚至是過於自負,相信這世上沒人可以比她優秀,足以匹配她所愛的男人。

  司徒悔才剛走出學生會系辦沒多久,也不知是巧合還刻意,就在半路上遇到看來盛氣凌人的前女友。

  「你沒什麼話要跟我談談嗎?」擺出高姿態.刻意裝扮過的嬌顏透著一絲示好。

  意思是你只要給我台階下,我什麼都能原諒地回到你身邊。

  女孩子都表現得這麼大方了,可見她真的很愛他,為了他可以拋下尊嚴,當個沒脾氣的小女人,但是……

  「要談什麼,你身為副會長無故怠職,還串聯各社團抵制秋日祭,你不覺得愧對師生們的期望嗎?」她的行為並不可取。

  得不到他的和顏悅色反遺訓一丁,白清霜的臉色垮了下來。「你只想跟我說這些嗎?難道你不應該先跟我道歉,說你不會再忽略我的感受?」

  「我何錯之有?」不識大體的人是她。

  「你……你還不承認有錯,我是你的女朋友,你應該站在我這一邊維護我,而不是當著外人的面給我難堪。」讓她在妹妹面前丟臉,自尊心受傷。

  「我們分手了。」他冷靜地說道,不帶半絲感情。

  她一聽,情緒失控地捉住他的手。「我不分手,你是我的,我不會把你讓給別人。J

  「是你先提出的,我只是成全你。」他抽回手,表情近乎冷酷。

  「我說的是氣話你聽不出來嗎?我只是要你對我再好一點,多點關心,你讓讓我會怎樣,一直以來都是我在維持這段感情,你始終都是被動的一方。」她的要求並不算過份。

  「所以我釋放你,讓你解脫,以後你就不用這般委屈了。」她該做的是去找更適合她的人,而非強求一段已宣告無緣的感情。

  「司徒悔,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你真的捨得放開我?」她不信。

  司徒悔抬起手腕看看表,表示沒時間和她多談。「無所謂捨不捨得,我從不做讓自己後悔的事。」

  「包括放棄我?」她問得嚴厲,企圖軟化他剛硬的心。

  「不算放棄,緣份盡了就要放手,我不想耽誤你真正的幸福。」他說得合情合理,像是出發點全為了她著想。

  「我的幸—福在你手上,我不許你放手。」

  白清霜露出美—麗笑靨,深情的望著他。「我們和好吧!不要再吵架了,我無法忍受你不在身邊的日子。」

  他推開她,同樣的揚唇一笑。「白同學,你不會孤單太久,我二哥隨時在你的身後守候,他才是你的未來。」

  她面色突地一變。「你提他幹什麼?你是不是誤會了我和他有什麼?」

  她很緊張,急著要解釋,她和司徒慶走得近並非愛慕,而是他很照顧她,常聽她傾吐心事,不厭其煩地開導她。

  對她而言,司徒二哥等同她另一個哥哥,她可以和他聊天,說些埋怨的話,卻激不起半點男女之情,他們認識真的太久太久了,在她襁褓之時兩家已有往來。

  沉暗的眸子閃過一絲冷意。「你最近常去找他,兩人窩在房裡就是一整天,我沒說錯吧?」

  他的安排果然未出錯,他們的確越走越近。

  「我把他當哥哥看待,從未有其它想法。」

  一見到司徒悔沉默不語,只面無表情的看著她,她心慌意亂地想喚回他的感情。「如果你不喜歡我去找他,大不了我以後都不見他總成吧!」

  為了愛,她變得卑微,連真心待她好的人都能忍痛拋棄.就怕心上人不高興。

  「你不知道他愛你嗎?以一個男人的心默默地付出。」那麼明顯的情意,雙目未瞎的人都看得出來。

  「我……我愛的是你……」咬著下唇,她微帶不安,深恐司徒慶對她的情感會害她失去最愛的人。

  司徒悔故作遺憾的歎了一口氣。「你不是太自私便是太可怕了,明知二哥對你一片情深,你還常拿我們的事傷害他,他有心,也會心痛,你怎麼能這麼可惡?」

  「不然你要我響應他的感情嗎?我又不愛他,我心裡只有你一人。」其它人的痛苦她負責不了.她只有一個人,不能分給兩個人。

  白清霜不明白她正走入司徒悔的算計之中,還以為是司徒慶從中作梗,向他說了一些無中生有的話。導致他產生誤會。

  當一個人被愛蒙住了理智時,是完全看不見誰是誰非,一味地逃避事實真相,只選擇自己相信地,不去考慮真正對他好的人是否有惡意。

  她便是犯了這種錯,把不滿投向愛她的人,認為是司徒慶挑撥離間,想逼他們分手坐收漁翁之利,趁她傷心之餘改投入他懷抱。

  「很抱歉,我有潔癖。」司徒悔的意思是不認為兩人之間是清白的,他們畢竟並非親兄妹。

  臉色刷地慘白,她步履不穩地搖晃了一下。

  「你懷疑我?」

  「是好聚好散。我母親屬意你當她的二媳婦,我不想拂逆她老人家的心意。」他適時地將司徒夫人拉下水,引起她的猜忌。

  果然,白清霜的眼中出現怪責。

  「他們逼你退讓,不讓我們在一起?」原來他們母子連手,阻礙她的愛情。

  「不,是我們已經走不下去了,我發現你並不適合我,左家千金比你溫柔婉約。」和她耗了三年,也該夠了。

  「左翡翠—」她眼中進出恨意,難以接受她的閨中密友竟然搶她的男朋友。

  其實左翡翠不過是司徒悔順口一扯的名字,她和司徒家老大秘密交往中,因為左家和司徒家向來不和,又是商場上的對手,因此知道此事的人並不多。

  「不要怨恨任何人,分要分得乾乾脆脆,我一向欣賞你的明事理、知進退,你不會為難我才是。」不撕破臉才是完美的句點。

  赤紅著眼,她滿是不甘心。「我再重申一次,我絕不分手,不管別人說了什麼,我還是你的女朋友。」

  「但我不再是你的男朋友,我會去追求我想要的。希望你不要阻攔。」他把話說絕了,不給她半絲希冀。

  「你喜歡左翡翠?」

  「不討厭。」她是個好女孩。

  白清霜咬牙地吐出冰語,「你得不到她,我不會讓你得到她,除了我,你休想和其它女人在一起。」

  藍天教育學院的高中部和大學部原本有道高牆隔開校區,後來理事長心血來潮將牆給拆了,改種下兩排櫻樹,春天一到便飄滿粉紅色櫻花瓣,十分淒美。

  而兩人正立於這排櫻樹下,越談臉色越難看,兩邊的學生不時投以好奇眼光,有意無意地走近,想聽聽他們在爭執什麼。

  這時,唐破曉舔著棒冰走過,一副人家寡婦死了兒子干卿底事的模樣瞄了一眼,星眸眨呀眨的像是不解有冷氣好吹,幹麼要在太陽底下曬,他們不熱嗎?

  她笑了,卻讓人不寒而慄。

  「你太激動了,最好先冷靜冷靜,我還有事要先走一步。」收到成效了,就不需要再下重藥。

  司徒悔眼角掃過一道愜意身影,眸色突地轉深,他忍住轉過頭的衝動,免得將她拉進這一團混亂之中。

  只是他的努力不見成效,眼珠子不聽使喚的移動,一直看著他的白清霜察覺到不對勁,順著他的視線瞧見一位短髮的高中女生。

  女孩子對於感情的事向來很敏銳,雖然他什麼也沒做,可是她已生起危險意識,直覺地認為那女孩具有威脅性,必須防患未然。

  「有什麼事會比我們更重要?」秀腕一抬,她宛如戀愛中的女人,露出甜蜜的微笑攀著他肩頭,狀似親密地不容第三者介入。

  ★    ★    ★

  「咳咳!我說唐同學、唐特助、唐懶蟲小姐,你知不知道我們學生會剛被潑過糞,氣味猶存。」

  鼻子一摸的唐破曉顯得心虛,尷尬地送上一朵被蛋砸爛的瑪格麗特,暗指容易生氣的女人如此花一般,不見美麗只見凋零,平心靜氣才能常保活力。

  但她的好意人家顯然不領情,還用白眼瞪她……身後那個禍國殃民的禍首,鼻孔噴氣地技起腰,禁止非高中部學生進入。

  不過呢,在警告牌尚未豎立前,那個害他們平白遭受無妄之災的傢伙已然入內,堂而皇之的巡視『災情』,把『受害者』當空氣漠視。

  當然,他們不會為了這點小事生氣,頂多抓狂而已,反正蛋價低迷,幫助消費也是應該的,他們絕對不、在、意——

  「叛徒,你不是指天立誓說和他的關係乾淨得像一張白紙,現在你準備天打雷劈吧!」雨呢?電呢?趕快來劈死她。

  乾淨得像張白紙?某人聞言挑起眉,射來兩道凌厲的目光。

  「這是有原因的,你們要不要聽我解釋?」

  她大蠢慈悲地滿足他們的好奇、心。

  「不要。」

  很不給面子的,眾人一致搖頭,對她投以鄙夷眼神,未審先定罪。

  「誰說不想聽的呀!麻煩舉一下手,我好做統計。」他們八成忘了誰才是老大,需要她用心提點。

  唐破曉笑得像不解世事的小女孩,甜得足以滴出蜜汁,她好親切地拍拍桌上的灰塵,還幫時漾錦餵她的小烏龜,順便將倒下的書排好,賢慧得令人冷汗直冒。

  「聽,怎麼能不聽,你一定有你的理由,我們洗耳恭昕。」卑鄙,居然用威脅這一招。

  「沒錯,我把板凳都準備好了,你愛說多久就說多久,地老天荒都陪你。」無恥,就愛耍大姊頭威風。

  「說吧!說吧!我們都很閒,你不用怕耽誤到我們的時間,風蕭蕭兮易水寒,我們脫褲子等你……」放屁。

  瓜子、花生滿天飛,丟向最後開口的花紫陽,他被眾人當天竺鼠『餵食』。

  「沒想到我的人緣還真不錯,各位都很捧場,事情是這樣開始的……」

  她真的做到眼觀鼻,鼻觀心,心觀……呃,四面八方,吃完棒冰的她正想回教室,下一堂是數學,她想要去露露臉,以免老師不認識她這個學生,以為她長期缺席中。

  誰知校花學姊居然走到她面前,用著和氣到不行的柔媚嗓音『警告』她,要她乖乖讀書,不要相信大哥哥的甜言蜜語,他是有女朋友的。

  試問人家都踩了她的腳要她別呼痛了,她怎麼可能像個木頭人毫無反應,唐家人什麼都吃,就是不吃虧。

  「不好意思!學姊,我們會裡燈泡壞了,馬桶也不通,欠缺水電工一名,麻煩先借用學長一下,改日有空再歸還。」

  沒想到向來高貴優雅的學姊臉色頓時鐵青,惡狠狠地瞪著她,似在考慮將她撕成碎片或是一刀了結,瞠大雙眼有如牛眼,差點滾出充血的眼眶。

  接著她在學姊殺人般的視線下勾起學長的手,然後放在頰邊搓了幾下,任憑兩道灼人的怒火目送他們愉快地離開。

  「所以你就『順手』把人帶回學生會?」

  好……好難的理由。

  「不然咧!我們總要讓他瞧瞧他造成的後果。」她又不小心逃課了,希望老師不要太想念她。

  梅雨葵皮笑肉不笑地將手往她肩上一搭。

  「唐同學,這表示我們要宜戰了嗎?」

  「有何不可?」她很無賴地笑笑,拎小雞似的把肩膀上的手拎開。「你們也該動一動了,混吃等死是非常要不得的心態。」

  「你說的這人聽來很熟悉。」不就是她自己!

  所有人是動起來了,但不是搬桌子、抹椅子、打掃里外,而是各自找個舒服的位置窩著,有的和花草對話,有的躺在沙發上打盹,有的將腳擱在椅背,背靠牆倒著打電動,有的用蒲扇幫魚兒褊涼。

  他們是什麼人呀!學生會的重要幹部哩!還怕找不到人來服役嗎?自告奮勇來打雜的雜工多到得領號碼牌,以服侍他們為最高榮譽。

  因此這邊三三兩兩的抬花盆,那邊五六七個合力扛石桌,前頭是拖地的小妹,後面是用牙刷刷地板縫隙的大帥哥,趴著清魚缸是某某總裁的獨生女,搶著洗窗簾的某財團的繼承人。

  也就是說除了他們以外。每個自願來幫忙的學生都是身份顯赫,富貴難擋,家中資產沒千億也上百,個個是掛著金湯匙來投胎的小姐少爺。

  到底高中部學生會的成員有什麼魔力讓人前仆後繼、願意肝腦塗地的死忠追隨呢?那就是秘密了。

  「司徒學長,燈泡壞了,麻煩你瞧一瞧。」

  人都送上門了,不利用怎成。

  膽大包天的梅雨葵當直一將司徒悔當水電工使喚,指著頭頂一閃一閃的日光燈,

  「燈泡壞了?」她還真敢。

  瞧了瞧手上的燈管,他又看了一眼『各司其職』的學弟學妹,腳踩上張椅子三兩下便換好了。

  「對了,馬桶也不通,不要忘了。」貨暢其流,物盡其用。

  司徒悔沒有二話,抄起工具便敲敲打打,然後……

  「唐學妹,請問你們在幹什麼?」他們把學生會當成什麼了?

  一支刷馬桶的刷子指著鼻頭,唐破曉不敢不回答,「烤肉。」

  一家烤肉萬家香。

  「在學生會?」未免太明目張膽,毫無規矩。

  「地方夠大嘛!大家同樂。」她手一比,十幾個烤肉架炭火燒得正旺,陣陣肉香撲鼻而來。

  他頓了頓,唇角上勾。「會不會太過份了,我聽說你們才剛被蛋洗過。」

  可是放眼望去,哪有狼狽不堪的災情.一副『歌舞昇平』的模樣,其樂融融地舉行慶祝大會。

  「沒錯呀!我們梅會長是勤儉持家的楷模,不想浪費,所以大家決定來烤蛋。」她不怕燙地從熱炭中撈出一顆烤得焦黃的雞蛋剝殼。「你嘗嘗看,不用錢的吃起來特別鮮甜滑順。」

  「不用錢……」他不知是該笑還是先訓斥,臉部線條繃緊,就著她送到嘴邊的烤蛋咬了一口。

  半熟的蛋黃滑入舌間,順喉而下,如她所說的不需咀嚼便能嘗到蛋的鮮味和清甜,滑細順喉,蛋香充斥,別有番簡樸的滋味。

  一口咬下後,司徒悔露出淡淡笑意,不知道蛋鮮或是身邊的人兒可口,一股甜意滲入心坎,讓他不由得發笑,想讓時間停留在這一刻。

  像是融入歡樂當中,他沒有大聲斥責,反而同流合污,夾起頂極的牛舌放在火上烤,再將烤熟的龍蝦、大蚌去殼取肉,放入貪吃的小女生嘴裡。

  他的動作流利順暢,帶著些許溫柔,雖然他看不見自己臉上的神情,可周圍的學弟、學妹們卻看得一清二楚,互相擠肩推肘地傳遞曖味眼神,新版的流言很快地將傳遍整座校園。

  「我先前來的時候,學生會的擺設像置身叢林,怎麼才幾天工夫又變了?」可見經費充裕,不虞匱乏。

  副會長公孫樹懶洋洋的代答,「熱情的同學踴躍捐款,我們順應民心改成中東。風格,讓每一位同學都能感受到沙漠國家的迷人風情。」

  「看不出來你們這麼深得人心,短短時日就成了學生心目中的偶像。」確實不簡單。

  植物茂密的綠意換成流動的黃沙,幾株比人高的仙人掌豎立亂石旁,加上烤肉的高溫,即使空調持續地運轉中,仍讓人感覺到熱氣直撲。

  「有實力的人走到哪裡都受歡迎。」話不多的將離冷然落下一句。

  其實每個人都忙著吃東西,沒空回答,他剛好口渴,起身拿現搾的檸檬汁順便一回。

  「這倒也是,不過今年的秋日祭你們應該會辦得熱熱鬧鬧吧?」以他們愛玩的才華,相信不致冷場。

  「秋日祭?」那是什麼?

  看到一片茫然的神情,司徒悔的眼皮突然跳了一下。「你們不會不知道秋日祭吧?」

  梅雨葵推推公孫樹,公孫樹又看向負責辦活動的千鳥花子,一頭霧水的花子同學又用腳踢踢常雉,他一翻白眼低問時漾錦……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看不出所以然。

  最後,八雙寫上問號的眼同時落在大口咬章魚腳的唐破曉身上,她氣岔了——

  視線移到額頭微冒汗的司徒悔臉上,理直氣壯地說道:「我們是轉學生耶!你能指望我們瞭解多少校史,沒在校園裡迷路就該偷笑了。」

  「嗯—」

  其它人居然贊同她的話,重重地點頭。

  「你們……你們……」他無言以對。

  難怪高中部毫無動靜,至今尚未送上秋日祭的相關活動行程,他以為是白晴雨煽動同學不參與,哪知竟是他們毫不知情。

  那麼,他前後召開三次會議到底是為了什麼,這些迷糊蛋一句也沒聽進去,兀自開心地玩樂,把學生會當成聚會遊戲的場所,完全忘了它正常的功用。

  「學長,吃蝦子,日本空運來台的明蝦,一隻叫價五千日幣。」讀貴族學校也有它的好處,有錢人特別多,花錢如流水。

  司徒侮笑不出來,只覺得頭痛萬分。「你們有沒有想過學生的責任是什麼?」

  「吃喝玩樂。」有人大笑的說道。

  「不,是用功讀書,加入學生會的你們,更要為學校及同學謀取一福利。」他不想說教,可是……

  頑石不只一顆。

  「咦,什麼時候改了,范理事長明明答應我們只要各科成績九十五分以上,我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用理會老師的教學進度。」

  「咱們己平均九十五分以上。」他們在說天方夜譚嗎?

  藍天教育學院學生的素質相當高,課業也十分嚴格,考題的內容艱澀難答,比插班哈佛大學還困難,通常考試成績超過八十分就算資優生,歷年來總平均有九十分的學生少之又少。

  「就是咩!全校一千三百八十二名,我們已經包辦前九名還不行嗎?難不成要我們科科考滿分?」每個都是第一名。

  「嘿!不錯的想法,我們來試試看,要不然每次都要故意錯一、兩題來扣分,我都覺得很對不起自己。」

  「好,就考一百分,不用再小心翼翼計算分數,生怕多一分會超過約定好的名次……」

  考第一名、考滿分是可以在嘴上說說嗎?瞧他們先是一臉苦惱地考得太好,而後興致勃勃地討論該考幾分才令人滿意,甚至決定不再放水,要拿出實力。

  聽著他們輕鬆的語氣,司徒悔頓感耳朵嗡嗡作響,神智有些錯亂,他幾乎無法追上他們的思考模式,感覺一下子老了十歲。

  誰來告訴他發生什麼事,他和這群小學弟、小學妹相差不過五歲,為何有身處兩個世紀的差別。

  「司徒會長,你們臉色很差,要不要去保健室休息一下?」基於上次差點害死他的緣故,唐破曉特別留意他的身體狀況。

  他苦笑著揉揉額頭。「你確定我不在瘋人院?」

  ★  ★  ★

  室內空間加上炭烤的煙熏,對氣管不好的司徒悔確實有不小的影響,他只待了半個小時左右就咳嗽連連,出現呼吸不順的現象。

  不得已的情況下,他被『攙扶』出去,靠著樹幹稍事休息,微風徐徐吹來緩和了不適,慢慢地恢復正常臉色。

  不過唐破曉有種被騙的感覺,哪有人回復得這麼快速,才一眨眼工夫,舉步維艱的人突然健步如飛.她由扶持的角色變成被拉著走,還意外地被偷走一個吻。

  她越來越不能釐清兩人的定位,明明是學長、學妹的關係,可是又摻雜一些令人臉紅心跳的情絛,不由自主地多了些什麼。

  也許有人說她狂妄,也有人笑她異想天開,但她畢生最大的願望是組學生幫派,統合全國高中生為幫眾,彙集成一股銳不可當的強大力量。

  她的心願已完成一半,北台灣的高中生幾乎納入她的勢力範圍內,中、南部也

  部署完畢,一提起『天使』的名號,無人不敬畏三分,是新竄起的傳奇人物。

  惡魔的微笑,來自天使最殘酷的仁慈—校園裡流傳著這麼一句警語。

  「喂!你要帶我到什麼地方,我下午還有課。」她還是高中生,不是逍遙自在的大學生。

  「約會。」

  一聽到結結實實的兩個字由唇間溜出,唐破曉沒用地潮紅了耳根。

  「玩笑開多了會讓人麻木,白學姊可是慎重的警告過我,別動你。」女人的戰爭一開打,通常是非常激烈。

  「你怕她?」帶笑的眼眸低視。

  「我不想惹麻煩……」她話說到一半,俯身的陰影輕啄微敵櫻唇。

  「不,你怕我。」她是頭偽裝小綿羊的母獅子,充滿驚人的力量。

  「我怕你?」月眉微擰。

  司徒悔突然傾身,將她纖柔的身子按靠樹幹,濃烈而激狂的吻隨即落下。「怕愛上我。」

  是宣示,也是告白,他用行動來瓦解她的防線,直透她無人探訪的心。

  「你……你在胡說什麼,我們唐家的人不知道怕字怎麼寫。」他太張狂了,才不怕他。

  有些腿軟的唐破曉由吻中抽身,氣息略顯不穩地腓紅臉頰,黑玉般雙眸透著怪責,似在惱他不該動不動就仗著男人的天生優勢佔她便宜。

  當然她是可以輕易掙脫,以她的身手不成問題,可是現在一碰上他,不知怎麼搞的力氣就會變小,怕傷到他。

  她從不認為自己是心軟的人,必要時她也是相當冷酷,但是最近似乎有趨向軟弱的跡象,處處小心,處處手下留情,像有什麼在胸口鑽來鑽去,日益頻繁。

  「是嗎?你就怕當我的小女朋友,故意閃躲。」而他不想放過她,心底有股聲音催促著要捉牢她。

  說情太早,說愛太模糊,可心頭的悸動騙不了人,她讓他有活過來的感覺,驅使他走向她,手心交握的電流貫穿全身,他唯一知道的是,放開她的手將終生遺憾,悔恨不已.

  所以他順應自己的心,不管適不適合或是年齡上的差距,他頭一次有想擁有一個人的衝動,而他決定放縱自己,去做想做的事。

  唐破曉嘴一獗地推推他。「你很低級吶!居然用激將法。」

  他輕笑,溫柔地望進她害羞雙眼。「那有沒有奏效呢?」

  「你想聽Yes或是no?」卑鄙,套她話。

  「我只想聽一好。」司徒悔輕環著纖細腰肢,不讓她有機會從懷中溜走。

  她故意不平的一嚷,「那不是太便宜你了,我可是好人家的小女孩。」

  「你並不吃虧呀!我也是有上進心,成績優異的大哥哥。」有那樣的姑姑實在稱不上好人家,頂多是暴力世家。

  「喔!你想當我哥哥。」她眼珠子賊溜溜地轉著,挑他語病。

  「對,哥哥,可以抱你、親你,對你為所欲為的那種。」游移的指頭滑過柔纖背脊,停放在渾圓翹臀。

  言語挑逗卻不輕浮,飽含對她的憐寵。

  「我哥哥也常抱我、親我,對我為所欲為呀!」她指的是手足間親暱的互動,帶著笑鬧意味。

  「是嗎?」他的眼神一厲,呼出的氣息偏冷。

  「也許我該去拜訪你的兄長,做家庭訪問。」

  「喔!那不是老師的責任?」他超越了。

  他笑得很輕,朝她後頸一按。「你不曉得學生會的權力比老師還大嗎?我們代為管理學生,知其家庭狀況和幫忙解決困境。」他的臉越靠越近。「啊!我忘了,你們根本不屑翻閱校史,怎會牢記這些規章慣例呢?!」

  司徒悔此時的神情顯得邪肆。放大的五官近在眼前,與她額碰額地幾乎不留一絲喘息空間,噴出的氣吹向她敏感耳後。

  陣陣酥麻由脊椎竄起,她已不知臉紅是何物,怔然地望著他,無形的壓力形成中,腦中呈現三秒鐘的缺氧現象。

  不過唐家人韌性堅強,不輕易被擊倒,短暫的迷惑後,唐破曉神清目明地恢復戰鬥力,露出惡魔般甜美的笑靨。

  「學長,規章是死的,我們編寫它不是為了遵從,而是打破,天地無情,人心難測,誰能一成不變停留在原地,水遠不變?」變,便是改革。

  以前規定發不過肩、理平頭,現在發長過肩蓄浪子頭也沒人管,誰說時代不會改變,順應潮流才是進步。
    「人要當自己的主人,而不是制度下的囚犯,要是一個個都照規矩來走,那和機器人有什麼兩樣?」

  「強詞奪理。」他輕點她翹鼻。

  「是據理力爭,我才不要放在古板僵化的模子裡,印出一張連我都陌生的臉。」她俏皮的吐吐舌,一副敬謝不敏的驚恐樣。

  瞧著粉舌一伸,司徒悔頓時渾身一熱。「你喔!小妖精一個,把我的魂都吸走了。」

  「你說的那是山魅魎魎。本人鄭重否認,我只承認偷心,學長。」是誰的心跳,咚咚咚地擂鼓?

  「叫我司徒或是悔。」他輕聲的碰著她的唇。

  「司徒學長。」

  「不乖。」他用吻懲罰她,也服從內心的渴望。

  —吻畢,她睜開迷濛的星眸。「學長,你要不要克制一下你的生理反應,我才十七歲,不想太早失去第一次。」唐破曉或許年輕,但不無知。

  司徒悔一聽她突如其來的一句話,當下全身僵硬地面色染紅。「小丫頭的觀察力不要太敏銳。」

  「惱羞成怒了。」原來他也會難為情呀!真有趣。

  「不,是更想吃了你。」早知並非壞事,但太聰明的女孩會使人備受挫折。

  她佯裝害怕地伸出雙手遮擋在胸前。「天哪!我一點也不好吃,請容許我高喊救命。」

  「調皮。」他捉住她的手,拉近。

  秋風揚起,樹葉沙沙作響,淡淡的青草味隨風飄送,兩道曳長的身影落在青翠不枯的草皮上,與樹影互相交迭。

  藍天教育學院校風嚴謹但開放,接納戀愛自由,凡是互有好感的同學都能在有條件的情況下交往。

  所謂的條件是安全的性關係,不希望有人未婚懷孕,課業佔第一。

  愛情其次,在未完成課程前,同學們必須自律。

  不過由於學生多非常人,講究門當戶對,在家族的教育下,他們挑選對像大多經由家長安排,因此就算是交往也很有分寸,看不見激狂的火花,更別提當眾擁抱熱吻,所以像司徒悔和唐破曉這般張狂的情侶並不多見,必然會引起諸多側目。

  而其中一人的眼中凝聚著冷風暴,不屑且輕蔑地看著兩人肆無忌憚的摟摟抱抱,抿緊的唇儘是為自家姊姊抱不平的憤慨。

  想教訓人反遭教訓的白晴雨站在音樂教室裡,雙手攀著窗沿,使勁握緊。

  「喂!學長,自製點,你眼睛裡快噴出火了。」唐破曉沒有幫忙滅火,反而以身子一踏助燃。

  邪惡。

  「司徒或悔,不然……」他用眼神警告著,玩火者必自焚。

  「不然怎樣?」她仰起頭,笑得純直一和……邪氣。

  他重哼了一聲。「我會提早讓你失去童貞,將你連皮帶骨吞下肚。」

  「是喔!我好怕。」她突然齜牙咧嘴,跳開。

  「你的身體行嗎?不會做到一半就熄火吧?」

  黑眸驟地一陰,沉如深潭。「你想試試嗎?」

  唐破曉大笑地往前跑,朝他勾勾食指。「先追上我再說,我怕你沒力氣支持到最後。」

  「小曉—」他大步往前跨,臉上佈滿威脅。

  「咯咯……來呀!來呀!腿長的人不見得佔優勢,要有體力。」她擺明瞧不起他,拍著大腿要他加油,別丟人現眼。

  「你完了,你將會為今日的天直一付出代價。」他會用行動告訴她,男人其實是未開化的野獸。

  不想被她瞧扁的司徒悔步伐拉大,快步地追上,在她驚訝的尖叫聲中一把撈起她,往肩上一放,讓她腳上頭下的倒掛著。

  稍後他會再提醒她,他是全國學生運動會百米紀錄的保持人。

  第六章

  「什麼舞會?」

  「回頭把厚厚的校史從頭背到尾,別再問每個學生都知道的事,突顯自己的無知。」

  也不知道是從哪一屆開始,秋日祭那天當晚舞會成認例行的傳統,由學生會長偕同女伴開舞,並會廣邀傑出校友共伴盛舉。

  通常這一夜也叫定情夜,不少情侶由此產生,利用夜的迷離互訴衷情,說出平日不敢說出口的露骨情話,在五彩霓虹掩飾下放縱自己的心,大膽向喜歡的人示愛。

  舞會中會提供酒精濃度低的雞尾酒,還有保險套,以免舞得過火撩出激情,一時興起便肢體交纏,衍生奉子成婚的頭痛問題。

  據說在舞會上和同一個人連續跳三首舞,並且舞終熱吻三分鐘以上,那麼接下來的一整年兩人將會成為情侶,不會有第三者介入,愛情熱度高燒不退。

  去年的白清霜便試圖完成這個傳說,可借她跳到第三支舞時突然無故扭到腳,勉強撐著跳了幾步卻痛得難以站立,心疼她受苦的司徒慶見狀連忙將她帶開,讓她為此氣了好些天不與他交談。

  雖然他一再保證傳說當不了真,但是她卻真的和男友分手了,印證了傳說的真實性。

  「什麼嘛!你少嘲弄我,我是做大事的人,才不拘泥蒜皮小事上。」唐破曉忙著整合高中聯會,哪有空閒數螞蟻大小的芝麻粒。

  「是!未來的女總統,你來瞧瞧這件衣服如何?削肩禮服應該很適合你。」具有線條美的細肩纖柔光滑。

  「你要送給我?」她先看看價碼,咋舌地一呼。

  司徒悔故意板起臉,朝她額頭一敲。「不,我打算把你賣了,以人抵衣。」

  「怯!你肯人家還不一定肯!本人的賣價更高。」果然女人和小孩的錢最好賺,兩塊不起眼的布料縫在一起,居然要價七位數。天哪!搶劫,比土匪還狠。

  唐冰喻的職業讓她日進斗金,鈔票如雪花滾來,但唐家的孩子並未因此奢靡過日,揮霍過度,他們將錢花在刀口上,量入為出,只買需要的用品。

  雖然有固定的零用金,但他們的花費並不多,唐家什麼都不缺,也不偏好名牌,穿著簡單,幾百塊的地攤貨亦能穿出時尚感,從不覺得貴就是好,以他們好動的個性,耐磨、耐髒才最實用。

  「我買。」而且不許別人喊價。

  「你買不起。」她非常昂貴。

  「出個價吧!我來『包養』你。」他學財大氣粗的暴發戶口氣,作勢要拿出支票本撕一張給她。

  咯咯笑的唐破曉輕捶他臂膀,「別玩了,你真養得起我呀?!」

  一個學生能有多少收入,不靠家裡資助的話,他想當金主還早得很。

  「你不相信我有這個能力?」他這些年的成果,說出來大概會令她驚訝。

  「將來吧!但現在你只是個學生,安份點,別想太多。」她意興闌珊的挑著其它衣服,對高價位的華服不感興趣。

  他笑著,並未說明自己的身價。「你儘管大膽的下手,我還買得起幾件衣服。」

  「不買我了?」她打趣地說道。

  「以後。」他寵溺地摟緊她,繼而親吻她的鼻子。「你被我訂下了,我有優先購買權。」

  「可我被兩個男人『包養』了喔!你不吃味?」之前他還打黑人家一隻眼,害她差點被人面獸心的大姊當晚餐給煮了。

  一提起那兩個男人,司徒悔的笑意轉淡。

  「暫時寄著無妨,再一年我就畢業了。」

  到時她也十八了,他的顧慮也少了許多,能光明正大地將她納入羽翼下,不需他人代勞。

  「這麼大方?」她懷疑地由眼皮下偷觀,不相信他能灑脫得不當一回事。

  「一個是你姑丈。一個是未來准姊夫,我有什麼好在意的,你花他們的錢是他們的榮幸。」

  他說得有點酸,勾唇輕諷。

  她恍悟地嬌慎,「喔!原來你調查我。」

  難怪他會放寬心,絕口不提她的『包養人』,還能平靜視之。

  太奸詐了,居然暗中挖掘她的根,把她隱而不宣的秘密全刨出來,原本她不想一議人知道家族秘辛,沒想到還是瞞不了他的耳目。

  都怪姑姑結婚的時候太高調了,大肆鋪張,鬧得眾所皆知,無人不曉,只要往她的監護人方向一查,什麼都瞞不住,馬上曝光。

  「是關心。」他不會自打嘴巴。招供小人行徑。

  「哼!少來了,提著燈籠還說摸黑捉賊。」

  謊話連篇。

  司徒悔輕笑地往她嘟高的唇一啄。「快挑你的衣服吧!花光我身上每一分錢。」

  「拜託,我又不是敗家女,這裡的價錢責得我買不下手。」她會遭天打雷劈,連窮三世。

  款式不怎麼樣,價錢卻一件比一件高,唐破曉挑剔地數落衣服華而不實,有搶錢的嫌疑,一旁等著為她服務的專櫃小姐臉都綠了,惡狠狠的瞪著她的背,眼中明顯寫著—窮酸鬼。

  「那就別看價格,當它是打折的平價品。」

  他一把撕掉所有的標價牌,讓人來不及阻止。

  逛了半天仍未消費,他們已成了店員公認的『澳客』,很想板起晚娘面孔將人請出去,不歡迎再度光臨。

  但是她們不敢得罪司徒家的少爺,每年司徒家人消費的金額是常人的好幾倍,怎能不當財神爺供著。

  「咯咯……你這人也挺壞地,居然使出這一招.我……啊!誰撞我?」偌大的店裡明明沒幾個人,哪會那麼剛好撞上。

  唐破曉不是笨蛋,她知道對方一定是故意撞她,因為她很清楚身後沒有人,往她腰間一頂的肘子是突然冒出來,根本是相準了她的方向。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別人存心找麻煩,她也不會手軟,人欺我一尺,我還人一丈,誰也別想從她身上討到好處。可是她正要出手,身邊拉著她手的男人倏地握緊,手臂繃得僵硬,她隨即瞭解是為了什麼。

  「二哥、歡姊,你們也來買衣服。」

  二哥、歡姊

  唐破曉還沒機會開口,尖銳刻薄的女高音先一步揚起,分貝之高幾乎要穿破耳膜。

  「哎喲!你怎麼帶個小鬼來丟我們家的面子,瞧瞧她穿得多寒酸,一臉單薄相,她不覺得丟臉嗎?換作是我絕對不敢出門。」嘖!嘖!球鞋髒得都蒙上一層灰了。

  「歡姊,小曉還是高中生,有什麼不懂事的地方請你見諒,別和她計較,失了你的體面。」

  司徒悔不著痕跡的往前一站,不讓她有機會傷到身側的女孩。

  「嗟!你的品味還真是糟糕。一點也不像我們家的人,你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居然和個高中生混在一起,你就不怕丟了我們的臉嗎?」

  野種就是野種,體內流著骯髒的血,果然是不能有所期待。司徒歡並不想承認他是司徒家的一份子.但礙於家人的施壓,她表面上是和他稱姊道弟,但私底下頗有怨言,認為他不夠格和他們平起平坐。

  司徒侮和她只差一歲,他回司徒家時她已八歲了,大概知道他是父親外面女人生的孩子,因為他的母親才害父親和母親失和,差點離婚。

  不過他母親死了,事情也就不了了之,父親和母親也絕口不再提離婚,好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的繼續當夫妻,對他特別偏寵,似要補償什麼。

  「歡姊來買衣服嗎?以你衣架子身材,不論穿什麼都好看。」司徒悔的臉像戴上一張面具,謙遜有禮地宛如另一個人。

  「呵……我也這麼認為,你說得真好……」司徒歡誇張地捂嘴大笑,一記輕頂讓她忽然止笑一哼,「咳!別說好聽話來奉承我,清霜呢?她不是你的女朋友,為什麼沒和你一起出來?」

  「我們分手了。」他面帶微笑的說道,彷彿這是大家早該知道的事。

  「分什麼手呀!我們同意嗎?你不要隨便找個想高攀我們的窮女孩玩玩,要是玩出問題看你怎麼收拾。」白家妹妹也未免太不濟事,連個男人都捉不住。

  「多謝歡姊的提醒,我會小心別玩出麻煩,你不用替我擔心。」噢—指追小曉竟然指他。

  面上溫笑的司徒悔捉牢背後的小手,不讓她惱火的搗蛋。

  她一怔,有些不太高興。「誰在擔心你來著,我是為清霜叫屈,她不過和你鬧點小意氣罷了,你幹麼和她當真,小兩口嘔嘔氣有什麼關係,回頭跟她說句不是不就得了,別鬧得太僵。」

  「她有二哥了,我不好介入。」他把分手的責任歸咎第三者,意味他才是被傷害的一方。

  「什麼…她腳踏兩條船……」二哥,你也未免太過份了。幹麼跟他搶個朝三暮四的女孩……還拖她下水,叫她當壞人。

  「住口,清霜是潔身自愛的好女孩,不許你污損她。」

  假意正在看服飾目錄的司徒慶倏地抬頭,滿臉怒色的大聲喝斥,他大步走上前像在斥責口不擇言的胞妹,實則是怪責司徒悔不該誤解白清霜對他的感情。

  「可是她明明是小弟的女朋友,我怎麼老瞧見你帶著她進進出出?」難怪人家要分手,一個好女孩哪會同時和一對兄弟交往。

  「我當她是妹妹照顧,你們最好別給我想岔了。」他口中的『你們』,其實只有一個人,那就是司徒悔。

  司徒慶的感情屬於內斂型,不輕易說出口,他以為只要有心就能傳送到對方心裡,不需要言語的溝通,彼此便能心意相通。

  他一直默默地守護白清霜,從她還小時便認定她是未來的伴侶,怕太早表露心跡會嚇到她,僅能以兄長的姿態給予關心。

  也許他表現得太稱職了,白清霜真的把他當親哥哥看待,書讀不好就來找他,連難以啟齒的少女情懷同樣找上他訴苦,絲毫察覺不出他用心付出的愛意。

  所以說她會和司徒悔成為男女朋友,他要負一半責任,因為是他間接將她推向他,沒有阻止她嘗試愛情,甚至從旁出主意,教她如何展現迷人的一面,好擄獲男人的目光。

  為此他深深的後悔中,卻也更加不敢表明心意,他愛的人並不愛他,且身為哥哥的他能搶走弟弟的幸福嗎?

  看到兩人出雙入對的甜蜜模樣,即使心痛,他也會揚起笑臉祝—福。

  「我是不想懷疑你們,但是上個月十七號你幹麼把她抱進你的房裡?」那天是她男朋友的生日,她記得特別清楚。

  那時晚歸的她還以為看錯了,還特地繞到門口偷瞄一眼,確定自己未眼花。

  不過當時她不以為意,白清霜是常客了,三天兩頭看到她並不奇怪,甚至留下來過夜也不稀奇,她並未想太多。

  「司徒歡,你忘了你是來買衣服的嗎?」見她猛扯後腿,越描越黑,司徒慶將手放在她肩上重重一壓,暗示她該對付的人不是他。

  「啊!對喔,買衣服……」慢半拍的司徒歡這才想起她今天的任務,臉色有點綠的想挽救。

  「你二哥和清霜是清白的,就算他們睡在一起也不會發生什麼事,他對女人沒興趣。」

  ★  ★  ★

  「哈哈……哈哈……」

  胸大無腦、美人無智,這形容用在司徒歡身上再恰當不過,沒有人敢搶此殊榮,她原本是想幫司徒家老二解套,沒想到卻讓他陷入更大的困窘中。

  同性戀不可恥,不論性別都有愛人的權利,只是上帝將靈魂錯置了軀殼,導致他們得接受世人嚴苛的批判,不容易獲得支持。

  但昂然六尺的真男人被打入同性戀的行列,不只旁人覺得好笑,他自己也啼笑皆非吧?不知該不該跳出來自清。

  是不是就代表他從此被貼上同性戀的標籤。

  不論走到哪裡都會受到異樣眼光,甚至被強迫真交個同性伴侶,表示他並未誰人。

  不是,那更糟了。

  有誰會相信一男一女同睡一床會沒事情發生,除非是不舉,否則跳到黃河也洗不清,明擺著有什麼,再多的借口也掩蓋不來眼睜睜的事實。

  唐破曉真的很努力想當個隱形人,可是聽到這裡忍不住破功,一股笑氣沖喉而出,捧著肚子拍地,笑得腰都挺不直。

  「哈……你們……不要理我,當我是……哈……瘋子……我瘋了……哈……天呀!怎麼這麼好笑!原來沒大腦的人長這樣……你們是同一對父母所生的嗎?哈……嗚……」

  一聽到『你們是同一對父母所生的嗎?』三個人的神色同時一變,目光一沉的看向狂笑不已的高中女生,心裡五昧雜陳地想封住她的嘴。

  「別笑了,小曉,坐在地上難看,快起來,不要鬧笑話。」彎下腰的司徒悔費了好大的勁才把笑瘋了的小女友拉起,並且得用手托著她的腰才不會又滑下去。

  「哈……會比你們的臉色難看嗎?瞧瞧你們,一個個乍青乍白,一下子又翻綠,越看越像同父異母所出的兄弟圓牆……」為了搶同一個女人而反目成仇。

  唐破曉只顧著笑,沒發覺她所說的話多貼近事實,兩兄弟用著陰沉的眼神瞪著她,卻又各自隱藏心思,裝作若無其事的撇開臉,不正視對方的眼。

  所不同的他們不是在上演搶女人的劇目,而是互相推來推去,誰都不願承認和白清霜的關係,極力撇清,這才是有趣的地方。

  但是有一點唐破曉沒說錯,的確是兄弟圓牆,只是他們不是明裡鬥,而是暗中來,把手足之情當籌碼,暗自評估彼此會做出多少退讓。

  其實不只是司徒慶,司徒一家除了不知詳情的司徒歡,都覺得有愧於司徒侮,當年司徒京兆隱瞞已婚的事實,與莫春色同居生子,讓平白背上第三者污名的她被上門討公道的—元配羞辱,甚至賠上一條命。

  當時在場的他們都看得很清楚,是母親為了挽回父親而尋死尋活,拿起刀子假意自殺,想看父親會不會顧念多年夫妻之情而回心轉意,重回她身邊。

  沒想到司徒京兆早看穿妻子的伎倆,不為所動地等著看她自己出醜,反倒是身心受創的莫春色怕她真的想不開,撲過來想奪下她手中的利刃。

  一個沒人願意見到的意外因此發生,在拉扯之間,妒火中燒的官歌曇將刀子轉了向,猛然刺出,整個刀身沒入想救她的女人胸口。

  莫春色死時還不到三十歲,她雙眼未閉地看著一屋子兇手,緊捉著親生兒子的手含恨而終。

  「不要胡說,我們兄弟感情好得很,大哥、二哥一向對我照顧有加,你這張嘴別捕風捉影,胡調一通。」生不了唐破曉氣的司徒悔只好撫亂她削薄短髮,無可奈何地露出寵溺的苦笑。

  「好嘛!好嘛!那就當你們兄友弟恭,孔融讓梨好了。」明明神情不對還硬拗,唬弄她年幼無知嗎?

  「孫融讓梨……」

  乍聽這句話,司徒慶表情古怪的多看她一眼,似乎想到什麼似的擰起眉,眼中有著難解的掙扎。

  「悔,真如她所言嗎?孔融讓梨……」司徒歡來回審視著兄弟倆。

  「別聽小女生嚼舌,她才十七歲,十句成語背不出五句。根本是想到什麼說什麼,胡說一氣。」就會打亂他的計劃。

  像是配合他的說詞,唐破曉高聲地玩起來,「三人成虎,虎毒不食子,子孫滿堂,堂口大火並,拚死吃河豚……」

  「小曉—」他露出抱歉的笑容,「她們班上正流行成語接龍,她這年紀就是愛玩。」

  「哪有,我也非常用功的,明查暗訪,看有沒有人在我背後說壞話。怎樣,表現得夠精彩吧!降低層次以娛大眾。」

  果然,她用十七歲小女生口吻一說司徒慶兄妹的眼神明顯改變,多了一絲鄙夷和輕視,以及對他衣著上的不贊同,不把她當一回事。

  以他們的家世,自是見了攀權附勢的投機客。

  對於人性早就失去信任,除非和他們的出身相當,否則很難得認同。

  「悔,有空多陪陪清霜.別和沒見過世面的小女生私混,父親對你的希望頗深。」他知道父親一直想補償他,讓他獨當一面。

  「誰沒見過世面……」如果他想惹惱她,那恭喜他成功了。

  大掌一捂,司徒悔讓唐破曉開不了口。

  「清霜有你陪她夠了,我曉得自己的在做什麼,不會給你們添麻煩。」他客氣但疏離地劃分界線,明擺著白清霜不再是他的責任。

  「二哥的話已不具威信了嗎?」他抬出輩份相逼,意指若是兄弟就該聽他的話。

  「我仍然敬重你,可是感情的事非你我能控制,我的心裡已沒有她,再強求只會徒增苦惱。」

  司徒悔把話說白,不願拖泥帶水,藕斷絲連。

  看他一再拒絕,司徒慶難免有怒。「你要我求你嗎?」

  他搖頭。「不,我只是不愛了,沒辦法再給她她想要的。」

  目的已達成,沒有利用的價值了。

  「如果我保證不再和她聯絡,從此遠離她,你是不是就釋懷了?」這是他最大的讓步。

  「問題是你做得到嗎?」司徒悔在心裡諷笑,以看到他的痛苦為一快事。

  他就是要折磨他們,讓司徒一家不得安寧,永遠背負著不堪的回憶虧欠他,任他予取予求,最後所有人都不快樂,抑鬱一生。

  殺人兇手不能得到幸福,他不會讓母親白死,她的怨、她的恨、她的不甘,身為兒子的他會一一替她討回。

  「我……」他能嗎?司徒慶自問。

  司徒悔幽然地歎了一口氣。「只要清霜的一滴眼淚,一聲低泣,不論你和她相隔多遠,你還是會拚命趕到她身邊,給她慰藉,陪她度過低潮。」

  人性的弱點拿捏得分毫不差,他花了三年時間挖了坑讓他們跳,豈會容許有脫逃的機會。

  深吸了口氣,司徒慶強忍椎心之痛說道:「我會消失得無影無蹤,讓她再也找不到我。」

  若能抹去她眼底的淚,讓她重拾歡顏,這點犧牲算什麼,反正她要的從來就不是他,他還能自欺欺人的以兄長自居嗎?

  「何必呢?」

  令人意外的,開口的並非司徒悔,而是看不下去的唐破曉。

  「你說什麼?」一個高中小女生在同情他嗎?

  「你是男人吧!你的骨氣哪去了?雖然我不曉得你們兄弟在搞什麼鬼,可是喜歡就去追嘛!裝什麼悲情主角,既然都要失去了,何不賭他一賭?」什麼都不做的人最可悲。

  「小曉,別多管閒事,去挑你的禮服。」一見司徒慶似有動搖,司徒悔連忙出聲阻止。

  心細如髮的唐破曉笑著椰榆,「愛要及時,活在當下,人能活多久沒有定數,我爸媽快快樂樂地出遊,抬回來的卻是兩具屍體。」

  「小曉……」他心口一抽,為她話中的感傷心疼不已。

  他只知道她父母雙亡,卻沒想到她也曾面對死亡,年幼的她怎麼受得了喪親的打擊?

  「哎呀!別可憐我,我現在也活得很好呀!只不過我姑姑每天都要逼我說一句『全天下的人我最愛姑姑』,感覺很唔心。」還不能不說,否則下場會很淒慘。

  唐破曉一番話說得輕快,卻發人深省,至少司徒慶聽進去了,他眉間的皺折少了些,若有所思的神情不若先前嚴肅。

  但是以他感情內斂的個性來說,要他把一切攤開來講比登天還難,司徒悔就是看中他這個弱點,才能隨心所欲地擺弄他,讓他陷入自我厭惡的惡性循環中,無法走出自設的迷障。

  「你們都杵在這裡幹什麼?!到底要不要買衣服?」看了讓人生氣。

  明明是來下馬威的,想逼那個小女生自慚形穢,主動離開,好讓每天來訴苦的白清霜回到司徒悔身邊,不再哭哭啼啼的觸人霉頭。

  可是這會兒重話沒說兩句,讓小丫頭淚眼汪汪的離開,反倒是站著聊起天,害晾在一旁的司徒歡無事可做,讓人指指點點的當猴子看。

  「歡,我們回去。」

  「回去?」她傻眼了。

  「我需要再想一想。」總覺得他有地方做錯了。

  司徒歡生氣地推了他一把。「你耍我呀!說什麼要讓人家難堪,結果你先打退堂鼓!」

  「夠了,司徒歡,別忘了我是你二哥。」居然沒大沒小的對他大吼大叫。

  她略微收斂地壓低聲音,仍帶不滿。「你答應買給我的柏金包別忘了,我今天一定要拿到。」

  「好啦!別再說了,卡給你自己去買。」什麼該說不該說的全說了,她腦子裝的是稻草不成。

  滿臉土色的司徒慶將沒大腦的妹妹推出精品店裡,連頭都沒回地將人塞入車子油門—催揚長而去。

  若他回頭多看一眼,恐怕會看到一張陰沉臉孔,冷如冬雪不帶絲笑意,陰惻惻地目送他離去,宛如來自地獄的修羅。

  第七章

  「你在生氣嗎?」

  「不是。」

  「你在發火嗎?」

  「不是。」

  「你在惱怒嗎?」

  「不是。」

  「你在捉兔子嗎?」

  「不……你在耍我嗎?」什麼跟什麼?

  唐破曉可愛地吐舌一笑。「我看你心情不是很好,想讓你好點嘛!」

  瞧!她還特地陪他到野外踏青,看看山,聽聽河流潺潺流動的聲音,放空心靈吸一口花香,遠眺藍天白雲,做一趟大自然的洗禮。

  雖然河水有些髒、游魚翻肚,垃圾處處可見,但起碼青山常在,滿山野花盛,心意重於實質享受,再挑剔就太不知福了。

  「不必了,你別壞我好事我就感激萬分了。」

  司徒悔口氣顯得不悅,擔心計劃生變。

  「是嗎?」她沉下臉,回應他的冷諷。「看來你不需要我陪,我把空間留給你一個人獨處。」

  敢給她臉色看,他真以為她沒脾氣嗎?

  「小曉……」他伸手拉住她,滿臉抱歉。

  「不好意思喔!學長,我也是很忙的人,沒事請不要打擾我,我怕壞了你的好事。」她架子端得很高,不看他求饒的臉。

  「有些事並未如你表面所看到的,我不要你牽扯進來你能瞭解嗎?」他想保護她,不讓她受到傷害。

  她一哼,扭頭甩開他的手。「那你就離我遠一點呀!別讓我知道你們家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又不是吃飽撐著,閒著無聊自找麻煩。

  「離不開,你把我的心拿走了。」司徒悔從後抱住她,頭枕纖肩。

  「要不要我把胸口剖開,還你一顆心?」說得好像她真欠了他似。

  他輕笑,細啄小麥色肌膚。「別惱我了,我心頭很亂,你讓我靠一下。」

  「喂!你很重耶!不要故意把重量壓在我身上,我還沒原諒你凶我。」別想她會輕易放過他。

  要不是看他一臉心事重重的模樣,她也不會提議兩人到郊外走走,散散心,看看好山好水。

  減輕他心中的煩躁,別老繃著臉嚇人。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她不想插手他的家務事,但是既然被她遇上了,很難不多管閒事,忍不住這邊挑挑,那邊撩撩,把它搞得更複雜。

  她不笨,豈會看不出他和兄姊之間的氣氛怪怪的,看似友愛地彼此關心,可是又少了那麼一點真誠,好像在作戲似的。

  唐破曉很不習慣這種手足間互不親近的關係,雖然她的家人總是在彼此算計,閒來無事鬥鬥嘴、過過招,可她心裡非常清楚,家人永遠是最挺她的人,不管她做了什麼,或是受了傷,他們會無條件地包容她,而且毫無理性地替她出氣。

  失去父母的確令人傷心,但她從不認為自己是不幸的孩子,因為她還有愛她的家人在,一家子的心是連在一起,不因外在的影響而改變。

  「你說得沒錯,我們確實不是同一個母親所出的同胞手足,我母親是一位小有名氣的鋼琴家,她原本可以站上國際舞台。」死亡毀了她的夢。

  「嘎?你是說……呃,我誤打誤撞說破了你們複雜的家庭背景……」天哪!她會不會太神了,隨口說說也會命中紅心?

  她可以去擺攤子算命了,外號唐半仙。

  「他們都以為我忘了母親的死因,絕口不提當年的事,其實當時的情景我記得一清二楚,即使我只有七歲。」司徒悔的肩膀微微抽動,抑不住的傷痛傳至他後背。

  「你很難過……」害她情緒也好低迷,想起媽媽幫她綁辮子、爸爸牽著她的手上幼兒園的畫面。

  「我母親很愛我父親,我相信他們是相愛的,可是我無法諒解父親已有妻室還來招惹我母親,謊稱未婚享盡齊人之福,讓母親成為破壞別人婚姻的第三者。」

  原本他們有個幸一福美滿的三人小世界,母親總是神情滿足地等著父親歸來,一邊彈著鋼琴一邊哼著小曲,而他在鋼琴邊畫圖,以為這樣的寧靜會直到永遠。

  當官歌曇一臉怒氣的衝進來捉姦時,母親臉上的表情是錯愕和心痛,她若知道她的愛會傷到別人,她絕對不會讓那個男人走入生命裡。

  莫春色外表柔弱,宛如不食人間煙火的凌波仙子,事實上她性情剛烈,愛恨分明,寧願玉碎也不願瓦全,父親的隱瞞才是傷她最深的利刃,她從沒想過她最愛的男人會騙她。

  「我不是我母親,我不曉得她傷得有多重,但她用生命發出怒吼,我想我是她的兒子,應該為她做些什麼。」讓她的靈魂得到安息。

  唐破曉感同身受地一吶,「你不會想報復吧?」

  報復是最傻的行為,它是一把最鋒利的劍,傷人也傷己。

  「小曉,你陪著我就好,其它事你別管。」

  那是他的個人恩怨,與她無關。

  她一聽,有些不滿地扭動身子,想掙開。

  「我看起來像溫室的花朵嗎?」

  他的事不用她管,那麼他們何必在一起,不如一拍兩散,各走各的路。

  唐破曉嘴上不承認兩人是男女朋友關係,但比她誠實的心已悄然接受他,讓他蠻橫的身影侵入心的最深處,佔據和家人同等重要的角落。

  她不懂這是不是愛,可是想到他時會莫名地發笑,見不到人又會心神不寧,和他相處的時候總是非常愉快,感覺時間過得飛快。

  或許早已心動卻不自知,畢竟在她的人生規劃中,愛情來得太早,她還年輕,不願被困住。

  「我有說過我很喜歡你嗎?」司徒悔牢牢地捉住懷中的暖軀,不讓她如空中的烏兒飛走。

  他能擁有的東西並不多。

  鼻孫用力哼氣。「你有我們唐家人的陰險。」

  不可否認的,相當受用,她心軟了。

  「你喜歡我嗎?」他問。唐破曉故意和他唱反調地說道:「不喜歡。」

  「女孩子都愛說反話,我明白。」他低頭偷咬了她一口,笑得輕鬆。

  很奇怪地,只要有她在身邊,不管他的心情多麼沉重煩悶都會一掃而空。

  一帖萬靈丹,他的幸運。

  「明白個屁啦!我可不是你的校花女友,少拿我們做比較。」說話調調像花花公子,聽起來真不舒服。

  「不許說髒話。」司徒悔輕輕地拍了她一下,以一不懲罰。「還有請更正你的用語,是前女友,我和她已經沒有半點關係,你犯不著吃醋。」

  「誰……誰吃醋?!別往臉上貼金。」她氣嗆地羞紅臉,故作不在意。

  遇到感情事,再自信的人也會患得患失,擔心這擔心那地無法放心,所不同的,唐破曉是個提得起、放得下的率性女孩,她認為這份感情若值得追求,便會全心全意的付出,反之,她會立即抽身,把這個人拋在腦後,忘得乾乾淨淨。

  當然,她還是會有小女生的不自在,忸忸怩怩地吃點小醋,若直一毫不在乎,那這段感情也就不必走下去,因為絕對不會有結果。

  「好,不吃醋,是吃味。」輕哄著,司徒悔心中注滿深濃的情意。她心裡是有他的,這讓他感到身心舒暢,世界在他腳底旋轉。

  她不服氣地捉起他的手臂,狠狠一咬。「你最好別給我劈腿,不然我闊了你。」

  「你承認你是我的女朋友嗎?」雖然他早已認定,卻仍想逼她給予正面答覆。

  「白學姊呢?』唐破曉也很狡猾,避過不談。

  「過去式。」他肯定的回道。

  「不會舊情復燃,藕斷絲連?」通常男人是很賤的,難忘舊愛,不捨新歡,她姑姑說的。

  他難得鬆口地透露一二。「如果我說我不曾愛過她,是有目的和她交往,你是否會覺得安、心?」

  「不曾愛過她……」她拉開他的手,轉過身,靜靜地凝視那雙黑幽深邃的眼,久久才輕咬櫻唇—

  「那你對我有幾分真心?,」

  回視水漾明眸,他回得深情,「全部。」

  他的心不能分割,全部給了她。

  「全部是多少?」她貪心地追問。

  「全部是……」一切。

  沒被告白過,唐破曉屏氣等著答案,心跳異常快速。卜通卜通地敲打,她興奮莫名,卻也有一絲赧意,想聽又怕聽地抿緊唇。

  短短的十七年人生內,大概從沒如今日這般嬌羞過,鵝蛋般小臉泛著紅嫩嫩光彩,讓人很想咬上一口,看是不是如想像中多汁甜美。

  「哦…談情說愛呀!叫人好生羨慕,你要不要親下去,我們兄弟們替你們遮光,免得曬傷你小女朋友光滑細緻的皮膚……」

  司徒悔的目光驟地一冷,放開懷中的女孩輕推身後,冷厲地望向幾名手拿棍棒、流里流氣的猥瑣男子。

  「你們想幹什麼?」

  叼著煙的男人佞笑地頂頂身旁的同伴。「吼!他居然問我們想幹什麼,好像有一點不太上道。」

  另一人則賊笑地朝地上吐了一口檳榔汁。

  「此地是我們兄弟的地盤,看見那棵樹了沒有,那是我們種的,你們應該知道意思吧!」

  不遠處一棵快枯死的小樹苗猛掉葉子,上面綁著一條紅絲帶。

  「不知道。」

  「不知道?」煙頭一丟,一群男人兇惡的靠近,「你不懂江湖規矩呀!我們幫你清除地上的垃圾,收點清潔費不為過吧!」

  「這裡是國家公園,自有專人整理環境,不勞各位費心。」想藉此勒索他,未免太異想天開。

  「喂!小子,識相點,不要跟我們作對,爽快點讓我們抽戀愛稅,不然……」

  嘿嘿笑聲笑得不懷好意。

  「不然你們想怎樣?」他在評估該花多少力氣擺平這群混混。

  男人淫笑地撫過光滑的凸額。「要是嚇著了你的小女朋友可別怪我們,我們上個月才不小心玩死一個國中小女生。」

  「你……」

  「嘖!嘖!嘖!瞧你們得意的,原來何家小妹妹是被你們糟蹋的,你們還真有種呀!叫人不由得佩服萬分。」

  「小曉……」

  司徒悔的手才剛一抬起忽地停住,心頭微驚瞇起眼,注視推開他走上前的女友,她臉上的甜美笑容竟美得炫目,讓他有種站不住腳的悚然。

  「喲!小美人,你也想跟哥哥玩玩嗎?我們保證會好好地疼愛你……」多嬌俏的小臉蛋,長得還真不錯。

  「好呀!玩一玩,希望你們別後悔。」話一說完,那抹掛在嘴角的甜笑轉為冷厲,俏麗身影如空谷水澗邊的虹影,幻化萬千地輕盈飄移,足似不著地掌起拳落。

  幾乎是一眨眼工夫,一界嚎聲遍起,一個捧著骨折的手大聲慘叫跪,再也起不了身,一個捂著胯下,痛到沒法出聲,一個胸骨斷裂,一個兩腳一躺在地上呻吟……

  ★    ★    ★

  「不好了,天使,出事了。」

  一通急電打斷了唐破曉懲戒惡人的樂趣,她聽完電話後臉色倏地一變,搶過一群剛上山來的重機車隊為首的哈雷機車,兩腳一跨便猛催油門,飛馳而去。

  只見她像不要命地在車列間穿梭,時速超過兩百面不改色,嬌小的身軀伏在車頭卻給人氣勢迫人的感覺,飛揚的短髮因風而亂得狂野。

  這時的她不像是一名天真爛漫的高中小女生,而是面容冷肅的飛車女羅剎,所經之處像火球劃過,揚起輕沙微塵,令人驚心。

  沒人知道她用多少時間抵達青蘭女中,嘎吱的煞車聲尖銳得幾乎要刺穿耳膜,一個躍身跳下機車,快步疾行,全然沒注意跟著下車的男人面無血色,嘔了一地胃酸。

  「雨葵,發生了什麼事,蔚秋傷得重不重?」

  此時梅雨葵的身份不是學生會長,而是她最得意的左右手,和公孫樹並行接過她丟來的車鑰匙,而千鳥花子和康妮則蹲著,一人一邊扶著裙子沾血的女學生。

  「還好,沒傷到要害,我們接到通知便立即趕來,紫陽和常雉他們正在料理那堆殘渣。」相信他們會好好款待一番。

  「嗯!沒事就好。」鬆了一口氣的唐破曉身一低,問著臉頰上傷痕明顯的女孩。「還撐得住吧?」

  「你看我死了嗎?」一扯動嘴角就痛,她還逞強地耍威風。

  「哼!得意嗎?告訴你多少次別跟得太近,你哪一次當一回事了。」自找苦吃。

  「怎麼,想幹架呀!等我喘口氣再跟你拚,我不信每一次都會輸你。」不贏一回她直一的很不甘心。

  唐破曉沒好氣地往她痛處一戳,她當場痛得咬牙。「我把青蘭交給你不是讓你拚命,你不能為了我的遠大計劃保重一下自己嗎?」

  「火爆浪女有臉說別人,你的拚勁可不亞於我,何況那群混蛋利用毒品控制我們學校學生賣淫,我要能忍住不吭氣,你大概會先給我一拳。」

  因為臭味相投才能結成知己,大家的脾性都差不多,一樣的沖。

  「我已經放話出去了,為什麼他們還沒收斂?」難道真要惹毛她,逼她出手?

  她可以容忍打架鬧事、意氣之爭,但絕對禁止毒品販賣,人只要一沾上毒就全完了,不會再有未來。

  當初創立高中聯會,其宗旨是聯合全台高中生的力量,全力掃除校園裡的不良勢力,不讓少數學生仗勢欺人,惡形惡狀傷人,保障大多數學生自在的求學生涯。

  一開始的確出現不少阻力,還有幫派份子企圖突破重圍,將懵懂無知的學子當成棋子,利用他們吸收更多的在校生為己用,魚肉落單學生。

  但她在一群志同道合的好朋友輔助下,一一克服了難關,也成功地將黑社會勢力驅逐出去,還校園一個平靜。

  「有錢賺的事誰會放過,而且是利潤豐厚,不需要什麼本錢,我們有些學生就是受不了引誘,愛慕虛榮,人家隨便說上兩句就跟人家走了。」

  毫無羞恥心,讓她快氣炸了。

  「那你查到什麼?」差點把命送掉,總要有點貢獻。

  蔚秋嘴一撇,哼聲很輕。「樹人街那個鬼頭還記得吧!我懷疑他是中盤,往上一追,恐怕有更多的大頭。」

  她口中的大頭指的是幫派老大,以及跟黑幫掛勾的政治人物及警務人員。

  「他們發現你在調查他們,所以派人給你一點警告?」唐破曉沉吟,思索著事情會有多棘手。

  她冷笑。「是倒霉,車子剛好沒油,一個探頭探腦的小弟發現我,我就脫不了身了。」

  要不是對方的人數太多,跟螞蟻一樣地一擁而上,她還不見得會輸。

  「是呀!好個烈士,居然白癡到忘了加油,你要我在你的墓碑上刻此人死於沒大腦嗎?」這麼重要的紕漏好意思炫耀。

  「喂!少說風涼話,至少恭喜我還活著吧!少了一個跟你鬥嘴的人日子肯定很無聊。」蔚秋苦中作樂的自嘲,康妮好意在她傷口上抹藥,她還瞪人家一眼。

  「對呀!我不用到你的墳前上香,感覺直一是愉快。」唐破曉笑著朝她額側的腫包重重按下,好不開心地看她呼爹喊娘。「噢!你這死女人……」可惡,趁機報仇。「對了,注意一下德志中學,好像有學生在售毒品。」

  「沈高文在幹什麼?德志是他的地盤。」一校一個學生首領。

  「他呀!忙著談戀愛,最近有個美國回來的轉學生,他看上人家了。」代為回答的是揍完人的花紫陽。

  看他甩著手,手背紅腫,顯而易見,他下手相當重。

  其它陸續回來的男孩也差不多,手臂甩呀甩地像是使勁過度,導致酸痛不已,臉上的嗜血神色猶自未退,陰峻得駭人。

  「將離,待會去德志走一趟,順便將沈高文給我拎來,我好久沒和他聊聊了。」挺想念一拳揮向肚子的肉顫聲。

  「嗯!」

  「公孫樹,你請個長假,暫時來青蘭窩上幾天。」假單直接拿給理事長,由他批准。

  「嘿!我還沒死……喔!你用腳踩我……」給她記住,居然踩她的臉。

  蔚秋的抗議不被採納,她想起身為自己說話,唐破曉當沒看見地上躺了一個人似,一腳往聒噪的臉一放。

  「紫陽和常雉負責揪出這條蟲,你們這陣子大概得遲到早退,雨葵補上幾張公假單,就說學生會要發行校刊,他們去找資料了。」

  「花子和康妮當後勤,隨時準備支持,漾錦收集各方回報的消息,控管眾人的活動,不許你們學那個笨蛋自行行動。」

  被稱為笨蛋的蔚秋狠狠瞪著她,嘴上唸唸有詞的咒罵。

  「那你呢?」

  『地下會長』唐破曉眨眨眼.笑得好無知的揮揮手。「當然吹冷氣、嗑瓜子泡茶,涼涼地蹺起腳和周公下盤棋嘍!」

  她說得輕顯,壓根無所事事的懶人一個,跑腿的工作有人做,發愁的事不必她來擔,有大家的同心協力,她這個廢人自然不用費心。

  「少來了,你不可有安靜地等結果,肯定是單槍匹馬的上門挑戰,將人惹毛了再做一次大掃除,把好玩的事全攪在身上。」她的行事作風根本是女土匪。

  唐破曉無辜的手心上翻,「我是這種人嗎?」

  眾人有志一同地點頭。

  「沒錯,你就是這種人。」

  吼聲隆隆,她卻沒半點愧疚地挖挖耳朵。

  「好吧!我就是沒良心的人,歡迎你們唾棄我。」

  她有姑姑當靠山,相信那些黑道大哥多少會賣她面子,不致為難她,可若換成他們……唉……藍天的學生突然林聲笑得有內分……得意

  不會吧!有點怪他們幹什麼時候—直看著她身後暮酷斯拉回來了

  當下眼皮一跳的唐破曉破例當只見不得人的鳥死也不回頭瞧瞧有什麼驚人異象眼角瞟到地上多了一道長影她裝地把人的靜默當成對她的能力的肯定人。

  所謂眼不見為淨,看不見表一丁不存在,一道影子而已嘛,難不成真會把她吃了不成。

  「限速七十飄到破表,我該不該稱讚你勇氣可嘉?」

  啊!有一隻螞蟻在游泳,趕快給它鼓鼓掌,它太努力了,死都要抱著餅乾屑游向岸邊,真是奮戰不懈,為蟻族爭光。

  「你知不知道你一共闖了幾個紅燈,製造多少車禍現場。好像交通規矩是寫來參考用,不用放在心上。」

  沒聽見、沒聽見,什麼咬牙切齒的聲音完全沒聽到,天還是這麼藍,雲仍白得像棉花糖,兩隻搶蟲吃的麻雀啄來啄去,差點掉下樹極。

  「唐、破、曉—你再搖頭試試,信不信我會打你屁股一頓。」她的莽撞行為連聖人都會發火。

  「我哪有搖頭……」啊!破功了。「呃,學長,你也在呀…今天我們不烤肉吶!」

  司徒悔臉色難看地忍住還想吐的酸意。「你叫我什麼?」

  「學……好嘛!司徒,你這人直一愛計較。」她大聲地嘟噥,想以氣勢取勝。

  「你有駕照嗎?」他想到另一個問題。

  唐破曉當聽不懂暗示的嘻笑一應。「我有身份證。」

  「健保卡和保單都帶在身上?」他的語氣越來越輕、越來越輕,輕到隨便一陣風都能吹走。

  「在家裡。」奇怪,她幹麼、心虛?

  「很好。」

  「很好?」

  喝!她要不要先尿遁,似乎有場將毀滅地球的大風暴在頭頂形成,而且還帶來可怕的電陣。

  「我認為我們有必要談談,現在,馬上,立刻。」否則他恐怕忍不住施以暴力。

  哇!青筋浮動,肌肉繃成一塊塊,他會不會太誇張了?「我還有事,梅會長找我出公差……」

  哇哩咧!人呢?居然跑得一個都不剩,連傷兵都飛了。

  真是太過份了,沒道義,丟下她一個人全體開溜,好歹幫她擋一擋,好讓她有機會逃命,別讓多年的交情看起來如此不堪一擊。

  「司徒,我們先把車騎回去還人家,這次我一定會騎很慢地,見到老人就禮讓他們先行,看到小孩就暫停,烏龜要過馬路,我替它指揮交通。」

  她盡量放軟語調,采低姿勢,看能不能降低他……呃,怒火沖天的烈焰。

  「你還想碰車…」

  冷冷地一桶冰塊淋下,唐破曉脖子一縮地打了個冷顫。

  第八章

  司徒悔不肯說出他對司徒家有何計劃,他只冷冷地回句私事,認為他要做的事太過黑暗,任誰聽了都會覺得殘酷。

  唐破曉是個任性的高中女生,她只對自己負責,不想別人干涉太多,對於『高中聯會』的事也隻字不提,不讓人深問,比倔無人能出其右。

  於是乎,談判破裂,兩人陷入冷戰中。

  誰都有不為人知的心事,只要不要太深入便能相安無事,可是他們都想瞭解對方在做什麼,有沒有涉及危險,會不會造成遺憾,一根線頭綁了又綁,纏成難解的死結。

  說穿了,他們都出自關心,不願傷害降臨在心愛的人身上,能多一份保護寧願苦了自己也沒關係,少一分擔憂便不用時時刻刻掛懷。

  原本是善意,卻被自己給搞擰了,最後鬧得不歡而散,說起來,兩方都有錯。

  「……今天…風直—透,頭家面臭臭,阮家的阿妹仔著嚼土豆……啊…一…一顆、兩顆、三顆……哇!牙齒快嚼爛了,好可怕、好可怕,快跑、快跑……」

  發抖的中低音一顫一顫地,一下子是逗趣的唱著台語歌,一下子是尖銳的女音,接著又是含著魯蛋的台灣國語,最後連法語都溜出口,大喊我的天。

  不過最恐怖的當是五音不全的歌聲,雞死前的破鑼嗓音都比他好聽百倍,至少不會讓人有想殺人的衝動。

  「你……你夠了沒,你想嘲笑我到幾時?」

  這傢伙一定要這麼惹人厭嗎?

  「咐……咐……我怎麼會嘲笑自己妹妹呢!我愛護你都來不及,哪會笑你走路外八,像一隻剛被閱割過的公鴨。」可憐喔!年紀輕輕就縱慾過度,將來肯定老得快,骨骼疏鬆症提早報到。

  什麼公鴨啊『我是女的,謝謝。』噢!好痛

  剛坐下的唐破曉又突地彈起,像被火燙到似的捧著臀,含怨地眼瞪向某人。

  「形容詞,0K,我看你就找張沙發趴著,我提兩桶冰塊幫你冰敷……唉!明明才高中生,為何飢渴如狼,你就不能稍微克制一下,幫我們唐家留點好名聲嗎?」

  嘖!嘖!嘖!多像七十多歲的老太婆,走得慢不說還技著腰,活像被卡車輾過又救活,只差沒裹上石膏,拿根枴杖。

  「你再繼續幸災樂禍試試,我有幾張翻拍的花內褲相片,你想要我拿到網絡拍賣嗎?我相信有幾人願意高價購買。」虎落平陽不一定被犬欺,她爪子比鋼刀還利。

  長髮如雲,身材高眺明艷的美人笑臉忽地一抽,語調變得好不親切。「哎呀!開開玩笑嘛!自己人別放在心上,我給你十塊錢買糖。」

  「滾開啦!人妖,你碰到我的痛處了。」一定是故意的,好死不死地壓到『那裡』

  「你……你叫我人妖……噢嗚……我太傷心……」嬌艷動人的大美女先是咬帕低泣,然後低啞的聲音一變,「死丫頭,你敢說我是人妖,你規矩學到屁股上啦。」

  手指修長的大掌不客氣一拍,換來兩道噴火的瞪視。抽氣聲一揚,「你……你助紂為虐,我恨你。」

  比女人還美的唐晨陽大笑地拍開顫動的食指。

  「你要恨的人是他,下重手的冷血屠夫可不是善良的我。」

  他一比,雙臂環胸倚著柱子的司徒悔微瞇起眼,對他投以冷冽目光。

  「少管閒事,你要再拿被打的事取笑我,小心我半夜磨剪刀。」視線往烏溜溜的美發一溜,意圖明顯。

  唐晨陽連忙以手護住寶貝頭髮。「你不是很行?誰曉得你也有不行的一天。j

  哪有不准人笑的道理,機會難得呀!連他都打不贏的小妹居然會有被痛毆的一天,真是大快人心……呃,是不敢相信,她鐵定被下了藥。

  「是呀!誰曉得。」唐破曉說得有點恨,看向正注視著她的司徒悔。

  千金難買早知道,她太低估一個暈車暈得七葷八素又吐得一塌糊塗的男人的怒火,她以為他頂多吼她兩句,做做樣子地拍她幾下屁股,氣一出就消了,不會真的狠心打痛她。

  所以呢,她很配合地假裝被他拉倒,整個人趴在他結實的大腿上,心想等會要假哭一聲,吐口水抹在眼眶,當一次惹人憐惜的小可憐。

  那知咱地一聲下去,肉痛的她差點跳起,臀部兩片肉熱辣辣地,他根本不是假打,而是用足了力氣,要她知道錯在哪裡。

  本來她只要撇撒嬌,說句知錯的話就能免去一頓皮肉痛,偏偏她性子也拗,認為他那一打傷了她的自尊,所以也不肯低頭,和他槓上,看他有多少本事能打得她爬不起來。

  驕傲害人,兩人同在氣頭上,越鬧越僵,難免下手重了些,而她也嘔他真的捨得狠下心,反叫他別打輕了,不痛不癢的讓人笑話。

  倔嘛!遺殃的是誰,還不是自己。

  更可惡的,家裡的每個人都笑她笨,自找苦吃,連心腸最軟的未來嫂嫂也掩嘴偷笑,不好意思直接說她討皮痛。

  「不過我很少看到冷戰的人還出雙入對,形影不離地跟前跟後。」真的很幼稚,還滿好笑的。

  唐破曉冷誚地勾起唇,「那你去告訴他別再跟了呀!又不是跟屁蟲,人家走到。哪裡就跟到哪裡,還真是不要臉。」

  她的聲量不大不小剛好傳入『跟屁蟲』耳中,司徒悔不發一語地抿緊唇,雙手照樣環胸地靠柱,一動也不動。

  「你自己去講,我又不是傳聲筒,萬一兩軍交戰,一刀砍向我這個來使,我豈不死得冤枉?」

  他的水晶指甲剛弄好,不想染上血跡。

  「膽小鬼。」她一悴。

  媚眼輕拋,唐晨陽笑得嫵媚多嬌。「是誰叫我別多管閒事的?小妹的忘性可真大。」

  「羊哥哥,大嫂沒嫌棄你比她標亮嗎?」老愛穿女裝亮相,他快把自己當成女人了。

  箭穿透心窩,他表情驟變的露出猙獰神色。

  「我是為了公司產品走秀,不是個人癖好,小雪她能體諒。」

  「是嗎?」她用懷疑的眼神一睨.明擺著他就是個變態狂。

  「唐小四,你最好奉承我一點,今年當季的新衣才有你先挑的份。」他現在的身份非比尋常。

  這些年流行姊弟戀,年僅十九的他趕上這波潮流,他心愛的女友是大他五歲的江垂雪,同時也是『艾黛兒珠寶&服飾公司』的執行長。

  由於敵對公司耍花招,故意在同一天舉辦服裝展,並用高薪挖走原本簽約的模特兒,想讓此次服裝秀開天窗。

  江垂雪急得四處求人,想辦法要找些新出道的小牌來頂替,可她的小男友老神在在的要她別擔、心,唐家什麼最多,不就是美女嘛!還怕有人比她們更美嗎?

  所以包括推掉一場官司的唐冰喻,唐家姊妹幾乎全員到齊,而唐晨陽負責壓連,穿起結婚禮服,比真女人還嬌。

  帶『傷』在身的唐破曉無法上台,因此把學生會的好友全帶來,由她們代替她走展示台,省得日後被一家人罵她不團結。

  前台是掌聲如雷,後台是亂如戰場,這裡丟一件上衣,那裡扔一件短裙,長靴短靴拋滿地,瓶瓶罐罐的化妝品不是倒放便是沒拴緊,眉筆、口紅找不到蓋子。

  至於司徒悔跟來幹什麼呢?因為上回逛精品店遇到司徒慶和司徒歡,被他們一打擾買不成禮服,為了秋日祭當晚的舞會,他跟來了,打算一讓小女友挑一件她看中意的小禮服。

  即使兩人還在冷戰當中。

  「神氣喔!唐小三,我不會直接找大嫂要啊,人家可是比你大方多了。」她不接受威脅。

  「你……算了,自家人不內鬥,我饒你一回。」唐晨陽吹吹指甲,對著鏡子調整假乳的位置,猛然瞧見多出的身影,他小聲地說道:「小妹,真要鬧那麼僵嗎?」

  她意味到他所指為何,同樣低聲地獗起嘴。

  「是他先開始的,我是受害者耶!」

  「那是你欠打。」換作是他也想動手,沒事飄什麼車嘛!還差點被人家當成搶匪。

  要不是姑姑出面擺平,一輛造價上百萬的哈雷機車就由她的存款扣。

  「小哥…」唐破曉不豫地沉下音。

  「好,別瞪我,我說的是實情,雖然他用打的方式並不正確,可是你有想過是為什麼嗎?而你又為什麼願意讓他打你?」答案可是耐人尋味喲。

  「我瘋了。」她賭氣的說道。

  唐晨陽嬌媚的臉上帶著純男性的笑。「說來說去不就是愛嘛!他愛你,所以愛之深、責之切的想保護你,而你愛他,因此為了讓他消氣,你甘願一不弱一次,當個小女人,不然以你的身手,十個他也不夠你摔。」

  不是他瞧不起同為男性的司徒悔,而是他這個妹妹真的很強,除了幹架經驗多到足以出書的姑姑外,唐家沒人是她的對手。

  而唐家個個是武術高手,他們的筋骨適合習武,而且每個都很好勝,別人學了十年還不如他們苦修一年的功力,以一抵百絕非虛言。

  「我愛他……」是這樣嗎?

  「先低頭不代表認輸,地球上有幾十億人口,而你卻遇上他,這何嘗不是三生注定的緣份,你要想著他的好,想想自己能為他做什麼。」

  他也是遇到心愛的小雪才大徹大悟,原來愛也可以很簡單,彼此有愛就不怕面對困境,管別人說了什麼。能相守在一起便是老天賜的福份。

  唐晨陽一說完,忽然覺得自己很偉大,能說出如此感性的話來,他真是太佩服自己了。

  不笨的唐破曉一點就通,她像想清楚似的露出最美的微笑。「阿哥,你可以去布道了。」

  「小鬼。」他笑著揉揉她的頭,手足之情表露無遺。

  唐家人鬧歸鬧,吵歸吵,但感情好得很,他們是愛著彼此的,誰也沒少一分。

  「我不小了,少當我是孩子看待。」她的心智比他成熟,也比他聰明。

  「好吧!我不小的小妹,讓我看看你不當孩子的表現。」他眼一斜,睨視愛上唐家女兒的可憐蟲。

  「現在?」他在開玩笑吧!她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害羞呀!」他嘲笑她。

  嘴一嘟的唐破曉用眼白瞪他。「不好笑。」

  「那就別讓我笑,相愛的時間點對了就要把握!除非你能確定錯過了你不會後悔。」她需要人家推她一把。

  「我發現我的哥哥是戀愛大師。兩性專家。」

  她表情軟化地舔舔唇,由眼睫底下偷睨『據說』她愛的男人。

  其實她也知道自己有錯,明白愛你的人、關心你的人才會對你特別嚴厲,否則他大可視若無睹,任你自生自滅。

  像打小時候開始,姑姑總是要求家裡的孩子做家事,不准他們偷懶,甚至買了一塊地養雞、養鴨還種菜,讓他們除草施肥,喂雞趕鴨,訓練他們比一般人強壯的體力,打起架來也不會在氣力上輸人。

  雖然表面上會埋怨幾句,但私底下她非常感謝姑姑的用心良苦,這個社會並非全然良美口,她讓他們有自保的能力,也能保護身邊的人,在她心目中,姑姑是擁有黑色羽翼的神。

  而他,卻是除了家人以外,最能包容她任性的男人,他處處順著她,呵護她,想讓她活在沒有煩惱的世界裡,不需要憂傷和眼淚,只要快樂。

  但她不知足地想要更多更多,想保有自我,又要他無私的奉獻所有,將他的愛視為理所當然,讓他無所隱藏的攤開自己。

  「去呀!還發什麼呆,我要上台了,這裡的空間留給你們,別再端架子。小心有報應。」

  唐破曉的回應是衝著他背影大罵。

  「死人妖,你上台就上台,幹麼拍我屁股,你不曉得很痛嗎…」

  台前的唐晨陽笑得燦斕如陽,朝著台下的范丹提拋媚眼,心情十分愉快地以作亞心的手猛送飛吻。

  ★  ★  ★

  司徒悔的眼底佈滿烏雲,陰鬱如二月的風雪.飄起陣陣懾人寒意,即使春風吹過,也吹不散乍暖還冷的霏霏細雨。

  他從不知道愛人是這麼累的事,時時刻刻的擔憂,處處得小心,初蔭的愛情如冒出泥土的嫩芽,脆弱而纖細,不好好呵護難以開出鮮艷的花朵。

  司徒一家現在確實被他搞得烏煙瘴氣,白清霜幾乎每天都來鬧上一回,怪他無情,拒不復合,怨司徒慶狠心,避不見面,恨官歌曇口口聲聲把她當女兒看待,卻一再讓她吃閉門羹,把官歌曇逼得快得躁鬱症,日日外出和人打牌。

  計劃照他安排的進行,這一家子在他有心的撩撥下過得非常不快樂,夫不夫,妻不妻,父不父,子不子,彼此充滿懷恨和怨慧。家已不成家,只剩下一個空殼。

  看到這樣的結果,司徒悔理應開懷地仰首大笑,快意惡有惡報,可是他發現自己高興不起來,心口沉甸甸的像壓了一顆石頭,怎麼也沒法開心。

  他為了一件事深深後悔中,那就是他不該讓怒火燃盡了理智,動手打了他一心呵寵的小女人。

  其實第一掌落下時他就想住手了,那一下肉擊聲像一根針紮著心窩,她沒喊痛,他卻心痛不已,想著自己到底在做什麼。

  冷戰,絕不是他想要的,而是不知該如何開口道歉,每次一接觸她含怨帶憤的嗔怪眼神,他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說不出心中無限的悔恨。

  此時他才明瞭會噬人心,一點一,不論自己做了什麼,身邊若沒有人可分享,滴將他掏空,更加寂寞地獨嘗勝利的苦酒。

  再給他一次機會,他會明白地告訴她,他和司徒家的恩怨糾葛,就算她看不起他復仇的行徑,他也要拖她一起沉淪。「司徒……」

  幽然的女音傳入耳中,「你要跟我說對不起,耽溺自己思緒的司徒悔這才回過神來。你把我打得好痛好痛,痛得我不能坐也睡不好,辦法翻身的只能趴著,像只愚蠢的海象。」

  「對不起。」

  「哼!別以為說對不起我就會原諒你,你讓我非常沒面子,還被大家笑,我的自尊心傷得很重很重,看你怎麼賠我?」

  「原諒我。」

  唐破曉沒好氣的抬起埋怨的眼。「要對我好一點,不可以再凶我,不然我就剝光你的衣服,把你四肢固定在床的四角拍你裸照。」

  「好。」抿緊的唇慢慢鬆開,勾勒出細微線條。

  「你不要以為我好欺負喔!我只是不想和你計較,否則你早就奄奄一息地躺在臭水溝裡,頭破血流的等著蓋草蓆。」她越說聲音越輕,對他憔悴的面容感到一絲心疼。

  司徒悔揚起淡淡笑意,溫柔的手撫過她的頭髮。「我會謹記在心。」

  「還有,不要再管東管西了,我知道分寸,不會拿生命開玩笑,我們一家人都愛開快車,這是家庭教育的失敗,你要不服氣就去找我姑姑抗議,小心沒被她打個半死。」像狗一樣爬回來。

  他輕聲歎息,無可奈何又寵溺的看著她,「注意安全,別把馬路當賽車場。」

  「就這樣?」聽起來好空虛,沒有火爆場面很不習慣,感覺似煮菜忘了撇鹽巴。

  沒味。

  「對,我認輸了,我實在不該管你太嚴,你是有自主能力的人,我不應以我的標準來約束你。」當初吸引他的就是她眼底跳躍的火苗,狂妄和充滿天下盡在我手中的自信。

  她有一雙和海一般遼闊的清亮水眸,有時平靜得讓人以為不具危險,能盡情地徜徉其中,有時白浪滔滔,洶湧如憤怒的巨獸,激起與它搏鬥的雄心。

  越和她相處越覺得不滿足,因為她像一本沒有結局的書,內容雖引人入勝卻無法看到最後,若不能擁有全部的她,極有可能失去她。

  他一直以為自己可以什麼都不在乎,能任意操縱別人的想法,將人當成棋子擺佈,他這下棋的人愛怎麼走就怎麼走,棋子不會有任何聲音,他是主宰。

  可是他掌控不住她,每每跳脫他狹隘的框框,強大的不安讓他想捉牢她,卻反倒增加了失去她的可能性。

  一聽見司徒悔沒志氣地先說認輸,唐破曉忽然覺得生氣。「你怎麼可以輕易地說你輸了,你是男人耶!要有骨氣,堅持你認為對的事就不要認輸。」

  「我是錯了,錯在不該打你,那不是面對問題的正確態度。」他該好好跟她談,用最大的耐心去磨掉她的銳角。

  「你罵我呀!狠狠地罵我一頓,我才好和你大吵一架。」溫吞吞地低聲下氣,顯得她太小家子氣,愛無理取鬧,找人麻煩。

  「你想跟我吵架?」他失笑,不再費心地思考她腦子裡究竟裝了多少令人匪夷所思的怪東西。

  沒有結局的書才能一直看下去,即使光怪陸離,也是一種樂趣。

  她像沒教養的小孩踢了他一腳。「不吵架怎麼合好。你沒聽過牙齒越磨會越合呀!放任不管會長出一口暴牙,難看得要命。」

  唐破曉雖是『高中聯會』的總會長,可面對愛情,她大概只有小學程度。

  「好,我們合好了。」唉!真不容易,總算說出口了。

  她一怔,表情愕然,「喂,你未免說得太簡單了,我們還在冷戰耶!」

  哪有他說了算的道理,起碼要有一番掙扎,叫囂,痛苦地舞拳吶喊,戲劇性地吼出彼此的不滿,這樣才具有張力。

  「不冷戰。」司徒悔很想笑出聲,提醒她,他們已經開始交談了,冷戰結束。

  「你說不冷戰就不冷戰,那我面子往哪擱呀!你想害我再被笑一次是不是?」她那些不知良心為何物的家人肯定會笑破肚皮.

  「那你想怎樣做?全力配合。」

  唐破曉想了一下,露出陰惻惻的笑,「換我揍你一頓,揍得你在地上當花肥。」

  他臉色地說:「好。」

  「好?」她眼神古怪地一瞅,又感到不滿意,「你除了好以外沒有別的字好說嗎?我打人很痛的,絕對讓人痛得恨不得剝去一屑皮。」

  有幸領教的皆悔不當初,後悔招惹她這頭小母獅。

  「不會比我打你來得痛,我的心比你更痛。」

  痛到至今仍未平復,為她的痛而痛著。

  「你真是好討厭,你這麼說我怎麼打得下去。」根本是欺騙犯,欺騙她的感情。

  她只覺得心口漲得好滿好滿,好想大聲說出她愛他……咦,愛?

  原來這就是愛的感覺!

  唐破曉睜著圓亮亮的大眼,被突然驚覺的心情嚇到,澎湃的愛意如潮水湧來,少了止洪的柵欄,淹過她的胸,即將滅頂。

  「你姑姑來找過我。」他本欲隱瞞,但又認為不說她不會消氣,仍存芥蒂。

  「咦?!」她頗為意外,面露訝色。

  看出她的疑惑,他接著苦笑的道:「你一定想她找我做什麼,為什麼我沒被打個半死。」

  橫睨一眼,似在說…少吊胃口,快說發生什麼事,我姑姑的惡毒可是我再努力十年也及不上。

  「她很關心你,問我這段感情還要不要走下去,如果我決定放棄了,那麼就別後悔,人生的挫折不是一樁兩樁,我一定還活得下去。」

  他當時聽得一身冷汗,以為唐冰喻要阻止他們交往,不讓他再有機會傷害她的侄女。唐破曉一聽,緊張得臉都白了。「她打你哪裡?嚴不嚴重?去看醫生了沒?你不要硬撐,姑姑是太妹出身,下手很狠……」

  「沒有。」

  「肋骨斷了幾根,瘀青要用藥酒揉散才有效,你別說沒有……」她一頓,

  有點懷疑的眨著眼。「你說姑姑沒有對你下重手?」

  唐破曉的表情不是鬆口氣,而是驚恐地冷抽了口氣,以她姑姑的個性,肯定做了更可怕的事,比殺人分屍還要恐怖一百倍。

  「她說:『我家小四是讓我練拳頭的沙包,不是讓人打著玩的小可憐,你有膽傷了她算你有種,我若揍了你有失江湖道義,她早該被打。』」

  司徒悔模仿唐冰喻的語氣,他一臉嚴肅不見譫色.十分認真地轉述。

  「什麼嘛!我一向是家裡最乖的小孩……」

  唐破曉嘟嘟噥噥的發表抗議宣言。

  「咦!不對,姑姑不可能什麼事都沒做的放過你。」

  那不是她的作風。

  「果然是姑侄,你真瞭解她……」他笑得很無奈的解開上衣鈕扣。

  「啊!你幹麼脫衣服,想秀你結實的胸肌……」半絲羞色皆無的唐破曉非常興奮地睜大眼,只差沒大聲地叫他『快脫、快脫』

  驀地,她眼角像顏面神經失調的抽動著,臉皮微微扭曲。

  這……這是什麼?她不會直蒼追麼做吧!

  閉上眼睛再睜開眼,她用力地在他胸腹搓呀搓,搓得皮膚都紅了,有瘀血的可能,仍然無法相信眼見的事實。

  第九章

  「小曉,雖然我能體會你的震驚,可是我畢竟是有血有肉的男人,你要再搓下去,搓出火來後果自負。」理智在這時候不管用,當獸性凌駕人性,再多的鐵欄也關不住出閘的野獸,狩獵的天性會因充斥的血味甦醒,撲殺最甜美的獵物。

  一股火悶燒的司徒悔強抑著奔騰的慾望,在失控前捉住四處點火的小手,他的肉體是緊繃地,靈魂和理智在拉扯著,努力讓撕裂的自己慢慢平靜。

  和唐破曉交往一個多月以來,兩人之間的進度是擁吻和點到為止的撫摸,對彼此的身體仍非常陌生。

  而她不經意的搓揉簡直是強力的春藥,考驗著他的意志力,若非顧慮她年紀還小,怕一時衝動傷了她,他早就將她撲倒在地,盡情征服她稚嫩的嬌軀。

  「你不要吵我,讓我看仔細一點,這是油性筆對不……」哇!好有創意的想法……

  繃著臉,司徒悔說得好無力。「是超強油性簽字筆,保證絕不褪色。」

  「噗!不……不褪色?」不……不能笑,一定要忍住,幫他保留點面子。

  「筆身上面的確寫著『永不褪色』四個字。」他看得一清二楚,膽戰心驚。

  「嘻……呃,通常廣告是誇大不實,能維持半年不褪色就不錯了。」幸好接下來是秋冬兩季,不致熱到想整天泡在游泳池裡,否則就……糗大了。

  不過萬一寒流來的話,就沒法享受天冷泡湯的樂趣了,哈哈……

  「你好像很樂呵!」看得出她努力懲笑,眼線直往上瞇。

  「哪……哪有,我是覺得姑姑對你太嚴厲了,隨便砍你兩刀就好,幹麼要費事寫字。」他肯定倍感羞辱……嘻……咳!忍住、忍住,待會再躲起來偷笑。

  「砍我兩刀……」三條黑線橫過額側,他真是無言以對。

  「阿悔,其實你不用太在意啦!不過是幾行字而已,只要你不脫掉衣服就沒人看得到。」頂多在浴室…『自我陶醉』。

  「你認為我該慶幸沒被砍兩刀嗎?」他倒寧可一次解決,而非留著『證據』很難泰然面對的司徒侮捉住她胡亂摸搓的手,笑得有幾分澀意,他一直以為身為知名律師的人該是穩重的,一絲不苟。

  可是他錯了,梳著發聖口、穿著三件式套裝,看似嚴謹的唐家姑姑根本以冷靜假相唬弄世人眼睛,根本是邪惡代言人。

  他被騙了,才默許她在胸前題字,結果……

  「我是烏龜,我是王八蛋,打女人是豬……你……哈哈……天哪!真應該拍照留念,哈……」不行了,她忍不住,實在太好笑了。

  真是經典呀!足以傳世。

  「拍照留念?」略低的男音醇厚。

  「很有紀念價值嘛!等你老了還可以拿照片出來回味回味。」唐破曉的注意力集中在他胸前三行墨宇,渾然不覺他雙眸陰沉危險。

  「很可笑?」他問。

  她還不知死活地回道:「是挺有趣的,讓人手癢的也想在上面簽名。」唐破曉到此一覽。

  「我發現還有一件事更有趣。」司徒悔低下頭,口乎出的熱氣噴向她明亮眼眸。

  「什麼事?」莫名一顫,她感覺室溫正在升高中。

  「吻你。」

  櫻紅唇瓣頓時落入濃沉氣息裡,司徒悔以舌頂開兩排貝齒,掠奪她的芳唇。

  一吻纏綿譴卷,在快擦槍走火之際,他忍住快按捺不住的慾望,額抵著她的額,無限滿足。

  「唐破曉。」

  片刻之後他忽然大聲地喊她的名字,嚇了她一大跳。

  「干……幹什麼?」他好像在瞪她。

  「我愛你。」

  「嘎?!」她表情一片空白,顯得呆滯。

  「我愛你。」他又說了一遍,語調輕柔地宛如棉絮搔著心窩。

  「你……你幹麼嚇我,我……我也愛你啦!」不知不黨中,她濕了眼眶,笑中帶淚地捶了他一下。

  聽到她惱羞的承認對他的愛,司徒悔笑著低吻她眼中的淚珠,再深深吻上略帶紅腫的唇,一遍一遍在她耳邊說著我愛你。

  一場差點讓兩人決裂的愛情風暴算是過去了,他心滿意足地擁著她,內心充滿前所未有的平靜和喜悅,彷彿擁有她就有了全世界。

  還有什麼好求的呢?若能一直這麼持續下去,他真的沒有遺憾了。

  心晴無雲。

  「司徒悔,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你說你喜歡左翡翠卻背著我和這個女孩交往,你要如何對我交代?」

  沉浸在愛河裡的兩人驟地抬頭,看向站在門邊咆哮的女子,那一臉消瘦憔悴的模樣,讓人幾乎認不出她是以容貌稱美的白清霜。

  說實在的,還是很美,就是瘦了一大圈,眼眶凹陷,柔美的衣裳穿在她身上宛如披了一塊過大的布,讓她顯得特別孱弱。

  「因為你,我打了最好的朋友一巴掌,因為你,我叫人把她綁到山裡輪暴,因為你,我失去一個凡事順著我的哥哥,因為你,我變得不像我自己,因為你……」她哽咽了,說不話來。

  「你找人對付左家千金?」他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司徒悔的原意是讓司徒堂痛苦,得不到所愛,他想兩人的戀情一曝光,誓必會遭到兩家家長的阻止,硬生生地將其拆散,從沒想過白清霜竟會下此毒手。

  是哪個環節錯了,還是他部署得不夠嚴密,讓計劃出了紕漏,害不相干的人受到過重的傷害?

  「你告訴我,只要你告訴我一聲你是愛我的,我會原諒你的出軌,我們還是能像以前一樣快快樂樂地在一起。」

  他沉默不語,只用冷漠的眼神看著她。

  「你連騙我都不肯嗎?我真的那麼不值得你愛?!」感受到他的絕情,因愛生妒的白清霜怨恨地瞪著他身側的女孩。「是你!是你搶了我的悔,你憑什麼跟我搶?你有哪一點贏過我……」

  她越說越激憤,突然莫名的狂笑,眼眸染上一絲瘋狂。「要是沒有你,悔就會回到我的身邊,他不愛你的,他是我的,我一個人的,你去死吧!」

  她從名牌皮包內抽出一把水果刀,瘋了似的衝向唐破曉,冷冷的刀身泛著寒意,似在說它需要血的溫度。

  怔住的司徒悔無法動彈,身子僵硬,眼底泛起一片紅霧,彷彿兒時情景重現,髮絲凌亂的官歌曇持刀刺向他母親的胸口,噴濺的鮮血讓他什麼也看不到……

  ★  ★  ★

  「什麼,我娘家破產了?」

  是怔愕,是震驚,是駭然,是難以置信,捂著心窩的官歌曇兩眼茫然,無措地任由話筒滑落,腦子一片空白,完全無法思考。

  許久許久之後,她才由驚人的消息中回過神,臉上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雙手不住地顫抖,口中唸唸有詞地說:「完了、完了,什麼都完了,我什麼都沒了……」兩行淚無聲地滑下,她趴在茶几上低泣,悲悲切切地哭出一生的心酸,以及什麼都沒有了的悲傷。

  她和丈夫的婚姻是源自兩大企業的聯姻,當時司徒家因替人作保賠了一大筆錢,急需資金周轉,而官家正是他們需求幫助的大財團,因此成就了這段姻緣。

  一開始他們的夫妻關係還算平順,雖談不上恩愛,但至少相敬如賓,因為司徒家還需要官家的資金抱注,所以司徒京兆對妻子的態度算不錯,善盡丈夫之責,讓她覺得自己是幸福的小女人。

  可是在她懷著小女兒的時候,她發現丈夫在家的時間變少了,常常夜不歸營,對她愛理不理的,夫妻間的性關係幾乎停止,她開始懷疑他外邊有女人。

  但他矢口否認,還取笑她疑神疑鬼,身為妻子豈有不相信丈夫的道理,她信了他是事業太忙的緣故,才對她忽冷忽熱。

  不過她也自此產生危機意識,有意無意地以娘家的財勢牽制他,並安插自家人到他的公司擔任重要幹部,讓他左右受制不敢亂來。

  然而他和莫春色那狐狸精的事終究是紙包不住火回公道,沒想到卻發生了那件事。

  仗著丈夫不會讓家庭破碎,蒙上不名譽的陰影,而非有可能將她送入監牢的過失傷人丈夫將那小雜種接回家來。

  這些年來她一直以娘家為靠山,讓已無夫妻之情的丈夫絕口不提離婚,並不斷施壓要司徒京兆早點退休,將大權交給兩人所生的兒子.不讓『外人』奪走司徒家產業。

  如今娘家倒了,她還能靠誰呢?

  「怎麼辦?怎麼辦才好,我的娘家不能倒……」

  喃喃自語的官歌曇一看到丈夫自樓上下來,急病亂投醫的拉著他的手哭訴。「京兆,你幫我想想辦法,要怎麼才能救我娘家我爸媽年紀都那麼大了,再活也沒幾年……」

  八十幾歲的老人,要他們怎麼面對這個打擊?

  「別急、別急,慢慢說,發生什麼事?」司徒京兆安撫著她。畢竟是結婚二十九年的老夫老妻,縱無男女之愛也算是親人了,他不會真的置之不理。

  她抽抽噎噎地低訴,「我剛接到大哥打來的電話,他說公司的資金一夕之間被掏空了,不得不宣佈破產倒閉,還欠了一大筆債務。」

  「是嗎?」他毫無訝異,只感慨地一歎。「他們擴充太快,野心太大,還沒瞭解對岸的政商形勢便貿然進軍大陸,我早猜到撐不了幾年。」

  但沒想到會這麼快,像有人刻意搞鬼破壞似,一下子就垮了,讓人措手不及。

  「你早知道為什麼不警告他們?」她不禁怨起丈夫,認為他故意放手不管。

  「我說了,可沒人肯昕,反笑我太保守,要賺大錢就要敢冒險。」他被堵得啞口無言,只好任憑他們去闖。

  司徒京兆疲累地揉揉眉心,看起來有些精神不濟,才五十五歲的他在這些年急速蒼老,外表看來已像六十好幾,背也稍微駝了。

  司徒家表面上相安無事,私底下暗潮洶湧,他也感覺得到這股不平靜,他極力地維持,勉強不讓一個家四分五裂。

  「爸媽當年對你有恩,幫司徒家渡過難關,這回你也幫他們吧!不能見死不教。」她擔心的是娘家若沒法振興,她的下半輩子該怎麼辦到了這把年紀,她還是害怕丈夫的狠心離棄,即使兒女都大了,她仍當丈夫是天。

  「幫?」他歎了一口氣。「我現在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

  「咦,公司也出事了嗎?」瞧他一臉心事重重,她抹抹淚關心。

  「有人大量拋售公司股票,股價如今一路下滑,幾乎跌到谷底。」股東們臉全綠了,直說股票一張不如一張……

  「什麼,真有這種事?」為何她毫不知情,每天還和一群闊太太打牌、喝茶、逛街。

  司徒京兆肩膀重得抬不高。「再這麼下去,我們也會步你娘家的後塵。」

  他老了,也不求什麼,就算銀行存款變少,大不了學老朋友上山種果樹,當個與世無爭的老果農。

  「孩子們知道這件事嗎?」他們多少也能幫上一點忙。

  他搖頭。「最近這幾個孩子也不知道在忙什麼,一個個不見蹤影。」

  「那要怎麼辦?總不能什麼都不做吧!」她享受慣了,可吃不了苦。

  「我還在想……」

  官歌曇看丈夫支著頭想不出辦法,忍不住發怒地埋怨道:「都怪你當年在外面亂搞,不好好守在家裡,才會讓公司營運漸走下坡。」

  「你這女人在說什麼渾話,也不想想你做了什麼,我沒怪你,你還敢怪我啊」

  要不是念及夫妻情份,他早讓她因殺人罪坐牢。

  「我不怪你為什麼跟我分房?十幾年來也不肯碰我一下,我當年也沒想到會誤殺你外面的女人,要不是她多事搶我的刀……」她也很懊悔一時衝動,一見搶她丈夫的女人就在面前,眼一紅就做出傻事。

  「那是她太善良了,沒看穿你在作戲,要不然她現在還會活得好好的。」一想起心愛的女人,司徒京兆忍不住悲從中來。

  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是沒有先離婚再娶她,為了事業不得不隱瞞他有家室的事,周旋在兩個女人之間。

  「什麼嘛!我也好心地幫她養兒子……」官歌曇突然想到什麼似的笑出聲。「對了,老四不是有一筆信託基金,再加上這幾年的定存,應該有不少錢吧?

  莫春色留下上億的遺產給他,而他們基於補償心態,每年固定在他戶頭存個一、兩千萬,現在算來可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你想做什麼?」他是不可能動用兒子的錢。

  她無一絲愧疚地說道:「應應急嘛!先拿來用甩,以後再還他。」

  反正他也不會知情,錢就放在銀行裡,挪用一下沒什麼大不了。

  「不行,那是他的錢,我們無權使用。」他已經對不起孩子的母親了,不能再錯上加錯。

  「一家人分什麼彼此,你這個老頑固在堅持什麼?我……啊!悔,你回來了,我們剛好有事問你,你快過來……」真是老天都在幫她,說人人到。

  「老婆子……」別胡來。

  剛一進門的司徒悔瞧見父親正用不贊同的目光向妻子使眼色,而當作沒看見的官歌曇則異常熱絡,像搶到限量版名鑽般雙眼發亮,他當下心裡有數了。

  戲,終於要落幕了,大家不用再戴著假面具過活。「來來來,阿悔,你都滿二十了,日子過得真快呀!一轉眼都變成有擔當的青年了。」多年的栽培之恩,他也該報答了。

  「不,二十二了。」他早成年了。

  她臉上一閃尷尬,笑得不太自然地拉著他的手入座。「不管是二十還是二十二,都是司徒家的孩子,我們是一家人。」

  「有什麼事嗎?」

  他單刀直入的問法,讓興頭上的司徒夫人楞了一下。

  雖然同住在一個屋簷下,她也極力地想表示沒偏袒任何人,一視同仁的愛護,可是用不用心,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她給予司徒悔的笑容明顯虛假了許多,甚至偶爾會流露出厭惡。

  小孩子的感覺最直接,誰待他真心、誰待他假意都清清楚楚,有些事真的勉強不來,不是親生的終究有差別。

  「呃,是這樣的,你父親的公司出現一點周轉不靈的現象,我想你有一筆錢擺著不用……」她話還沒說完,司徒悔已先一步開口——

  「可以。」

  「可以?」她喜出望外,用著得意的眼神向丈夫邀功。

  「但是我有一個條件。」別高興得太早,待會可就笑不出來。

  「哎呀!別說一個條件了,一百個條件都不成問題。」頂多利息照算嘛!能有什麼要求。

  司徒悔背往後靠,將雙手搭放在小腹。「既然你答應了,那我也就明說了,只要你跪在地上求我,我馬上把錢拿出來。」

  「求你?」官歌曇頓時傻眼,囁嚅地看向同樣一臉驚訝的丈夫。

  「甚至你娘家的公司我也救得起來,不用灰頭土臉的四處借貸。」他等了十五年就為了這一天。

  「你……你說什麼?!你怎麼知道我娘家的事?」她也是剛剛才接到通知,為何他會早一步得知?

  司徒悔笑了,卻讓人由腳底涼到頸。「疑惑?需要我為你解答嗎?」

  「你說。」她不信他會曉得比她更多的內情。

  「其實很簡單,只要找幾個人,虛設三、五個公司行號,官家的資金就如潮水般湧進,還怕給少了拚命加碼、傾家蕩產的送錢來。」

  「你……你為什麼……」她的手腳發涼,感覺一股懼意在全身竄流。

  「因為官家的錢全進了我的口袋,包括司徒家百分之六十的股票也在我手中。」這兩家的興衰全在他掌控中。

  「為什麼?」問話的是臉色沉凝的司徒京兆,他不懂兒子為何會突然變得如此陌生。

  雖然說從他到司徒家以後,他也沒和他多接近。

  司徒悔看了一眼父親,冷笑地揚唇,「我母親。」

  「我就是你母親呀!悔,你……」官歌曇急切的認親,以為他早就忘了親生母親莫春色。

  「殺、人、凶、手、」他一個字、一個字冷冷地吐出。

  司徒夫婦聞言同時面色灰白的抽了口氣,驚喘地失去聲音。

  「我永遠都不會忘記你們司徒一家人連手逼死我的母親,你們可以假裝若無其事,但她的血仇我會替她報,你們一個也別想安心過日子。」第十章

  「什麼,我大兒子出車禍,撞上山壁……嘎?我家老二被潑鹽酸,正在醫院急救……」

  官歌曇還沉浸在司徒悔揭露的真相中,久久無法回神,沒想到連續接獲兩通警方打來的電話,她一聽氣血衝上腦,沒來得及響應便當場昏厥,倒在電話旁。

  原來被人綁至山區的左翡翠趁機脫逃,所幸未被施暴,但因路況不熟在山裡迷了路,撥了通電話向情人求救。

  怕她受傷的司徒堂心急如焚的駕車上山,車速越開越快一時沒注意對向來車,為了閃一輛貨車而急轉方向盤,整個車頭撞向山壁。

  而司徒慶在百般思量之下,決定孤注一擲向他所愛的女人告白,不管結果如何,起碼他勇於跨出這一步,不再原地裹足不前。

  但是想刺殺情敵的白清霜反被她空手奪刃制伏,再加上受騙傷害了最好的朋友,怨恨和愧疚交雜,精神上受了打擊而有些恍惚,剛好遍尋不著的司徒慶出現面前,她偏激的認為是他破壞了她和司徒悔的感情,氣憤之餘便抄起身邊的『水』一潑。

  孰知那是傭人隨手放置的鹽酸,用來清除浴室馬桶的污垢,她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朝人潑灑,造成司徒慶臉部嚴重灼燒,有毀容之虞。

  「去換掉。」

  「不要。」

  「馬上換掉。」

  「休想。」

  「唐破曉…」咬牙切齒的男音隱含熊熊怒火。

  「怎樣?」他想咬她不成?

  「你想我再揍你一頓嗎?」這次他會用另一種方式,讓她三天三夜下不了床。

  唐破曉得意的仰起下巴。「姑姑把那支特製的油性簽字筆送給我了,我想你的背還有很多空間,剛好可以讓我發揮作畫的天份。」

  「你……算我求你。」他低聲下氣的懇求。

  「不好,雨葵、漾錦她們穿的比我還辣,我不能被她們笑沒種。」她絕對要驚艷全場。

  司徒悔氣得青筋快爆開。「你是女的,本來就沒種。」

  今年的秋日祭是有史以來辦得最成功的一次,不只學生笑得聞不攏嘴,連校外人士也讚譽有加,直呼有趣,明年還要來參加。

  不過包括理事長在內的老師、教職人員可就高興不起來,個個如喪考妣地遮遮掩掩,抄近路回到休息室,揚言下一次的秋日祭絕不出席。

  舉辦單位是高中和大學部學生會,但出主意的是一群小弟弟、小妹妹,他們這一次不設攤位了,以校園演唱會方式開場。

  誰也沒想到高中部學生會成員居然這麼會唱,唱功絲毫不遜當紅歌王歌後,會打鼓、會彈電吉他,還會四手聯彈,將氣氛炒到最高潮,每個人都High翻天了。

  最精采的是射水球,一次一百,目標是全校師長,會長梅雨葵說了,學生們射中師長的哪個部位(指臉)擊中的同個位置。

  老師的臉青了下,學生們瘋了。而滿地是破掉的水球,光是這一項活動,兩小時來淨收上百萬,可見大家多熱愛與支持。

  而之後進行的最後項目,當然是眾人最期待的舞會。

  「悔,你不希望我變漂亮嗎?」唐破曉用畫上眼影的美眸眨呀眨,裝得楚楚可憐

  他的心,動了一下,差點吻上她櫻色的唇瓣。「你本來就很美不需要衣著來突顯」

  「是嗎?可是我感覺你不太滿意。」因為他的眉頭始終是皺著,不曾舒展。

  「如果你可以換一件衣服,相信我的心情會好一點。」而不是防著全場的雄性,用凶狠的眼神逼退他們。

  「我的衣服有什麼問題?是知名設計師為我量身設計的。」非常的時尚,她很滿意。

  「太露了。」如果讓他知道是誰設計的,他一定擰掉他的腦袋。

  某個很娘的設計師勾起蓮花指,忽覺一陣寒意掠過後背。

  她不平地抗議,「哪有很露,從胸部包到足,完全符合你的要求。」

  司徒悔表情猙獰地盯著她一襲合身白色禮服,臉皮抽動得厲害,她的確把他的話聽進去了,布料將她嬌軀包裹得密不透風,細銀煉肩帶,沒有多餘的綴飾,兩片裙身直曳線條優美的小腿,同色系的綁腿高跟鞋讓她看起來更加風情萬種。

  壞就壞在那『兩片』裙,從腋下一直延伸到下擺,同樣是超長的銀煉穿過前後的環洞,鏈子的兩邊各有一顆水晶墜子,剛好垂在足踝處。

  為了避免咬肉,特意讓銀煉松一點,不致緊得毫無空隙。

  不用說這樣的春光會流露多多,若是不動時還能以手稍稍遮掩,可是一跳起華爾滋,手臂必須抬起伸直,鐵定讓人看光光了。

  啊…忘了提最重要的一點,因為有洞的緣故,貼身衣物全部除去。

  「喂!開舞了,司徒會長,請別躲在角落裝死。」伸頭縮頭是一刀,怕什麼?

  「是莫會長,還有你也是會長,為什麼不是你先上場?」他是能拖就拖,希望大家自動忘了他的存在。司徒悔在上演了一場王子復仇記後,便搬出司徒家,回到他以前和母親合住的小別墅,改回原名並從母姓,現在叫莫羽人,司徒悔—名是到司徒家才改的。

  司徒京兆取侮字的意思是十分後悔辜負他的母親,並且因為他而紅顏薄命,他後悔他的所作所為。

  「司……莫學長,學校的慣例一向是由大學部學生會長開舞,我哪敢僭越呀!」穿著一身寶石藍的梅雨葵背部全裸,長髮往上梳垂落幾繒髮絲,顯得高雅動人。

  「你是故意的,對不對?」他眼一瞇,很想焰死她。

  「沒錯,你就認命吧!美好的事物就要和人分享,千萬不能藏私。」她朝他眨眨眼,笑得飛揚跋扈。

  梅雨葵朝某人打了個暗號,音樂隨即揚起,還想拖延的莫羽人忙著趕狼,他的『莫逆之交』華修文和羽行書朝他背後一推,他跟著地往前跌了幾步。

  等回過神,人已站在舞池中央,熱烈的掌聲逼得他不得不開始滑動舞步,走一步、退三步地帶著舞伴繞了個圈。

  只是臉色有夠難看,而且從頭到尾沒笑過,直瞪著週遭其它的舞者像在防備什麼,動作超滑稽地緊貼舞伴,不讓她離身超過一公分,全場為之爆笑。

  雖然他的臉臭得生人迴避,不過他還是依循傳統,和同一個舞伴連續跳上三支舞,並落下長達十分鐘的熱吻宣示主權,引起一陣鼓噪。

  看到會長的精采表現,眾人也不遑多讓的熱舞一番,連被整得很慘的師長們也心癢難耐,偕伴暢快舞動。

  誰叫秋日祭一年只有一次,不好好地玩一次怎麼成外……

  越夜越美麗,舞曲一首換過一首,只見舞池滿是跳舞的人湖,摩肩擦撞的舞得忘我,渾然不知有幾道暗影悄悄地溜出會場。

  「快點、快點,大家都在等著。」慢吞吞地跟烏龜比賽呀。

  「誰在等……」望著校門口直催促的女孩,莫羽人只覺得眼熟。

  他是被拉出來的,有點莫名其妙,看看身邊的女友,她卻理也不理地直接和門外的女孩打招呼。

  「嘿!蔚秋,等很久了嗎?」這個沒耐心的傢伙肯定會抱怨。

  「哼!等得我快睡著了,腳短的人動作慢,果然沒錯。」她一臉嫌棄的斜睨。

  「人都來了嗎?」唐破曉接過她遞來的兩頂全罩式安全帽。

  她朝後一撇嘴,「就等你們這群慢郎中。」

  話一說完,一整排刺眼的光線同時射來,亮度幾乎強得令人睜不開眼。

  等眼睛適應強光後,赫然瞧見數十輛非常酷炫的重型機車,車上的每一位騎士都年輕得像……高中生?

  ★  ★  ★

  「嘔……嘔……」

  草叢旁,一個高大背影正彎著腰抱肚狂吐,把午、晚餐都貢獻給野草當肥料,吐得連膽汁都嘔出來了,酸味四逸。

  所有人都用著看好戲的眼神等他一人,十分有風度地沒當面嘲他弄,讓他一個人慢慢吐,看他能吐到幾時,會不會把胃也給吐出來。

  月兒十五圓,正好賞月,若沒有那股怪味道,大家會更滿意。

  「上次飄兩百你吐得差點休克,這次我特意減慢速度只有龜速一百五,你怎麼又不行了?」真是沒用。

  「一……一百五……你想玩命……」可惡,不該相信她的話,她還信誓旦旦不飄車,他才讓出前座。

  原來他們對快的標準不一樣,在他眼中的『超速』,對她而言不過是慢慢騎。

  「不會啦!才一百五,死不了人。」油門隨便一加就超過這個速度。

  「你真的認為不快?」難道他還停留在牛車時代?

  唐破曉點頭,「當然,眼睛適應速度後,會覺得四周的景物變慢,然後就會忍不住想超越,騎得越快,景色越清晰。」

  聽不懂,他最高時速是一百,開的是一般轎車。「你帶我來這裡做什麼?」

  到處荒涼,不見人煙,隱約聽得見海浪聲,應該很靠近海邊了。

  「你不是想知道我們這群高中生在搞什麼東西,我比你大方,讓你參與我的世界。」不像他一個人悶頭苦幹。

  司徒慶的燒傷算是治療及時,只要經過幾次植皮手術,臉上受損的肌膚大概能恢復九成,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他沒打算要告傷他的白清霜,只是對她徹底死了心,不論她怎麼苦苦哀求,他就是不肯見她一面。

  而司徒堂是左腿骨折,在女友左翡翠的照料下很快地出了院,並獲得兩家的諒解,得以正式交往,大家笑稱因禍得福,短期內有可能步入禮堂。

  至於司徒京兆夫妻嘛,因為小兒子決定原諒他們當年的愚行,司徒京兆將公司交給專業經理人,到山上買了一片果園,種起高山水梨,提早過退休生活。

  「跟著你們一起做壞事?」莫羽人質疑問道。

  「什麼做壞事,你會不會說話,我們是替天行道的清道夫。」蔚秋沒好氣地一悴,很想踹他一腳。

  他不理她,低下頭看女友。「有危險嗎?」

  他不准她身處險境。

  「因人而異,若是我們絕無問題,但換成是你……」唐破曉不敢打包票。

  她聳聳肩,一副不信任他的模樣。「小看我?」他被她激起較勁的氣勢。

  「不是小看,而是你從沒做過,怕你跟不上我們的默契。」他們只要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知道要做什麼。

  說實在的,帶他來她還真有點不放心。

  莫羽人俯下身深吻她,低語道:「我跟著你不就好了。」

  「這倒也是。」她笑開了,朝等得不耐煩的同伴打了個手勢。

  像是訓練有素的軍隊,一接到指示,一行人成傘狀散開找掩護,以半蹲的姿勢前進,快速卻安靜,—如夜行的貓。

  莫羽人也在其中,他的眼睛始終盯著那個任性的小女人,步履不曾落後地讓原本看不起他的人大為訝異,修正對他的觀點。

  不過他扶著樹幹吐得不成人樣的印象實在太深刻,短期間想獲得尊重是不可能,除非他的車速能快過車神唐破曉。

  「這個給你,待會你把它放在油桶旁邊,但別太靠近。」以免發生危險。

  「這是……」啊!會燙。

  唐破曉故作神秘的說道:「待會你就知道了。」

  月光下。

  映照出幾座蚵寮,繞過蚵寮就是貨櫃式的倉庫,一排一排的迭靠,有幾個漁民打扮的男人在附近走動,像在巡邏。

  唐破曉為首的『高中聯會』成員飛快的完成任務,他們又以收傘的動作慢慢後退,回到適才集合的位置,同時在心裡倒數。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先是一道煙火沖天而起,繼而是無數的煙火在空中爆開,此起彼落的美麗盛況照亮了整片海域,也讓地面上活動的人無從隱身。

  煙火掉落的火花接觸到油氣,更熱鬧的煙火大會於是展開,轟隆隆的爆炸聲驚天動地,海面上的海防隊立即靠岸,查獲了市價達十億的大宗毒品。

  原來唐破曉交給莫羽人的東西是沖天炮,每個炮火引線都黏上長約五公分的香,當香燃到引線便會點燃,才會同一時間往上衝。

  「怎樣?今晚的星空很美吧!」燦爛而炫麗。

  有些震撼。但非常過癮的莫羽人笑著擁住她。「再美的星空也比不上你,你是專屬於我的星子,我愛你。」

  「我也愛你,沒搞頭的菜鳥。」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遠處的煙火持續綻放,像祝一福天下有情人,要相愛喔!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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