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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是不解風情 作者:梅貝兒 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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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裴英澤難以置信他的小妻子在生下孩子後,竟然會開口要求離婚?!
宋雨歆十八歲,他就娶了她,還以為兩人是相愛結婚,她是心甘情願,
但看來心甘情願、迫不及待要結婚的是他,而不是她那個愛情小騙子!
他答應了,離婚的那一天起,再也不要看見那個狠狠傷透他的心的女人。
八年後的今天,要不是兒子想見媽媽一面,他根本不會再看她一眼,
見面後,卻發現她眼底對他的依戀、愛意,既是如此她為什麼還要離婚?

宋雨歆深愛著裴英澤這個把她捧在手心裏疼愛的丈夫,
正因為深深愛著,享受過他的疼寵,得到他那麼多的愛,
她縱有千萬個不舍、沉痛,還是得離開他、離開孩子。
離婚時,她看見他的難以置信、心寒、失望、痛苦……
她有多不忍心,但這總比自己留下將帶給他的傷害輕微。
還以為這一生再不會相見,沒想到他卻帶著兒子來找她,
他言語殘忍、眼神冷酷、擁抱粗魯,但她甘之如飴……   




第一章


    “你要離婚?”

  正值年輕氣盛的裴英澤瞪著他十九歲的小妻子,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聽到的話。“為什麼?我待你不好?還是家裏的人欺負你?”

  “嗚……嗚……”宋雨歆說不出來,哭得肩膀一聳一聳。

  他沈下臉。“那麼小霆呢?你也不要了?”

  “我……我……還可以來看他嗎?”佈滿淚痕的小臉終於抬起來,宋雨歆實在捨不得剛出生的兒子,那是她痛了三天三夜才生下來的寶貝。

  裴英澤把心一橫。“一日一離了婚,你就失去當媽媽的資格,我不會再讓你來看小霆。”今年才二十三歲的他只能用這個方法,試圖留住捧在手心上疼愛的小妻子。“這樣你還是要離婚?”

  “嗚……”她只是掉著眼淚,知道只有這個辦法才能保護丈夫和孩子,不因為自己而受到傷害。“我……我還是要離婚……英澤……你答應我好不好?我們離婚吧……”

  他下顎一抽,聲量不禁提高了。“你哭什麼?不是你自己要離婚的,那為什麼還要哭?”裴英澤根本不明白自己是做錯了什麼,她居然不要他,不要這段婚姻,甚至連孩子都可以放棄,他真的不懂。

  “對不起……”她揚起淚痕斑斑的小臉道歉,不是存心想傷害他的,如果有別的辦法,她絕對不會這麼做,還以為不會被那人找到的,想不到她還是逃不了。

  “不要跟我說對不起,我要知道為什麼。”他憤恨得幾乎要把牙齒咬斷了。

  “我不能說……我只想離婚……英澤……我求你……我求求你……”她放在膝上的小手握成拳狀,不住地顫抖。

  只要她不是裴家的媳婦兒。那麼那個人就沒辦法利用她來要錢,那是個可怕的無底洞,有過一次絕對會再有下一次,永遠擺脫不了,她不能讓那種事發生,雖然自己的力量不大,可是只要能保護所愛的人,就算再痛苦她也願意忍受。

  “好!我答應離婚!”裴英澤寒著臉,嚴重受傷的自尊讓他不想再多問什麼,也不再開口挽留了,既然她都不要了,勉強留住她也沒用。

  “謝謝……”她把淚顏埋在兩手的手心中。

  “除非小霆長大之後,自己說想要見你,到時我會通知你。”年輕的臉龐已經有著男人味,此時透著憤怒,最後。還是忍不住開口問了。

  “你……你愛過我嗎?”

  話一說完,便屏息地等待她的答案。

  就見那對著自己的小腦袋仿佛考慮了好久,最後壯士斷腕般,好輕、好輕地搖了一下,心裏不斷說著——“原諒我、原諒我……”

  他的心瞬問整個冷了。

  從他們相識、相戀到結婚生子,雖然只有短短兩年的時間,可是不管他說什麼,她總是害羞地微笑,用著崇拜傾慕的眼光看著自己,從來不會拒絕他的要求。原以為她也跟自己一樣喜愛著對方,想成為夫妻,永遠在一起一看來他錯了,原來從頭到尾都是他自己在一廂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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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床上的男人倏地睜開黑瞳,沒想到自己又夢到這一段過去。都離婚這麼多年了,他早就該忘了那個沒心少肺的女人。

  當年,要不是他在美國的學業還沒有完成,一等開學就得離開她,深怕萬一他不在的這段時間,有別的男人也看上羞怯可人的她,怕那些男人或許也跟他一樣喜歡吃甜點,然後碰巧去她打工的蛋糕店,對她一見鍾情繼而追求她,他不會這麼急著想把她訂下來。

  何況他們裴家的男人只要對一個女人動心,就不會輕易改變,他很確定自己想娶她的心意,於是一等她滿十八歲那天,就趕緊娶進家門,而她也很快地有了身孕,當他知道的時候有多開心,恨不得生出一雙翅膀飛回臺灣陪她,想不到回來後,他卻聽到她開口說要離婚……

  裴英澤忿忿地掀開羽絨被,習慣裸睡的他撈起睡褲穿上,起身走向落地窗,拉開窗簾,外頭的光線映照在他高大健壯的古銅色身軀上。

  今年三十一歲的他右張粗獷英挺的臉孔,又帶著幾分尊貴的氣質,讓看似冷漠的模樣更具男性魅力,此時一半的臉孔隱藏在黑暗中,目光陰鬱,許久之後才收回視線,命自己不許再想過去的事了。

  他系上睡袍的帶子,走出主臥室。來到起居室,傭人已經幫他準備好了早餐!一杯研磨咖啡和一塊布朗尼,這是多年來養成的習慣,嚴以律己的他只有假日在家,才會放縱一下嗜吃甜食的自己。

  翻著今天的報紙,他切了一小塊布朗尼到口中,雖然是同樣口味的蛋糕,不過每個甜點師傅做出來的就是會有些許的不同,他習慣這家店的口味好多年了,從不曾想過要改變。

  “爸爸早安!”八歲大的小男孩穿著米白色休閒服,外頭搭著藍色夾克,很有規矩地先跟父親打聲招呼,等到父親回應了,才在對面坐下來傭人端來熱牛奶和布朗尼,另外多了一份三明治父子倆的習慣都很像。

  裴英澤放下報紙,神情嚴肅地看著唯一的兒子小霆。“學校的課業重嗎?”問完執起咖啡杯耳,啜了一口。

  “我能應付得來。”小霆喝了口牛奶。同樣嚴肅地回答。

  他“嗯”了一聲,便不再多問。

  這就是他們父子多年來相處的方式。

  十五分鐘後,小霆解決了自己的早餐,兩手擱在膝蓋上。態度認真地開口問:“爸爸,我可以問一件事嗎?”

  “什麼事?”裴英澤教導孩子有疑惑就要開口問。

  “爸爸有媽媽的照片嗎?”小霆目不轉睛地看著父親。

  “你想看?”這是兒子第一次主動提到有關親生母親的事。

  “我想看看應該也沒關係,如果不小心在路上碰到了,可以順便打聲招呼,這是該有的禮貌。”俊秀小臉上的表情很正經。

  “她的照片我都丟了。”裴英澤簡單地回答,既然離婚了就沒必要留著他們的結婚照,更別說是婚前的合照,那只會顯得諷刺。

  “我知道了。”小霆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點了點小腦袋。

    “如果你想見她本人也可以,爸爸可以請律師安排你們見面。”這是當年離婚時他親口答應的。

  聽了父親的話,小霆沒有馬上回應,似乎在思考要不要。這麼多年來都沒有媽媽在身邊,他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好,不過有時他也會忍不住猜想親生母親的長相,會好奇也是很自然的事。

  裴英澤再度拿起報紙,不過卻因兒子突來的要求陷入沉思。

  當年那個女人除了要求離婚之外,另外還跟他拿了五百萬贍養費便離開了,他也不再過問,全部交給律師處理,就是不許自己再去關心她,說不定她早就再嫁,有了丈夫、孩子,已經忘了他們父子的存在了。

  “我想……見一面也沒什麼關係。”小霆做出了決定。

  他看著兒子,半晌才問:“你確定?”

  “嗯,我確定。”

  “我會請律師安排時間,到時再跟你說。”裴英澤也把兒子當作大人看待,不會因為他只有八歲就敷衍了事。

  小霆頷首。 “是,我知道了……對了,爸爸還沒決定要跟哪個阿姨結婚嗎?”

  “既然你都不急著要個媽媽,那爸爸也不用急著找。”他翻到向來注意的財經版面,可是卻發現看不下去,不喜歡又被前妻的事干擾到自己的情緒。“今天要去上什麼課?”這代表談話結束了。

  “鋼琴……我吃飽了。”說完便離開座位,準備上課去了。

  兒子才離開,裴英澤也將剩餘的咖啡喝完。

  家裏的老傭人陳媽過來幫忙收拾。

  “大少爺還要咖啡嗎?”

  裴英澤折好報紙。“不用了……陳媽,你把布朗尼這家店的電話給我。”

  陳媽收拾的動作頓了一下,“是不是有什麼問題?”她目光有些閃爍地問,都這麼多年了,沒料到大少爺會問起。

  “我前陣子有跟夏森提了,所以想問問看這家店的老闆有沒有興趣進駐“夢之國”,吃了布朗尼這麼多年,這家店的品質很穩定,食材也很實在,所以他要叫秘書跟店家約個時間,請他們過來談,有好的產品,當然要讓更多客人知道。”他說到這裏,見陳媽表情猶豫,有些疑惑地問:“怎麼了?”

  “呃……這家店的生意很好,我想可能沒辦法……”陳媽支支吾吾的。

  “有生意可以做,沒有人會往外推的,你只要把電話給我就好了。”見她還站在那兒,他口氣微慍地催促。“陳媽?”

  “其實……大少爺這幾年吃的布朗尼,都不是買的,而是有人送的……”她不得不說實話了。

  “誰送的?把話說清楚。”裴英澤蹙起眉問。

  她低著頭,小聲地說:“是……是少奶奶固定請宅配送來家裏的。”

  “少奶奶?你是說宜禎?”他直覺猜是弟弟的前妻。“我倒是沒聽夏森說過她還會做這種甜點,不過……我吃這布朗尼都已經五、六年了,夏森那時應該還不認識她才啊……”

  “不是,是小少爺的……親生母親……”

  裴英澤頓時怔住了。“你說什麼?”

  “大少爺這幾年吃的布朗尼,都是少奶奶親手做的,只有她才知道大少爺喜歡的口味……”陳媽硬著頭皮說。

  他冷下了臉,表情看起來有些駭人。“你們什麼時候背地裏偷偷見面?”裴英澤絕對不允許這個屋子裏的人有背叛的行為。“難道她想借機來看小霆?”

  “沒有、沒有、不是。”她急得直搖手。

  “少奶奶從來沒有要求說要見小少爺,她……她只說大少爺喜歡吃布朗尼,所以想親自做給你吃少奶奶都用宅配送蛋糕,自從少奶奶走後,真的沒再見過面了。”

  一個主動開口說要離婚的女人,還會關心他喜歡吃什麼?!裴英澤幾乎要把牙給繃斷了。一股悶氣堵在胸口,原來自己的情緒還是會被她影晌。

  陳媽再三保證。“我說的都是真的,少奶奶說她知道小少爺被照顧得很好,所以並不擔心,只希望她做的布朗尼,能讓大少爺有坐下來休息放鬆的時候,不要太辛苦了。”

  “然後呢?她這麼做又是為了什麼?”他們是因為布朗尼而結緣,現在又親手做給他吃,那女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少奶奶沒說。”陳媽怯怯地回答。

  裴英澤冷眼一瞪。“不要叫她少奶奶,她早就不是了。”

  “是。”陳媽連忙噤聲。

  他繃著臉孔說:“你去忙你的。”

  陳媽聽了,才如釋重負地走出起居室。

  那個女人到底在想什麼?既然不愛他,這麼多年來又何必關心?原本打算讓律師安排他們母子見面就好,看來得親自走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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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詢問過律師知道她目前的近況,還有工作的地點,裴英澤讓司機載他過去。原來她的店離自己不會太遠,雖然是在繁華的地段,不過因為是在小巷弄內,車子不好開進去,他只好下車步行。

  裴英澤站在Dreams As chocolate的店門口,看著這家約三坪左右的小店,外表裝潢得像童話故事中的薑餅屋。

  叮噹、叮噹……

  “歡迎光臨!”一個身材略圓、有張笑臉的女人開口招呼,“請問需要什麼?這裏有目錄……”看到俊挺的裴英澤略感驚訝,因為會來店裏的通常都是年輕女生或是粉領族,很少有男士單獨上門。

  裴英澤開門見山的打斷對方,“我找人,宋雨歆在這裏工作嗎?”

  “你是哪位?找她做什麼?”身為宋雨歆合夥人兼朋友的小季,馬上心生警戒地問。

  他審視了幾秒,以為對方看他是陌生人才會想問清楚。“只要跟她說我姓裴,她就知道了。”

  “稍等一下。”小季還是有點不放心,不過仍然往裏頭走,到位在店後方的廚房。“雨歆,外頭有人找你。”

  穿著白色制服的宋雨歆停下正在打蛋白的動作,緊張地問:“誰找我?”該不會又被“他”找到了?

  “他說他姓裴,是個年紀大約三十出頭的男人,長得很高,而且很有男人昧。”小季知道她正在躲人,所以才會先幫她過濾訪客。

  宋雨歆先是怔了怔,接著眼圈跟著泛紅。

  “他來了……”

  “是你的朋友?”

  她聲音微微一顫。“不,是我的前夫……小季,我出去一下,剩下的你來幫我弄。”沒看見小季驚愕得下巴快掉下來的樣子,她脫下手套,緊張地摸了摸紮在腦後的辮子,然後走出廚房。

  正在打量店內擺設的裴英澤聽到身後的動靜,於是轉過身來,一眼就認出眼前的……前妻,就跟八年前沒什麼兩樣,甚至和剛認識時一模一樣,完全不像個已經二十七歲的女人。

  她依然纖瘦羞怯,巴掌大的小臉嵌著雙水汪汪的大眼,看著人時總像在說話似的,小巧的鼻、紅潤的唇瓣,還右喜歡將一頭長髮在腦後紮成麻花辮,裴英澤有種像是回到了過去,回到他們第一次見面時的感覺。

  “好……好久不見。”雨歆好不容易才找到聲音。

  “我有事要跟你談。”裴英澤不會再因這副表情而心軟,他口氣專斷,像是不容許別人拒絕。

  “呃……好……在這裏不太方便,到裏頭的休息室,請往這邊走。”她率先轉身,不過依然能夠感覺到他就走在後面帶來的壓迫感。

  來到小而雜亂的休息室,雨歆急著挪出位子。

  “請坐。”她緊張得都冒汗了,想著他今天來的目的。

  “你也坐下。”他脫下黑色風衣,說話的口氣仿佛自己才是這裏的主人。

  雨欹柔順地照他的話做。

  “小霆說要見你,所以我會安排時間讓你們見一面。”他不想多說廢話,直接說明來意之一聞言,她咬著下唇,努力不讓淚水掉下來。

  “他……他真的想要見我?謝謝,謝謝你願意讓我見他。”總算等到這一天了。

  “還有……聽陳媽說我吃了好幾年的布朗尼都是你親手做的?”這才是裴英澤今天會親自來這裏最主要的原因。“為什麼?”

  她噙著淚水,有些無措。  “你都知道了?你不要怪陳媽,是我一直求她,她才答應的。你要是不喜歡吃……我……我以後不再做了……”原以為借著布朗尼可以傳達自己無法說出口的思念,看來必須中斷了。

  “我是在問你為什麼?”裴英澤沈聲低喝。

  “因為……你喜歡吃。”雨歆怯怯地說。

  “你想要什麼?”他眯起瞳眸。

  “呃?”

  “你這麼做的原因是什麼?是不是為了錢?我聽律師說你擁有這家店三分之一的股份,所以才需要用到錢?”裴英澤毫不留情的攻擊。“那麼五百萬的贍養費呢?都花光了嗎?”

  雨歆猛搖著頭。  “不是,我……我不缺錢……雖然還有跟銀行貸款,不過店裏的生意還不錯,可以撐得下去。”

  “那麼是為了什麼?”他就是要追根究柢。

  她低下頭,看著絞在一起的十指。 “沒……沒為什麼……”不能說!不能說因為愛他、想他,才想為他做點事。

  “既然如此,以後就不用再叫宅配送來家裏。”裴英澤不知道自己還在期望什麼,她已經說過不曾愛過他,或許是為了小蓮,不是給他吃的。

  “我知道了。”說著,一滴眼淚掉在交迭的小手上。

  裴英澤告訴自己該走了。

  一個不愛他的女人有什麼好留戀,他已經不是過去那個深愛著她,把她當作公主般寵愛的年輕人。

  “你……你過得好嗎?沒有想再娶嗎?”雨歆鼓起勇氣地問,雖然不能見面,她都會注意新聞雜誌上的報導,知道他還是單身。

        他冷冷地回道:“這應該跟你無關。”

  “我只是……希望小霆有個媽媽,他還小,需要媽媽……”想到兒子從小沒有母親在身邊。心就好痛。

  “那你就錯了,我的兒子不會那麼沒用,就算沒有母親也過得很好。”裴英澤語帶諷刺,很滿意地看到她瑟縮一下,不想有這麼幼稚的行為,卻又享受著報復的快感。“其他的事我會請律師安排,到時他會通知你時間。”

  見他起身往外走了,雨歆也慌忙地跟在後頭,癡癡地望著他的背影,自己一六五的身高,必須要仰高頭才看得到他的臉,他比記憶中還要高大強壯,現在的他已經是個成熟的男人了。

  想到什麼,裴英澤冷不防的轉身,才要開口。

  卻撞進她深情凝望的淚眸……

  雨歆慌張地垂下頭,不敢看他。

  “為什麼要這樣看我?”裴英澤真的搞不懂她。

  以前的他每每被她這麼一望,就會覺得自己好像真的很了不起、很厲害他、愛慕他的眼神,欺騙了他的感情。

  心裏打了個突。“什、什麼?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原以為他可以把持住自己,完全不再受她影響,偏偏讓他瞧見了那樣的眼神,他不由得想,如果她真的對他沒有任何感情,就不會用那種眼神看著自已了。

  難道其中另有內情?也許他該再多瞭解她一下。

  “如果有興趣在“夢之國”設點,拓展另一個客層,我會讓夏森的秘書跟你聯絡。”裴英澤把話說完。“還有,這禮拜天會帶小霆來這裏找你……”

  “不要!不要帶他來店裏。”雨歆有些驚慌地打住,旋即解釋。“我的意思是說如果可以的話,這個禮拜天我會排休,再另外約地方見面好不好?”她不能拿兒子的安全冒險,萬一讓那個人看到就糟了。

  裴英澤看了她半晌,沒有堅持,既然決定再見面,那麼就不急在這一時弄清楚她到底是怎麼回事。

  “地點我會再通知你。”淡聲交代完,他轉身走出去。

  “謝謝。”她放下心來。

  叮噹、叮噹!

  門打開來又關上,閃著淚光的眸子透過玻璃一直追隨著他的身影,直到他走遠了為止。

  “我還不知道你結過婚。”小季又將她拉到廚房。“他找你做什麼?”

  她又哭又笑地說……“他說……小霆,就是我兒子想見我。”

  “你還有個兒子?!”小季的眼珠差點滾出來。

  “嗯,已經八歲了,我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所以才沒告訴你。”雨歆拭去淚水,很期待星期天的到來。

  “算了!只要不是你爸爸找來就好了……”

  這句話讓雨歆的臉色頓時刷白,全身的血液都快凝結了。“就算他真的找到我,我也沒有錢,只要不讓他知道我擁有這家店的股份,這樣就沒什麼好被他威脅的了。”

  當年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她才主動要求離婚的。那時父親找上她,搖下狠話說不給錢的話,要鬧到成為八卦新聞,不希望親生父親利用她來跟裴家要錢,讓所有的人都知道裴家有個坐過牢的親家,才不得不忍痛離開所愛的人。

  “那是當然!”這是她們早就說好的,對外一律說自己是老闆,雨歆只是請來的點心師傅。

  “好了。可以見到兒子,應該高興才對。”

  “嗯。”雨歆弦出笑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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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天——

  來到“夢之國”,這還是雨歆頭次進來參觀,因為地方太大,還差點迷路。繞了好半天才找到位在四樓的泰國餐廳。她站在餐廳門口,卻不敢進去,這麼多年來,她連作夢都會夢到孩子,當可以親眼見到時,卻又害怕起來。

  “你站在這裏做什麼?”一道高大的身影恰巧從餐廳裏頭出來,就見雨歆低著頭,杵在外頭。

  “如果不想見小霆也可以。”

  雨歆仰起焦急的小臉,那天因為太緊張,沒有好好的看看他,直到再次見面,發現他還是這麼好看,好高、肩膀好寬,好想碰碰他……只是現在見他眉眼之問似乎透著不快樂……是她害的嗎?

  “我想見他……可是……”她怕孩子討厭自己。“英澤……呃……裴先生,謝謝你,謝謝你願意讓我見小霆。”

  在這同時,裴英澤也同樣在觀察著她,她身上的外套和洋裝看起來都很廉價,甚至聯手上的包包還是免費送的環保袋,全身上下都是便宜的地攤貨,不禁要想她這些年來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那五百萬是怎麼花的?如果用在那家店,應該不用再跟銀行貸款才對。

  裴英澤定了定神。 “那就快點進去。小霆已經在裏面等了。”

    “你呢?你要去哪里?”她想珍惜唯一和他們父子相處的機會,因為以後大概也沒機會了。

  他盯著她流靄出期待的眼神。“我回個電話就進去。”自己真的越來越不懂這個女人了。明明所有的心思都寫在那張小臉上,卻又讓人摸不著頭緒,或者該說他從來不曾瞭解過她。

  “嗯。”雨歆這才安心。

  雖然餐廳營業到下午兩點就休息,不過裴英澤還是利用關係,要求店家在兩點過後讓他包下這裏,好讓他們可以安靜地說話。

  走進餐廳,雨歆一眼就看見規規矩矩的坐在餐桌旁的小男孩,眼眶頓時一陣酸熱,她慢慢地走了過去。

  小霆也觀見她,見她看著自己,一臉快哭出來的樣子,除了是生他的母親之外,應該也不會有別人了。

  “你好,我是裴洛霆。”他起身朝她行禮,很有禮貌地打招呼。

  她咬著唇瓣,不讓自己哭出聲。“你……你長得這麼大了……”自己的記憶只有他還是嬰兒時的模樣。而現在卻已經是小學生了。

  “那是當然,我已經八歲,不是小寶寶了。”小霆看著面前的年輕女人,瘦瘦的、白白的,跟自己想像的也沒差多少,就只差很愛哭而已。

  雨歆搗著小口,聲音破碎。 “對……我一直記得你還是嬰兒時的樣子……”

  “你要哭了嗎?”俊秀的小臉蛋皺了皺。

  “那等爸爸回來你再哭,不然我不知道怎麼安慰你?原來女生都這麼愛哭,老女生和小女生都一樣。”

  聞言,她想哭又想笑。“我……我會努力不哭出來……”

  “都站著做什麼?坐下來吃飯。”回到餐廳裏的裴英澤沈聲下令,兒子馬上乖乖地坐好。

  “你也是!”

  “呃,好。”她怯怯地頷首,感覺到他在身邊的位子上坐下,頓時有些緊張。

  “你們……還沒吃飯,先吃吧。”

  “你吃過了?”裴英澤幫兒子盛了碗白飯。

  “我還不餓。”雨歆說完便盯著兒子,只要看他就飽了。

  坐在對面的小霆斜睨著她。“媽媽也想當紙片人嗎?那樣很醜的,真不曉得你們女生腦子裏在想些什麼,真受不了。”

    “你……你叫我媽媽?”這是她不敢奢求的,淚水再度盈眶。

  “你本來就是我媽媽不是嗎?”他回答得很理所當然。

  “吃!”裴英澤也把一碗白飯擱在她眼前,雨歆下意識地往後靠,不敢跟他太接近,這個反應讓他蹙起眉心,有些不悅,就算她只是為了兒子才跟自己見面,再怎麼討厭,也不用這麼避如蛇蠍。

  “謝謝……我自己來就好。”雨歆知道不該有這麼可笑的反應,太傷人了,但是她只能拚命地告訴自己,要和他保持距離,就像普通朋友,這樣今天過後就不會太難過了。

  輪流看了看父母,小霆便把碗伸向母親。

  “我要吃高麗菜!”

  “喔,好。”雨歆愣了一下,然後有些慌張地幫兒子挾了蝦醬高麗菜到他的碗裏。“你喜歡吃泰國菜?”

  “我喜歡吃酸的和辣的。”他邊扒著飯邊說。

  “吃飯不要說話。”裴英澤語氣冷淡。

  “是。”小霆低著頭,認真的吃飯。

  她看著兒子,唇角泛起淺笑。“你跟你爸爸都一樣喜歡吃重口味的。”

  這句不自覺脫口而出的話讓裴英澤觀向她,胸口頓時窒了窒。

  “吃飯!”都過了這麼多年,還牢記著他的喜好,卻又說不愛他,到底是怎麼回事,真是莫名其妙的女人。

  “好。”雨歆聽話的端起碗,埋頭苦吃。

  小霆瞥了一眼嚴肅冷溴的父親,腦袋裏不知道在轉什麼念頭。“媽媽有喜歡的人嗎?媽媽年紀也不小了,沒有想再嫁人?”

  “沒有,媽媽沒有想再嫁人,也沒有喜歡的人。”她猛搖著頭,沒來由地,就怕兒子會誤會了。

  他點了點小腦袋。“媽媽也要考慮了,要是老了就沒有男人會要你,爸爸都有好多個阿姨可以挑,所以你也要去交男朋友才行。”

  兒子的話讓雨歆心口一沉,雖然早就知道前夫的條件好,不怕沒有女人,可是聽到這番話,還是很難過。

  “嗯……”她垂下眼瞼,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吃你的飯!小孩子別管大人的事。”裴英澤橫睨著跟平常不太一樣的兒子,覺得他今天話特別多。

  “是,爸爸。”小霆又繼續動筷子。

  “媽媽會考慮的。”她呐呐地回答。

  “我只是個小孩子,你可以不用聽,反正你們大人有大人的想法,就只會要我們小孩子乖乖聽話就好了。”他像在抱怨似地說。

  這麼可愛又孩子氣的話,讓雨歆不禁噗啡一笑,笑彎了眸子,當她注意到身邊的男人正用著諱莫如深的眼神望著自己,臉蛋倏地一紅,連忙斂起笑靨,低頭吃飯,不敢看他。

  接下來都沒有人再開口,直到吃得差不多了,店員將空盤子收走。


  第二章

  怎麼辦?

  飯都吃完了,他們要走了嗎?

  雨歆有些慌亂和急切,好想再多跟他們父子倆相處,就算只有五分鐘也好。

  店員送來三份椰汁西米霜,這是飯後甜點,稍稍撫平她焦躁的情緒,至少還會再待一會兒。

  見兒子嘴邊還沾著剛才吃的菜渣,雨歆本能地拿起餐巾紙,就要幫他擦,可是又頓在半空中像是怕被他拒絕了。

  小霆主動把下巴湊近,接受她的好意。“下次我可以自己來。”只有小寶寶才要讓人家擦。

  “好。”想到沒有下次了,她眼眶不禁紅了紅,雖然兒子不像普通孩子般那麼黏人,可是卻很貼心。

  裴英澤兩、三口就解決了自己那一份,看著她的。“怎麼不吃完?”一頓飯下來,他不想去注意,卻還是發現她吃得很少,像是小烏啄米似的,吃進去的米飯都數得出來,難怪瘦到全身上下沒幾兩肉。

  “剛剛吃太飽,已經吃不下了……”話才說完,雨歆窘迫地看著他把自己吃過一口的椰汁西米霸端走,然後吃掉,不禁想到兩人交往時,他也總是把她吃不完的解決掉,臉頰瞬間發燙了。

  宋雨歆,不要自作多情了,那個動作或許只是不想浪費……

  她這麼告訴自己,若不是為了兒子,他根本不想看到她,當年自己主動提出離婚,一定讓他恨死她了,更不用說原諒她……

  看著父母之間的互動,小霆放下小湯匙,滿足地擦擦小嘴。“聽爸爸說,我們吃的布朗尼都是媽媽親手做的?”

  她偷偷覦了前夫一眼。“嗯,你喜歡吃嗎?我想你應該會喜歡吃核桃,就放了比較多,還有把糖分又減量了,會不會太苦?”每次做的時候就會想到這是要給自己最愛的兩個男人吃的,所以要讓它不增加身體的負擔。

  “不會,很好吃,不過不能讓同學知道我喜歡吃,會被笑的。”他撇了撇小嘴,自我嫌惡。

  “因為只有女生才會愛吃甜點。”

  雨歆忍不住笑出聲, “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媽媽還會做什麼蛋糕?”小霆像是好奇寶寶似的,不停地發問。

  “像是乳酪蛋糕、起司千層蛋糕,還有提拉米蘇、芋頭蛋糕和藍莓派,這些我都會做。”雨歆努力地回想。“其實還有別的,不過這些是店裏賣得最好的,很多客人喜歡吃。”

  他吞咽口水的聲音好大,然後偏頭看著不發一語的父親。“爸爸也喜歡吃對不對?”唉!這年頭當小孩子也很辛苦,還得負責把氣氛炒熱起來。

  “你喜歡吃就好。”裴英澤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可不會承認想吃。

  “那下次媽媽不要再送布朗尼來了,我們換吃別種蛋糕,每一種我都想吃吃看可以嗎?”小霆很熱切地問。

  她不敢自作主張,因為那天見面,裴英澤已經說過不要她再送了,所以怯生生地詢問:  “我可以再請宅配送去嗎?”

  “既然他想吃就送。”裴英澤冷著臉回答。

  雨歆這才綻開羞赧的笑意,一顆心又歸回原位了。“嗯,那我做好就請宅配送去,要是口味不合要跟我說。”

  雖然知道她只是為了看兒子,但裴英澤是絕對不會承認心頭悶悶的感覺是在吃醋,反正她又不愛他,但至少看得出她是愛兒子的。

  “我們該走了。”裴英澤開口宣佈,然後對兒子說:“先把外套穿上,爸爸去櫃檯結帳。”說完就起身離開。

  小霆一邊穿上外套,一邊看著母親的視線沒有離開走向櫃檯的父親,雖然他是不太懂大人口口聲聲說的愛不愛,不過如果是自己,遇到討厭的人,是不會想多看一眼,甚至會把對方當作空氣,所以她應該不討厭父親才對。

  “我可以問媽媽一件事嗎?”

  “當然可以。”她將目光調回到兒子俊秀的小臉上,用力頷首。

  “媽媽今天看到我之後,有沒有比較喜歡我?”他是有信心每個人都會喜歡上自己,不過還是想問問看。

  聽了兒子的話,雨歆先是驚愕,接著搗住小嘴,大顆大顆的淚水陡地冒出來,再也壓抑不住地哭了。都是她不好,才會讓兒子以為她不要他是因為討厭的關係,她算什麼母親?她根本沒有資格……

  “你、你不要哭……”小小的身軀僵住了,顯得不知所措。

  裴英澤回到座位,瞪著痛哭失聲的前妻,然後詢問兒子。 “她哭什麼?”

  “我不知道。”小歪無措地搖頭。

  父子倆瞪著哭得雙肩一聳一聳的女人,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裴英澤低下頭,覦見兒子也仰著小臉看著自己,那表情像是在說“快想辦法安慰她”。

  他裝作沒看到。

  如果她還是他的女人,他可以抱她,然後親她、哄她,可是現在呢?自己只是她不愛的前夫。

  小霆還是固執地看著父親,又像在說“總不能讓她一直哭下去”。

  “不准再哭了!”裴英澤粗聲地命令。

  聽到父親居然用這種會把女生嚇哭的口氣,小霆不禁歎了口氣,真是太遜了,還以為爸爸對女生很有辦法,所以才會有那麼多個阿姨急著想要嫁給爸爸,原來是他想太多了。

  “對不起……我一時忍不住才會這樣……”雨歆慌亂地用手抹著淚。

  “這給你用。”小小的手無奈地遞上手帕。

  “謝謝。”雨歆又哭又笑地接過去。

  “走吧。”讓她看過孩子已經算是實踐自己的承諾,裴英澤握緊的拳頭又鬆開,轉身孰往門口走去。

  小小的身影站在桌旁,等待母親起身的當口,不禁自言自語。“每一個女生都這麼愛哭,那麼嬸嬸還是不要生女生比較好。我還是比較喜歡弟弟。”

  她沒聽清楚他在說什麼,只是兩眼須臾不離兒子,那眉眼多麼像自己,當年生產的痛苦早已記不得了,只有滿腔的母愛想付出。

  “小霆,謝謝你願意來見媽媽,媽媽很高興,永遠不會忘記今天的事。”能見到面她就該滿足了。

  小霆兩手插在褲子口袋內,仰高小臉,口氣很早熟。“雖然我不清楚你們大人的事,就算問了也未必會跟我說,不過哭不能解決問題的。”

  “嗯,我知道。”雨歆對兒子能說出這麼成熟的話。不知該高興還是難過。

  他又很老成地歎了口氣。 “走吧!爸爸已經在外面等了。”

  終究還是到了離別的時候,再多不舍也沒用,她揪著一顆心,走到餐廳外頭的走道上,看著前夫不見半點笑意的冷漠臉孔,想起以前的他很愛笑的,如今都不見了,這些都是她的錯。

  雨歆怯怯地開口詢問:“我……我可以抱抱小霆嗎?只要一下就好。”她還是先問過裴英澤的意見,不敢擅自作主。

  “如果小霆願意的話,我沒有意見。”面對那張淚眼汪汪的小臉,再強硬的心也會受到動搖,裴英澤不喜歡這樣不受控制的感覺,偏偏這個小女人就是能辦到,八年前如此,八年後還是一樣。

  她滿含期待的低下頭,梗聲地問著兒子。

  “媽媽能抱抱你嗎?”

  “我不是小寶寶了,不過……只能一次。”小霆答應了。

  見他點頭,雨歆嗚咽一聲,在兒子面前蹲下纖軀,張開纖瘦的雙臂,一把擁住她的寶貝,那柔軟的、小小的身軀,哭聲就這麼從喉頭沖了出來,不是那種嚎啕大哭,而是痛徹心肺的哭聲,哭到全身都顫動,膝蓋幾乎都跪在地上了。

  這是她的孩子,她痛到死去活來才生下來的寶貝……

  好想好想每天都能看到,想做飯給他吃……

  想牽著他的小手去學校……

  裴英澤強迫自己偏開淡漠的臉孔,不去看也不去聽,當年是她要求離婚的,那麼再痛苦難受也是自找的。

  小小的手拍了拍她的背。“你不要哭了……”唉!女生的眼淚還真多,好像都哭不幹,不過媽媽身上的昧道真的好好聞,都是蛋糕的香味。

  “謝謝……媽媽不再哭了……”雨歆勉強的止住哭泣,貪心地多抱幾秒才放手。“你……你要聽你爸爸的話,…還有最近天氣開始冷了,小心不要感冒……”

  他對著母親淚痕斑斑的臉蛋,只能求助似地望向父親,結果父親還裝作沒看到的把頭轉開,他又想歎氣了。

  “這些我都知道,我已經不是小寶寶了。”父親真是一點忙都幫不上,雖然不在乎父母會不會又在一起,但是他總要試試看,不行的話再放棄也不遲。

  雨歆笑了一聲,這才站起來,感激地覦著前夫。

  “你把小霆教得很好,謝謝你……我知道自己沒有資格說這些,但還是要說聲謝謝。”她這個母親太失職了。

  “他是我兒子,這本來就是我該做的。”裴英澤淡嘲地回道。

        她聽出他的指控,畏縮了一下。 “是,那……那我走了。”

  “我讓司機送你回去。”他脫口而出。

  “不用了,我是騎機車來的……小霆,再見。”雨歆怕自己又在孩子面前掉眼淚,只能轉頭往反方向疾步走去,其實也不知道要往哪里走,看到安全門便推開,一路哭著下樓去了。

  裴英澤仿佛還能聽到她的哭聲,不過他不會原諒她,更不會有半點憐惜。“走吧!叔叔也在這裏,我們去找他。”

  牽起兒子的小手,因為電梯比較遠,於是搭上距離最近的手扶梯到樓上的辦公室和弟弟夏森會合



  父子倆各懷著心思,都沒有開口說話。

  “…爸爸,媽媽沒有喜歡上別人。”小霆突然天外飛來一句話。

        他依舊寒著臉,沒有吭聲。

  “媽媽並不討厭我們。”再接再厲。

  “她要是討厭你,爸爸就不會答應讓你們見面。”

  小霆把頭仰得好高,還是看不到父親的表情。

  “媽媽也不討厭爸爸。”不然就不會用那種捨不得的眼光看他了。

  不想去揣測兒子話中的意思,手扶梯到了五樓,裴英澤跨出腳步,繞到另一頭的手扶梯,再往六樓。

  當兒子的鍥而不捨地說:“我不喜歡看她哭。”

  “你什麼時候學會繞圈子說話了?”他蹙起濃眉問道。

  “唉!”小霆歎了好大一口氣。“因為大人太複雜,不這樣問的話,我永遠不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裴英澤低頭瞥了他一眼,這時才覺得兒子一點都不像八歲的小孩。“想問什麼就直截了當的問。”

  “是的,爸爸。”小腦袋用力一點,這可是父親自己說的。“那麼爸爸一點都不喜歡媽媽了嗎?”

  往前進的高大身軀略顯遲疑。“你不生她的氣?”沒有正面回答,而是拐個彎,把問題丟回給兒子,果然是親父子。

  “本來是有一點。”小霆知道父親的意思,這才親口承認。“不過看到嬸嬸肚子裏有了小寶寶,會那麼不舒服,還要常常跑去醫院打針,就想我在媽媽的肚子裏是不是也這樣,所以媽媽才會沒那麼喜歡我,就不再那麼生氣了,爸爸知道嗎?媽媽那時是不是很難受?”

  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努力回想著。“聽說你媽媽痛了兩、三天才把你給生下來,只不過那時爸爸和叔叔都還在美國念書,不在你們母子身邊,不過家裏有爺爺還有陳媽,如果不舒服,他們會帶她去看醫生的。”

  他猜想著,是懷孕那段時問出了什麼事嗎?可是如果真的有事,家裏不可能沒有人跟他說……也許他應該再問清楚才對。

  小霆點頭,原來母親生他的時候那麼痛苦。

  “我明白了。”至於明白什麼,也只有自己才知道。

  “好了,別再說這些了,去找叔叔一起回家。”裴英澤決定把當年的事查個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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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數日——

  “看你這幾天心情都很好。”小季笑咪咪地看著正把蛋糕放進烤箱中的雨歆。“想不到你十八歲就結婚還當了媽媽,我真的無法想像。”

  雨歆漾著充滿了濃濃母愛的笑意。“小霆長得很像我,不過個性像他爸爸,可惜沒機會讓你看到,那天我又忘了帶相機去拍,身邊也只有他的嬰兒照了。”那是這幾年支撐自己的動力。

  “既然你前夫願意讓你們見面,以後應該還是會有機會吧?小孩子總是無辜的。”她的話讓雨歆唇畔的笑意漸漸淡去。“我想……能見到孩子一面,我已經心滿意足了。”

  聽了,小季也站在她的立場去設想。“能這麼想心裏會比較好過一點,而且你那個前夫好像不是很好說話的樣子,看起來冷冷的,那天的態度好像有人拿槍逼著他來似的,很不心甘情願。”

  “他不想看到我也是應該的。”雨歆苦澀地笑說。

  “你們之問到底是為了什麼離婚?難道是因為你爸爸……”誰知道隨口猜猜便蒙對了。

  她臉色微變。“小季,這件事絕對不要說出去,尤其是讓我前夫知道。”現在的“震遠集團”事業如日中天,更加鬧不起半點醜聞,還要面對外界的眼光,那會造成多大的傷害。

  雨歆也不是沒有想過告訴他真相,讓他知道自己是逼不得已的,或許他會原諒自己,說不定還可以複合,但是她不能這麼自私,只想到自己,萬一讓父親知道,會再度成為被他要脅的工具,那麼當初又何必堅持要離婚。

  “可是……”就是不想看到好朋友這麼委曲求全。

  “拜託!”雨歆近乎哀求的望著她。

  “好啦,這種事我哪能隨便跟人家說。”小季無法拒絕她,自然允諾了。“我去前面招呼客人了。”

  見小季走出廚房,她才繼續工作。

  自己最大的願望就是能見到兒子一面,現在已經實現了,再也沒有遺憾,即便還有著小小的渴望……但那不是最重要的……

  不到半個小時,小季又神秘兮兮地進了廚房。

  “雨歆,你那個前夫又來了。”

  她怔了幾秒。“真的嗎?”

  “這種事騙你幹麼?”小季好笑地推了推還在發愣的她。“快點出去!”

  放下手邊的工作,雨歆以為至少短時間內不會再見到他,沒想到他卻來了,然後想到什麼似的,焦急地加快腳步。

  正在看目錄的裴英澤像是感應到她的到來,很自然地揚起臉望過去,但還沒開口,雨歆已經先問了。

  “是不是小霆怎麼了?”他會來都是為了兒子,所以她猜想只有這個理由。

  “他很好。”裴英澤目光一沉。她就這麼不想看到他嗎?

  “真的嗎?”搗著心口的小手這才慢慢放下。

  “那就好,我還以為……不是就好,對不起,是我太胡思亂想了。”

  他環視一下店裏,並沒有其他客人在場,這才開口!

  “聽夏森說你拒絕了進駐“夢之國”  的建議,他開出的條件很好,相信對彼此的生意都有幫助。”這麼說是因為不想讓她誤會是出於一片關心,而是基於互惠的立場來看。

  “這個我知道,不過我和小季討論之後,目前除了直接來店裏購買的客人,也有拍賣網站上接的訂單,已經忙不過來,如果超過我們的能力,可能品質也會變得不穩定,這是我們最不願意看到的事,所以才不得不拒絕。”雨歆解釋給他聽,知道他會瞭解的。“還是謝謝你願意給我們機會。

  “既然決定了,我也不會勉強。”他兩手放在黑色長風衣的口袋內,整個人像籠罩在一片沈鬱之中,雙眉之間有著明顯的皺紋,像是常常擰著眉頭。

  雨歆看得心都酸了、疼了,好想伸手去撫平它,卻也只能撫著白色制服上的縐折,明知該保持距離,還是想找話題,跟他多說幾句話也好。

  “你……你現在有空嗎?有急著回公司嗎?我剛剛做了新的蛋糕,能不能幫我試吃看看?”

  話才出口,不禁想到兩人交往時,自己總喜歡做實驗,然後他便當白老鼠負責試吃,每每都能精准地說出缺失,因為他吃過不少國內外的大廚所做的甜點,可以說是個美食主義者。  “如果你很忙也沒關係,待會兒有客人進來,我可以請他們吃吃看就好。”

  同樣的,他也想到了。想到不管他的批評有多嚴苛,她還是很認真很努力地重新來過,然後用一雙渴盼的秀眸盯著自己,希望總有一天能做出讓他讚美的成品出來,那段戀愛中的甜蜜隨著結婚生子,以為可以延續下去,想不到結束得那麼倉促。

  “是什麼口味?”他發覺自己開口問了。

  她瞳眸一亮。 “是夏威夷奶松,屬於重乳酪,裏頭加了鳳梨還有葡萄乾……你要不要到廚房來,我切一塊給你吃?”

  裴英澤放在口袋內的大掌握了又放、放了又握,與其說是被甜食引誘了。不如說是她眸底那抹期盼的光彩,讓他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應該狠下心腸,然後轉身出去才對……但是他的雙腳不聽使喚地跟在她纖瘦的身影後面,走進充滿蛋奶香的廚房。

  “我已經試做過好多次了,你幫我吃吃看還有什麼缺點。”雨歆切了一小塊放進碟子裏給他。

  他下顎一縮,還是伸手接過去,用小湯匙挖了一口到嘴裏品嘗,很快的,它完全融化在口中。

  “怎麼樣?”她問。

  又吃了一口,讓味蕾來做出判斷,然後說出一、兩個小缺點。

  雨歆拿起放在旁邊的筆記本,很仔細地記下來,自然也沒注意到有雙複雜難懂的黑眸正憤恨地瞅著她,裏頭有著感情、憤怒還有怨懟。

  “我該走了。”把碟子擱下,他旋身往外走,腦子裏像有兩個聲音在爭執不休——

  自己究竟來做什麼?明明在電話裏就可以解決的……

  當然是為了查明當年發生了什麼事……

  那又怎麼樣?她主動開口要離婚是事實……

  “英澤!”雨歆衝動地叫住他。

  裴英澤止住前進的勢子,沒有回頭看她,只是等待她接下來的話。

  “你……你恨我嗎?”她望著他的背影,明明那麼近,卻又好遙遠,不禁幽幽地開口問道。

  他嘲諷地哼笑。“你這句話問得很多餘,不過對於一個早就不相干的女人,應該連這樣的情緒也要清乾淨。”

  “對不起。”雨歆好希望能夠補償他,不管是什麼方法都好。

  “既然不愛我,當初就不該答應跟我結婚。”發覺自己的情緒又被她激起了很大的波瀾,他忿然地跨出腳步,不願再多逗留一秒。

  確定他走出店門口,雨歆才搗住口,哭得像個淚人兒,我很愛很愛你……

  親耳聽到他說恨她,把她的心又撕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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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將近一點,她做好明天要宅配給客人的訂單,這才一身疲倦地回到租的十小套房。

  掘亮了天花板上的日光燈,八坪大的空問,非常擁擠狹小,不過雨歆覺得這樣就夠了,因為她幾乎都待在店裏,只有睡覺才會回來,這裏唯一缺點就是沒有窗戶,連白天都得開燈。不過也因此房租才能這麼便宜。

  洗過了澡,換上睡衣,拿出抽屜裏的日記本,然後坐在床上寫下今天的心情。

  離婚之後,她便養成了寫日記的習慣,不然她覺得自己快要瘋了,因此才需要抒嶺的管道。

  每見自己所愛的男人一次,她的心就像被割開一次,心痛得快受不了了,可是這是她該受的罪,她心甘情願……

  這時,手機響起輕柔的音樂,會打給她的人不多,看著螢幕上陌生的手機號碼顯示,還是按下通話鍵。

  “喂?”

  那頭傳來小小聲的稚嫩嗓音。“是媽媽嗎?我是裴洛霆。”

  “小霆?”她差點從床上跳起來。“你真的是小霆?你……你怎麼會有我的手機號碼?”雨歆看了看時問,努力保持鎮定:

  像是怕被人聽見,他的音量壓得低低的。

  “嗯,我昨天偷偷跟律師伯伯要來的,媽媽在睡覺了嗎?”

  雨歆兩手緊握著手機,心臟狂跳,心情又喜又悲。“沒有,媽媽還沒有睡,你呢?這麼晚了還不睡?明天不用上課嗎?”

  “就要睡了,只是想跟媽媽說幾句話。”小霆頓了一下。“那天吃完飯之後,聽爸爸說媽媽在生我的時候痛了兩、三天,可是當時我還不懂事,所以不曉得會這樣,要是現在的我絕對不會讓媽媽那麼不舒服的,就因為這樣,媽媽不可以怪我……你又哭了嗎?”

  她用手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來,可是聲音已經洩漏了。“沒……沒有……媽媽沒有怪你……真的……只要你平安健康……媽媽……媽媽再怎麼痛……都沒關係……”

  “嗯,我知道了。”小霆在那一頭點頭,然後瞅見習慣在就寢之前進來查看兒子狀況的父親原本該趕緊掛斷,不過小腦袋瓜裏又想到什麼,決定繼續和母親閒聊下去。“還有今天爸爸的心情好像不太好,好像有人惹他生氣,臉也拉得好長,雖然他平常也是這樣。”

  聽到兒子提到自己,裴英澤有些困惑,這麼晚了兒子是在跟誰講電話?

  “你要多陪陪你爸爸,其實他以前很愛笑的,也很健談,跟現在的樣子完全不一樣……”一定是因為自己把他害成這樣,她憂傷地思忖。

  小霆瞄了瞄一臉狐疑的父親。“媽媽一點都不喜歡爸爸嗎?”

  “你在跟誰講電話?”裴英澤無聲地問兒子,其實大概已經猜到了,只是想確定。“把手機給我。”

  “媽媽如果不喜歡爸爸,又怎麼會跟他睡覺,肚子裏還會有我?一般女生都會跟討厭的男生這麼做嗎?”他開始發揮旺盛的求知欲,連續問了一大串。“還是媽媽也跟嬸嬸一樣,嘴巴裏說討厭叔叔,其實又愛得要命,只是因為叔叔做錯事,嬸嬸才要離婚,那麼媽媽是不是也是因為這樣?那我可以叫爸爸跟你道歉……”

  “不是這樣……是媽媽……不能喜歡爸爸……”她被問得有些招架不住。

  “什麼叫不能喜歡?”小霆越聽是越糊塗。

  “喜歡就喜歡,不喜歡就不喜歡,媽媽為什麼不能喜歡爸爸?唉!你們大人說的話都好難懂。”

  裴英澤沈聲下令。“把手機給我!”

  手機那一頭傳來的嗓音讓她瞬間白了臉,她以為只有兒子,身邊沒有人在。

  “媽媽說不能喜歡爸爸,為什麼?是不是爸爸做錯了什麼事,媽媽才會不要我們?”還沒問完,手機就被父親搶走了。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裴英澤對著手機寒聲問。

  雨歆心虛得差點要把手機掛斷。“你……你怎麼會在那裏?”

  “給我解釋清楚!”

  她一顆心七上八下的,氣自己居然說溜了嘴。

  “那只是……只是隨口說說而已……這樣小霆才不會再問下去……沒有別的意思……”求求你不要再問了……

  “不要以為小霆只有八歲就隨便唬他,他會當真的。”裴英澤半信半疑,心中的問號也越來越多,可是問了陳媽,當年都是由她陪著去做產檢,卻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對不起。”雨歆梗聲地道歉。

  裴英澤忍住怒氣,知道就算真的有什麼,她也不會說出口。“小霆該睡覺了,就這樣,我要掛了。”

  聽到嘟嘟聲,她也合上手機,有些慌張失措,知道他向來聰明,如果想要追根究底,也不會太困難,全都怪自己太笨了,才會被兒子套出話來,只希望到此為止就好了。


  第三章

  晚上十點——

  雨歆將店裏的保全都設定好,便關上鐵門,走向停放在騎樓的機車。

  “咦?”已經由小綿羊變成老綿羊的機車怎麼也發不動。“真是捂糕……看來只有等明天早上再送去修理了。”

  看來今晚只能步行回家,還好只要走二十分鐘就到了。

  雖然這個區域到了晚上還是很熱鬧,逛街的人湖相當多,不過遠離這一段路之後,一些店家都打烊了,街道變得幽暗,雨歆將包包攬在胸前,加快腳步。

  不知道是她神經太敏感,還是真的後面有人跟著,她不由地想到一些社會新聞,小臉不禁有些發白,早知道就該搭小季的便車才對。

  她可以聽到腳步聲,卻怎麼也不敢回頭看。

  怎麼辦?要叫救命嗎?

  萬一人家只是剛好也走這一條路,那不就糟了?但萬一真的是壞人,這附近沒有便利商店,沒有地方可以讓她暫時躲一下,她還是繞到外頭的大馬路,人也比較多……心裏才這麼想,便打算用跑的……

  冷不防地,跟在身後的人伸手觸碰了下她的肩頭,這個舉動讓雨歆發出一聲尖叫,然後閉上眼,死命地用包包打向對方。

  “走開……走開……”

  被包包K中了兩下,才讓裴英澤回過神來,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是我!不要叫了……”己有些懊惱沒有先出聲叫她,讓她有心理準備,更氣自己幹麼來等她下班,明明可以挑白天來的。

  “英……英澤?”她抬起嚇壞的小臉,看清眼前的高大男人,心情像是洗三溫暖似的,先是飽受驚嚇,然後接著一喜,最後是憤怒。

  “你……你為什麼要嚇我?你明知道我膽子小,為什麼要故意嚇我?你根本是存心的……嗚哇……”嚷到後來就蹲在地上哭了。

  裴英澤僵在原地,瞪著蹲在地上大哭的小女人,有些難以置信,她都已經二十七歲了,怎麼還像個小女孩?

  “我、我不是故意要嚇你的。”他也像個做錯事的男孩,低聲下氣地道歉。

  “嗚嗚……”雨歆還是哭個不停。

  可惡!他抽緊下顎,心想怎麼犯錯的好像變成自己了。

  “不要哭了!快起來!”他粗聲地低咆。

  “我……我站不起來……”雨歆蹲在地上抽抽噎噎,兩腿嚇到發軟無力。

  “你……”裴英澤為之氣結。

  偏偏就是拿她沒辦法,他只好伸手握住她的臂膀,將她拉了起來,但她一個沒站穩,整個人就撲進他的懷中——

  他全身的肌肉頓時繃緊,呼吸也室住了。

  明明不該有感覺,更不該有任何反應,可是鼻端嗅到她身上的蛋糕香味,就讓他欲望勃發,這使裴英澤更是氣憤難當。“對、對不起……”她仰起頭,在昏暗的光線下,瞅見那雙熾熱著火的男性瞳眸,小臉瞬間爆紅,整個人馬上彈開。

  裴英澤深吸了口氣,轉移注意力地說:“你發現有人跟蹤,就該提高警覺,應該馬上大叫,萬一真的遇上壞人怎麼辦?”

  “我……我有想過要叫……可是……”雨歆低著頭喃道。

  他皺起眉頭地教訓道:“壞人要對你做什麼可沒有時間等你可是。”

  “我知道。”她咬了咬唇。“你……你怎麼在這裏?”

  “…沒什麼,只是想再跟你談一談。”一旦起了頭,他根本無法阻止自己往她這裏跑,像是有條無形的繩子將彼此拉近。

  更何況他們再度有了交集之後,一個又一個的謎團也讓他起了疑心,他不認為是自己多疑,而是真的有什麼事是他不知道的……不過就算如此,他也不會原諒她狠心拋棄他們父子的舉動,他只是想弄清楚。

  雨歆摸著包包的提帶,期期艾艾地說:“該說的我都說完了,沒、沒什麼好談的,我知道你恨我,只希望你能放過自己,讓自己快樂一點,因為你……你值得更好的女人。”

  “這些不用你說。”他嘲弄地說。

  她頷了頷首。“我……我該回去了……”

  說完,雨歆便轉身往住處的方向走去,走沒幾步,又感覺到他還是跟在後頭,這讓她的心好慌、好亂。“你不要再跟著我了。”

  “到你住的地方我就走。”裴英澤告訴她,也告訴自己,畢竟她是兒子的親生母親,不希望她有半點意外發生,如此而已。

  聞言,她只能噙著淚水讓他繼續跟,也因為有他,她覺得安心了,私心地希望著這條路沒有盡頭。

  轉了個彎之後,就到了她住的大樓。

  “已經到了。”雨歆怯怯地回頭。“你……你要上來嗎?”

  裴英澤的粗獷臉子L在黑暗中看不清神色,讓人猜不透他的心緒。“你知道女人對一個男人說這種話代表什麼意思嗎?”

  “我……”小臉倏地燒了起來。“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說可以煮杯咖啡給你喝……那……那我上去了,你回去的路上小心。”

  她一臉窘迫地走進電梯間,按下五樓的號碼,驀地把頭垂得低低的,因為裴英澤也跟著進來了。

  雨歆頓時全身發熱,她當然沒有其他意圖,只是禮貌性地問他而已,是他自己要想歪,上去之後,只要煮杯咖啡給他喝就好了。

  當!電梯上來了。

  握住大門鑰匙的小手有些發抖,費了一番功夫才打開,然後掘亮門邊的開關。

  “屋子很小,沒有坐的地方,你……你等我一下……,我煮咖啡很快……”

  其實她不喝的,卻想學會,心想或許以後有機會煮給他喝也不一定,雖然知道那希望很渺茫但她只是想藉此表達思念。

  她換上室內拖鞋,包包一丟,就忙著幫他準備、霍地又想到什麼,才轉過身,就撞上站在後頭的男性身軀。

  “呃……”雨歆低呼一聲,纖瘦的身子便被兩條強壯的手臂簸住了,只能看著他飽含憤怒和欲望的臉孔湊近,吻住自己的小嘴。

  裴英澤氣自己想要她。

  這對他來說是不可原諒的。強硬地撬開小嘴,舌尖探索著雨歆口中蘭姆酒櫻桃巧克力蛋糕的味道,居然醉了、暈了,想要得到更多。

  喉頭吐出一聲粗嘎的低吼,大掌來到她的臀,將她按向他亢奮的部位。

  她情不自禁地顫抖著,卻還是順從了他,沒有拒絕。如果這樣能讓他好過點,那麼她願意給他……

  這是她唯一能為他做的。

  裴英澤趁著吻與吻之間的空檔,先脫掉自己的風衣和西裝外套,扯掉脖子上的領帶……接著剝去雨歆的外套,解開紮在她腦後的髮辮,撥亂它腦勺,吻得更深、更重……

  她嚶嚀一聲,差點就融化在他的腳邊,他的吻變得更具殺傷力,更讓女人抗拒不了……

  待他暫時結束這個吻,粗喘著望向她氤氯的瞳眸,嘴唇都被他吻腫了,那模樣既清純又誘人,一個二十七歲的女人還能保有這樣的純真,足以讓男人為之瘋狂。

  他再度把嘴覆上,更徹底地吻她,仿佛饑渴了許久,貪婪地吮著、舔著,像是親不夠似的…

  男人的喘息聲也在這小小的空問裏蕩開,將她的針織上衣從頭上脫去,一樣是素色沒有裝飾的廉價內衣,包裹著那不算豐滿卻柔潤雪白的胸乳,他的凝視讓她羞到極點,想伸手遮住它們。

  “別看……”有多久不曾裸捏在別人面前,讓她很不自在。

  他眯起盛滿欲火的黑瞳,卻是從嘴裏吐出無情的話。“你的身體我又不是沒看過……”只有這麼傷害她,才能證明他對她只有欲望沒有感情。

  聞言,雨歆果然露出受傷的表情,兩手不再遮掩。

  “如果你想關著燈做也可以……”裴英澤逼自己對她殘忍,這是她該承受的,他用不著愧疚。

  “不、不用了……”雨歆淚眼汪汪地搖頭。

  “不准哭!”他低啞地命令。

  她咬白了下唇,只能顫聲地低喃。“對不起,我只是……太久沒有……才會不知道該……該怎麼做……”

  該死!裴英澤在心裏低咒,抽緊下顎,知道她這幾年從來沒有別的男人,讓他分辨不出自己該有什麼樣的感覺。

  是喜……那又如何?他們已經毫不相干了,她有沒有別的男人與他無關,那麼究竟是什麼?他真的不知道,只要碰上這個小女人,所有聰明理智全都派不上用場,他變得不像自己了……

  “別以為這麼說,我就會對你多一點憐惜……”說完,便俯下頭吻她,像是故意要吻痛她才甘心。

  可是雨歆不在乎,只希望他別再生她的氣了。

  這個吻點燃了裴英澤體內所有的火焰,那些在八年前被他狠狠壓抑下來的熱情,在這一刻重新燃燒。

  “嗯……”一眨眼間,她被按倒在自己的單人床上,無法動彈,任由他灼熱的唇和雙手索求,羞到全身都泛起紅暈。

  裴英澤覺得體內豢養著一頭兇猛的野獸,在這一刻解開禁制,被釋放出來了,唇舌吮吸著她每一寸滑膩的肌膚,手掌撫遍每一道玲瓏的曲線,下意識地烙印下屬于自己的痕跡。

  這八年來,他身邊不是沒有女人,可是卻沒有一個能讓自己如此瘋狂,那麼不顧一切地想要得到……

  他卸下身上剩餘的衣物,將自己置於她的腿間,亢奮地抵住那為他濕潤的部位,強烈的需要讓他無法再等下去了。

  雨歆倏地蹙起眉心,及時咬住唇瓣,咽下不適的呻吟,已經太久了,身子一時還無法接納他的巨大,卻不想讓他知道,只希望他要了她之後能得到快樂。

  男人的喘息聲伴隨著愉悅的快感,在她耳畔曖昧地晌起,一次又一次的將纖弱的身子往上頂,在她依舊緊窒的體內衝刺……

  該死!裴英澤命令自己放慢速度,他不是不知道她根本還沒準備好,可是他的身體想要她想得快爆炸了,嘴裏說不會有半點憐惜,卻不是真的想滿足一己之私,但是他真的慢不下來,意志力早已潰不成軍……

  淚水溢出她的眼角,微微地疼著,漸漸地,也享受到了歡愉,小手撫著他汗濕的寬背,羞怯笨拙地迎合……

  “啊……”他仰起脹紅的臉龐,還是不夠,將她的膝蓋曲到胸前,更深入、更有力的展開律動。

  她暈眩地閉上眼,除了嬌喘、輕吟,完全任他擺佈……

  許久之後,直到意識和知覺漸漸回籠了,轉動了下頭,看了看屋裏,雨歆知道他已經離開。

  棉被下的纖軀才動了一下,就引來酸疼不已,教她只能乖乖地躺好,望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一顆淚珠就這麼滑下來,消失在床單裏。

  這樣就好……

  如果這樣能讓他把怒氣宣洩出來,她很願意,她是真的這麼希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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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去店裏,忙著客人預訂的蛋糕,連中飯都沒空吃,差點就昏倒。

  “快把便當吃完,你再這樣,下個月開始就把訂單減少,我可不想為了賺錢,連你的小命都不要了。”小季看不過去,硬把她拖到休息室。

  “是我還沒有很餓。”她辯解地說。

  小季白她一眼。“你那顆爛胃可禁不起一點餓,等你餓的時候就太晚了,我把便當微波過了,快點趁熱吃。”

  “嗯。”雨歆只能接受她的好意,何況她萬一又住院了,怎麼跟下訂的客人交代。

  看著她眼睛明顯紅腫,小季還是忍不住多管閒事地問:“早上我就看到了,是不是昨晚哭過了?”

  “沒、沒有。”

  “我們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不要對我說謊,是不是為了你前夫?”

  雨歆垂下臉,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就把事情告訴他,至於結果就看他怎麼做了。”小季還是贊成這麼做。

  她澀澀地笑了笑。“我現在已經明白,就算他知道了,也不會原諒我,他真的很恨我,這八年的時間不短,我怎麼能要求他一下子再接受我所以……說不說都無所謂,只希望不會再被我爸爸找到。”

  自從把五百萬的贍養費給了親生父親之後。

  他果然不再出現,可是雨歆並不因此而放心,因為等他把錢花完,照樣會再來跟她拿,不管她怎麼躲都沒用,這輩子都擺脫不了他。

  “你還真倒楣,有那種爸爸。”小季有感而發。

  “父母是無法選擇的。”也因為這樣,還連累了當年好心收養她的養父母,他居然還有臉跟他們要錢,最後他們不堪其擾,只好辦了移民,雨歆對他們只能說抱歉,無法回報他們的恩情。

  “說得也是。”

  她默默地將便當吃完了,要拿去丟,結果才站起來,又坐回去。

  “怎麼了?不舒服?”小季連忙扶她。

  “不……不是……呃……沒關係……”雨歆的臉霎時紅透了。

  “臉這麼紅,該不會發燒了?”摸了摸她的額頭,又不太像。

    “不是……因為昨晚英澤到我那裏……呃……所以……有點酸……”雨歆又羞又窘地解釋老半天,就見小季怔了好久,最後終於聽懂了。

  “你們……又在一起了?這樣表示還有希望不是嗎?”

  “怎麼可能?他只是想要。”她搖頭苦笑。

  “什麼?他把你當作什麼女人了?”小季義憤填膺的怒斥。“以他的身分,多的是女人自動投懷送抱,他可以去找她們,何必這樣糟蹋你?”

  “這是我欠他的,就算是報復也好,我都不會拒絕。”她不以為苦,至少自己還能解決他的需求。

  眼看朋友這麼無怨無悔,自己這個局外人又能說什麼。“你呀,真是傻,我現在覺得他根本不值得你愛,要是他真的愛你,早就該查出你之所以要離婚的原因了,看來他也不過如此。”

  “是我先辜負他的。”雨歆笑中帶著隱隱的淚光。也許是他們註定無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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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早上——

  在裴家,只有晚飯才會到二十三樓一起用餐。

  早餐則是各吃各的。

  傭人安靜無聲地送上西式餐點,沒有驚擾到正在沈思的裴英澤。

  “爸爸早安!”穿著學校制服的小霆道完早,便坐下來用餐,等他的早餐端到面前,在開動之前,朝對面的父親開口!

  “因為這個禮拜天鋼琴老師有事,所以不用上課,我想應該有點時間可以去媽媽的店裏,我一直想看,不如爸爸也一起去,偶爾休息一下,放鬆心情,不然對身體不好。”

  裴英澤迭起腿,覦著兒子“天真無邪”的小臉半晌。“你心裏在盤算什麼?是想撮合我和你母親嗎?”

  “當然不是。”小霆一臉認真地說。“我才不像班上那些同學,聽到父母要離婚就哭哭啼啼,或者拚命地想要讓離婚的父母和好,那種無聊的事我才不會做,我只是想知道一家人在一起是什麼感覺,想趁這機會感受一下,以後說不定也不會再見面了,爸爸。你說對不對?”

  他拿起刀叉,將半熟的荷包蛋切開,蛋汁流了出來,便拿起烤好的吐司沾了沾再吃。  “你想去就去。”

  “謝謝爸爸。”紅潤的小嘴揚得高高的。

  “把早餐吃完。”裴英澤看著在吃三明治的兒子,以往總是教育他要冷靜沉著,不能像其他孩子那樣撒嬌、任性,就算沒有母親,還是可以擁有許多的愛,可是他畢竟才八歲而已,還是個孩子,無法抹殺他需要母親的渴望。

  心思不禁又回到昨晚的歡愛上,想到他忘了做防護措施,也只有她能讓他忘了最重要的步驟,有可能因此又懷了他的孩子……

  如果真的有了,她只管把孩子生下來就好,到時自然也是帶回家來,不過也僅止如此而已,他們之間早在八年前就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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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地,禮拜天到了。

  下午三點多,司機載若他們父子倆來到Dreams As chocolate,小霆說要給母親一個驚喜,所以沒有先通知雨歆。

    叮噹、叮噹

    一門被推開,小季的圓臉上堆滿笑容。

  “歡迎光臨!”哇!好可愛的小男生,穿著連著帽子的格子夾克,還有咖啡色絲絨長褲,臉頰紅撲撲的,讓人很想咬一口,不過一看到隨後進來的裴英澤,這才愣住……

  這個孩子該不會就是……

  小霆很有家教的打招呼。“阿姨好!我要找我母親宋雨歆,請問她在嗎?”

  “呃……你等一下。”還真讓她猜中了。

  她才進去不到一分鐘,雨歆神情驚惶地沖出來,覦見兒子真的在這裏,更讓她緊張。“小霆……你怎麼跑來了?”

  “我想來看媽媽的店,所以要爸爸帶我來。”他仰起臉蛋,看著母親的打扮。

  “媽媽很忙嗎?”

  雨歆出於本能地透過玻璃往外看,像在害怕什麼,這怪異的舉動自然落入一雙男人的眼眸中。

  “可以嗎?”

  她緩了口氣,牽起兒子的小手,看也不看某人一眼,其實是害羞,經過那天晚上的事,不曉得怎麼面對他。“當然可以,媽媽帶你進去看做蛋糕的地方。”

  見他們母子走進後面的廚房,裴英澤也望向她剛才看的地方,除了經過的路人,並沒有什麼需要留意的地方,那麼她在怕什麼?

  小季隨口問道: “裴先生不跟著進去?”

  “你們認識很久了?”他決定朝其他人身上下手。

  “你是在問我和雨歆?”送走了客人,小季才有空聊個幾句。“應該有六年了吧,我是去一家有名的蛋糕店認識那時在當店員的雨歆,因為都喜歡自己做蛋糕甜點,所以每次去店裏光顧就會聊個半天,還害她挨店長的罵,當然最後我們也變成好朋友,直到三年前才決定合夥開這家店。”

  裴英澤狀似不經心地問:“這幾年她過得不好?”不是問過得好不好,而是直接說不好,才能套出對方的話。

  “裴先生看她瘦巴巴的樣子也知道,當初為了存錢開店,雨歆可是兼了好幾份工作,忙到一天只吃一餐,搞到都胃出血住院……呃,她不喜歡我跟別人說這些,你就當作沒聽到。”她搔了搔臉,沒再透露下去了。

  裴英澤萬分不解。她身邊沒有錢,那麼他給的五百萬呢?都用到哪里去了?還有她的父母呢?難道都視而不見?

  離婚之後,裴英澤也沒再見過岳父、岳母,後來是聽律師提到他們移民到國外去,卻把雨歆一個人丟在臺灣,不聞不問。

  想到這裏,眉頭便深深地攏起。

  “爸爸!”小霆出來叫他。

  他收斂了下心神,便走進廚房去了。

  “這是我做的抹茶紅蛋銅鑼燒……本來想請宅配送過去,既然你們來了就吃吃看口味怎麼樣。”雨歆先把一個給了兒子,至於裴英澤,她不敢抬眼,只是低著頭遞給他。“這個給你。”

  小霆咬了一口銅鑼燒,很聰明地為父母製造說話的機會。“你們慢慢聊,我去外面跟其他阿姨聊天。”

  “呃……小霆……”她有些錯愕,見兒子跑出去了,只能單獨面對前夫。“你們……要來怎麼不先跟我說一聲?我是很高興看到小霆,也很想多跟他相處,不過……還是不要帶他來這裏。”

  打量她帶著懼意的小臉半晌,裴英澤開口問:“你在怕什麼?”

  “呃……我……我不是怕——是……這裏是做生意的地方……總是不方便……”雨歆結結巴巴地解釋。“看在其他員工的眼裏也不好。”

  裴英澤瞅了她一會兒,礙於廚房裏還有別人,便要求到休息室,雨歆大概猜得出他想談的事,有些戰戰兢兢。

  “你、你要跟我說什麼?”她囁嚅地問。

  他目光一凝。“關於那天晚上的事。”

  小臉倏地嫣紅一片,頭垂得更低。“你不用在意,我不會要你負責的。”

  “如果有了孩子,我也不會允許你拿掉。”裴英澤表情嚴肅地說。

  雨歆驚訝地抬起臉。“我當然不會那麼做……不管怎麼樣,我都不會拿掉孩子,你不用擔心,我會把他生下來,也相信他會跟小霆一樣,受到很好的照顧。”

  說到最後聲音都哽咽了。

  “難道你就不會想把他留在身邊?”他知道自己是故意在刁難她,明知道不會把孩子給她,但他就是想問。

  她用手搗著鼻唇,深吸口氣。“如果我有能力,我當然想把孩子留在身邊,可是我不能自私地剝奪孩子該享有的一切,讓他跟著你,可以受到好的教育,可以學習各項才藝,不用擔心吃穿,隨時都有人照顧他,只要是對孩子好,那麼我的想念就顯得微不足道了。”

  裴英澤繃聲地說:“你能這麼想是最好。”

  “也許我是個失職的母親,但是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到孩子……呃,我是說我不會做出傷害孩子的事。”雨歆連忙改口。“謝謝你願意帶小霆來,謝謝。”

  他沈思地望著她惶惶不安的樣子,完全就是一副害怕著什麼的模樣,但是不管他怎麼旁敲側擊,就是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確定有了孩子就先跟我說。”

  “我一定會跟你說的。”雨歆頷首保證。

  “嗯。”他這才走出休息室去找兒子。

  正被幾個女店員團團圍住的小霆,有些氣惱。

  “我不是小寶寶了,不喜歡人家摸我的頭。”沒想到才這麼說,大家都笑了。

  “好可愛喔……”

  “我也好想有個弟弟……”

  “我可以跟你合照嗎?”

  “不要!”小霆把腦袋一撇。

  “哇……好酷……”

  “好想偷抱回家……”

  他瞪著這些阿姨、姊姊,很不以為然。“你們真的很無聊,是不是看到每個小孩都是這樣說?那你們也太不挑了……”

  “真的好可愛……”

  大家又是一陣驚歎。

  看著這些尖叫不斷的女生,小霆歎了口氣,小聲咕噥。“我以後喜歡的女生絕對不要像她們這個樣子,真是讓人受不了。”

  “都看過了嗎?”裴英澤來到兒子身邊問。

  小霆仰起紅撲撲的臉蛋問:“爸爸也跟媽媽說完話了?”

  “嗯。”他淡聲應著。

  雨歆這時也走過來了,彎下纖軀,和兒子的身高平行。“小霆,謝謝你今天來看媽媽。”一邊說著,一邊伸手調整他脖子上的圍巾,借著這小動作來掩飾心中的激動。“再見。”

  “現在我知道媽媽的模樣,就會常常想到你了。”又黑又亮的瞳眸盯著母親。“也許不能再見面,但是我不會忘記。”

  她只是點頭,不敢開口,就怕哭出來。

  “走吧。”裴英澤冷著臉,不想看到她淚漣漣的樣子,於是牽著兒子走出店門外。

  小霆跟著父親往巷口走。“媽媽每次見到我就哭,她真愛哭,以後我要是有喜歡的女生,絕對不會讓她哭的。”

  兒子是在指責他?他低頭問道:“你現在是站在你母親那一邊?”

  “不是,只是叔叔說好男人就不該讓喜歡的女人掉眼淚。”小霆說得理直氣壯,因為這是叔叔說的。

  裴英澤撇了撇唇。“情況不同,自然不能相提並論。”

  “嗯,因為是媽媽自己不要我們的對不對?”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雖然大人都不說,不過從他們的談話中也可以猜得到。裴英澤不置可否。

  也不想讓兒子認為自己是被母親拋棄,那還是太殘酷了。

  “爸爸都沒問媽媽為什麼?”小霆十分不解。

  “沒什麼好問的。”裴英澤嘴硬地回答。

  “唉!”最近歎了好多氣,他覺得自己一定會很快就變老了。

  司機見到他們回來,立刻打開後車門。

  “我答應爸爸不再見媽媽了,不過可以打電話給她嗎?”誰教自己是他們的兒子,只好一羊苦一點了。

  “嗯。”裴英澤思索了片刻,還是答應了,既然他的母親都能遵守約定,那麼沒有理由拒絕。

第四章

  “雨歆,我要下班了,今天要不要順便載你回去?”

  小季拿了包包,走進廚房問了一聲。

  “不用了。”雨歆正好關掉手機,因為某人說已經在外面等她了。“你先回去沒關係。”

  她忍不住又勸了幾句,“我看你乾脆換一輛機車,這樣前前後後送修的錢加上換一些零件,都可以買半輛新的了,要是錢不夠的話我可以借你。”

  “其實還可以再騎一陣子,到時再說。”雨歆婉拒了她的好意。

  “好吧,那我先走了,拜拜。”

  昕到腳步聲走遠了,才把所有的燈關上,做完最後的檢查才離開,手上抓著皮包,走出巷口,就見對面停了輛賓士座車,她作了個深呼吸才走過去。

  來到駕駛座旁的車門,裏頭的男人將它打開。

  “你不用特地來載我下班,我可以搭小季的便車回家。”當雨歆坐定之後便這麼說,就是不想麻煩他。

  冷漠著臉的裴英澤橫她一眼。 “我也正好下班,只是順路。”只有自己知道這是藉口。

  “謝謝。”她系好安全帶。盯著自己交握的小手。

  他則是兩手放在方向盤上頭,不過還沒有敵動引擎的打算。“那天晚上……我沒等你先適應所以弄疼你了。”這是想了幾天,還是決定來找她的原因。當然他不會承認這是在道歉。

  雨歆猛搖著頭。  “沒有……你沒有弄疼我,其實……只是剛開始有一點點不舒服,後來就很好……呃……我的意思是說……不是你的表現有問題……啊!我在說什麼?”她的臉蛋紅到快炸了。

  “當然不是我的問題。”他輕咳地說。

  她連耳根子都紅了。“我不是說你……總之你不要在意這種事,雖然跟以前有點不太一樣,但是……好了,可不可以不要說這個?”即便已經是當媽媽的人了,對性事依然相當害羞。

  “哪里不太一樣?”裴英澤把臉轉向她,眉頭蹙得很深,這個問題對男人來說可是很嚴重。

  “我們不要談這個……”她不敢看他。

  “是好還是不好?”裴英澤見她不想多談的樣子,就越不確定。

  “你……”雨歆羞到不行。 “我不知道。”

  “為什麼會不知道?”他不接受這種模棱兩可的答案。“你剛剛明明有說不太一樣,是哪里不太一樣了?”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我自己走路回家就好了。”她羞惱地瞪他。

  見雨歆要開門下車,裴英澤馬上伸長手臂阻止。

  “把話說清楚,否則不准走!”

  他們就像是回到了過去,即使甜蜜,偶爾還是會鬥鬥嘴,等她氣跑,他就趕緊低頭道歉。

  “你……”雨歆又氣又惱,可是當她發現兩人的距離好近,臉更紅了。裴英澤也定住了,然後做出已經想了好幾天的事,俯下頭吻她。

  這個吻如同那天般的狂熱。

  喉頭逸出純男性的饑渴呻吟,只有這張甜蜜的小嘴可以滿足自己,明知不該放任自己沉迷下去,可是怎麼也停不了……一怒之下,不禁加重力道,咬嚼著柔軟的唇瓣,想弄痛它……

  “嗯……”雨歆誹紅雙頰的任他又咬又親,像是在懲罰,她卻不在意,這一刻她想暫時拋去煩惱和憂慮,只要想著他就好。

  當吻終於告一段落,裴英澤扣住她後腦勺的手掌慢侵鬆開,滿含欲念的瞳眸像要將她整個人吞下去似的,讓雨歆不由得全身酥軟。

  “到你那裏。”這不是徵詢,而是把自己的決定告訴她。

  “…好。”小嘴張合了兩次,才有辦法發出聲音。

  他啟動座車引擎,用最快的速度來到雨歆住的小套房。

  才剛進門,雨歆問他晚上吃了沒有,冰箱裏有水餃,想藉此減輕尷尬,還有彼此之間的強力電流。

  裴英澤沒聽她說完,已經伸手扯下她的外套啄吻著那張小嘴,他現在唯一想吃的只有她。

  在這方面,她完全處於被動,而他則是主導者。

  她兩腿虛軟地靠向他強壯的身軀,經過上次的歡愛,女性的感官也再次覺醒,欲望一下子就被挑起。

  當彼此的衣物盡褪,灼熱的男性嘴巴貪婪的親吻著她的胸乳,讓它們興奮的膨脹,更為圓潤,峰頂的蓓蕾也因他的吮吸而變得殷紅堅硬,男性手指也在這時來到她裸著的雙腿間、撩撥、愛撫,“英澤……”雨歆的雙腿之間因湧起的需求而泛疼。

  她的低喚像在鼓勵他,裴英澤才將她雪白的玉腿掛在臂彎上,慢慢地將自己滑進濕濡的甬道,他欣賞著每當自己進入時,雨歆便微啟紅唇,吐出嬌喘的勾人姿態,隨著他的擺動頂弄,輕蹙眉心,既痛楚又愉悅的神情,不禁咬緊牙關,延長釋放的時間,將自己挺得更深……

    “不要……不要看我……”小手搗住他的眼,知道他一直盯著自己的反應,她不禁窘迫地低叫,可是隨著擺弄的幅度變大,卻情不自禁地弓起身子,逸出尖泣。

  “呃啊……”

  裴英澤脹紅著臉龐,換了個姿勢繼續,這次是為了自己,不再顧忌,加足馬力,在她高潮之後,才容許自己在她體內釋出種子。

  他不是沒想過用套子,可是既然她都願意再幫他生,那麼就不需要用了,這是她欠他的,要再給他一個孩子……

  過了好一會兒,相擁的兩人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雨歆腦袋還有些迷迷糊糊的,全身酥軟,連動都不想動,不過還是能感覺到他的存在,他不像上次那樣做完馬上就離開。

  “這次做的有跟以前哪里不一樣?”裴英澤還是很在意這件事,大概沒有男人會不在意。

  “你……你不要一直問這種事……”她漲紅玉頰,原來他留下來是為了這個。

  “那你就老實說!”

  “你快回去!”雨歆羞憤的用棉被蓋住自己。

  裴英澤皺起墨黑的眉頭,她這種打發人的口氣,好像自己是她花錢買來的牛郎,讓他聽了很不舒服。“你不說是不是?那以後就別想再見到兒子。”

  “你……你願意再讓我看小霆?”她驚喜地坐起來。

  他哼了哼,果然還是兒子最重要。

  “你是說真的嗎?”雨歆執意問個清楚。

  “我既然開口了就算數。”他嗤哼。“現在可以說了吧。”

  “你真的想聽?”雨歆羞怯地瞄他一眼。

  “說!”難道他的表現不好?

  她咬了咬下唇,把棉被擁在胸口,露出雪白的肩頭。

  “呃……就是……現在的你……比較有技……技巧……也會很多花樣……已經完全是個成熟……經驗豐富的男人了……”她努力教自己不去想他那些經驗是怎麼來的。

  這應該算讚美吧?雨歆很怕他聽了會不高興。

  “不過你還是喜歡以前做的方式。”裴英澤聽得出她的意思,倏地沉下了臉,想起他們第一次的歡愛,因為彼此都沒有經驗,所以生澀是不用說,即便後來兩人結了婚,對性生活這種事也都還在學習當中,只是彼此的心卻很貼近,而不單單只是欲望的發洩。

  “我不是在抱怨……”她發覺他的臉色不對。

  “你也沒有資格抱怨。”裴英澤寒聲地諷刺回去。他是個三十一歲的正常男人,可不會為了離婚的前妻守身如玉。

  “對不起。”雨歆也不知道為什麼要道歉。

  他赤裸著身軀,掀被下床,忿忿然地撈起地上的衣物。

  “你不要生氣……”她哀求地說。

  “難道我不該生氣?”裴英澤朝她怒咆。

  “不管你要怎麼報復我都沒關係,這是我該受的懲罰。”就算只是用她的身子來發洩,她也願意,除了這樣,不知道還能怎麼補償。

  聽了這句話,他想大笑。

  “說得真好聽,你卻沒想到自己該受的懲罰卻加諸在自己的兒子身上……他原本可以有一個完整的家庭,像個普通孩子一樣長大,我卻得從他還不懂事的時候就開始教育他,他不需要母親就算沒有母親,他也可以過得比其他孩子來得好比他們成熟穩重,像那種只會賴在父母懷中撒嬌的孩子是成不了大事……”

  “嗚……”雨歆搗住唇,掩住哭聲。

  他冷笑一聲。“我以為只要這麼教他,他才不會跟我要媽媽……你知道嗎?我多怕他哪一天開口問我媽媽為什麼不要他,我不知道怎麼回答他,所以只能不斷地灌輸他不是每個人都會跟母親住在一起,不是每對父母都是相愛的。”

  雨歆心痛如絞地低喊:“不要……不要再說了……”

  “你不敢聽?你不想瞭解自己所生的兒子成長的點點滴滴?”裴英澤有些惡意地笑著。“難道你都不想知道?”

  她重重地吸口氣,“好,你說!”如果這才是她的懲罰,那麼就不能逃避。

  “當他四歲去念幼稚園小班的第一天,是陳媽陪他去的,因為其他的小朋友都是讓父母牽著小手或抱在懷中去的,她就說小霆一直盯著他們看,好像很好奇,又覺得很奇怪,然後很不以為然地對陳媽說,那些小朋友真像小寶寶,都還要讓爸爸媽媽陪在身邊,真是長不大……”

  裴英澤想到這些,眸底閃著淚光,他的教育也許是錯的,並不是不心疼兒子。可是初為人父的自己只知道這個方法而已。

  “他以為沒有父母陌在身邊才是正常的,我總是要他學會堅強勇敢,遇到挫折不能哭哭啼啼,會被人家笑,我不希望他受到傷害……他也很聽話的照我的意思,表現得像個大人……”

  她捂著小臉,早已泣不成聲。

  “記得他兩歲了都還不太會說話,只是坐在一旁,睜著大眼,很安靜地昕著大人在講話,那天我爸只是隨口問我有沒有打算再娶,該給小霆一個媽媽,那時我回答他小霆已經有媽媽了……我們以為他聽不懂,結果他知道我們在說他,便突然說出“媽媽”兩個字,念得比爸爸還要標準,好像對這個字眼很好奇。”他用手掌抹了把臉,只聽到身旁低低的飲泣聲。

  “我不知道他當時在想些什麼,到底知不知道媽媽代表什麼意思。不過也只有那麼一次,他便不再提起,也從不曾要求知道有關親生母親的事,我想他大概也感受得到家裏的人都不想提起她。”

  “對不起……我沒想到要讓你們來承擔這些……我以為……我以為……”雨歆哭到肝腸寸斷嗓子也啞了。

  她總以為只要自己離開了,他們父子就沒事了,原來她當時的想法太天真了,沒有想到那麼遠,也不知道會有這樣的後果。

  她槌著心口,痛到無法呼吸了。

  “你是不知道, “離婚”兩個字你說得倒簡單,就可以拋下一切一走了之,讓被你丟下的人承受。”裴英澤冷酷地笑了笑。“不過我也該感激你,讓我體會到生平第一次遭到背叛的滋味改變我的人生。”

  你錯了。那兩個字說得一點都不簡單……

  那像是要了她的命,而她只能把苦往肚裏吞。

  “你是變了……跟八年前完全不同了……”她哽聲地喃道。

    裴英澤尖銳一笑。“難道還希望我像以前那樣讓你耍著玩?”  

    “我沒有……請你不要這麼說……”雨歆無法忍受他的心裏是這麼想。

  瞥著他冷硬的側臉,自己為他帶來的只有痛苦,她不禁要想,他們還是不要再見面比較好。

  自己現在能做的,就是再一次離他們父子遠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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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震遠集團大樓——

  “總經理,方律師來了。”

  坐在辦公桌後的裴英澤聽到秘書的通知,掘下通話鍵。

  “請他進來!”

  這位方律師執業的事務所和他們有相當多年的生意往來,彼此都很信任,所以他私人的事也交由他處理。

  不到五分鐘,門上傳來叩叩的輕晌。

  外面的秘書開門,讓身後的約莫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進去。裴英澤扣上西裝的扣子,擾出辦公桌和封方握了下手。“方律師,請坐……送一杯咖啡進來。”他在等的就是這個。

  門又被輕輕帶上了。

  “我麻煩你查的事有消息了?”他掩不住急切地問。

  坐在他封面的方律師聽出他迫不及待,雖然極力掩飾,不遇看來還是很關心前妻,立刻從公事包拿拿出一份資料。

  “嗯,希望這些是你想要知道的事。我從宋小姐身上開始調查之後才知道原來她應該姓王,是後來被宋家收養,也因為是收養關係再加上當年才不才八歲,經過法院的認可,身分證上的父母才填的是養父母的名字。”

  他接過資料,再確定一次。“她從來沒跟我提起過這件事。所以我一直以為那對夫妻是她的親生父母。”

  “我想她也不願意再提起吧。”方律師能夠體會那種心情。 “我透過一點關係調查,才知道她的親生父親有家暴的前科,因為毆打妻子最後致死,被法官判刑入獄,而宋小姐就被一對好心的遠房親戚收養了,也就是她後來的養父母,一個孩子親眼目睹父親打死母親,我想她寧可忘記,也不會去提它。”

  “她的親生父親還在牢裏嗎?”裴英澤瞪著手上的資料,這不可能是捏造的。

  “才關七年就放出來了,因為在獄中表現良好,並且有悔過之意,說來真是諷刺,法官居然讓那種敗類出獄。”接過不少悲慘案例的方律師也不禁要歎氣。

  “那麼當時她才不過十五歲……”他口中低喃,總覺得跟他們的離婚有密切關係。“有他目前住的地址嗎?”

  方律師搖了搖頭。“我去他們以前住的地方問過,鄰居只聽說他出獄,卻沒再看過他。所以也不太清楚……只不過提起王大閎這個人部搖頭,說他愛喝酒之外還很愛賭,賭輸了回家就打老婆出氣,還說好幾次看到他想要動手打女兒,是他老婆擠命擋在前面,大家都很替王太太打抱不平,一直忍受丈夫的家暴,最後還被活活打死了。”

  “我要找到這個人。”裴英澤臉色冷凜地說。

  方律師一怔。“你找他做什麼?這種敗類巴不得從此消失就算了。”

  “目前還不確定,至少我要先知道這個人的行蹤,你想辦法幫我查查看,要請征信社也沒關係,我不方便出面,就由你代理。”他心裏有種感覺,這個人將會是所有謎團的解答。

    “既然你這麼堅持,我會托人找找看。”方律師看著他不像是置身事外的樣,或許這對夫妻有破鏡重圓的可能。

    裴英澤眸光冷厲,語氣決斷。

  “我還在想都過了這麼多年,你都不曾再提起她,現在會問起她的情況,還以為你們願意再試試看。”他語帶調侃。“宋小姐每搬一次家,就會主動跟我聯絡,就怕萬一有一天小霆想見她的話,會找不到她親手做的蛋糕。”

  “她是小霆的親生母親,這是誰都無法否認的事實,如此而已。”待門關上,裴英澤面無表情地回答。

  方律師啜了一口咖啡。“雖然當年她跟你要了五百萬,不過她看起來生活過得並不好,照理說不應該這樣才對,除了那家店,名下也沒有任何的不動產,所以我曾經問過她,她的態度很保留,不肯多說。”

  “我也一直在懷疑那五百萬到底花到哪里去了,這些都是我想知道的。”他沉吟地說。“那麼這些事就麻煩方律師了。”

  “這是我該做的。”喝完咖啡,方律師便起身告辭了。

  裴英澤兩手插在西裝褲口袋內,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底下的車水馬龍,直到剛剛,所有的謎團似乎露出了一點曙光。

  原來她有個暴力傾向的親生父親,這就是讓她害怕的原因嗎?他是不是已經找過她了?裴英澤不斷地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為了兒子,他和前妻之間唯一的牽繫就只有小霆,所以才會想把當年的事查個水落石出。

  但是只要想到她的親生父親真的找上門,甚至對她動手過……口袋內的手掌不禁掄成拳狀,有種想要殺人的衝動。

    叩!叩!

  “進來。”裴英澤收斂起不該產生的怒氣。

  “總經理……”秘書進來跟他報告接下來的行程。  “另外今天晚上的服裝秀,柳小姐剛才打電話來過,請總經理不要忘記答應過要陪她去參加。”

  他蹙攏了下屆,這才想到確實有這回事。

  “我知道了。”

  柳盈珊是自己目前的女伴,也是所謂的社交名媛,美麗嬌貴、聰明伶俐,不過並不全靠外表,也很有生意頭腦,代理了幾個國外知名保養品品牌。

  對柳盈珊來說,他的身分是她進入頂級客層的階梯,而對自己來說,她是床伴,也是可以談上幾句話的物件,至少不是個有胸無腦的美女,彼此各取所需,並不需要負責任。

  下班之後,裴英澤先回家換了套衣服,純手工制的深色西裝更能將他高大挺拔的身材完全襯托出來,宛如黑夜般難以捉摸,以及冷漠寡言的氣質,可以成為眾家媒體注目的焦點。他若有所思地看著臺上的服裝秀,漫不經心地回應身旁女伴的話。

  “你今晚的心情似乎不太好。”柔白的玉指輕輕搭在裴英澤的胸前,柳盈珊嬌媚又半嗔半笑地說,察言觀色可是她的本事。

  “你看錯了。”裴英澤斜瞄了她一眼,口氣依舊清冷。或許是心情欠佳,他才喝幾杯就有了點醉意。

  “到我那裏坐坐吧。”柳盈珊也不需要多說,這樣他就聽懂了。

  裴英澤瞅著她柔媚如絲的眼,她話中的意思已經很明顯。

  “改天吧。”若是在今晚之前,他會毫不猶豫地跟她回去,可是此刻卻沒有那種感覺。

  他婉拒了邀請,這教柳盈珊感到訝異,因為這還是頭一次。

  “怎麼?你有別的女人了?”她好奇又略帶酸意地探問。

  “這不是你可以過問的。”他冷淡地瞥她一眼。

  “只是好奇。”柳盈珊收拾起自己不該洩漏的情緒。

  於是,裴英澤在送她回到住處之後便開著座車離去了。

  不知怎麼的,他居然開到雨歆居住的大樓前面。

  看看時間已經晚上快十二點了,心想她應該睡了,裴英澤的情緒更亂了,這不該有的情緒,讓他手足無措,他不喜歡這種無法掌握的情緒,而這些全是因為他的前妻,更不能原諒她了。

  他把額頭擱在方向盤上,猜想或許自己真的醉了……

  一個衝動,他拿起手機就撥打,響了十幾聲,終於有人接起來了。

  “…””他打給她做什麼?

  看了來電顯示,雨歆知道這是來自誰的手機號碼。“英澤?為什麼不說話?”

  那綿軟的詢問讓他更為惱恨。

  “為什麼你要這麼干擾我的生活?”裴英澤咬牙切齒地問。

  雨歆按亮了床邊的小燈,鬧鐘顯示現在已經半夜了。

  “你怎麼了?”她不由得緊張起來,因為他有些失控的口氣。“你人在哪里?在家裏嗎?還是在公司?裂生什麼事了?”

  他努力找回冷靜的自己。“沒事,我只是喝了點酒,怕開車有危險,你去睡你的,不用管我。”

  “你在哪里?”雨歆執意地問。

  裴英澤捏了捏眉心。“我在你住的……”他告訴她大概的位置。

  “你等我一下!”她沒辦法不管。

  手上抓著手機,匆匆地在睡衣外頭披上厚外套,另一手拿著鑰匙,便沖出門去了,很快地在路邊看到他的賓士座車。

  叩叩叩……

  雨歆焦急的敲著車窗。

  裏頭的人終於搖下車窗。“我只是有點醉,待會兒就好了。”

  她看著他刻劃著疲憊的臉龐,心如刀割。

  “到樓上去躺一下……我是說如果你不反對的話,等酒醒一點再回去,不然太危險了。”

  “雞尾酒醉不了人的。”他嘴硬地說。

  雨歆一臉惱怒。“那你就不要打電話給我,快點跟我上去。”

  被她一凶,他只是瞪她,卻無法還口,最後只能照著她的話做。

  “你就不會好好照顧自己嗎?。”雨歆將他的手臂繞到自己的肩上,雖然纖瘦,他的重量幾乎快壓倒她,但還是死命地攙著他上樓。

  聽著她雖然氣惱,卻又掩不住關心的口吻,下顎一抽,有些賭氣的抽回手臂。“我自己可以走。”

  她睨他一眼,咬著下唇,不再說話。

  一直到電梯上樓,雨歆拿了鑰匙開門進去。

  “這裏只有床……你躺一下再走。”她幫他脫去西裝外套,然後找了衣架掛好,免得縐了。

  “想喝水嗎?”

  裴英澤有些撐不下去,才容許自己露出脆弱的表情。“不用了,我只是躺一下就走……”他扯去領帶,還有皮鞋,然後爬上那張單人床。

  “我知道。”雨歆幫他把鞋子在門邊放好,撿起領帶,跟西裝外套放在一起,透過小燈,見他閉上眼,似乎真的很累,滿是心疼。

  許久之後,他才開口說:“你也上來。”

  “我……”床太小,太擠了。

  “難道你還怕我做什麼?”他忍不住嘲諷。

  幽幽一歎,雨歆也跟著鑽進被窩,因為是單人床,加上他的體格高壯,兩人的身體幾乎是緊貼在一起,這讓她不敢亂動。

  側過身軀,伸臂將纖軀攬進懷中,臉龐埋在她頸窩間,只有在這裏才能找到他要的寧靜。裴英澤著惱地摟緊,幾乎要把她勒成兩半。

  雨歆可以感受到他的憤怒,眼圈紅潤。

  “對不起。”她好小聲好小聲地說,不過身邊的男人還是聽到了。

  “我不會原諒你,這輩子都不會。”她讓他那麼痛苦,所以他也不會讓她好過。“你最好記住。”

  “我不會忘記。”她眼角滑下淚來。

  “不准哭!”他厲聲命令,她沒有資格掉眼淚。

  她用力抽氣,忍著不哭。“不管你怎麼對待我,我都願意接受。”

  “…””裴英澤不再說話,全身的肌肉漸漸放鬆,鼻端儘是她身上的蛋糕香昧,即便洗過澡都還殘留著,很快地將他帶進夢境中。

  直到他睡著了,她才偏頭望著他的睡臉,在床邊的小燈下分辨著過去和現在的他,嘴角緊抿的線條取代了應該出現在眼角的笑紋,讓他這麼不快樂,她真的對他好抱歉。

  她居然讓這麼愛自己的男人這麼痛苦,或許當初他們不該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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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碰到農曆過年,就算是除夕夜,店裏照樣忙得不可開交,所有的人都忙到三更半夜才下班,雨歆更不用說了,雖然有兩個助手,不過她不只負責制作,還得在包裝出貨前做好品管,免得讓客人失望了,所以壓力也更大。

  “明天終於可以休五天年假了。”

  所有的員工都筋疲力盡,只要遇到這種節日總是比平常更忙碌。

  送走最後一位客人,小季也喘了口氣,她忙到都瘦了兩公斤。“大家這幾天都辛苦了,我會找一天請大家吃麻辣火鍋,可以吃到飽。”

  “太好了!”

  “今年都還沒吃到麻辣火鍋……”

  “我只想睡覺……”

  把店裏都收拾乾淨,大家紛紛打卡下班了。

  “雨歆,你都弄好了嗎?”小季走進廚房問著坐在椅子上發呆的朋友。“你是睜著眼睛在睡覺嗎?”

  她眨了眨眼,輕笑一下。“我只是不想起來。”

  “我在想廚房要不要增加人手,雖然已經有兩個人幫你,不過還是太累了,這代表我們的生意也上軌道,你覺得呢?”其他員工都離開,小季才會跟她討論店裏的事,不會讓其他人知道雨歆也是老闆之一雨歆遲疑了下。  

    “可是這樣人事成本又增加了,每個月的貸款都還在繳,沒關係,也只有節日才會忙,平常我都應付得過來。”

  “難道你非把自己累到不成樣子才甘心嗎?美娟說對做蛋糕很有興趣,而且她在學校念的也是這方面,就讓她去幫你好了,反正外面有我在,少一個店員招呼也沒問題。”可不想真的把她累倒了。

  “那就先這樣。”雨歆同意了。

  小季把保全設定好,用一隻手就可以把瘦弱的她從椅子上拉起來。“以後你每餐都要吃兩盒便當,不然風一吹就不見了。”

  “哪有你說的這麼誇張。”她笑著拿了包包,一起離開店內。

  看著鐵門放下,小季忙到現在才想到。“你什麼時候才要去買機車?”因為機車行說她那輛老綿羊幾乎是報廢了,最好是換新的。

  “等過完年再去看。”雨歆說到最後,眼皮都快掉下來了。

  “你在這裏等,我去把車開過來。”話才說完,眼角餘光覦見站在斜對面的高大身影,一眼就讓人認出來,仿佛已經等很久了。“我想他應該是來接你的,那我就先走了,拜拜。”

  她想開口叫住小季,可是人已經走遠了。

  “我的車在外面。”裴英澤滿臉陰鬱地走進騎樓,那神情很容易讓人誤以為是不情不願,至少雨歆會這麼認為。

  “我在電話裏已經說過今天會待得很晚……你真的不用來接我,我不想麻煩你,以後有事請方律師轉達就好了。”

  見他不吭聲,仍然站在那兒不動,她喉頭一梗。“我知道你每看我一次就更生氣更痛苦,所以真的沒必要再見面。”

  裴英澤抽緊下顎。“小霆想跟你吃團圓飯,你也不願意見他?”他也不想見到她,可是雙腳不聽使喚,等回過神來,人已經來了。  “他到現在還不肯上床睡覺,就是在等你去。”

  “我……”她很想見他,很想跟兒子一起吃團圓飯,每次過年,總是這麼盼望著,但都落空。

  “那就走吧!”裴英澤覦見了她眼底的渴盼。

  她淚眼汪汪地迎視他眸底壓抑的痛楚。“不……不用了,你們吃就好,比起讓小霆失望,我更不想讓你為難……你也不想見到我吧,不希望我打擾你們平靜的生活,我會遵守承諾的。”

  說完,就要往另一頭走去。

  “你到底想怎麼樣?”裴英澤怒氣騰騰地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扯了回來。“既然不愛我,為什麼又要這麼在意我的想法?我既然來了,就表示願意讓你們母子見面,這樣還不夠容忍嗎?”

  雨歆頓時鼻頭都酸了。“對不起……讓你這麼痛苦……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彌補自己的錯?”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他臉色更冷。

  她將小臉埋在掌心,啜泣不已。

  “不要哭了!”裴英澤嘶啞的低吼。“別以為用眼淚就可以彌補,那是不可能的事。我永遠不會原諒你。”只有不斷地這麼說,他才不會忘記這一點。

  “我知道……”她用力地吸了吸氣,仰起淚痕斑斑的臉蛋。

  “別哭了。”他受夠她的眼淚,伸手將雨歆按在自己身上,這樣就可以看不到,可是卻讓她的淚水沾濕了衣襟。

  “英澤……你一定很後侮認識我吧……那天你要是沒有經過我打工的蛋糕店門口……沒有走進去……現在的你一定會過得很快樂……很幸福……”雨歆將哭泣的小臉埋在他胸口,嗚嗚咽咽地說道。  “我多麼希望時間可以重來……”

  聞言,裴英澤不禁迷惘了。

  如果沒遇到她,自己的人生真的會比較好嗎?就會快樂嗎?裴英澤不確定那是自己要的,也不認為這麼想會讓自己好過一點,補,時間也不可能重來。

  “想這些都沒用。”

  “我知道……”她哽咽了。

  “走吧。”裴英澤擁著她瘦弱的肩頭,往座車的方向走去。

第五章

  座車滑進地下室停車場,關掉引擎,裴英澤才轉頭看向身旁的小女人,見她已經哭到睡著了加上這幾天加班工作,體力早就透支。

  他猶豫了兩秒,才伸手搖晃了下她。

  “已經到了。”

  雨歆已經睡到失去意識,完全醒不過來,她好累,不只是肉體上,還有精神上的疲倦,多想能在沒有噩夢的情況下,好好地睡上一覺。

  “雨歆!”裴英澤又叫她。

  見她依然沒有反應,他只得先從駕駛座上下來,然後繞到另一邊,把她打橫抱下車,再搭電梯上樓。

  聽到開門的聲音,獨自安靜的坐在客廳裏看書的小霆馬上跳下來,卻見父親抱著母親進來。

  “媽媽生病了嗎?”他擔心地問。

  “你先回房間睡覺。”裴英澤低聲朝兒子下令。

  “媽媽怎麼了?”小小身影主動幫忙打開主臥室的門。

  他將雨歆抱上自己的床。很自然地壓低嗓音說:“她在睡覺,不要吵她。”

  “我不會吵的。”他看著父親幫母親脫去外套、鞋子之後,幫她蓋上棉被。“媽媽明天可以跟我一起吃早餐嗎?”都已經過了十二點,看來團圓飯是吃不到了。

  “等她睡醒,你自己問她,現在回房睡覺。”

  小霆見母親似乎真的睡得好熟,只好等明天了。“是,那爸爸晚安……還有媽媽晚安。”說完,他躡手躡腳地出去,沒有弄出半點聲音。

  將前妻安頓好,裴英澤站在床邊,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才好。

  這八年來,他努力遺忘,借著忙碌的工作,還有一個又一個的女人來阻止自己想到她。美其名是想替兒子找個母親,實際上是希望自己能再對別的女人動心,那麼就能真正地放下她……

  結果一點用都沒有。

  當她再度踏進自己的生命,他恨……又舍不下……兩種激烈的感情左右夾擊,讓他幾欲發狂,原來他對她的愛就跟恨一樣,沒有消失過。

  “為什麼不愛我?”

  裴英澤多想當面問她這句話。

  要怎麼做她才會愛他?才這麼想,他又自我嫌惡地拂開腦中的念頭,難道還要自取其辱嗎?那種被拒絕的難堪還要再經歷一次?

  不!已經夠了!

  “英澤……”

  床上傳來的哽咽聲讓他的目光又調回來,以為她醒了,卻見她眼睛還閉著,看來是在說夢話。

  雨歆在睡夢中哭泣,她的心好痛,卻不能說出來。 “英澤……不要恨我……求求你不要恨我……嗚嗚……”她哭得好慘,哭到身子都蜷縮在一起,不停地抽蓄。

  “不准哭……”裴英澤伸手要觸碰她,又縮了回去。“該哭的是我才對,既然不愛我,這些眼淚只會變得虛偽…,”

  “我愛你呀……”她囈語著,像是回應了他的話。

  高大的身軀倏地震動了。“你剛剛說什麼?”

  是他聽錯了嗎?

  “起來!”他想叫醒她問個明白。

  她覺得好累,像掉進了很深很黑的深淵,只昕得到裴英澤的嗓音。

  “不要吵……再讓人家睡一下……”一眨眼間,雨歆以為又回到以前,她總喜歡賴床。因為白天打工,晚上要念夜校,相當辛苦,總是被他叫起床。

  裴英澤也被她勾起了塵封的記憶,咬了咬牙,不想又被她混過去。“宋雨歆,你給我起來說清楚。”

  “我好困……”她動了動,又沉沉地睡去。

  他越來越糊塗了。

  剛剛說的只是夢話嗎?或者那才是她的真心話?不過如果是在她清醒時,是不管他怎麼威脅利誘也不會說的,那麼……

  是真的?

  她是愛他的!

  那麼為什麼又堅持要離婚?

  坐在床沿,盯著她不再哭泣的睡臉,眼下有著淡淡的黑影,只要是自己想做的事,她總是很拚命地去完成,就算累死也無所謂,更不會跟別人抱怨,她就是這樣的個性。

  那麼她之所以要離婚,是有不得已的原因?

  如果是,他必須找出來。

  而難得睡了一個好覺的雨歆被遠處的鞭炮聲給吵醒,很自然地伸了個懶腰,卻碰到身旁溫熱的物體,還真的嚇了一大跳,睜眼一看,才發現自己縮在裴英澤的懷中,而且他還是裸睡著,不禁小臉通紅,連忙拉開一點距離,再看看周遺,是個陌生的房間。

  “我怎麼睡著了?”她仔細回想,只記得昨晚他來接她下班,說小霆在等她回家吃團圓飯,想不到卻睡到天亮,都已經大年初一了。

  雨歆心想昨晚真的累壞了,連怎麼來這裏的都不記得了,先去了趟浴室,才回到床上,搖了搖床上的男人。

  “英澤!英澤!”

  “你醒了?”他眯起眼,粗嘎的嗓音十分-性感。

  “真的很對不起,我居然睡得這麼熟。”她覺得自己太不應該了,想到兒子會有多失望,就更自責了。“小霆的房間在哪里?我先去看看他——”

  裴英澤不由分說地將她拖回懷中,吻住她發出低呼的小嘴,不是真的想吃兒子的醋,可是也不愛她口口聲聲只有兒子。

  “英……英澤……”

  他翻身將她壓在下頭,加深了吻的力道。

  雨歆被親得招架不住了,只能圈住他的脖子,身子自然地為他敞開……

  “為什麼不拒絕?”裴英澤仰起頭,嘶啞地咆道。“是不是只要男人都可以這樣對你?你都願意為他們張開腿?”明知道她只有他一個男人,就是忍不住想用言語侮辱她。

  氣她,也氣自己想碰她、抱她……確定她此刻在他懷中,愛與恨同時充斥自己的體內,令人發狂!

  她沒有因為這句話而生氣,只有無盡的悲傷,小手輕撫若他怒氣衝衝的臉龐,細聲說:  “因為是你……我才願意……”

  “你……”他用膝蓋頂開她的雙腿,進入她的體內。

  雨歆摟緊他的背部,完全接納它,只要能彌平他的怒氣,她願意付出一切。

  再也沒有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喘息和斷斷續續的低泣……

  不知過了多久,當他們漸漸落回地面,雨歆綿軟無力地偎在他汗濕起伏的胸膛上,這時的氣氛已經少了憤怒,只有溫存後的寧靜。她不想這時候下床,可是又想看到兒子。

  “我可以去看小霆了嗎?”她還是先徵詢他的意見,免得又惹他不高興。

  裴英澤沒有正面回答,只是用力地翻被下床裸著身軀走進浴室,打開蓮蓬頭,冷水從上頭淋下,他站在下方,緊緊地閉上眼,冷水不斷地從頭上往下流,希望能讓腦袋清醒一點。

  如果沒再和她見面,也許到了最後他會和別的女人結婚,不可能一輩子單身,但是這次重逢卻讓他發現自己辦不到,這世上只有一個女人能讓他在配偶欄上填下姓名……

  兩手撐著貼著白色磁磚的牆壁,緊閉眼皮,心中沒有怒氣,只有苦澀,因為他無法否認自己恨她但又深愛著她……

  “我又惹他不高興了……”在外頭的雨歆很無奈地望著浴室,真不知道該怎麼說話才不會惹怒他。

  歎了口氣,她先用外面的另一間衛浴設備沖過澡,換了套衣服,才出來卻遇到陳媽,因為其他的傭人都回家過年,只有她在家。

  “少奶奶!”

  她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我不是少奶奶了,叫我雨歆就好。”

  “大少爺肯帶你回家過年,代表他已經不生你的氣了。”陳媽可是很樂觀其成,不然大少爺太寂寞了。

  雨歆眼眶微熱。“你誤會了,他這麼做只是為了小霆而已,我跟他……已經不可能了,陳媽,謝謝你這些年來照顧小霆。”

  “小少爺很早熟獨立,也不需要什麼照顧,我去幫你們準備早餐。”她指了扇房門。“小少爺還在睡,你進去看看吧。”

  道了聲謝,雨歆才走過去,打開房門,第一次看見兒子的房間,還有他睡覺的模樣,那是她以前求都不敢求的。

  陽光透進窗裏,睡在雙人床上的孩子,看起來顯得更小了。

  她坐下來,微笑地看著,忍不住用指腹輕觸兒子的五官,這是夢吧?她居然可以親手撫摸自己的寶貝,真想永遠都這樣看著。

  “媽媽?”小霆揉了揉眼皮,睡醒了。“媽媽早安。”

  “媽媽吵到你了嗎?”她很抱歉地問。

  “沒有。”烏黑的眼睛瞅著她,這是第一次早上醒來第一眼就看到媽媽,因為以前都是爸爸,所以對他來說很新鮮。“媽媽也躺在我身邊。”

  她怔了怔,不過沒有拒絕。

  待母親在身邊躺好,小霆把棉被分她一半,母子倆相互依偎著。

  “原來跟媽媽睡在一起的感覺也不錯。”他覺得母親的身體香香的、軟軟的,抱起來很舒服。

  雨歆笑了一聲。“嗯。”

  擁著她的心肝寶貝,她覺得所有的痛苦都是值得的,只要他平安健康,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想著、想著,意識又飄遠了。

  躺在母親的懷中,小霆雖然不喜歡被人當作小寶寶,不過卻很喜歡母子相擁而眠的感覺,於是閉上眼睛,也跟著睡著了。

  待裴英澤進了房門,看到的就是這幅溫馨的畫面,讓他胸口一緊。

  儘管她說不愛他,但是漸漸地,他已經能從雨歆種種的表現中感覺得出不完全是那麼回事…

  當年因為太年輕,加上自尊心重,所以讓她走了,但是現在的他已經不同了,就算心裏還是惱她、恨她,也絕對不會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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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該吃的早餐,卻變成午餐了。

  “對不起,媽媽沒有準備壓歲錢給你。”雨歆看著坐在餐桌對面的兒子,突然想到現在都過年了,應該給他紅包才對,原本有想到要準備,可是店裏忙到讓她忘了這麼重要的事。

  小霆把嘴裏的食物吞下去才開口。“不用了,爺爺和叔叔還有爸爸都已經給我了,我只是小孩子,又用不完,媽媽只要做蛋糕給我吃就好。”

  “好。”兒子的貼心讓她感動。

  始終扮演冷漠角色的男人淡淡地說: “有話吃完飯再說。”

  小腦袋連忙低下,專心吃飯。

  雨歆仔細地把魚刺挑出來,然後放進兒子的碗中。“吃魚對身體好。”

  “謝謝媽媽。”他一直偏過頭去看著媽媽,覺得雖然以前沒有媽媽在身邊,也沒有什麼不好,但是有了好像也很不錯。

  她覷了一眼斜對面的男人,正看著兒子碗裏的魚肉,好像很想吃,不禁怯怯地問:“你要吃魚嗎?”怕挾給他會太多管閒事。

  “隨便。”裴英澤有點賭氣。

  這兩個字的意思是要還是不要呢?雨歆覺得他變得好難懂、好難瞭解。不過還是動手挾了一大片沒有刺的魚肉,遞到他碗裏去。

  “呃,你也多吃一點。”

  裴英澤沉著臉,將魚肉放進嘴裏吃,因為她不是主動挾給他的,這讓他心頭悶悶的,反正她心裏只有兒子一個。

  “媽媽,我還要吃魚!”小霆把碗伸給她。

  “菜也要多吃一點。”她馬上挑好魚刺,微笑地放進去。

  “嗯。”他紅撲撲的臉漾著笑。

  雨歆又挾了高麗菜和苦瓜到兒子的碗裏。

  “你都不挑食,真的很乖。”看他吃得飯粒都黏在下巴上,真的好可愛,真是想不到這是她生的。

  “我才不像爸爸,他都不敢吃苦瓜。”被誇得很得意。

  母子倆同時望向冷著臉的男人。

  “你爸爸從以前就不敢吃了。”雨歆不好意思笑出聲來,怕有人會生氣。“還是你最棒了,都不怕吃苦。”

  裴英澤臉色更冷了。

  這女人就會惹他生氣,哼!不敢吃苦瓜又怎樣,就不棒、不厲害了嗎?

  她偷覷了下面色冷凝的裴英澤,不知道他又在鬧什麼彆扭,挾了高麗菜給他,眸光懇求,像是在拜託他不要生氣了。

  “你快吃你的。”他終究還是緩下了臉色。

  才吃了兩口,雨歆又小心翼翼的開口。

  “呃……爸爸他……不是!我是說小霆的爺爺不在家嗎?”不能再叫爸爸了。當年剛嫁進門,什麼都不懂,又很害怕,可是公公對她真的很好,把她當自己女兒一樣看待,那是她運氣好,碰上這麼好的長輩,而她堅持離婚,也傷了他的心。

  “他昨天就飛去日本找老朋友。”裴英澤簡單地回答。

  “喔。”那麼今天就沒機會跟他說幾句祝福的話了。

  吃完中飯,雨歆知道自己該離開了,可不能厚著臉皮硬賴著不走。

  “呃……我想我也該回去了。”

  陳媽端了一大盤的水果到起居室,又去忙了。

  “媽媽吃水果。”小霆用叉子叉了塊香瓜給她。

  “謝謝。”她笑吟吟地接過去。

  “待會兒我打算帶小霆去“夢之國”,他又長大了些,該再買幾件衣服。”裴英澤面無表情。

  像是不經意地提起,不是說給她聽的。

  小霆訝異地看了看父親,不知道自己需要買新衣服,何況每次都請店家直接送來,不需要親自去買,不過他可不會點破。

  “要請媽媽幫我挑。”小霆乘機說,這麼看起來,爸爸真的不討厭媽媽了。

  “可以嗎?”雨歆有些受寵若驚。“可是媽媽不知道你喜歡什麼樣的款式,萬一你不喜歡呢?”

  “沒關係,我們慢慢逛。”

  雨歆有些激動地頷首。“好,媽媽陪你去。”

  於是,裴英澤親自開車載他們母子到“夢之國”,因為過年的關係,還特地安排了不少適合闔家觀賞的節目,因此吸引了許多父母帶著孩子來玩,每個樓層都是人,還有工作人員扮起各種卡通人物和小朋友們拍照。

  “好多人……”她緊緊的牽著兒子的小手,就怕走散了。

  小霆抬起小小的下巴。“這裏我很熟,媽媽不用擔心我會迷路,就算迷路,我也知道要找誰。”

  她微微一曬,這段時間的相處,知道兒子比一般八歲的孩子還要沈穩,遇到事情也會不慌不忙。

  “那要先去逛哪一家店?”她詢問他們的意見。

  “在地下一樓有很多童裝,我帶媽媽去。”小霆問:“爸爸,可以嗎?”

  裴英澤瞅著他們母子神似的五官,心頭一窒,終於明白這些年來,每回看著自己的兒子,就會想到前妻。

  “手扶梯很多人,自己要走好。”

  “我會的。”小手拉著母親往手扶梯的方向走去。“媽媽,往這邊走!”以前來這裏,總會看到很多父母牽著跟自己同齡的孩子,當時總是笑他們太幼稚,又不是小寶寶,其實現在換成自己,就覺得偶爾當一下小寶寶也不錯。

  來到一問一問的童裝專賣店,都很精緻高檔,又相當昂貴,雨歆看了下吊牌上的價格,還真是沒想到小孩子衣服的價錢完全不輸給大人的。

  看到雨歆拿起一件印著卡通圖案的藍色連帽上衣比在兒子身上,裴英澤差點失笑,果然就見那小小的身子往後退了兩步……

  “我不喜歡米老鼠!”那是小貝比才會穿的。

  她有些失望地看著手上的圖案。“為什麼不喜歡?它很可愛……那媽媽再挑別件好了。”還以為小孩子穿這種衣服是最適合。

  “咳……媽媽喜歡就好了。”小霆望了眼底閃著可疑笑意的父親一眼,小臉跟著微紅。“那就買這件。”

  雨歆看看衣服,又看看兒子。“不喜歡沒關係。”

  “我沒說不喜歡,但是只會在家裏穿。”絕對不會穿出去,要是被同學看到,一定會被笑死的。“爸爸,我要這件。”

  不想讓兒子窘迫,裴英澤接過衣服。“裏頭人多,你們先到外面等。”說完便走去櫃檯結帳。

  “真的要買?”她不想勉強。

  “其實……偶爾穿一下也沒關係。”他臉頰紅紅的。

  “謝謝。”雨歆也感受到兒子不想讓她失望,不禁蹲下來抱抱他。

  “這裏很多人看。”小霆看了看四周,不禁害羞。

  “我們到門口等你爸爸。”她漾著恬靜的笑意牽起兒子出去,來到店外。順手整理了下兒子身上的夾克,才直起身軀,眼角隨意一瞥,冷不防地,像是看到什麼人,悚然一驚,想再看個清楚,卻什麼也沒有。

  “媽媽,你抱痛我了。”小霆皺著臉叫道。

  她這才驚醒過來,原來自己在下意識裏抱緊了兒子。

  “對不起,媽媽不是故意的……”口中說著,目光不斷地在人群中搜尋,想再確定剛才是不是看錯了。

  一定是她太神經緊張了,不會那麼巧的……

  那個人怎麼會可能來這種地方,一定是她眼花了……

  裴英澤結完帳出來,見她臉色蒼白,眼神驚惺,探問:“你怎麼了?”

  “沒、沒事。”雨歆微微發抖,不敢直視他探索的目光。“我想……我們還是先回去吧……衣服等過完年再買,不然這麼多人……”

  他知道一定有事發生,見她眼神不斷張望兩旁,仿佛有怪物會突然沖出來。

  “那就走吧。”

  “嗯。”她心頭顫抖著,本能地回頭看,像是擔心有人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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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裴家已經五點,雨歆不禁懊悔跟兒子出門,因為目標太明顯了。說她杞人憂天也好,或是太神經質也罷,她不該冒這個險,但是能和他們父子一起過年太開心了,所以才會一時忘了最恐懼的事。

  她有些食不知昧地吃著晚飯,那心事重重、坐立不安的模樣,全落在這對父子的眼中。

  “…時候不早了,我想我也該回去了。”

  離開餐桌,雨歆穿上外套,拿了包包就要走。

  裴英澤瞥了兒子一眼。“你先回房間,我跟你媽媽有事要談。”

  “好。”小霆很懂事地把時間留給父母。

  她有些局促不安地看著前夫。

  “過來坐下。”他口氣強硬地說。

  雨歆只好癟著包包的提帶,在他的對面坐下來。“我很感謝你今天讓我和小霆一起過年。”

  “你呢?沒有去加拿大跟你父母一起過年?,”裴英澤知道得用這種迂迥的方式才能從她嘴裏套出話來。

  她心頭陡地一跳。“你……你已經知道他們移民到加拿大?”不要緊張,應該是方律師跟他說的。

  “他們沒要你去跟他們團聚?”他繼續問道。

  “當、當然有了,但是店裏生意太忙,實在是走不開。”雨歆怎麼好意思再去打擾養父母的生活,雖然嘴裏沒說什麼,但多少也後悔當年一時好心收養她,才會不得安寧。

  裴英澤定定的望著她,像是要看穿她似的,讓雨欹更加坐立難安,比起八年前,現在的他有著當家作主的威嚴。“為什麼從來沒聽你說過,他們是你的養父母,而不是親生的?”

  “你……你怎麼知道?”她才說完,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這樣不就等於承認了。  “他們對我好,就跟親生父母一樣,所以有時連自己都會忘記,我真的該回去了……”

  “你還有什麼事瞞著我?”裴英澤也跟著起身,一個箭步上前,扣住她的手腕。“當年你突然要求離婚,真正的原因是什麼?”

  “我已經告訴你原因了。”她眼眶倏地紅了。

  “我要你再說一次!”他繃聲地說。

  雨歆喉頭一梗。  “我……我不……”為什麼要逼她再說出那四個字?

  “為什麼說不出口?你不愛我,很簡單的四個字不是嗎?”

  “你都知道還要我說……”雨歆怨怒地說。

  “難道我說了你就不會再恨我?就會原諒我?”

  他下顎一緊。“不!但是我要知道真相。”

  “沒有什麼真相。”

  “好!那麼你就告訴我,你的親生母親是怎麼死的?”他就是恨她只想一個人扛起所有的事。

  “她……她是……”雨歆瞠大淚眸,裏頭有著痛苦和懼意。

  “是什麼?”裴英澤不許自己心軟。

  纖弱的身軀搖晃著,臉色比紙還要白。

  “為什麼不說?”裴英澤步步進逼。

  “她是……她是被我爸爸打死的……我一直尖叫……一直哭……他還是不肯停手……一直抓她的頭髮去撞牆……最後鄰居叫員警來了,可是來不及了,醫生伯伯跟我說……她的腦部流了太多的血,醒不過來了……以後她再也不會做蛋糕給我吃了……不會抱我,哄著作噩夢的我睡覺了……”她的神情像是在回憶一段恐怖的畫面。

  直到說完,淚水早已滴滴答答地往下掉,那種被刻意壓下的悲傷,終於找到宣洩的出口,沈痛的嗚咽不斷地從口中逸出。

  雨歆撲進他的懷中,又槌又打。

  “為什麼要逼我想起來?我不要想起來……”她一直努力要遺忘這個片段,想不到還是這麼清晰,就像昨天才發生一樣。

  他不想為她心疼,卻還是喉頭發緊,張臂將她擁進懷中。

  雖然之前已經聽方律師說過,但直到親耳聽到,才知道原來在她那纖瘦的身軀裏藏著如此巨大的傷痛。

  裴英澤沒有阻止她,讓她哭個徹底。

  也許她不曾對他提起的原因,是因為當年才二十三歲的他太年輕了,閱歷不夠,根本無法體會她內心無法抹去的傷痕,也無法真正幫助她,或許只會在嘴巴上說會保護她、給她幸一福這些冠冕堂皇的話而已。

  而現在三十一歲的他又能為她做什麼呢?

  當年她也不過八歲,就跟他們的兒子同樣的年紀,卻要面對人生最悲慘的事,他能怪她隱瞞嗎?就算說了,當年的自己又能幫她什麼忙?

  等到哭聲轉弱了,雨歆才從他胸口抬起臉來,像哭又像在笑。

  “我不該瞞你……雖然我也有想過跟你說,可是我的養父母卻反對,因為我們的家世背景差太多了,怕你會因此看不起我,你的家人無法接受,就叫我什麼都別說。只要抓住幸福就好了。”

  “你的親生父親出獄之後,有找過你嗎?”他問到最關鍵的事。

  “沒有!”雨歆的臉色白了又白。

  “跟我說實話!”

  她著惱了。“你不要忘了我們已經離婚,這些是我個人的事,不需要告訴你,我要回去了。”

  “好,我送你。”沒關係,他會查出來的。

  “不用……”

  “大過年的公車不好等,搭計程車又貴,你也捨不得,只能坐我的車。”裴英澤的話讓她無法反駁。

  於是,雨歆抓了包包就往大門走,心裏很慌亂,明白他已經知道太多了,那麼她被親生父親威脅的事早晚也會查出來。

  到時他會怎麼做?

  會原諒她有不得已的苦衷?

  還是更恨她,恨她不說出來就丟下孩子,堅持要離婚?

  可是不管怎樣,只要能保護他們父子,她就算心裏再苦也願意做。


第六章

  農曆初五一

  Dreams As choco1ate又恢復平常的忙碌,有不少客人拿了壓歲錢,就上門消費,不過才開工第一天,大部分的蛋糕就得要預訂。

  “恭喜!恭喜!”

  住在附近的房東太太特地過來打招呼,貪小便宜的她總愛來店裏聊天,順便吃幾塊不用錢的蛋糕。

  小季雖然心裏清楚,不過臉上還是堆著笑。

  “恭喜!方阿姨過年怎麼沒有出國玩?”其實是兒子媳婦兒嫌她囉嗦,都不想讓她跟。

  “我才不想出去人擠人,再說出去玩還得幫忙帶孫子,根本不像是在玩。所以就讓他們年輕人自己去。”房東太太可是很愛面子的。“想不到今天客人來真多,表示你們的生意越來越好了。”

  小季假笑一下。“這都是托方阿姨的福,對了!雨歆在裏面做今年要推出的新蛋糕,方阿姨要不要進去試吃一下。有什麼缺點跟我們說。”

  “那當然沒問題了。”房東太太大搖大擺地進了廚房。

  雨歆剛把烤好的蛋糕端出來,見到她自然也熱心地招呼她嘗嘗看。

  “這是巧克力蔓越莓蛋糕卷,加了很多苦甜巧克力,還有蔓越莓果醬,方阿姨吃吃看口感喜不喜歡。”

  “我這舌頭是最利的,好不好吃一吃就知道。”她說得臉不紅氣不喘的。“嗯嗯,真的不錯,你的手藝真好,再給我一塊。”

  “那我就放心了。”雨歆又切了一小塊給她。

  “對了!前兩天……大概是初三傍晚,我正好經過店門口,看到有人在外頭鬼鬼祟祟的,我還以為是想偷東西,這附近的店家都回家過年去了,要是遭小偷就慘了,所以我就過去問他……”

  房東太太說到這裏,先吃了一大塊蛋糕,才意猶未盡地說下去。“那個男人說要找你,我就先問他想幹什麼,他就吞吞吐吐的,也不說清楚,就匆匆忙忙地跑掉了,我還在想是不是你認識的人。”

  “他……他長什麼樣子?差不多幾歲7 ”雨歆顫聲問道。

  房東太太回想了下。“大概五十多歲吧,長得不高,穿得很邋遢,眼神飄來飄去,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好人,我當然不會隨便告訴他了,你真的不認識?”

  “我……我不認識。”她全身的血液都凝結了。

  “我就知道一定是想幹什麼壞事,下次再遇到,我就報警抓他。”房東太太一邊氣呼呼地說,一邊吃著蛋糕。

  是他!

  他怎麼找到這裏的?

  雨歆雙手冰冷,不停地顫抖。

  待房東太太有得吃又有得拿,離開之後,她才躲進休息室裏,即便坐在椅子上,兩腿還是嚇到發軟。

  “雨歆,她們說你不舒服……”小季進來詢問。

  她抬起沒有血色的小臉,憂懼地說:“他找到我了!怎麼辦?他還是找到我了……”

  “慢慢說,到底怎麼回事?”小季把門關上坐在她身邊問道。

  於是,她把房東太太說的話重複一次。“我知道是他……一定不會錯的……不管我怎麼躲,他都找得到……他會不會早就在跟蹤我了?說不定他已經看到小霆,知道他長什麼樣子?我該怎麼辦?”

  “你先不要自己嚇自己,冷靜一點。”小季握住她冰涼的小手。勸慰著。

  “初一那天我在“夢之國”有看到他,我一直告訴自己是眼花了,因為太怕他了才會老是疑神疑鬼……”雨歆滿臉驚慌失措。“我不該見他們父子的,我小心防範了那麼多年,最後還是前功盡棄……”

  “想見孩子是天經地義的事,又不是你的錯。”小季遞面紙給她。

  她用手心搗住嘴,拚命地深呼吸。“當年他說……要是我不給他五百萬,就得隨時小心孩子的安全……要是哪天不見了,說不定就再也見不到了……所以就算我想孩子想得快瘋了,我也不敢去見他……”

  “那個人根本就是瘋了,為了錢,居然連自己的外孫都可以下得了手,我想他只是在嚇你,像裴家這種有錢人,出入一定都有司機,或有人保護,哪可能隨便就讓人把孩子帶走。”

  小季這番話讓她怔住了。

  是啊,她怎麼沒想到?雨歆覺得自己好笨,就這麼相信了,也許是因為從小就怕他,只要他喝了酒回到家,她和母親就嚇得躲在房間裏不敢出來,那是長期累積下來的恐懼造成的。

  “那你打算怎麼辦?我們報警好了。”小季知道光生氣也沒用,得想出個辦法才行。

  雨歆搖著頭,晃落了眼眶中的淚水。“他現在什麼都沒做,員警也拿他沒辦法……不管他這次想要多少錢,我都不會給他。”

  “他就是吃定你,才會一再的要錢,把你當作提款機。”

  她哭紅了眼。“我能不給嗎?自從他出獄,不是跟我養父母要錢,就是喝醉酒跑到我打工的地方鬧,非要我把錢給他才肯走……最後老闆不堪其擾,就叫我不要做了,我只能一直換工作……一直躲他……他永遠都是這個樣子,不會改變的……”

  小季搖下狠話。“他最好不要來鬧,否則我找人去揍他一頓。”

  “呵。”雨歆因她的話而笑了,有這個朋友真好。

  “不然先去跟員警備個案,這裏的管區我還滿熟的,我去請他們來門口放個巡邏箱,再裝個監視器,總是有備無患。看他還能搞什麼鬼。”小季想得周到。“對付那種人不能心軟,你自己也要小心。”

  “我知道。”躲也沒用,所以這次她要面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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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一個星期——

  Dreams As chocolale剛忙完一批訂單,就等明天早上宅配來拿,於是先讓其他人下班。

  因為鐵門已經拉下,雨歆把蛋糕全部放進冷凍庫,設定好保全才從後門出去,然後繞到前門的騎樓,打開分期付款買下來的機車的坐墊,正要把包包放進去,一隻手從昏暗中伸過來要搶…

  “啊!”她驚叫一聲,直到看清對方的長相,反而冷靜下來。

  他看起來更老了,臉頰瘦削蒼老,眼下有著很深的黑眼圈,但是一看到錢就兩眼發亮,精神都上來了。他就像吸毒者一樣,眼裏除了錢,可以六親不認……

  王大閎高興地打開皮夾。發現裏頭居然才放了三百元。“怎麼只有這些?!提款卡呢?快去把錢領出來給我!”

  “我沒有提款卡,也沒有錢給你。”雨歆用力把包包搶回去,不讓他看出自己的恐懼。  “你怎麼找到這裏來的?”

  他抓了抓又髒又亂的灰發,嘿嘿一笑。“我在想大過年的你應該會去靈骨塔拜你媽,所以從除夕開始就每天去那邊等,果然初二就看到你。”

  “你跟蹤我?”記得初二那天祭拜完母親之後,就回到店裏整理東西,看來就是因為這樣,他才知道自己在哪里工作。

  “我想你們現在一家團圓了,怎麼可以漏掉我這個岳父,還有外公。”王大閎知道自己這下發了。

  這下雨歆可以確定那天看到的真的是他。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當然知道,幸好那天想說超市里有很多試吃的,這樣就可以省下好幾餐,想不到見到你們一家人去逛街,我的外孫長得這麼大,又那麼可愛,他叫什麼名字?”他故技重施地問。

  “你別想用我兒子來威脅我!”她氣得眼眶泛紅。

  王大閎心裏也急了,他可不想死。“那就快點把錢給我,我欠了很多賭債,要是不還,我可是會被斷手斷腳,你不會這麼狠心不救我這個爸爸吧?”剛開始幾年還真的贏了不少,可是這兩年手氣越來越背,越賭越大,也越欠越多。

  “我說過我沒有錢!”雨歆白著小臉,後退一步。“那五百萬是最後一次,我不會再給你了。”

  他表情一變,變得猙獰,揚起右手,作勢要打下去。“你就跟你媽一樣不知好歹……”

  “你還有臉提起她!”提到死去的母親,她怒極地叫道。

  “你到底給不給?”王大閎眼霸凶光,只想趕快拿了錢再去撈本。

  雨歆搖了搖頭。“你再不走,我就要叫了。”

  “你……”王大閎正要動手教訓她,讓她聽話一點,一輛警用機車駛了過來,做賊心虛的他趕緊往反方向逃跑了。

  她搗住嘴,蹲在地上哭著。

  要怎麼樣才能結束?

  才可以不用被他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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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我吃飽了。”

  小霆擦了擦小嘴,就要離開餐桌去上英文課,即便學校還沒開學,還是有很多課業,現在的小孩也是很忙的,這時動作又頓了一下,看著坐在對面看報紙的父親,說:“爸爸,媽媽好像怪怪的。”

  聞言,裴英澤皺著眉頭放下報紙,秋著兒子嚴肅的表情,故作淡漠地問:“怎麼說?”

  “昨天晚上我打電話給媽媽,跟她說下禮拜天是我們班上導師的生日,我和其他同學約好要送生日禮物,那我就想去店裏買媽媽做的蛋糕,再直接去導師家玩,可是媽媽聽了很緊張,說她會請宅配在前一天送來家裏,叫我不要去店裏。”他歪著小腦袋瓜回憶著。“媽媽好像很害怕,一直交代我絕對不要一個人跑去店裏,還有如果碰到不認識的爺爺跟我說話,也不要理他,叫我要趕快跑……”

  說到這裏,即便只是個孩子,也能感受出媽媽語氣中的驚惶膽怯,何況像他這麼敏感早熟。

  “我說我才不會隨便相信陌生人的話,不過媽媽還是一直交代,叫我不要到店裏去,媽媽真的怪怪的。”

  “她還說些什麼?”裴英澤聽完兒子的敍述,確實是有問題。

  他偏頭想了想。“媽媽還說只要是不認識的爺爺過來跟我說話,都不要理他,他是壞人。”

  “她說不認識的爺爺?”

  “嗯。”小霆用力點頭。

  “的確奇怪。”裴英澤露出沈思的表情。

  “今天讓陳媽陪你去上英文課,下課後直接讓司機送你回家。”

  “爸爸會去看媽媽嗎?”他有點擔心。

  “嗯。”

  聽到父親答應了,小霆才安心地去上課了。

  裴英澤將報紙折好,想著雨歆跟兒子說的話,會讓她這麼懼怕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她的親生父親,也就符合了她口中所形容的。

  看來她的親生父親真的找上她了。

  如今,所有的蛛絲馬跡都指向同一個方向,雨歆當年之所以突然提出離婚的要求,看來也是因為這個人……

  是受到他的威脅嗎?

  他目光一凜,絕對不會允許這種事再度發生。

  這天晚上,大概九點半左右。裴英澤開著車來到Dteams As chocolate,才停好車,往巷子裏走去,附近的店家大多打烊了,在來之前曾經打了店裏的電話,是雨歆的合夥人季小姐接的,知道她今天會待得比較晚,於是想來跟她談。

  當他走近,就看到雨歆在騎樓下和人發生拉扯和爭執。

  “…”我說過我沒有錢!”

  王大閎發狠地扯過她的皮包。“那就去跟你們老闆借,還是去偷店裏的錢都可以,我要五十萬,不想挨揍就快點把錢給我,聽到沒有?”

  “你就是打死我也沒有!”她硬聲地吼道。

  “不打你就不曉得要聽話……”王大閎一把揪住雨歆的髮辮。

  “啊……”雨歆痛叫一聲,可是下一秒就被放開來了。

  “你敢打她?!”裴英澤厲聲質問,扣住王大閎的手腕,猛力地甩開來。

  王大閎一個跟蹌差點摔倒,才想破口大駡,定睛一看,馬上就轉怒為喜,涎著笑臉攀親帶故地說:“原來是女婿,你來得正好……”

  “這裏沒你的事,你快點走!”她滿臉驚恐地推了裴英澤一把。

  “原來你們夫妻真的和好了,那真是太好了。”王大閎笑得樂不可支。

  “我跟他已經沒有關係!”雨歆朝他貪婪的嘴臉尖嚷,然後淚眼婆娑地望著前夫。“我求你不要管!”

  裴英澤倒是十分冷靜,馬上拿起手機就打。

  “警察局嗎?麻煩你們現在派人過來,有人意圖行搶……”

  王大閎聽了五官霎時扭曲。“你敢報警?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對於社會上的垃圾,我向來不跟他們多說什麼。”說到這裏,便將Dreams As chocolate的地址告訴了對方。

  “我是生她的爸爸,跟她要錢有什麼不對?”王大閎陰狠道。“反正你的錢多得很,分一些給我這個岳父用,也是應該的。”

  裴英澤冷笑一聲。“為什麼要分給你用?一個隻會打女人的廢物,根本不配活在這個世上。”

  “你……你敢這樣跟我說話?”

  “你以為自己會打人就很神氣了?”裴英澤目光冷酷。“以為只要會打女人,大家就該怕你?那麼何不換個物件?直接來找我。而不是背地裏偷偷地威脅?還是你就只有這點膽子?”

  王大閎氣得直發抖,因為都被他說中了,除了會打妻女,對於比自己兇狠的,早就嚇得跪地求饒。

  “你……你給我記住……”再不走,員警來了就糟了,他可是有前科,不管怎麼樣都不想再去坐牢。

  待他一走,雨歆用手臂圈抱住自己,淚如雨下。

  “你來這裏做什麼?”她抽泣地問。

  裴英澤拾起掉在地上的包包,寒若臉說:“來看看你怎麼應付他,你除了哭,除了讓他打,還有什麼辦法?”

  “那也跟你沒有關係!”她搶過包包,淚水掉得更多。“至少我一個人苦就夠了,我會應付他……”

  他用力握住她纖細的手臂。“因為他威脅你,跟你要錢,所以你才要離婚,好拿到那五百萬,是不是這樣?為什麼當初不說出來?”終於把所有的線索都連貫在一起了。

  雨歆抬起淚顏,雙眼紅腫,既然他都知道了,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你當時還在美國……需要專心念書…,每次你打電話回來都好高興,等著要當爸爸,我怎麼說得出來,也不想拿這件事去煩你……我是有想過要跟你爸爸說,可是……我真的說不出口……他那麼疼我,我不想讓他知道我有那樣的親生父親,我好怕他知道以後會怎麼看我,會不會認為我讓裴家丟臉……”

  “所以你寧可離婚?”裴英澤氣吼。

  她哭到不斷抽蓄。“這是我唯一想到的辦法。只要我離開,你們就不會受到傷害,因為他說……他說不給他五百萬,他要跟所有的人說……讓大家都知道裴家有個打死老婆、坐過牢的親家……我不能讓那種事發生,我不要你們因為我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我太瞭解那種感受,怎麼可以害你們……”

  “你以為的善意,對別人來說,卻是一種傷害,你懂不懂?”他用力搖晃她,胸膛因憤怒而劇烈起伏。

  “我是不懂,我只知道要保護你、保護孩子……我更不能讓他傷害小霆,所以不得不這麼做……”雨歆努力吸氣。 “也許我笨,但這是身為一個女人、一個母親所能做的,我只想到這個辦法……也不會後悔,或許你還是恨我,一輩子也不原諒我,這些都沒關係,我都心甘情願。”

  說完,便掙開他的手,牽了機車要走。

  “小霆昨晚跟你通過電話之後,很替你擔心,他可以感受到你的不安。”

  裴英澤的話讓她又湧出淚水。 “我不該跟他說那些,一定嚇到他了。”都怪她太緊張、太害怕了。

  “那麼就彌補他,至少跟他說聲晚安。”他兩手插在風衣口袋,表情陰鬱地瞅著她,就怕王大閎又在她家樓下等,不過他不會把自己的顧慮和關心說出來。“讓他知道你沒事。”

  她想想也好。“你剛剛報警,員警真的會來嗎?”

    “我是打給方律師,先讓他知道發生什麼事。”這是裴英擇事先跟律師說好,要是王大閎真的找上她了,該先做好準備:“走吧!”

  於是,雨歆跟著他回到裴家。

  “對不起,媽媽不是故意要嚇你的。”她蹲下身看著已經換上睡衣,準備就寢的兒子。  “媽媽沒事,不要擔心。”

  小霆看看母親。又仰頭看看父親。“真的沒事?不要因為我是小孩子就隨便說說,我已經不是小寶寶了。”

  “你說得對。”雨歆想著該怎麼對他說才好。

  “先去床上躺好,媽媽再慢慢說給你聽……”

  來到床上,幫兒子蓋好棉被,疼愛地撫著他柔軟的發絲。 “媽媽的爸爸……也就是生我的那個爸爸是個脾氣壞、又愛喝酒賭博的男人,他做了很不好的事,就被員警抓去關,等他出獄之後,一直來跟媽媽要錢……還說要是不給,他就會傷害你……所以媽媽很害怕,怕你會被他抓走……”

  “原來是這樣。”小腦袋瓜點了點。“我明白了,不過他抓不到我的,司機伯伯會載我上下學,學校也有警衛在,爸爸還教過我不能沒跟家人說就一個人跑出去,遇到壞人也要冷靜,還有不能隨便跟陌生人走。”

  “對。”她欣慰地笑了。

  小手伸過來拍拍她的胸口。“媽媽不用怕,我不會讓他抓走的。”

  “現在媽媽放心了,你也快睡吧。”雨歆很高興孩子被教養得這麼懂事,凝望著兒子的睡臉,有著身為母親的滿足與驕傲,能生下他真是太好了,一直到他睡著才離開房間。

  待她來到客廳,就見裴英澤表情凝重的和人講電話,見雨歆出來,才結束通話。

  “小霆睡了?”

  雨歆“嗯”了一聲,臉色一整。“如果他把事情鬧大了,不管是誰問,你就說不認識,還有絕對不要想用錢來打發他,他拿了一次就會再有下一次,永遠不會知足的,你只要不理他就好……另外,我希望除了司機,能再多個人陪小霆上下課,他那個人被逼急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這些我都會安排,剛剛方律師打電話來,他的行為已經對你構成騷擾,可以先跟法院申請保護令,不准他再靠近你。”他看著她脆弱但又無比堅強的神情,為了保護兒子,她真的可以跟對方拚命。“先別說這些,今晚就留在這裏,好好睡一覺,還有一間空的客房,不用擔心要跟我同睡一張床。”

  她泛出一抹苦笑。“我只怕你不想看到我。”

  “為了小霆,我還不至於這麼做。”裴英澤口是心非的回答。“去睡吧。”

  直到此刻,所有繃緊的神經才得以放鬆,頭有點暈,纖軀跟著晃了兩下,險些跌坐在地上。

  而裴英澤在意識過來之前,已經上前扶住她。

  下顎繃緊。“這件事我會解決,你什麼都不用想,也不用煩惱。”

  “我不想給你添麻煩的……可是到了最後,還是變成這樣……我真的很抱歉……”她偎在他懷中,嗚咽地說。

  “我媽還在的時候,總是說以前的他不是這樣的,只是愛喝酒,可是他只要喝了酒就像是變了個人……所以只要看到他喝酒回來,我們就趕快躲到房間,不要讓他看到就好……可是他還是撞門進來,抓了我媽就打…,之後不管是喝醉了還是賭輸了都一樣……從小我就怕他,心裏總是想著只要等我長大了,可以賺錢養我媽的時候,我們就可以離開那個可怕的家了……”

  說到這裏,聲音越來越小。“可是來不及了……我媽已經不在了……為什麼他是我爸爸?為什麼……”

  雨歆真的再也撐不下,筋疲力盡地睡著了。

  將她打橫抱起,來到客房,讓她躺在床上好好睡上一覺。

  默默地瞅著即便睡著,還是很不安穩的小女人,口中偶爾吐出囈語,他發現自己對她的恨似乎也漸漸褪去,不再像過去那麼強烈……

  他恨她拋棄他們父子,可是當真正的原因揭開之後,對當年才十八、九歲的她,那麼自來說,除了以為離婚就可以保護自己所愛的人之外,再也想不出別的辦法己是否該體諒她這份苦衷?

  但是有誰替他想過?

  這八年來,以為她不愛他,所受的痛苦又該怎麼彌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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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月後——

  “那個人還有出現嗎?”小季趁若中午吃飯的空檔,偷偷地問她。

  雨歆的神情顯得鎮定許多,不再那麼慌亂。

  “這陣子是沒再來這裏,可是我總擔心他還會再想其他辦法。”

  “你現在也只擔心寶貝兒子,只要他沒事的話,那個人也沒轍。”她拍拍雨歆的肩頭。  “現在的你不再是一個人,既然你前夫都知道了,也不會袖手旁觀,你就安心的交給他去處理。”

  “嗯,我知道。”雨歆低頭吃著便當。

  小季啃著手上的炸雞腿。  “你們有沒有可能複合?我看他對你也不是完全不在意不關心,擺明瞭還餘情未了,何況當年的你也是萬不得已才要離婚,又不是不愛他,他現在知道了,你們還是有機會破鏡重圓。”

  “我不知道。”她扯出一抹苦澀的笑意。

  “他是看在我是小霆的親生母親分上,才不得不插手,我從不敢奢望他還愛我,更何況……聽小霆說,他身邊已經有交往的女朋友了。”雨歆記得兒子說過的每一句話。

  “那你就對他好一點,把他倒追回來,不然就主動爬上他的床,我想他一定抗拒不了的。”小季幫她出主意。

  “那種事我……我辦不到……”雨歆頓時滿臉通紅。

  “你們又不是沒上床過,只要一點小小的暗示就夠了。”她很用力打氣。“男人很容易被誘惑的,而且他又不是對你完全沒感覺,一定會成功的。”

  “我、我真的不會……”小臉脹得更紅了。

  “你現在不都是住在他那裏。難道不是睡同一張床?”小季又再問個清楚,見她搖頭,很是納悶。“真的還假的?”那個男人究竟在想什麼?既然關心前妻的安全,要她搬去跟他住,卻又分房睡,難道是她看錯了,他真的已經不愛雨歆?

  “我想他也不願意跟我牽扯太多,畢竟我們已經離婚了,那一次他之所以會碰我,也是因為他太生氣了,才會在衝動之下和我發生關係,想必之後也很後悔。”雨歆越想越覺得是這樣,心裏就更難受了。

  “你真的確定?”小季還是不太相信。

  “嗯。”她不禁強顏歡笑。  “不過現在這樣我已經心滿意足了,至少每天能看到他們父子倆,這是我這輩子最快樂的事。”

  “我真的搞不懂……”到底問題出在誰的身上?明明男的表現得很關心很愛,女的卻說他只是出於義務,不是說旁觀者清,但是連她也被搞糊塗了。

  雨歆淡淡一笑。

  早上能親自做早餐給他們吃,這已經是最大的幸福了。

  晚上九點多回到裴家,在電梯前碰上裴英澤的父親裴世鈞,他自然也知道了事情的始末,那天看到她,只是歎了口氣,然後罵了她一句“傻孩子”,就讓雨歆哭到不行。

  “爸,我回來了!”裴世鈞堅持要她這麼叫他。

  他微笑地點頭。 “晚上吃過了嗎?”

  “我吃過了,爸,我……”她欲言又止的。

  裴世鈞摸摸她的頭。“我們都不煩惱了,你煩惱什麼?有英澤在,你只管依靠他就夠了,要是他沒處理好,我會好好罵他一頓。”

  “謝謝爸爸……”雨歆覺得雖然老天爺曾經待她不公平,給了她那樣的親生父親,但是又遇到這麼好的長輩,她比誰都幸運。

  走進二十二樓的大門,聽見鋼琴聲,來到起居室,就見小小的身影很認真地重複彈奏一首曲子,聽起來很耳熟,不過她對音樂沒有研究。

  她坐下來凝聽著,當最後一個音符結束,馬上拍手鼓掌。

  “謝謝。”小霆向她鞠躬道謝。

  雨歆上前擁住兒子。 “這首曲子叫什麼?”

  “這是蕭邦的“練習曲”  ……不過還有幾個小地方要加強,老師還誇我對鋼琴很有天分,媽媽,你知道千秋王子嗎?”他求教地問。

  “千秋王子?媽媽不知道。”

  他撇了撇小嘴。“她說千秋王子彈得比我好,又比我帥,而且還會指揮,我才不相信。”

  “她?”雨歆一臉笑意晏晏。“女字旁的她嗎?是你喜歡的女生?”

  “我才不喜歡她。”小霆臉頰微紅。

  “真的嗎?”她笑問。

  “當然是真的,好了,我要繼續練琴,這個禮拜天老師要考試……”小小的身影又回到鋼琴前,要更努力,絕對要打敗那個什麼千秋王子。

  她看著已經懂得什麼叫喜歡的兒子,錯過了陪伴他長大的八年時間,這個遺憾是再也挽回不了,即使她和裴英澤沒有複合的可能性,也但願他不會反對她常來探望兒子。

  “你爸爸回來了嗎?”

  “爸爸今晚和柳阿姨有約會。”他抬起小小的臉蛋。“我見過她一次,長得很漂亮,好像很喜歡爸爸,爸爸也不討厭她。”

  雨敵的心猛地揪緊了下。“那很好,我想那位柳阿姨一定有讓你爸爸喜歡的地方,他才會跟她約會。”

  “大概吧。”反正父親有父親的想法,他也不懂。

  她看著兒子繼續練琴,於是回到暫住的客房。

  “我在騙誰……可是我早已失去嫉妒吃醋的資格了……他想跟誰在一起,我也沒有權利干涉……”

  總有一天,他還是要結婚,不可能一輩子單身,這不是早就明白的事,當她提出離婚的那一天,就註定失去最愛的男人了。

  當雨歆洗完澡出來,先去房間幫也要就寢的兒子蓋好被子。

  “媽媽晚安。”

  “晚安!”雨歆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關上床邊的小燈,這才輕輕地帶上房門,而裴英澤也在這時候進了家門,西裝外套就掛在臂彎中,目光複雜難懂的凝望著她,而她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半晌,雨歆回過神來。“小霆睡著了,你…你也早點睡。”

  打開房門進去,才要關上,裴英澤已經跟了進來,蠻橫地將她摟進懷中,用嘴堵住她的唇,近乎粗魯地吮吸。

  “嗯…”她吃疼地低吟。

  他用左手將門關上,扣住雨歆的後腦勺,吻得更深。

  本來今晚和柳盈珊吃過晚飯,會留在她的住處,可是當他親她、抱她時。想到雨歆住在他的屋子裏,正在等他回家,即便沒睡在同一個房間,他卻知道她會等他回到家才安心睡覺,想到這裏,他就無法繼續。

  不該是這樣,不該讓她這麼影響自己,偏偏她就是有能力辦到……

  “英澤……”雨歆感覺自己被抱上床,火熱的手掌鑽進她的睡衣內,愛撫著她的身子,吐出嬌喘。

  “你要給我一個孩子,這是你欠我的!”裴英澤粗嘎地低吼,也是在告訴她,抱她只是因為這個目的。

  “好……”她眼眶一濕,只要他開口要求,她都願意。

  “你欠我太多,這輩子都還不了。”他脫去身上的衣物,重新覆住她,明知是在自欺欺人,也永遠不會說出他已經不再那麼恨她了。

  不再讓她知道他有多愛她,這是他所能想到的報復。

  “我知道……”雨歆圈抱住他的脖子,羞怯卻又主動地回吻。“這次就換我來愛你……我愛你……我真的好愛好愛你……”她不用再害怕說出這三個字了。“這八年來,從來沒有一刻停止過愛你……”

第七章

    又過了一個國月——

  “找到他了嗎?”方律師才坐下,他便開口問道。

  “他沒有固定住的地方申請保護令,所以很難掌握。”方律師沉吟了下。“我已經向法院保護令,不過在臺灣,保護令這種東西有時只是擺著好看,也起不了多大的效果,還是要自力救濟。”

  裴英澤當然明白他的顧慮。“昨天我才接到校方的電話,說有個中年男人到小霆的學校,跟警衛室的人說是他的外公,要來接他放學,校方也很警覺,根本不可能相信,哪會隨便讓個陌生人把學生帶走,加上之前已經先知會過校方要小心這個人了,可惜他跑得快,警衛沒抓到人。”

  “看來他真的是狗急跳牆,這件事跟宋小姐說了嗎?”

  他凜著臉說:“不需要讓她知道。”

  “怕她會嚇到?”方律師打趣地問。

  “我不想讓她在旁邊窮緊張。反而容易壞事。”他不理會調侃。“一旦那個人找不到下手的機會,最後還是會從她身上下手,因為那種人只會找好欺負的物件,真要叫他找我,他還沒有那個膽子。”

  方律師覺得他分析得很有道理。 “你打算怎麼做?”

  “看能不能再把他送回牢裏去,這次我不會再讓那個人來拆散他們母子。”裴英澤對自己發誓,要保護他的女人、孩子,還有他的家庭。

  又談了半個小時,商量了幾個可能發生的情況,方律師才離開。

  “總經理,可以準備開會了嗎?,”秘書在這時才進來問。

  他才應了一聲,辦公桌上的手機晌了。

  手機螢幕上顯示著雨歆的名字,奇怪著她一向不會在上班時間打給他的。

  “喂?”

  那一頭的雨歆哭得話都說不清,連聲音都在顫抖。“英澤……你快打電話去小霆的學校……問他在不在教室……你快打去……”

  “怎麼回事?冷靜一點。”他沈穩的嗓音適時的讓她有了喘息的時間。

  雨歆抽抽噎噎地說:“他剛剛……剛剛打電話到店裏……說……說小霆在他手上……要我拿一百萬過去,否則他會傷害孩子,你快打電話去學校問!”原本她急壞了,是小季提醒她先跟他確定再做打算,免得被騙。

  “小霆沒事,有事的話,學校會打給我。”裴英澤攏起雙眉,沈聲地安撫她的情緒。“何況現在是上課時間,那個人不可能抓到他的。”

  “真的嗎?你真的確定小霆沒事?”她不停的抽噎。

  “我確定……”聽她在手機那頭哭得很凶,不禁在心裏歎口氣。“我現在過去接你,一起到學校去看小霆。”

  “嗯、嗯。”雨歆猛點著頭,要親眼看到孩子才安心。

  裴英澤掛斷手機,然後要秘書去副總經理辦公室,請他弟弟裴夏森出來主持會議,便開著車去Dreams As chocolate接她。

  當他們來到這間知名的私立貴族小學,看到兒子平平安安卻一頭霧水的從教室裏出來,雨歆只能抱住他,又哭了一回。

  “媽媽,我們正在考試。”小霆滿臉困窘地被母親抱著,老師和同學都在旁邊看,害他很不好意思。

  她趕緊放開。“對不起,媽媽是太高興了。”

  “唉!太高興也要哭成這樣。”掏出褲子口袋裏的手帕,幫母親擦幹淚水。“真受不了你們這些女生。”

  雨歆又哭又笑。“你快進去考試,媽媽看你沒事就好了。”

  “爸爸,真的沒事了嗎?”他還是問父親比較保險,女生真是太不可靠了,雖然是他的母親,還是想這麼說。

  和老師說了幾句話,裴英澤朝兒子點頭。

  “你先進教室去。”

  “好,媽媽再見。”小手揮了揮,便進去了。

  老師也進教室維持秩序,繼續未完的考試。

  校方人員很快地接到消息,於是過來瞭解情況,現在的詐騙集團招數越來越多,也就特別注意這方面的訊息,可不想因為一個差錯就毀了學校的聲譽,和裴英澤到一旁說話,雨歆則站在窗外看著專心寫試卷的兒子。

  “好了,回去吧。”裴英澤來到她身邊說。

  “校方也會多留意,不會讓外人闖進學校來,他是故意在嚇你,就是想要錢,幸好你還懂得先打電話給我。”

  “我想這次沒有成功,還會有下一次。”雨歆幽怨地喃道。

  他覷著她淚痕未幹的小臉。 “他這麼做已經構成恐嚇取財的罪名、我會交給方律師處理,最好讓他再多關幾年……怎麼?你不忍心?”

  “不是,萬一他否認呢?”

  “你們店裏的電話有錄音裝置,他威脅你的所有對話應該也都錄下來了,那些都可以做為犯罪事證,他想賴也賴不掉,這樣就可以再關他幾年。”

  雨歆聽他說完,一臉困惑地說:“我怎麼不知道店裏的電話可以錄音?”

  “我清人去裝的,有先知會過季小姐。”裴英澤瞥了一眼她錯愕的神情,解釋道:“我必須早他一步想到可能會發生的情況,不想等到出了事再想辦法,這是我一向做事的原則。”

  她深深地娣著他內斂自信的神情和沉穩的口氣,在雨歆的腦海中,記憶裏那個二十三歲的裴英澤和此刻三十一歲的成熟男人相互交錯。終於融成一體,似乎也跟著瞭解了他的想法。

  “你心裏一定很生氣,一定是想當年我是不是不信任你,才不肯把被威脅的事跟你說?”

  裴英澤直視前方,不過繃緊的臉部線條已經說明一切。

  “我想不只你,當年的我也太年輕了……除了一味的認定這樣對大家比較好,也擔心你知道之後會不會因為氣憤,在衝動之下跑去找他算帳,到時事情可能會變得更不可收拾,當年的你就是熱情開朗,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的個性,所以我很害怕會害了你,說不信任也許嚴重了點,但是無法否認確實是這樣的意思。”

  見他悶不吭聲,她澀澀一笑,想必這麼說,會讓他們之間的隔閡更大,又有了疙瘩。“現在說這些也沒用了,麻煩你送我回店裏。”

  待他坐進駕駛座,認真地思索過她的話。

  “我想你剛剛說的那些話,並不完全是錯的要是當年我知道那個人的存在,甚至還這樣威脅你,我會馬上從美國飛回來,然後找到他痛毆一頓,命令他不准再接近你。”

  雨歆眼眶熱熱的,很高興他能瞭解。 “那麼他會趁這機會告你。然後跟所有的人說是你居然敢毆打岳父,說他的女兒嫁進豪門之後,就不認自己的親生父親,還嫌棄他、不養他,會說我有多不孝……到時這件事會成為報紙雜誌的頭條新聞,我不敢想像會是什麼樣的情形,你和我的感情會不會因而生變。”

  “現在呢?你信任我嗎?”他握著方向盤,不想問,因為不想在乎,可是最後依然開口了。

  “我信任你,百分之兩百。”她淚光盈盈地望著他。

  “至少要百分之一千才夠。”裴英澤賭氣地說。

  噗啡一聲,雨歆破涕為笑,“對,的確是百分之一千才夠。”

  裴英澤目光濃烈地覷著她,然後咳了咳。

  “我送你回店裏。”

  “好。”她心想只要解釋清楚,就算只能當朋友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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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天后,方律師正式對王大閎提出告訴,就等排定開庭的時間,大家也稍微鬆口氣。

  早上十點半,Dreams As chocolale才準備開店做生意,卻發現店外來了好幾個不速之客,男的架起腳架放好攝影機,女的則是拿起麥克風,巷口還停了好幾輛SNG車要進行現場採訪。

  幾個店員透過玻璃門嘰嘰喳喳地問——

  “老闆,這是怎麼回事?”

  “是不是要來幫我們的店做宣傳?”

  小季給她吐槽。“我們哪有錢請電視臺來幫我們宣傳……嗯,說不定是“非凡大探索”的工作人員,你出去問問看。”

  “這應該是老闆去問才對……”好幾張臉同時看著小季。

  小季清了清喉嚨,“去就去。”

  於是,小季從開了一半的鐵門鑽出去,外頭的媒體看到有人出來,馬上擁向前,將把麥克風遞到她面前。

  “請問你是宋雨歆小姐嗎?”

  “請問宋雨歆是不是在這裏工作?”

  “她爸爸說宋小姐為了能嫁進豪門,不認他這個親生父親,也不打算養他,是不是有這麼回事?能不能談一談?”

  “是不是因為他坐過牢,有了前科才不認他?怕會阻礙她嫁進裴家?”

  聽了這些話,小季的臉色變了又變。“我不知道,也不清楚……”不待對方再發問,又鑽回鐵門內,馬上到廚房。 “雨歆,你今天不要上班,先從後門走。”

  “怎麼了?”雨歆一臉不解。

  “外面來了一堆人,說要採訪你,連查都沒先查清楚就亂說……”小季把那些人的話又重複一遍。“我怕待會兒開門營業,會攔不了那些人。”

  她笑了,可是那抹笑卻很心酸。“早上方律師有打電話給英澤,說今天出版的八卦雜誌有這條新聞,看來他不甘心,決定把事情鬧大,想看看裴家打算用多少錢堵住他的嘴。”

  “那種人根本是畜生,就只認得錢!”小季破口大駡。

  “他以為這麼做就可以拿到錢,我真是替他感到悲哀……”說完,便拿出手機,第一個先打給裴英澤,告訴他現在的狀況。

  等她說完,小季急忙地又問:“他怎麼說?”

  “他叫我不用理他們,下班之後會直接過來。”雨歆原本想叫他不要來,可是想到應該信任他的處理方式,便沒說出口。

  小季搔了搔圓圓的下巴。 “這樣好嗎?會不會更複雜?”

  “不用擔心,我相信他,你先去開店吧。”她要是躲起來了,不就讓那個人的陰謀得逞,所以必須勇敢面對。

  “好吧。”小季只好開門做生意了。

  幾家今天才看到八卦雜誌的報社媒體相當扼腕,居然漏掉這條天大的新聞,在挨了上頭的罵之後,全都擠在外頭,還打算來個現場直播,一定要搶到頭條,就等著雨歆出來說明。

  雖然客人看到外面的陣仗,有的不敢進門,不過雨歆依然在廚房裏忙著拍賣網站上的訂單,不想被這些事影響了。

  “請問宋小姐會不會出來說明?”一位元記者忍不住想沖進店裏訪問,不然要回家吃自己了。

  小季手插在腰上。“你敢進來我就叫員警趕人!”

  “我們只是想……”

  “出不出去?”她毫不留情地瞪眼,讓對方只好摸摸鼻子出去繼續等。

  這種混亂的場面一直到五點多,外面的人都累了,不過還是要堅守崗位,繼續撐到女主角出來。

  “快看!是“震遠集團”的裴英澤!”

  有人眼尖認出男主角現身了。

  裴英澤一臉冷溟地走進巷內,旁邊還有方律師陪著,見到在場的媒體不發一語,急得他們直跳腳。

  “裴先生,請你發表一下意見……”

  “裴先生還是會娶宋小姐嗎?”

  “你會不會覺得她不孝?”

  見狀,方律師只好擋住他們,讓裴英澤可以進入店內。“我們待會兒會做說明,請大家稍候……”

  正在裝飾蛋糕的雨歆瞥見走進來的高大身影仰起小臉,有些牽強地擠出一抹笑來。“你來了!”

    “他有再打電話來嗎?”他沉聲問。

  她搖搖頭說:“還沒接到。”

  “準備好了嗎?”

  望進裴英澤冷靜自信的眸底,雨歆揚起真心信賴的笑靨。“我準備好了。”她把一切交給他。

  “走吧!”

  雨歆將手邊的工作交給其他人,便跟著他出去,來到店外,站在他身邊。雖然兩腳都在顫抖,還是努力站得很挺。

  不管是攝影機或是閃光燈都對著他們兩人,連附近的店家和住戶都跑出來看熱鬧了,裴英澤伸臂圈住她的肩,從他掌心傳來的溫度,穩定了雨歆一顆高高懸在半空中的心。

  “我姓方,是裴英澤先生的委任律師。首先我要聲明一點,宋小姐的親生父親王大閎當年是因為家暴案件,毆打妻子最後致死而坐牢,宋小姐便由宋家收養,不過也因此又繼續飽受他的威脅和恐嚇,甚至還動手打過她……”

  方律師率先開口說明原由。“八年前宋小姐曾經嫁給裴英澤先生,但也因此受到王大閎的威脅,要她拿出五百萬,否則會傷害她腹中的胎兒,因此宋小姐才不得不忍痛離婚,只為了不想連累丈夫和孩子,如今過了八年,王大閎再度用小孩來威脅她,還曾經到學校意圖綁架孩子,並打電話來要脅,已經造成恐嚇取財罪,目前交由檢察官處理,希望能傳唉他到案說明,如果右哪一位媒體朋友知道他的下落,請轉達他一聲,要他儘快出面。”

  這番話說完,所有的人才恍然大悟,不禁面面相覷。

  “那麼裴先生打算怎麼做?”

  “裴先生之前知道宋小姐有那種父親嗎?心裏有什麼感想?”

  “你們還是會複合嗎?”

  好幾支麥克風不斷地往前遞,就怕收不到音。

  利目一掃,裴英澤語氣凝重但又堅定地回答問題。

  “不管八年前還是八年後,我都不曾後悔認識宋小姐,也不後悔娶她,只是遺憾她有個那樣的親生父親,也因此讓我更疼惜她,希望她再嫁給我一次,讓孩子有個母親。”只有他明白這些話都是出自真心。

  雨歆覷了他一眼,知道他這麼說只是為了讓事情圓滿結束。

  而這番話也讓在場的女記者,以及旁觀的女性都不禁羡慕起雨歆的好運,能遇上這麼愛她的好男人。

  “就算王大閎是宋小姐的親生父親,一個從來沒有負起過責任、為了錢可以六親不認,甚至還想傷害自己外孫的人,我只希望警方能早日抓到他,就這樣,謝謝大家的久候。”

  說完,他擁著雨歆走回店內。那些媒體記者當然還不放棄,不過剩下的都交給律師就好了:

  “你說得太好了!”小季忍不住對裴英澤豎起大拇指,這樣才叫男人,說他不愛雨歆,她才不信。

  裴英澤朝她點頭致意,然後和雨歆到休息室說話。

  “謝謝你剛才說的那些話,雖然只是為了應付那些媒體才跟我求婚,我還是很感激。”她轉身面對他,由衷地說。 “過去就算都是萬不得已,但是我心裏對你和孩子還是有著很深的虧欠,希望有一天能得到你的原諒。”

  聞言,他眉頭攏起。“既然你說你一直都是愛我的,而小霆也喜歡你這個母親,那麼我們再做一次夫妻也未嘗不可。”

  她泛紅了眼圈。“那麼柳小姐呢?你不是在跟她交往?”

  “她的事我會解決。”裴英澤下顎一抽。

  “難道你那天說愛我全是假的?”他可不許她收回,是那些話把他的心從禁錮中解放,知道她是愛他的,一直沒有忘記,才讓他憤恨的情緒得到平撫,所以他願意再娶她一次。

  雨歆急急地說: “當然不是,我是真的愛你從來沒有改變過。”

  “那麼你還在考慮什麼?難道要我求你?”裴英澤用著諷刺的口氣,好掩飾內心的緊張,就怕她不答應。

  聽了,她馬上搖頭。“不!不是這樣,我願意。”

  “我想也不需要多盛大的婚禮,只要有兩個證人,然後辦個手續,一家人吃個飯就夠了。”他口氣很冷淡,像是在交代公事般,努力裝出沒有感情的口吻。

  “我知道了。”雨歆也認為這樣就好。

  “晚一點我再開車來接你下班,免得又被外面那些人纏住。”說到這裏,瞅見她腦後的髮辮都松掉了,想起以前,總愛把玩著她的辮子,只許她在自己面前放開它,於是伸手摸摸它。

  “把它紮好!”

  “呃,我沒注意到……”小臉一紅,似乎也跟他想到同樣的事情。

  裴英澤眸光變得深沉,俯下臉,重重地吮住她的唇,雖然很快就離開,不過那熱度讓她的臉蛋更紅了。

  “我先走了。”怕自己又情不自禁,他快步離去。

  她癡癡地望著他高大的背影,再嫁給他是自己不敢說出口的心願,雨歆告訴自己,願意盡一切的努力重新得到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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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媽媽以後都會跟我們一起住了。”

  當天晚上,小霆兩手很規矩地放在膝上,凝聽完父親的話,又看看母親,還是先問清楚。

  “你們已經和好了嗎?”

  “嗯,以後她就住在這裏。”裴英澤給兒子一個確定的答案。

  “唉!要花那麼久的時間才和好,你們大人累不累?”他歎了口氣,自己都替他們累了。

  “我是小孩子,也不能批評你們什麼,不要為了一點小事就離婚,可憐的是我們這些當子女的。”

  “對不起。”聽了兒子的教訓,雨歆都覺得慚愧。

  “媽媽以後有事就說出來,哭是沒用的知不知道?”小小的臉蛋非常嚴肅,讓大人都不敢小看。

  “媽媽知道了。”雨歆把頭垂得更低。

  “唉!”他也不知道母親能不能因此得到教訓,不過當兒子的也只能說到這裏為止。“還有爸爸也要對媽媽溫柔一點,不要老板著臉,男生本來就要保護女生,不能讓女生哭,好了,我要上床睡覺,明天還有很多課業要應付,你們大人不要老是找小孩子的麻煩,我們很辛苦的。”

  “他居然在教訓我?”看著兒子歎著氣走了,裴英澤這才從怔愕中回過神來。

  她噗哧地笑了,“我看他說話的模樣真的都是跟你學的。”

  “誰說的?”他馬上反駁,才說完,差點也笑了。

  “我、我去幫小霆蓋被子。”雨歆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連忙起身。

  裴英澤輕咳一聲。“今天晚上開始你不用睡在客房了。”既然要再成為夫妻,就沒必要分房睡。

  “呃……好。”她臉更紅了。

  他看得身軀緊繃,索性將雨歆拉過去,坐在自己的大腿上,見那張小臉紅得像是燒起來了,不禁莞爾。

  “你到底幾歲了?”

  雨歆怔了一下。 “二十七。”不明白他為什麼問這個。

  “一個二十七歲,都當媽媽的女人,怎麼還這麼容易害羞?”他椰榆地問。

  她不禁嗲惱。“要你管!”

  “當然是要我管了,不然你打算給誰管?”裴英澤哼道。

  “不跟你說了,我去看小霆。”她又羞又窘地推開他起身,先到兒子的房間,見他閉著眼皮,似乎睡了。

  “媽媽不會走了對不對?”

  聽到兒子突然開口,蓋被的動作頓了一下,雨歆真的好心酸。“對,媽媽要永遠跟你在一起,再也不走了。”

  “我知道了。”紅潤的嘴角揚高,終於放心了。

  “媽媽不會再離開你了。”低頭親了親兒子的面頰,對他發誓。“這次會看著我的寶貝長大,然後交女朋友、戀愛、結婚,一直到當爸爸,都會一直看著你,再也不會走了。”

  在母親的承諾下,小霆睡得好香,心想有媽媽真的很不錯。

  待雨歆洗過澡,換上睡衣進了主臥室,裴英澤正半臥在床上看公司的檔,見她進來才收起來。

  “睡吧?”他關上床頭櫃上的小燈,然後躺下。

  她也躺在他身邊,雖然今天發生很多事,真的累了,不過卻了無睡意,想著該怎麼重新讓他愛上自己,卻又不知道該從何做起。

  思緒回到他們剛認識的那一天,情不自禁地笑出聲。

  一樣睡不著的裴英澤皺起眉心,問道:“在笑什麼?”

  雨歆抿住笑意。  “我只是想到你那天走進我打工的蛋糕店……剛好我的同事肚子痛,叫我過去招呼你,其實我大部分時間都只負責幫客人包裝,很少直接面對客人,所以心裏很緊張,而你又一直盯著我看……”

  經她這麼一說,他也想起來了。

  就因為她用那雙羞澀惶惑的眼神望著自己,害他也變得有點失常,把布朗尼說成提拉米蘇,她還很疑惑地又問他一次,他還是指著它說要買這個提拉米蘇,等到意識過來之後,應該尷尬的人是自己才對,反倒是她滿臉羞紅。那一刻,他為她心動,想要擁有這個動不動就臉紅害羞的女孩……

  “我已經忘了。”他嘴硬地說。

  她也不訝異。“你忘記也沒關係,我都記得一清二楚,可以說給你聽,這八年來,我都是靠著這些回憶來支撐,不然我可能熬不過去。”

  裴英澤呼吸一窒,但是又不想讓她知道,自己也從來沒有忘記這些點點滴滴。“好了,快睡吧。”

  “嗯。”靜默幾秒,雨歆鼓起勇氣地說:“英澤,謝謝你給我機會,我會努力再讓你愛上我的。”

  這番話讓他喉頭發緊,她有這份心意,說不感動是假的,不過就要看她的表現了,這樣以後她才不敢又為了什麼事拋棄他們父子。

  說出心裏話,雨歆頭一次睡得這麼安穩,即便事情還沒有完全解決,不過她知道未來是有希望的,所以充滿信心。

第八章   

  辦好公證結婚手續,雨歆還是照常到Dreams As chocolate上班,因為花了很多心血在這家店上,所以希望繼續工作,幸好裴英澤沒有反對,只不過打烊之後,都會親自開車來接她下班,她也更珍惜與他相處的每一刻。

  “你看雜誌把他寫得好像癡心漢,還癡癡地等了你八年,都沒有再娶,我看撰稿的人八成是女的,口氣好嫉妒。”

  小季翻開其中兩頁,讓她看報導他們婚姻的內容。

  “我那天的臉色好難看……”雨歆有些困窘地看著上頭的照片,後面的背景就是她們這家Dearms As chocolate。

  小季把雜誌合上,“你們這樣就算結婚了?沒有婚禮?”真想參加一次所謂的豪門婚禮是長什麼樣子。

  雨歆淺淺一笑, “重要的不是排場,我不在意那些,雖然英澤要我嫁給他只是為了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不過我會努力讓他再愛上我的。”

  “你說他跟你求婚只是為了這樣?”小季傻眼。

  “嗯。”

  “他為你做了那麼多,你卻是這麼想?雨歆,你真是太不解風情了,男人有些話是不會用嘴巴說的,就算他已經原諒你了,也不會講,只會做。”小季開始可憐那個姓裴的。

  “是這樣嗎?”她聽得一愣一愣的。

  “原本還以為這次可以吃到鮑魚龍蝦。”就等這一頓說。

  “英澤有說會找一天請大家吃飯。”雨歆趕緊報告這個好消息。“小季,謝謝你,這些年都是你陌在我身邊,我真的很感激。”

  小季拍了拍豐滿的胸部。“朋友是當假的啊,本來就是要互相幫忙的,你現在能重新找回幸福,我真的很替你高興。”

  說到這裏,外頭的店員快忙不過來,便進來叫她出去。

  “歡迎光臨!”

  多虧了王大閎一鬧,加上媒體推波助瀾之下,Dreams As cllocolate的知名度大增,讓他們的生意好到不行,訂單接到手軟,都已經排到三個月後了,只好暫停拍賣網站上的訂單。

  好不容易送走客人,才有空輪流去吃飯。

  叮噹、叮噹……

  小季揚起滿臉的笑意,招呼著進門的女客人,只見她不但明媚動人,穿著打扮也很時尚,走路的姿勢更好看。“這是我們的目錄,請你參考看看……因為目前訂單都滿了,比較熱門的幾樣商品可能要等三個月。”

  “謝謝。”柳盈珊笑得很優雅嫵媚。“不過我不是來訂蛋糕的,請問裴太太是在這裏工作嗎?”

  小季愣了一下。“裴太太?喔……我差點忘了……”還沒有適應這個頭銜,一時反應不過來。

  “你是哪位?找她有什麼事?”

  “我姓柳,只是來跟她說聲恭喜,如果方便,我在對面的咖啡店裏等她。”說完,柳盈珊又踩著蟒蛇皮細跟鞋出去了。

  “喂……”小季想叫住她,問個清楚,不過人已經走了,這才到休息室去找正在吃便當的雨敵。“有位柳小姐要找你。”

  柳小姐?

  雨敵不由得怔愕了。

  “她是誰?你認識嗎?”見她表情奇怪,便開口問。

  “我想……她應該就是曾經跟英澤交往過的物件。”雨敵從沒遇過這種情形,有些無措,不過人家既然來了,還是得出去見個面。

  小季要是知道這樣,剛剮直接將對方掃出去,不要理她就好了。“她是不甘心,想來破壞的是不是?還是來跟你嗆聲的?”

  “她呢?在外面嗎?”把便當蓋好,不管對方想做什麼,她都必須為自己的婚姻奮鬥。

  “在對面的咖啡店等你。”

  雨歆走出店外,就在對面咖啡店的露天座位上看見她,心想應該不會錯。

  “請問是柳小姐嗎?”

  “我就是。”柳盈珊揚起紅唇,娣著穿白色點心師傅制服的纖瘦女人。“你就是……裴太太?”雖然看過雜誌上的照片,但本人更白更瘦,有著楚楚可憐的柔美氣質,心思一轉,想著要不要扮演一下壞女人來嚇嚇她。

  “是的。”雨歆輕頜了下首。

  “請坐!”柳盈珊美麗修長的玉手比了下,每個動作都很美。

  拉出籐椅坐下,雨歆靜待她說明來意。

  “想喝點什麼?”柳盈珊從容不迫地問。

  “謝謝,不用了。”她睜著黑白分明的大眼定定地望著對方,儘管緊張得要命,還是努力保持冷靜。

  “我想你大概知道我是誰了。”柳盈珊啜了口咖啡,這才輕敵紅唇,見雨歆柔順地點了下頭像個乖巧的好學生,規規矩矩地坐在那兒等著聽訓,柳盈珊在心中笑歎,她這人就是吃軟不吃硬,如果對方只會哭哭啼啼的求她離開自己的丈夫,或是態度強硬的命令她滾遠一點,那麼她保證一定會搶到底,可是遇到這樣的對手,害她都兇悍不起來了。

  “我和英澤認識也快一年,總覺得他這個人性情很難捉摸,若即若離的,就算試著和不同的女人交往,卻沒有人能夠抓住他的心,現在才知道那是因為他還忘不了前妻……”

  見雨歆迷惑地看著自己,柳盈珊嬌笑一聲。

  “原來他要的不是世故成熟的女人,而是像你這樣有點傻氣,讓男人想要呵護的類型。”

  “呃……謝謝  …”雨歆的面頰染上紅暈,心想她這算是誇獎吧?

  “唉!看來他就是抗拒不了你現在這副模樣。”其實只是想來瞧一瞧能讓裴英澤這樣冷漠的男人動心的女人是什麼模樣。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好問:“柳小姐愛英澤嗎?”若不愛,應該也不會找上門來了。

  “可以說愛,也可以說不愛。”柳盈珊沈吟地說。

  她一怔,“我不懂。”

  “我愛他能幫我代理的產品開拓更多生意來源,更愛他在床上的表現……”見雨歆臉色微1疊,不禁嫣然一笑。 “卻沒有愛到想嫁給他,因為我們只是各取所需,要真的結婚,最後也是以離婚收場。”

  “謝謝你跟我說這些。”仔細思索過這番話,雨歆這才深吸口氣,綻出靦腆的笑靨。“其實我很擔心萬一柳小姐真的愛英澤,卻不能跟他在一起,那滋味一定很痛苦難受,因為我嘗過,所以不知道該怎麼勸你才好,叫你想開一點又覺得太虛偽了,直到剛剛還在努力地想該怎麼說才不會傷到你的心。”

  柳盈珊笑不可抑,那模樣好柔媚。“就算我是專程來找你麻煩的,你也會這麼做?我真是被你打敗了,男人對溫柔的女人最沒辦法,偏偏這點是我最缺少的,你放心,我沒有想不開,這世上又不只有他一個男人。”

  “可是對我來說,英澤只有一個。”她只愛這個男人。

  “只有你把他當作寶。”柳盈珊想小小的報復一下,誰教那個男人甩了她。“我打個電話給他……”

  說著,便拿出手機就打,不過電話還是透過秘書轉達。“請你們總經理接電話,就跟他說我和裴太太正在喝咖啡……”

  說完沒多久,裴英澤馬上就接了。“你去找她做什麼?”那質問的嗓音嚴厲冷酷。

  柳盈珊矯笑如花。“沒做什麼,只是跟她聊一聊,你不用緊張……”

  “最好是這樣。”口氣中警告意味濃厚。

  柳盈珊呵呵地笑著。“那我掛電話了。”

  “等一下!”裴英澤眉頭深攏。“如果你讓她哭了,我不會放過你。”說完就先掛斷了。

  昕著嘟嘟聲響,柳盈珊才撇了撇紅唇說:“真是癡情。”

  “他說什麼?”雨歆見她神色不豫,有些不安。

  “他只是怕我欺負你。”柳盈珊歎了口氣,就算想介入也沒有機會,要是強求,只怕連朋友都做不成,那更是得不償失。 “看來你們夫妻之間已經沒有第三者介入的餘地,我可不想為了他壞了自己的形象,那就祝你們幸福了。”

  雨歆怔怔地說了聲謝謝,看著她翩然離去。

  見柳盈珊走了,一直守在對面的小季馬上沖過來,就怕她被欺負了。

  “怎麼樣?那女人說什麼?該不會要跟你搶男人吧?”

  她搖了搖頭說:“不是,柳小姐說她放棄了,不會介入我和英澤之間,還祝我們幸福。”

  “嘎?”小季一臉驚愕,為什麼演得跟電視上的完全不一樣?“你到底跟她說了些什麼?”

  “我什麼都還沒說,她就走了。”雨歆也覺得怎麼會這樣。

  “看來是你的運氣好,碰上講理的情敵,自己知難而退,要是遇到比較番的就完了。”害她本來想助陣的說。

  雨歆也這麼覺得,人生當中總會遇到各種各樣的人,當自己至親的親人待她如此惡劣,可是卻又給她更多友善的人,老天爺畢竟是公平的,只要這麼想就覺得自己真的很幸福。

  晚上九點半打烊了,在巷口和小季互道再見,雨歆便走向對面馬路,賓士座車總是停在那裏等她。

  她漾著恬靜的笑意打開車門,對著車內的男人說:“讓你久等了。”

  墨黑的瞳眸在雨歆的臉上多逗留了幾秒,想分辨她現在的心情,終究還是沒開口問。  “把安全帶系上。”

  “好。”雨歆把它扣好。

  裴英澤轉動方向盤,往回家的方向行駛而去。

  小手在紙袋內忙碌了一會兒,然後用湯匙挖了一小塊蛋糕,湊到他嘴前。“你吃吃看我做的新口味。”雖然訂單已經排滿了,不過開發新商品也必須同時進行才可以。

  他張口含住,馬上嘗到綿密的芋頭香,充滿了口腔和味蕾,眸底閃過一道驚奇,這曾是自己最愛吃的……只是不想太沉溺於所愛的事物,所以除了布朗尼,已經很久沒出現在餐桌上了。

  “我一直想用芋頭來做蛋糕,只是還找不到臺灣哪個地方種的最好吃,記得有一次我休假,你說要陷我出去逛街,還要請我吃霜淇淋,可是我卻只想吃到冰,你只好答應睹我吃,想不到那家不起眼的小店煮的芋頭真的出乎意外的好吃,最後你就乾脆自己點了一盤都是芋頭的判冰來吃。”

  雨歆噙著一抹甜笑,回憶著交往時的甜蜜。

  “那時我才知道芋頭是你最喜歡吃的食物之一。”

  “這個蛋糕可以打九十分。”裴英澤的心早就軟化了,因為她一再的證明有多在意他。

  她眼睛發亮。“太好了,那麼五月的母親節檔期就可以正式推出了。”

  “今天……柳盈珊去找你了?”他還是問了。

  先頓了頓,雨歆才點了點頭。

  “既然我們已經結婚,我就不會再私下見她。”裴英澤表明立場,對婚姻忠誠是他的自我要求。

  “這點我當然相信你了。”她從來不懷疑他會在婚姻狀態下做出對不起自己的事,也不需要去過問這幾年和其他女人交往的情形,因為他們離婚了,那麼他便是自由之身,有權利和別的女人交往。

  “那就好。”裴英澤重新讓空氣進入肺部,不想承認怕她會介意。

  “不知道小霆睡了嗎?我也想給他吃吃看……”她抱著新產品,笑吟吟地說。

  “已經這麼晚了,還是少讓他吃甜的。”

  經他提醒,她才意識過來。“說得也是,我怎麼沒想到,那麼等明天好了,他應該也會喜歡吃才對,除了苦瓜,你們父子愛吃的東西都一樣。”

  “又不是只有我不敢吃。”裴英澤佯怒地說。

  她掩嘴笑著,又被他瞪了一眼。

  這一切似乎都很美好,美好得讓她以為在作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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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天后……

  雨歆有些難為情地從便利商店的架上拿了驗孕棒,等櫃檯都沒有客人了才趕緊去結帳。

  她的月事已經晚了半個月都還沒來,剛懷小霆時才十八歲,自然不太懂這些事,只是Mc突然一個多月都沒來,有點擔心是不是身體出問題,才偷偷拜託陳媽陪她去醫院檢查,陳媽便懷疑是不是懷孕了。這才恍然大悟,現在的她可沒那麼無知,知道是什麼狀況。

  將東西放進包包裏,才坐進等候在外面的座車。

  坐在駕駛座的男人覷著她唇畔神秘的笑意,眉頭一攏。“買了什麼?”

  “還不能說。”雨歆想等確定再告訴他,免得空歡喜一場。

  裴英澤狐疑地瞥她一眼,沒再多問,便開車走了。

  回到家,她就先躲進浴室去了。

  “媽媽回來了?”在房裏看書的小霆都要先跟母親道過晚安才會上床睡覺,不知不覺中養成了習慣。

  他脫下西裝。“書念完了就去睡覺。”

  “好。”小霆才說完就見母親過來了。

  雨歆噙若羞怯的笑意,看著他們父子,不知道該怎麼敵齒。“呃……我有話想跟你們說,你們先坐下來。”

  聽了,父子倆互視一眼,還是照她的話做。

  “我想……”她在丈夫身邊坐下,還沒開口,臉已經紅了。“我又要當媽媽了,不過還是要等明天去醫院檢驗,才能完全確定。”

  終於說出口,察覺到身旁的男人身軀一僵。

  “你不高興?”雨歆以為他想要孩子。

  還是兒子先出聲了。

  “媽媽肚子裏有小寶寶了?真的嗎?”小霆瞪圓了眼,說不出自己的感覺,不過沒當過哥哥當看看也好。

  她不好意思地點頭。“應該不會錯。”

  “我現在去樓上跟爺爺說。”說完就咚咚地跑了。

  “你真的有了?”裴英澤嚴肅的看著她矯羞喜悅的臉蛋。

  “嗯,我去便利商店就是買驗孕棒,上面出現兩條紅線應該是有了。”雨歆可是很仔細的研究過上面的說明。

  “英澤,你高興嗎?我知道你想要一個孩子現在真的有了,這次我可以保證不會再離開孩子,會看著他長大……怎麼了?”

  他很想深深的歎口氣,聽她的口氣,好像孩子是他一個人要的,而不想想若不是她所生的,自己絕不會那麼疼愛。

  難道她到現在還不瞭解?就非得要他說出口?

  這小女人不但是不解風情,還是個小傻瓜。

  “你呢?!你開心嗎?”

  雨歆審視著他柔和下來的表情,這才盈盈一笑。“我當然開心了,因為這是你和我的孩子,不過有點緊張,希望孩子很健康。”

  “明天先去醫院。”他知道她有多在意自己,只要他高興她也會高興,這個體認教他連最後的一點怨氣也都消除了。

  “嗯。”

  他把她摟進懷中,親了親她的額頭。“這一胎我會陪在你身邊。”絕不會再讓她出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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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早上,裴英澤讓司機開車送他們去醫院,為了避免又被那些媒體找到可以發揮的新聞,於是請院方做個較私密的安排,再做檢查。

  “…恭喜裴先生、裴太太。”

  醫生宣告確定懷孕了,已經四周了。

  隔了這麼多年,再度當了媽媽,雨歆可不再像之前那樣懵懂無知,問了一些該注意的事項才放下心。

  “希望這次是個女兒。”她期待地說。

  裴英澤卻是一臉不以蕩然。“那麼你兒子可能會抗議。”

  “他不喜歡妹妹嗎?”

  他眸底閃過明顯的笑意,不再老繃著臉,像是回到了年輕時的他。“早上他要去上學之前偷偷跟我說,希望你幫他生個弟弟,可以陪他玩。”

  “那怎麼辦?”

  “如果這次是女兒,那就再生一個弟弟給他。”他滿意地看著她又紅了臉。

  “以後晚上不要再待到那麼晚了,多請幾個人幫忙。”

  雨歆衡量著目前店裏的訂單,真的需要再增加人手,況且懷孕初期更要小心謹慎。  

    “嗯,我會再跟小季商量。”

  當!電梯門開了。

  才要往醫院大門走去,她的視線下意識的搜尋四周來看病的病人或陪同的家屬,以及醫務人員。

  “在找什麼?”他眸底迅速的掠過警覺之色。

  她告訴自己不要緊張。“我只是想到那年陳媽陪我來做產檢,結果那個人不知道怎麼曉得我是在這家醫院,趁陳媽去上洗手間,過來威脅我,要我給他錢……不過這次他應該不敢這麼明目張膽了。”

  “他敢現身最好,檢察官拘提不到人,已經在通緝他了。”這件事不解決就猶如芒刺在背。

  而雨歆的心情卻是複雜的,只希望自己的親生父親有痛改前非的一天,能夠好好的重新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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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歆,別弄了,早點回去,不要累壞我乾兒子了。”

  小季都等其他人打完卡離開了,便進廚房來催她,她可是寶寶的乾媽,雖然還不知道是男是女,但還是要關心一下。 “你老公不來接你嗎?”

  “他說晚上有個應酬,非他到場不可,大概要十點多才趕得來,要我等一下,你先下班好了,明天你休假,季媽媽不是一直催你帶男朋友回去給她看。”雨歆也希望自己最好的朋友能擁有幸福。

  “我和他都還沒打算結婚,我媽卻一直催,快被她煩死了。”她垮下肩頭,誰教是自己的老媽,想躲也躲不了。 “已經把鐵門拉下來了,那我先走了。”

  “嗯,拜拜。”

  見小季下班了,於是將廚房做最後的整理,因為這個禮拜多請了兩名員工,所以東西比較亂,心想得教她們用完要放回原來的地方。

  砰!

  正蹲在櫥櫃前整理的雨歆聽到外面傳來一個碰撞聲,還在想是不是聽錯了,而且鐵門也拉下來了,應該不會有人進來才對。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聞到煙昧,她才感覺不對勁地沖到外頭……

  “咳……咳……”

  失火了!

  濃煙不斷的從縫隙漫進店內,雨歆搗著鼻唇,馬上打電話給119。

  感應到濃煙,安裝在天花板上的消防灑水器也馬上發生作用。

  “咳……”她又回到廚房,拿了包包和重要的東西,趕緊從後門出去。

  不到十分鐘,消防車迅速地趕來了。

  左右鄰居也全都嚇得跑出來,還好火勢沒有擴大,一下子就撲滅了。

  正好來接老婆的裴英澤才把座車停好,就見到停在巷口的消防車還有拉出的水線,以及圍觀看熱鬧的民眾,讓他加快腳步往裏頭走。

  “聽說是Dreams As chocolate被人縱火……”

  “不知道有沒有人在裏面?”

  耳際聽到這些對話,讓他臉子L瞬間發白,心急如焚的沖向前,覷見Dreams As chocolate的鐵門被燒焦了一大片,便抓了最近的消防人員就問。

  “我老婆呢?她還在裏面……”他萬分自責地想,為什麼不早點來接她?為什麼要放她一個人在這裏?要是她有個什麼,他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他還沒跟她說他愛她消防人員愣了幾秒,勸道:“先生,你冷靜一點……”

  “雨歆!”裴英澤想到要從後門進去找人。

  昕到叫聲,正在另一邊和消防人員談話的雨歆連忙循聲找來。

  “英澤,我在這裏……”

  裴英澤定睛一看,就見她身上披著保溫的毛毯,頭髮都濕了,一身狼狽,可是最重要的是她平安無恙。

  “你沒事……”他心驚膽顫的張臂抱住她,抱得好緊,恨不得將她融入體內。“你沒事……”

  “我沒事,讓你擔心了。”小手也回擁著他。

  “我以為你還在裏面……”裴英澤身軀不禁顫抖著,心臟像被只無形的手掌掐住,讓他快要窒息了。

  她撫著他的背,想要平復他惺恐不安的情緒。

  “我聞到煙昧……就先報警……然後從後門跑出來了……”

  “以後……不准你一個人留到最後……”他喉頭哽咽地命令。“聽到沒有?”

  “好……”雨歆不禁又哭又笑。

  “打擾一下——”有員警過來說要調閱監視器裏面的畫面,說不定可以抓出縱火的人。

  不過也不用等到看錄影帶,警方已經在附近找到喝得爛醉的王大閎,手上還有用保特瓶裝的汽油和打火機。

  ”…敢不給錢,還要叫員警抓我……她就跟她媽一樣不聽話……老子放火燒了她的店……讓她知道不聽話有什麼下場……”儘管被抓,他還是大吼大叫,不斷地向警方挑釁。

  聽見自己的親生父親承認是他放的火,雨歆早已痛徹心肺,淚流滿面,或許她已經猜到縱火犯是誰,只是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希望不是他。

  裴英澤擁著泣不成聲的妻子,打電話給方律師,請他處理接下來的告訴,然後帶著雨歆回家。

  親自幫她洗了澡,換上乾爽的衣服,見雨歆始終蹙著屆心,知道這件事對她的打擊很大。

  “想哭就哭出來。”他溫柔地說。

  “我沒事,幸好沒有連累到左右鄰居。”她笑得好心酸。

  “媽媽,你不要哭了。”小霆來到沙發旁,很憂心地望著母親蒼白的臉色。

  “那個壞人已經被員警抓走,不用擔心。”

  “嗯。”雨歆摟了摟兒子,吃力地擠出笑。

  “最好這次能讓他關久一點,不要再放出來。”也下樓關切的裴世鈞只能歎氣,這世上居然有這麼狠心的父親。

  裴英澤和父親走到一旁,不想讓雨歆聽到這些話。“這麼多個罪名加起來,法官應該會判重一點……”

  “媽媽不舒服嗎?”小霆驚嚷。“爸爸!”

  他來到雨歆身邊蹲下,見她撫著小腹,擔心地問: “怎麼了?”

  “肚子……好痛……英澤……快教孩子……”她驚慌得抓住他的袖子,額頭冒出冷汗。  “快救救孩子……”

  二話不說,裴英澤馬上抱起她,沖下樓去。

尾聲

  醫院——

  裴英澤透過關係,馬上就有病房。

  醫生示意他到外面說話,“孩子目前已經保住了,不過別再讓她受到刺激,孕婦的心情平靜,才能好好的安胎。”

  “謝謝醫生。”裴英澤感激地目送他和護士離開。

  牽著孫子,也在旁邊凝聽的裴世鈞歎了口氣。

  “怎麼我這兩個好媳婦兒生個孩子都要這麼驚險,我年紀大了,心臟可受不了。”

  他回頭看看父親,還有小臉凝重的兒子。

  “爸,你帶小霆先回去,我留在這裏照顧就好了。”

  “爸爸要好好安慰媽媽,我明天下課之後再來看媽媽。”小霆很懂事,沒有吵著要見母親。

  “爺爺,我們回去吧。”

  裴世鈞又交代了幾句,才帶著孫子走了。

  回到病房內,直到這時,裴英澤才有時間整理自己的情緒,拉了張椅子在病床邊坐下,將淌淚的臉龐埋在掌心……

  只要想到差點就失去她的恐懼和沉痛,那麼自尊和面子又算得了什麼?

  “怎麼哭了?”小睡一下的雨歆才睜開眼,就聽見抽氣的聲音,小手伸過來輕撫他的臉。

  “醫生不是說孩子沒事了。”

  他握住她的小手,雙眼泛濕。“我不是為了孩子……而是因為你, …還好你沒事……否則我會痛恨自己一輩子……”

  雨歆不懂,困惑地看著他。

  “當我以為你還在店裏面沒有出來,我好後悔……後悔沒有早一點跟你說,我愛你,我已經原諒你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我們重新開始吧,我好怕沒有機會再跟你說這些話……”

  昕到這裏,雨歆的淚水也湧了出來。

  “我愛你……這八年來,就算再氣、再恨,也從來沒有把你忘記……過去我們相處的每一個畫面,我都牢牢記著……”裴英澤把心裏的話都說出來,要讓她知道,“也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更不想讓你知道……”

  她哭到全身顫動。

  “我早就不氣你了,所以才要你嫁給我,不過還是拉不下臉來承認,差一點……我差一點就沒機會跟你說了……”

  裴英澤坐到床沿,雨歆哭著投進他懷中。

  “我愛你……真的很愛你……”

  “嗚……嗚……”她說不出話來,只是哭著。

  “我愛你。”他親著她的發,流下淚。

  “我也是……”

  “我們重新開始吧。”

  “好……”雨歆在他胸前用力點頭。

  這次他們真的可以一家團圓,終於不用再分開了……

------------------------------------

  雨歆在醫院住了三天,直到取得醫生的同意,才辦了出院手續。

  家裏的兩個媳婦都懷孕了,最高興的除了當爸爸的人之外,就屬裴世鈞了,原以為他這兩個沒出息的兒子工作能力一級棒,卻連心愛的女人都保不佳,害他這張老臉都抬不起來,看老朋友一個個都是兒孫滿堂,自己只能在旁邊羡慕的分,不過現在可好了,再過幾個月就多兩個孫子,是男是女都好,再多生幾個更好。

  只要到了晚上,在裴家的餐桌上,便會上演同樣的戲碼!

  “寶貝,多吃一點,我知道你最喜歡吃蝦子,我都幫你剝好了……”裴夏森體貼到不行地將蝦子喂進老婆大人口中。

  宜禎困窘地瞪他,“好了啦,爸爸在這裏,不要這麼噁心。”

  “有什麼關係?你本來就是我的寶貝。”裴夏森才不管。

  這一對結束,換另外一對。

  裴英澤當然不會輸給弟弟了。“這是我請陳媽幫你熬的雞湯,老婆,你多喝幾口,把自己養胖一點。”

  “呃……我自己喝就好。”雨歆紅著小臉,要拿走他手中的湯匙。

  “我來喂。”裴英澤堅持要喂她。

  “小霆在看……”她不好意思讓兒子看到父母卿卿我我的樣子。

  倒是坐在兩對夫妻對面的小男孩歎了口氣。

  “沒關係,你們繼續,我會當作沒看到。”大人真是太肉麻了。

  裴世鈞趁這時跟孫子來個機會教育。“小霆,不要認為這樣很噁心,以後你也要對自己喜歡女生這麼好才行。”

  “我才不要!”他打了個哆嗦。

  “寶貝,再吃一口……”

  “老婆,把最後一口喝完……”

  看著父親和叔叔,小霆又深深地歎了口氣,真的很擔心自己以後也會變成像他們這樣…,我絕對不會這麼噁心!他在心裏對自己說。

  一全書完

  書後小記:裴夏森跟童宜禎這對歡喜冤家的愛情故事,請看《地下好情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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