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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第285號女朋友 作者:馥梅 (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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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颱風夜,屋外,風雨肆虐;屋內,心惶難安。

  蕭影仰首望著這棟破舊的老屋,再環顧四周嘎吱作響的窗戶,一顆心吊得老高,生怕這棟幾十年來為他們遮風擋雨的屋舍大限將至。

  「你一定要撐過去,一定要啊!」她對著天花板低語。

  「姊姊……」一聲稚嫩的嗓音夾帶著明顯的不安從臥室門口傳來。

  蕭影回過頭來,看見站在她房門口的蕭薇。

  「薇薇!」蕭薇是小了她十歲的妹妹,現年才十一歲而已。「妳怎麼起來了?」她快速上前,疼愛的詢問一臉慌張的妹妹。

  「姊姊,我害怕。」薇薇一臉驚惶的投進她的懷裏。

  「別怕、別怕,不會有事的!」蕭影拍撫著妹妹的背安慰著。

  「可……可是房子好象在搖,它是不是快被風吹倒了?」薇薇的臉色開始發白。

  「不會的、不會的,放輕鬆,薇薇,妳千萬別在這時候發病啊!」蕭影極力的安撫她。薇薇有先天性心臟病,若在這種時候發病,那就慘了。

  「來,薇薇,深呼吸,放鬆心情。薇薇別擔心,我們的房子是爸媽留給我們的,爸媽一定會保佑我們平安無事。」蕭影安撫著妹妹的同時,也像在說服自己。

  「我沒事,姊姊,對不起,讓妳擔心了。」

  「傻話,道什麼歉。」她輕敲妹妹的頭笑著。「來,薇薇快去睡覺,放心,不會有事的。」

  「我可不可以和姊姊睡?」薇薇乞求著。

  「當然可以。」她走到床邊拉開棉被。「上去吧!」

  「姊姊不一起睡嗎?」

  「姊姊到客廳去看一看,等會兒就來。」

  「嗯,快一點喔!我會害怕。」

  半夜,風勢又增強了,蕭影不安的抱緊已經熟睡的薇薇。再這樣下去,這間老舊的房子一定撐不下去的。

  門窗乒乒乓乓作響,下一瞬間,大門終於被攻破,「砰」地一聲巨響,強風由前門灌入,再下一瞬間,所有的窗戶應聲而破,屋頂也出現裂縫,幾乎就要被吹走了似的。

  「啊!」薇薇驚醒過來,在風雨中尖聲大叫。

  「薇薇!」蕭影更加抱緊她,將她帶到牆角,就著呼呼的風聲大喊。「別怕,薇薇,別怕!姊姊會保護妳的。」

  屋內的東西被吹得亂七八糟,才沒多久的時間,地板已經積水,蕭影顧不得其他東西,只能全心的護住懷裏的妹妹,祈禱她不要有事才好。

  「姊姊──」突然,在另一聲巨響後,蕭影只來得及聽到妹妹的一聲尖叫,便覺得後背一陣痛楚,在失去意識前,她只能極力的將妹妹護在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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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這裏有人!是兩個女孩。」

  「還活著!快過來幫忙,發現生還者了!」

  「來,小心一點,把她們抬出來?」

  「這個手環……」救援的人看見掛在薇薇手上標有病歷的醫院手圈,不禁憂慮的皺起眉頭。「這個小的有先天性心臟病,先急救!」

  「快一點,氣息很微弱!」

  「隊長,分不開她們,這個大的把小的抱得很緊。」

  「一起送上救護車,別分了!這個小的很危險,不快一點可能會來不及。」

  蕭影蒙矓的意識竄入這一連串的對話。

  她們得救了?

  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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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影站在加護病房外,隔著玻璃望著躺在裏面仍昏迷不醒的薇薇。

  已經七天了,從她們被救出來到現在已經七天了,除了背後的一大片瘀血之外,她可以說是沒有其他大礙,可是薇薇她,竟然到現在還未有清醒的跡象。

  醫生說薇薇是在意外的時候心臟病發作,必須馬上開刀,否則恐怕撐不過這幾天了。

  然而,開刀的成功率只有一半,但不開刀的話,卻連一半的機會都沒有!

  她知道再不快點作決定的話,薇薇的生命難保,可是……錢呢?

  龐大的醫藥費她要上哪兒湊呢?

  陷入絕境了!她該怎麼辦?

  乾脆……乾脆把自己給賣了吧!

  蕭影神色肅穆的走出醫院。是的,目前除了這條路之外,已經無路可走了。

  走進便利商店買了份報紙,她翻到分類廣告版。隨便找一家酒店或者是其他特種行業吧!只要有錢就行了,只要有錢……一則廣告的某行字吸引了她。

  預付前款五十萬……

  這是什麼?仔細一看,是征女伴!

  企業名亨誠征女伴一名。

  身高一六五至一七五公分,

  體重四十五至五十五公斤。

  年齡二十五至三十歲。

  大學以上學歷,貌美,未婚,無經驗可。

  酬勞優厚,一經錄取預付前款五十萬。

  意者請於六月二十日早上十點親洽:何孟權律師事務所

  在過去,這種廣告她是不可能去注意的,可如今這則廣告卻對她充滿了吸引力,除了它醒目的標出預付前款之外,最主要的就是它的聯絡處──

  何孟權律師事務所。

  這是臺灣律師界的權威啊!

  只是,自己的條件沒有一項符合上述的條件……

  不管了,先去再說吧!

  二十日,不就是明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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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進事務所,蕭影驚愕它規模之龐大,在這棟平面約兩百五十坪的辦公大樓裏面,它分占於最上面的四個樓層。

  接待小姐領著她來到一間會議室等待,一踏進會議室裏,蕭影有瞬間的怔仲,因為裏頭早已坐滿各色美女,這種盛況讓她頓時有奪門而出的衝動。

  一個征女伴的廣告,竟能引起這種迴響?

  接過接待小姐遞給她號碼牌和一張調查表,聽從指示的將號碼牌別在胸前,草草的填完調查表交給接待小姐後,蕭影便逕自選了個位於角落的位子坐下。

  胸前的號碼是二八五,那代表她是第兩百八十五個應徵的人!這麼多人,她的機會幾乎等於零。

  快速的掃了四周一眼,她想立刻消失的衝動更是強烈。所有應徵的人都是經過精心打扮設計,所以放眼望去,儘是美女,只有她,隨意的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身洋裝,一眼就看得出已頗有歷史;清湯掛麵似的直發隨意披散在背後,素著一張白淨無血色的臉,唯一的妝點,是早上出門前匆匆擦上的口紅。

  收斂心神,她不再去注意其他人,免得自己臨陣脫逃。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廣告上所稱的十點早已不知過了多久,仍沒有一個人來主持這場甄選,周圍開始出現嗡嗡的交談聲,接著抱怨的聲音出現,聲浪愈來愈大,終於將陷入冥想的蕭影喚回現實。

  看了一下會議室牆上的時鐘,一點三十五分?!難怪肚子餓得慌。

  正想著,會議室的門終於開了,不過進來的並不是大家所想像的人,而是一個推著各式茶點的歐巴桑。

  「喂!歐巴桑,你們到底什麼意思?已經三個多小時了,為什麼都沒人來理我們?」一些等得不耐煩的美女們一擁而上,圍住了那個歐巴桑。

  「我……失禮啦!我只是一個送點心的歐巴桑,我不知啦!」歐巴桑操著台語說,然後繼續將各式茶點放在橢圓形的會議桌上。

  「真是的!到底在搞什麼鬼啊?」抱怨聲四起,還夾雜著一些不堪入耳的粗話,可見在這群美女中,素質良莠不齊。

  問不到想知道的消息,眾人只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其中一個不小心撞到了正在擺放茶點的歐巴桑,「鏗鏘」一聲,一盤黑森林蛋糕掉落在地上,連帶美女的衣服也沾染到一些東西。

  「啊!妳沒長眼睛嗎?」美女憤怒的尖叫。

  「真失禮,歹勢啦!」歐巴桑頻頻鞠躬道歉。

  「哼!道歉就能算了嗎?我這件衣服可是名牌的耶!現在弄髒了,妳賠得起嗎?」美女等了一個早上等出了一肚子的氣,此時全部往這名倒楣的歐巴桑身上

  「不然妳想怎樣?」身後突然傳來不怎麼贊同的聲音──是蕭影。

  美女一回頭,看見是同來應徵的人,敵意更強。

  「幹妳屁事啊?」美女毫不文雅的口出髒言。

  蕭影搖搖頭,不敢苟同。

  「是不關我的事,不過我相信這件事錯在於妳。」蕭影正色的說。她最瞧不起的就是這種欺淩弱勢者的人了。

  「我?!」美女震驚,竟然有人敢多管閒事!

  「沒錯,是妳。明明是妳自己撞到了歐巴桑,害她弄翻了那一盤蛋糕,妳還如此趾高氣昂,虧妳還受過教育!」

  「妳──」美女怒瞪蕭影,氣得語塞。

  「道歉!讓人家知道妳至少還懂得做人的基本禮儀。」蕭影嚴肅的看著她。

  在眾人的眼光下,美女漲紅了臉,恨恨的說了「對不起」三個字,再瞪蕭影一眼,憤憤的走回自己的座位。

  「歐巴桑,妳沒事吧?」蕭影轉身詢問立在一旁的歐巴桑。

  「沒代志、沒代志,多謝妳。」歐巴桑笑著搖搖手。

  「免客氣,這是應該的。」笑著搖頭,她轉頭看著桌上各武點心。真漂亮,是給她們吃的嗎?

  「歐巴桑,請問這點心是給我們吃的嗎?」她問。

  「是啊!」

  「太好了!那我就不客氣了。」蕭影這回是發自內心的笑了。呵呵!肚子正餓著呢!

  拿起一旁的盤子,她選了一些點心裝滿整個盤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悠哉地吃著,完全不理會周遭的嘈雜,至於讓她們從早枯等到現在的原因,她沒有去多想,也不想去追究,只要不讓她餓肚子就好了。她開心的吃著,完全沒發現,將近三百個人的會議室裏,只有她一個人吃得最高興、最毫無顧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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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她了。」在頂樓一間監控室內,兩名男子看著電視牆,其中一人道。

  「她?」何孟權挑了挑右眉,看了身旁的好友一眼。「哪一個?」

  鬱翔雙眼盯著螢幕,嘴角微諷地一扯,「兩百八十五號。」

  「兩百八十五號?」何孟權梭巡了一會兒。「你指的是那個寒酸的女……人?」是女人吧?雖然看起來像是十七、八歲,不過至少有二十五了才對,因為這是他們所設的條件。

  「沒錯。」他的雙眼開始閃爍著精光。

  「她……很引人注目。」何孟權保守地道。

  沒錯,他記得她是最後一個到的人,在場近三百個人中,她是非常「特殊」的。

  不談她未刻意妝點的外表、不知死活的正義感,以及坐在椅子上差點就睡著了的奇佳「耐性」,光是談談此時的情景就好,如果他這顆記憶力超強的金頭腦沒記錯的話,那個女孩已經吃了兩塊不算小的草莓鮮奶油蛋糕、兩塊黑森林蛋糕、三個葡式蛋塔、兩杯純果汁……喔!再追加一盤小餅乾,因為螢幕上,她正拿著一盤小餅乾回座位上。

  她吃得非常暢快,不像其他人,不是根本不吃,就是拿了一點點東西,意思一下地吃著,這難道不算「特殊」?

  「把她的資料給我。」鬱翔愈看愈覺得有趣。這個女孩確實非常特別、與眾不同。

  何孟權從桌旁的一疊資料裏,看也不看一眼的直接抽出最底下那份遞給他。

  鬱翔接了過來。她叫做蕭影,名字還過得去……咦?

  「為什麼她的資料只有名字而已?」他奇怪的問。

  「真的?」何孟權接了過去。名字底下還真的都空白呢!看到了最後一項,他忍不住笑了出來。「至少她應徵的動機有寫啊!」

  「喔?我看看。」鬱翔又拿過去,方才他沒注意到她有寫這最後一項。「呵!她也未免太坦白了吧!」他冷笑。

  「的確,我看那一大疊的資料中,可能找不到相同的答案了。不過,她也真的太老實了,而且很乾脆,就寫這麼一個字──錢!」

  「孟權,就決定是她了,蕭影。」鬱翔下了最後的決定,手中的遙控器一按,整片電視牆只剩下蕭影的特寫鏡頭。

  「你確定嗎?她那模樣似乎不太可能入得了你母親的眼。」何孟權故意地說。

  鬱翔的雙眼瞬間凝結成冰,那個「母親」!

  「我確定。」他站了起來,走近電視牆。「至於她入不入得了我『母親』的眼,那並不重要,她不過是個用錢請來的女伴,她要錢,我要人,如此而已。」

  「我倒覺得人選這麼多,沒必要如此草率的做決定,你有更好的選擇……」

  「更好的選擇?」鬱翔嘲諷的睨他一眼。「會來應徵這種工作性質的女人,如何稱得上好?」

  「至少選一個比較能帶得出去的……」

  「帶得出去?我為什麼要帶她出去?她的作用並不在這裏。」他冷笑。「更何況,你所謂帶得出去的,也只需要妝點一下外表即可,和我在一起,你認為她還會有這種寒酸樣嗎?」

  「話是沒錯,不過我認為應該有比她更適合的人選。」

  「孟權,你知道我預定和這個人選相處多久的時間嗎?」鬱翔突然問。

  「哦,大概是半年左右。」何孟權雖不解他為何有此一問,但仍回答了他。

  「沒錯,大概是半年左右,不算長,但也不算短。在這種情形下,如果是你,你寧願和那些裝模作樣的人相處,還是坦白寫著她是為錢而來的人相處?」

  「你的意思我瞭解。好吧!反正出錢的是老大,你自己決定就好。」何孟權不再多說。他說的沒錯,會來應徵這種工作性質的人,說好也不可能好到哪去。

  「瞭解就好,那麼,後續的事情就交給你了,我先走一步。」鬱翔離開電視牆,拿起隨意披在一旁的大衣,準備離開。「對了,記得要她把所有的資料全填清楚。」

  「OK!沒問題。」

第二章
  眼前這棟美輪美奐的高級住宅大廈,使蕭影有短暫的失神與膽怯。

  望著它華麗的外觀,再低頭審視自己寒磣的外表,有那麼一瞬間,她幾乎想一走了之,但是不行!

  面試那天,當會議室裏的美女們因久等不耐幾乎要引起暴動時,事務所的負責人何孟權出面了,一個年輕得令她感到驚訝的人。

  更令她錯愕的是,他一出現便宣佈面試結束,而她,蕭影,一個最不被看好的人,雀屏中選。

  後來她才知道他們是用何種方武舉行面試。

  想到自己的一舉一動全落入人家眼裏,心裏就覺得又糗又氣,不過,在她看清楚合約上的酬勞後,她的氣就全消了。

  以半年為期,在這半年內,除非郁先生准她休假,否則她必須一天二十四小時隨時待命。

  在酬勞方面,除了簽約後立即付她五十萬元之外,以後每個月彙五十萬入她的帳戶,半年期限一到,再彙給她一百萬,也就是說,這個工作的酬勞,足足有四百五十萬,而這半年裏,除了固定的酬勞外,生活費、置裝費,全部由郁先生負責,她唯一要做的就是服從,還有謹記違約後賠償金額高達全部酬勞的五倍。

  服從……她早有準備的,她知道她的身體將不再屬於自己,至於違約金,她也沒什麼意見,因為為了薇薇的病,她是不可能違約的,她需要這筆錢。

  不過,基於保護自己,她要求在合約上多加一項條文,那就是──如果郁先生對她有暴力的行為,對她的肉體造成傷害,她可以解約,非但不用付任何違約金,所有的酬勞還必須全數付清。

  何孟權很爽快的答應了,雙方簽了名,各執一份,交易就此成交。

  三天後的今天,她來到了這裏。

  深吸一口氣,凝聚起所剩無幾的勇氣,她邁步走向警衛室。

  「有事嗎,小姐。」警衛有兩人,看起來都在三十五至四十歲之間,其中一人見她走近,開口詢問。

  「是的,我和頂樓的郁先生有約,我姓蕭,麻煩請通知一聲。」她有禮地道。

  「郁先生?!」兩名警衛頗為驚訝的審視她,隨即點頭。「請妳稍等一下。」

  警衛轉身打了一通電話,沒多久便掛斷,按下控制鈕將門打開,讓她進去。

  「請乘坐最左邊的那部電梯到頂樓,郁先生正在等妳。」

  「謝謝。」她輕聲道謝,頭也不回的踏進大樓。

  郁先生是個怎樣的人呢?站在電梯裏,蕭影忍不住想。

  這個問題,是她這三天一直制止自己去想的,因為愈想,只會讓自己愈膽怯,所以她寧願不想。

  但是,在即將與他面對面的此刻,她開始忍不住揣想「郁先生」這個人了。

  他……經常做這種事吧?

  蕭影突然覺得自己好髒。雖然早有覺悟,但是……

  好想哭……

  「當」的一聲,電梯到了頂樓,她舉步維艱地踏出電梯,看著不遠處唯一的一扇門。

  深吸一口氣,她壓抑住泛酸的淚意。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她不在乎,只要薇薇能好起來,那麼要她做何犧牲她都甘願,她只希望,明天薇薇動手術,郁先生能好心的放她一天假。

  不知站在門外多久,直到眼前的門突然自動打開,她才發現自己在發呆,抬起頭,愕然看著倚門而立的男子。他是郁先生?!應該沒錯,何孟權說過郁先生是獨居的。

  眼前的男子與她所想像的完全不同,她以為自己會見到一個年過六旬,挺著一個肥大的肚子,一身油膩膩的贅肉,齒搖發禿,臉上閃著邪淫表情,滴了滿地口水,可是,眼前這個男人……

  一八○左右的身高,穿著一套白色的休閒服,雙手抱胸的斜倚在門口,黑色的頭髮齊肩,隨意的散著,五宮並沒有比她三天前見到的何孟權俊帥,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卻給她更大的震撼,不只是因為他不是她想像中的樣子。

  「妳打算在這裏發呆到什麼時候?」鬱翔扯扯嘴角,不甚耐煩地冷道。

  沁冷的聲音藉由空氣傳入她的耳朵,竄入她的骨髓,引發她一陣輕顫,讓她瞬間清醒了過來。她終於知道他為什麼讓她產生那麼大的震撼了,是那雙眼睛,毫無溫度,沒有一絲情緒,全然的冰冷!

  「對不起。」她囁嚅地道。「我是蕭影。」她簡單的自我介紹。

  「我知道。」他將她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眉頭皺得更緊。「進來。」他走進屋裏,然後頭也不回的丟下兩個字。

  蕭影再次深呼吸,然後終於抬起千斤重的腳跨進另一個世界。

  鬱翔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她慢慢走近他,蹙著眉頭,一語不發。

  不屑的眼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之後,又回到她那脂粉末施的素淨臉龐,終於開口,「妳為什麼還是這副模樣?」

  蕭影懂他的意思,略顯蒼白的臉龐染上一抹羞愧的嫣紅,不過,她馬上武裝起自己

  「我的錢有更重要的用途,不會浪費在這種無謂的花費上,更何況合約上寫得清楚明白,所有的生活費和置裝費全由郁先生支付。」

  「無謂的花費?」女人不都是愛打扮的嗎?怎麼就讓他碰上一個例外的?「至少妳也要稍微打扮一下,就當是妳的職業道德,讓雇主看了至少不會把心情搞壞。」

  「我會的,只要你把置裝費撥給我,我會把自己打理好的。」職業道德……呵!多麼傷人的一句話。

  「過來!」他突然命令,沁冷的聲音再次讓她輕顫。

  她順從的上前,沒有多餘的動作。反正,她所要做的就是服從,這在合約上寫得很清楚,不是嗎?

  才剛靠近他,冷不防他的手一拉,她跌進他的懷裏,驚呼一聲,她來不及說什麼或做什麼,唇瞬間被他所佔領。

  一個女孩的初吻該是非常美妙、令人憧憬才是,可是她所感覺到的,只有屈辱。她不知道該有什麼感覺、反應,她只能緊閉上眼睛,僵直著身子,任他予取予求。

  不知過了多久,他突然推開她,她一個不留心跌坐在地上,驚愕的拾起頭來望向他。

  「我發現我花錢買來了一根木頭。」他噙著一抹無情的笑,冷冷的望著她。

  蕭影抿緊唇,他說的是事實,她無法辯駁。

  「妳的房間在左手邊第二間,樓下所有的設備妳都可以自由使用,至於閣樓,沒有我的允許,不准妳踏上去一步。」

  他突然又改變話題,讓她一下子覺得有點無所適從,只能點點頭,表示聽到了他的命令。

  「至於妳說的置裝費……」他又用那種充滿不屑的眼光掃了她一圈。「我相信孟權在簽約後有拿了一張金卡給妳吧!」

  蕭影點點頭。

  「那就是妳的置裝和所有開銷的費用。」

  啊?

  「給妳三天的空檔就是要妳把自己弄得能見人一點,結果出現在這裏的妳還是這麼一副寒酸相。」他繼續無情的批評她的外表。

  「我不知道……」她想反駁,卻被他冷眼一瞪,消了音。

  「還有,除了金卡之外,我相信還有一張識別卡才對。」鬱翔繼續說。

  「有……」

  「我想妳也不知道它的用途吧!」他嘲諷地道,「那是讓妳開門用的,妳不用再對警衛宣告妳的存在,可以直接上來。」

  他的言下之意是指,她是故意讓警衛知道有她這個人的存在嗎?

  「有什麼問題現在問清楚,我可不想和一個成天只會鬧笑話的人處在一起。」

  「沒有了。」她搖頭,漸漸的回想起那天何孟權交代她的各種事項,只可惜她那時心不在焉,只想趕快拿了錢到醫院去處理好薇薇的所有事宜。

  「沒有了?很好,我希望妳能儘快打理好自己。」

  「我知道。」蕭影低喃,突然想到明天要到醫院的事。「郁先生,明天可不可以……」她欲言又止,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請假。

  「明天?也好,明天妳就去這家店,報我的名字,她們會為妳服務的。」他誤解了她的話。

  接過他遞來的名片,她選擇沈默,就當做置裝途中稍微改了一下道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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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閣樓上的鬱翔陰沈的站在落地窗前,臉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冰冷,而原本冰冷的眼睛,此刻也像蒙上一覆薄冰似的,令人不寒而慄。

  那個女人竟敢對他陽奉陰違?!

  等她回來──如果她還會回來的話。他倒想聽聽她用什麼藉口解釋今天這一整天她人在何處!

  他看著手上何孟權今天送過來的資料,上頭補齊了那天未填上的空白──

  父母雙亡,T大外文系三年級,休學中。

  二十一歲,身高一六七,體重四十三公斤……

  哼!全都不符合他開出來的條件,難怪她什麼資料都不敢填!

  不過無妨,開出條件只不過是想篩選一下應徵的人,並非一定要這些條件不可,只要她不是未成年,沒有傳染病,那就沒問題了。

  時間已是深夜兩點,窗外不知何時下起雨,想來這個女人是逃了吧!

  她想必不知道他的為人,否則就應該知道,他絕不輕饒背叛他的人。她如果真的走了,那所代表的,將是她苦難的開始。

  下樓坐在黑暗的客廳,他手裏端著一杯酒輕輕搖晃著,才剛想啜口酒,冷不防從黑暗中傳來一聲異響。

  一聲又一聲,仔細聽來,是啜泣聲!壓抑著、隱忍著,像是怕吵到他似的。

  循聲來到玄關,鬱翔無聲地看著窩在角落的人影,黑暗中看不清形體,但他知道,是蕭影。

  她回來多久了?應該是在他下樓之前吧,否則他不會沒聽見開門的聲音。

  但她又為什麼哭?那一聲一聲壓抑的啜泣聲,莫名的,惹得他一身煩燥。

  「啪」的一聲,他將玄關的燈打開,光明乍現,讓他看清了蜷縮在角落的人影,渾身濕透、一身狼狽、在她訝然的臉上佈滿著的,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眼睛紅腫,臉色蒼白如雪……

  「妳以為現在是什麼時候了?!」他甩開那不知為何突然揪緊的心,冷聲質問。

  蕭影搖晃的站了起來。她真的忘了時間了,時間對她來說,已經失去意義了。

  「對不起。」她低聲的呢喃。雖然她忘了,但他的出現,卻提醒了她目前的處境。

  才剛站穩,眼前突然一暗,尚來不及說什麼,蕭影生平頭一次暈倒了。

  鬱翔皺緊眉頭看著癱軟在自己懷裏的女人,不解自己的動作為何如此迅速,讓她倒在地上不就得了,害得他的衣服也受殃濕了大半。

  然而,她身上不正常的溫度引來他一聲低咒。

  「可惡!」

  她在發燒!

  這麼說,這暈倒不是慣用的伎倆,而是她真的生病了。

  「該死!」

  他一把將她橫抱了起來,快步的走進她的房間。

  只是就這麼將渾身濕透的她放在床上,一定連床罩被單都受到牽連,對她也沒有好處,所以他讓她靠站在他的胸前,一手撐住她的身體,一手開始脫去她身上的衣服。

  沒有多少耐性去解那一顆顆的小扣子,他用力一扯,扣子應聲而落撒了滿地。扯下上衣,鬱翔當場愣在那兒。

  她受傷了?!

  他看著她背上、手臂上原本都被衣服遮蓋住的地方,那令人觸目驚心的大片瘀血……

  她今天到底去了哪里?出了什麼事?

  想到她的狼狽,想到她的哭泣,想到她身上的傷,莫非她……

  懷裏人兒的輕顫提醒他,此時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加快速度將她其他的衣物脫下,抱起一絲不掛的她進入浴室,泡了近二十分鐘的熱水,再將她安置在床上。

  等待醫生趕來的空檔,鬱翔忍不住訕笑。他竟然花了大筆的鈔票請人來讓他服侍?

  門鈴響起,他知道醫生來了。

  「孟禎,進來。」他把門打開,招呼著風塵僕僕趕來的人進屋。

  何孟禎,何孟權的雙胞胎哥哥,外科權威,精湛的醫術使慕名而來求診的病患多不勝數,而且還不一定能排得到時間,卻讓鬱翔三更半夜一通電話就趕了過來。

  「到底誰快死了?你母親嗎?」何孟禎還未有喘息的機會,便讓他拉著往臥室走。

  「很遺憾,不是。」停頓了下,鬱翔才冷淡地應道。

  「想也不是,你不可能要我救她的。」

  何孟禎完全不似胞弟那般在意他的臉色。反正再怎麼說鬱翔也不會真的對他怎樣,更何況偶爾發發火,有點情緒變化,證明他還是個人,未嘗不是件好事。

  「那到底是誰快死了?」見他久久沒有反應,何孟禎在心裏歎了口氣,承認好友漠視的功力又增進了,只得舊話重提。

  不是他嘴賤,而是因為他一手高明的外科醫術是專為重症患者救命用的。

  「她沒有快死了。」郁翔站在蕭影的臥室門口,終於語氣不善的回答。

  「喔?那你找我來做啥?以為我很閑啊!」

  「怎麼?你就只能醫醫那些快死的人,對這種感冒發燒的小病痛就沒辦法嗎?那你還當什麼醫生!」

  「你把話講反了吧?」何孟禎提醒他,給他一個自新的機會。

  「沒有。」鬱翔毫不給面子的道,「這世界上雖然天天都死了很多人,但和患有小病小痛的人數一比,可就小巫見大巫了,而你,只能醫醫那些少數的瀕死之人,對大多數的病患來說,你是個沒用的醫生。」

  耶?說得真好,挺像一回事的,若非他每天的時間表都排得滿滿的,他可能真會以為自己是個沒用的醫生而羞傀隱退。

  「需要我這個沒用的醫生看看房裏頭的嬌客嗎?」何孟禎用自己的醫生生涯擔保,房間裏一定是個小姐。

  「進來吧!」郁翔不理會他語氣裏的調侃,直接開門要他跟進。

  何孟禎在心底竊笑。瞧,他猜得多准啊!真的是個小姐,而且還是個一絲不掛的清秀佳人。

  呵!這當然是從地上的衣物和佳人略微露出的裸露肩膀來判斷的。

  「收起你那賊兮兮的眼神!」鬱翔走到床前,將棉被拉好,直到確定沒有露出一絲春光為止。

  何孟禎微訝。好友這舉動,真像在防采花賊,而這角色,則是由他這個英俊倜儻的風流醫生所擔綱演出。

  「閉著眼睛我可不會看病,雖然我的醫術一流,但也沒有神到那種程度。」他嘲弄地道。

  「別再玩了,她正在發燒,你先替她看看吧!」鬱翔看了眼仍未清醒的蕭影,她臉上不正常的紅顯示她的熱度不減反增。

  「清秀佳人叫什麼名字?」何孟禎坐到床前,在他完全看清楚床上的佳人容貌後,眼神閃過一抹意外,他開始做一些基本的檢查,並狀似隨口地問道。

  「你沒有必要知道。」鬱翔一口回絕。

  「唷,哪有醫生不知道病人何名何姓的?」

  「反正你不用知道就對了。」他不改其意。

  「是嗎?你不說,那不介意我猜猜看吧?」

  鬱翔若有所思的看他一眼。他還對自己與孟權之間的默契有信心,所以,孟禎不可能從他弟弟那裏得知任何有關蕭影的事,那麼,孟禎這滿滿的自信,又是來自何處?

  「那是你的自由。」他不甚在意的聳肩。

  「那我就來猜猜看嘍!」何孟禎笑了笑。「這清秀佳人姓蕭,單名一個影字,猜對了嗎?」

  「你為什麼會知道?」

  何孟禎但笑不語,檢查的動作沒有稍緩。待一切告一段落後,他才站起身繼續道:「我見過她幾次。」

  「你們認識?」

  「NO!NO!NO!」何孟禎伸出食指晃了晃。「我是說我見過她幾次,不過她並沒有見過我。」

  「什麼時候?」

  「就最近這一陣子吧!」

  「什麼地方?」

  「鬱翔,你們是什麼關係?她又為什麼會在這裏?而你對她的事瞭解多少?或者說,她告訴你多少?」何孟禎一連串的問題讓他的臉色降到冰點。

  「這些完全和你無關。」

  「是與我無關,所以我不知道該不該把她的事情告訴你,畢竟那是她的私事,也與你我無關,更何況我並不知道她願不願意讓你知道。」

  「愛說不說隨便你,反正猜也猜得到你是在何種場合見過她幾次而她沒見過你。」鬱翔臉色陰鬱的撇開頭。

  「猜得到?那就換你來猜猜看了。」

  「我猜你也是應某大亨之請,到他的香巢去為這位『清秀佳人』看病的,是吧!」鬱翔不屑的扯扯嘴角。

  「從你的話裏我大概猜到你們的關係了。」何孟禎不贊同的皺眉,因為他知道這件事一定和自己弟弟脫離不了干係。

  「怎麼?我猜對了吧!對女人的容貌總是過目即忘的你,會特別的記住她,可見一定是這種特殊的場合。」

  「錯了,而且錯得非常離譜。」何孟禎搖頭。沒錯啦!他是對女人過目即忘,連他也不知道為何對蕭影不同。

  「是嗎?」鬱翔懷疑地凝眉。

  「看來你對她的瞭解是等於零。這下子我如果不把話說清楚,可以想見的,清秀佳人往後的日子不會太好過。

  「我見過她四次,四次都是在醫院裏匆匆一瞥,至於她的事則是聽人說的。第一次大概是三個月前,她父母發生意外,被送到醫院傷重不治;第二次大約是一個月前,她妹妹蕭薇心臟病發作,被送到醫院;第三次是十天前,她和她妹妹一起被送到醫院,聽說是颱風吹垮了她家的房子,她們姊妹被活埋在底下,救出來時蕭薇只剩一口氣,被送進加護病房至今仍末清醒。」他稍作停頓,滿意的看見好友那通常沒啥表情的臉浮現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以及一絲絲的心疼。

  也難怪,短短三個月內竟經歷了這麼多慘痛的事,他當初從那些護士小姐嘴裏聽聞也是很驚訝的。

  「第四次呢?」鬱翔見他突然不說話,忍不住問。意外她的處境竟是這般的悲慘。

  「第四次就是今天……」

  鬱翔一震,看來有人能把他想知道的答案告訴他了。

  「今天她妹妹動手術,手術失敗了,蕭薇沒有死在手術臺上已屬萬幸,現在就只能靠著氧氣罩保住一口氣了。好了,我所知道的就是這些了。」

  「蕭薇的病情你似乎挺瞭解的。」鬱翔腦筋快速轉動著。

  「我的工作已經排滿了。」何孟禎哪會不瞭解他的意思。

  「這樣好了,我給你這個名震全球的外科權威一個表現的機會,讓你替蕭薇動手術。」

  「嘿,講那是什麼話?我堂堂天才醫生還需要你給機會表現啊?」何孟禎嘔死了。通常都是別人捧著大把的鈔票來求他動刀,可這傢伙偏偏還一副施恩於他的模樣。

  「不要?」鬱翔挑眉,斜睨著他。

  「要,怎麼不要,謝謝你給我這個表現的機會,感激不盡。」何孟禎迫於無奈,妥協。

  「你什麼時候可以?」

  「這個嘛……我手上還有幾個大有來頭的病患,等我……」

  「孟禎,一句話就可以了。」鬱翔打斷他。

  「哦?」他當然知道好友的意思,可……嗚嗚……

  「孟禎,快點決定,我沒有多少時間。」

  「明……明天下午可以嗎?」他真的好委屈喔!

  「好,那現在就先把眼前這個病人給解決了吧!」

  「是……老大。」他能說不嗎?誤交匪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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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緩緩的睜開眼睛,蕭影仍不甚清醒的腦袋瓜子還是感覺到異樣。

  側臥著的她,背後躺著一個人,將她緊抱在懷裏,而她……一絲不掛!

  身體的反應是全身立刻僵直,發生了什麼事?

  快速的掃視四周,是她剛搬來的房間沒錯,那麼身後的人就是郁先生了,他怎麼會在這裏?

  瞬間,回憶湧上心頭──

  薇薇……

  眼淚不受控制的流了下來,薇薇是她唯一的親人了,而眼看她也即將失去這個唯一。

  「別哭了。」鬱翔突然道,沁冷的聲音讓縱憶流淚的人兒再次僵直身子。

  早在她醒來之前他就醒了,因為他要隨時注意她的體溫變化,所以這兩天他都是這樣抱著她睡覺。

  從不和女人過夜的他,首次破了例,沒有任何激情,感覺卻……不差。

  沒料到的是她一醒來就哭,難不成她是在哀悼自己的貞操?

  將她轉過身來面對他,她似乎還不習慣這樣親密的接觸,身子僵硬得有如木頭,且紅了臉。

  「放鬆。」他低哺。雙手輕撫著她僵挺的背脊,直到她軟化。

  「妳生病了,記得嗎?」

  「嗄?」蕭影訝異,但隨即想起。是的,她病了,在那無止境的黑暗裏,時冷時熱的她恍若一下子被扔進火裏燒著,一下子又被丟進冰天雪地中,昏沉中似乎有一雙溫柔的手不時撫慰著她,是……他嗎?

  「想起來了?」看她的表情,他知道她想起來了。

  「嗯。」

  「那好,很顯然的,妳尚欠我一個解釋。」他恢復慣有的沁冷聲調,眼神鎖住她的,仍看不出一絲情緒。

  「解釋?」蕭影臉色黯然。她當然知道他的意思,只不過她不知該怎麼說,該不該讓他知道薇薇的事?他會認為她只是在編故專博取同情嗎?

  薇薇!

  心下一驚,她怎麼還躺在這裏?醫生說薇薇隨時都可能停止呼吸,她怎麼還在這裏?!

  「我病了多久?」她急問。

  「兩天。」他挑挑眉,對她的答非所問,不置一詞。

  「兩天!」已經兩天了!她當時怎麼回到這裏的?那天手術結束,醫生對她搖頭的時候,她整個思緒就空白了。加護病房不能進去,空蕩的長廊顯得那麼寂寥,她不知不覺地走出醫院,在雨中走了多久她並不清楚,只是當她回過神時,已經回到這裏了。

  站在黑暗的玄關,她不禁悲從中來,壓抑不住地哭了起來,直到……

  「我不能在這裏,我──」她想掙脫他的懷抱掀被下床,卻突然想到自己此刻正一絲不掛。

  「妳為什麼不能在這裏?」他明知故悶,想聽她親口說出來。「我記得這半年的時間裏,除非我允許,否則這裏就該是妳待的地方,不是嗎?」

  「我……」她難堪的欲言又止,並不想將妹妹扯進這個骯髒的世界裏。「請你放我幾天假,拜託。」她只好這麼請求。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妳根本還沒開始工作過。」鬱翔微諷地道。

  「求求你,只要幾天就好了。」

  「理由?」他未軟化,堅持要她說出來。

  「你──」蕭影終於崩潰了,在即將失去唯一親人的衝擊下,又無法守在妹妹身旁陪她走完最後一程,更怕她在這兩天中的某一刻已經……

  所有的情緒終於爆發了。

  「我妹妹快死了,她快死了!你知不知道啊!」她痛哭失聲的大喊,「你為什麼不讓我去,她是我唯一的親人了,因為她,我才會在這裏受制於你,你竟然不讓我去見她最後一面,你……」

  「噓、噓!」他抱緊她,溫柔的搖晃著。「沒事了、沒事了。」

  「你知道什麼!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1醫生說薇薇沒救了……」悶在他的懷裏,蕭影哭著反駁他。

  「相信我,沒事了,真的。」

  「你要我如何相信?」

  「妳的意思呢?」他知道她後頭還有話。

  「眼見為憑,我要到醫院去。」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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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加護病房出來後,蕭影滿面淚水,是歡喜、是感恩。她急於尋找那位為她帶來奇跡的人,不難,一抬頭,他就站在那裏。

  「謝謝你,郁先生。」她走到他面前,感激的行了一個九十度的鞠躬禮。

  「謝我做什麼?我只是昨天湊巧接到醫院的電話罷了。」他知道她留給醫院擠聯絡電話是他在她房裏裝設的那支專線。

  「啊?」她訝然。

  「不然妳以為什麼?」鬱翔雙手環胸,又恢復了慣常嘲諷的態度。

  「不管如何,還是謝謝你,至少你讓我來見我妹妹。」她仍向他道謝。原本她以為是他請動那位名震全球的天才醫生為她妹妹動刀的,這樣一來很多事情就有合理的解釋了,沒想到他只是接到醫院的通知才會知道。

  其實,仔細想想她也覺得自己先前的想法未免可笑,郁先生和她之間不過是一場桃色交易,他怎麼可能會做這種事呢?

  他嘲諷地扯了扯嘴角,對她會有的態度早已預知。

  「走吧!」他冷淡的開口。

  「走?」她一時無法接上他轉移的話題。

  「別忘了自己的工作。」他冷冷的瞥她一眼。

  「是。」她低下頭,慣有的羞憤又湧上心頭。

  一語不發的跟在他身後,像是絕對服從的員工,也像一隻哈巴狗。

  鬱翔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冷眼看著距離三步遠,也跟著停下來的蕭影。

  「過來。」他沉聲命令。

  她沒有異議的靠向前,立在他身前。

  他二話不說的牽起她的手繼續往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蕭影對他的動作雖然頗為意外,但不知為何,一股甜蜜卻湧上心頭,放柔了臉上的表情,她默默的跟著他的步伐,一步、一步……

  何孟禎站在長廊深思的看著這一幕。郁翔牽著女人的手,而且還是主動的?!

  他很確定自己的視力正常,工作量雖然飽和,但也沒有累到會出現幻覺的程度,那麼他是真的看到了!

  呵呵……似乎愈來愈有看頭了,他拭目以待嘍!

第三章
  車子並非往回家的路上駛去,蕭影雖然疑惑,但並沒有多問。

  鬱翔看出她的疑惑,本以為她會開口問他,誰知等了好一會兒都不見她出聲。他微蹙著眉。她也未免太過於盡職了吧?只是,有這麼一個不會多問的女伴他應該慶倖的,但他就是老大不高興。

  「有問題嗎?」他起個頭,希望她識趣些,自己提出疑問。

  「沒有。」毫不猶豫的回答,她本來就不該有問題的。

  聞言,他的眉頭皺得更緊。這個女人!

  「說!」他沉聲命令。

  她偏頭看他一眼,掌控著方向盤的他看起來是如此的自信滿滿,睥睨天下般的神情令人不由自主的匍匐在他腳下。

  他不喜歡司機開車,除非是必要的場合,否則他一向自己來,或許他的個性就是不喜歡有事情在他的控制範圍之外吧!她已經漸漸對他有略微的瞭解了。

  「我們現在要去哪里?」她「服從」的把問題提出來。

  「我要賣掉妳。」他沒好氣地道,有點像睹氣的小孩。

  蕭影卻當真了,她又驚又怒的睜大眼,先前因妹妹的事對他所產生的感恩之情全都灰飛煙滅了。

  「你、你沒有權利這麼做!」她怒喊,聲音裏的顫抖洩漏了她的害怕和無叻。

  她是曾在報章雜誌或小說上看過有些上流社會人士有這些換妻、換女友的行為,交換情婦更是時有所聞,甚王是把情婦送給生意上來往的客戶,只要對方喜歡的話;還有賣給朋友的……但真要發生在她身上,她是抵死不從的。

  她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意志、思想,她不是商品,也不是牲畜,雖然她把自己賣給他半年,但他沒有權利轉讓!

  鬱翔看她一臉肅穆,一時之間不知該笑或該怒,笑她的傻氣、好騙,還是怒她把他想成人格如此低劣的人。

  算了,不和她計較,看在她那麼害怕的份上,就饒了她這一次。

  「今晚有個宴會,我要妳和我一起出席……」他打算把事情對她說清楚,不料她卻打斷他的解釋。

  「你打算在宴會上展示我,然後把我賣給出價最高的人?!」

  「妳當真了?」這會兒他真的啼笑皆非了。

  蕭影一愣,看著他一臉哭笑不得的表情,這才恍然大悟。

  「你……是開玩笑的?」她仍不太確定地問。

  他知道,此時若不給她一個肯定的保證,那不知道又會搞出什麼名堂來,所以他很慎重的點點頭。

  「沒錯,我是開玩笑的。」

  蕭影松了一口氣。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會開玩笑,所以就認真起來了。」她慎重地道歉,一時沒有多想措詞,老老實實的將心裏的想法說了出來。

  鬱翔不想追究她是在道歉還是在損他,為了避免再有類似的情形發生,他決定把事情說清楚。

  「我有一個習慣,屬於我的東西,我絕對不會把它轉讓給別人,除非我不要它。但是,屬於我的人,就算我不要,也不允許別人擁有,」他的聲音很冷,像是在做某種宣告,既無情又決絕,只是,他並沒有告訴她,他所謂的「屬於他」,是在他自己心理上的認定,而非肉體上的。

  打了個冷顫,不知為何,蕭影打從心裏發冷。

  「瞭解嗎?」見她沒有反應,他追問。

  「瞭解。」點點頭,她順從的回答,不知道自己是否在「屬於他」的範圍裏。

  「很好。那麼,妳現在知道我們要去哪里了嗎?」他將話題導正。

  「不知道。」蕭影老實的回答。她真的毫無頭緒。

  他分神的斜睨她一眼,不禁懷疑孟權給他的調查報告裏,她的在學成績是否屬實。一個名列前矛的資優生,怎麼反應還有待商榷呢?

  「我們必須去打理一下妳的門面。記得嗎?晚上有一場宴會,我要妳和我一起出席,而妳似乎還沒有去採購,妳不會打算穿妳現有的衣服去亮相吧?」沒有瞧不起她的意思,純粹的就事論事,但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當然,你是對的。」蕭影只能如此回答,聲調黯然。

  鬱翔很想問──又怎麼了?但最後選擇沈默,他不想一下子與她接近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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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純然的雪白與全然的闈黑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跟在鬱翔身邊,蕭影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存在所造成的轟動,從下車後,他便沒有放開過她,拉她的手勾住他的臂膀,一刻也沒放鬆。

  她倒也樂得輕鬆,只要站在他身邊,嘴唇保持著一定的弧度即可,反正,生意經她聽不懂,應酬話她也不會說,而且他似乎也不愛她開口,她只要盡責的做個洋娃娃。

  廣大宴會廳的另一端,一雙含怨帶恨的眼神盯著鬱翔身邊的蕭影,那種強烈的恨意在她一步一步靠近他們的時候益發明顯,且令人不寒而慄。

  蕭影敏感的察覺到異樣,下意識的梭巡四周,但一無所獲,在心底暗笑自己疑神疑鬼,卻感覺到手掌下握著的臂膀突然變得僵硬。

  她疑惑的用眼神詢問身旁的人,卻發現他眼神筆直的盯著前方,眼底所散發的冷意是她前所未見的。

  好奇的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她看到一位雍容華貴的貴夫人,年約五十,風麼猶存,正對著他們,或者只對著鬱翔,露出慈愛的笑容。

  那種笑容該是很溫馨、令人覺得溫暖的,但蕭影卻打了一個冷顫。

  大概是她的顫抖喚回鬱翔的注意力,他低下頭給她一抹溫柔的微笑,拍拍她挽在他臂上的手,像是在告訴她別怕。

  一連串的動作引發此起彼落的閃光燈,婦人臉上慈愛的笑容益發甜膩。

  郁翔帶領蕭影往貴婦人走去,而除了與他貼身而行的她感覺到他渾身肌肉僵硬外,第三者從他從容悠閒的外表完全看不出他有何異樣。

  立在貴婦人面前,他再次低頭給蕭影一個醉死人的微笑才緩緩開口,「影,我跟妳介紹,這位,是我的……母親,妳稱呼她郁夫人就可以了。」

  分不清什麼才令她較為震驚,是聽見他親昵的叫她「影」?還是眼前這個雍容華貴的人竟是他的……母親?而為什麼他在說出「母親」時,有那短暫的停頓呢?

  「郁夫人您好。」發現他沒有將她介紹給他母親的意思,蕭影識相的只向他母親問好而沒有自我介紹。

  雖然感覺到他們母子之間的氣氛有點異常,但或許他只是認為她不需要讓他母親認識吧!畢竟他們之間什麼都不是,存在的,只是一張契約下的桃色交易。

  「翔,這位可愛的小姐是哪家千金,怎麼從來沒見過呢?」

  鬱珍玲漾著那抹令蕭影莫名打顫的慈愛笑容,從上到下打量著她。

  「母親,影不是哪家名門的千金,她是我的女朋友。」鬱翔微笑著宣告,音量適中的正好傳進周圍每個豎耳傾聽的記者耳裏。

  「翔,你這樣不對喔!怎麼可以拐騙這麼單純的女孩子成為你獵豔名單中的一位?你說,這是你第幾任的情人了!」鬱珍玲狀似為蕭影抱不平的數落著他。

  「我想您聽錯了,母親,影是我的女朋友,不是您口中所謂的情人。」他再次澄清。

  除了蕭影不解其意之外,在場所有人皆一陣譁然。因為他曾經說過,他不會交女朋友,有的,只是短暫的情人關係,合則聚、不合則散,而若是有一天他宣告有了女朋友,那麼那個人所代表的,就很有可能是他的結婚物件。

  「怎麼回事?」蕭影對周圍的騷動充滿了疑惑,對於突然愈來愈多加諸在她身上的異樣眼光也極為不自在。會是因為他說她是他的女朋友而非情人這些話的關係嗎?

  難道在這裏,女朋友所代表的是像他們這種金錢交易的關係,而情人才是正常的交往?

  「沒事,別擔心。」鬱翔在她耳邊低喃,熱氣吹拂在她耳朵上,卻令她無端感到冷。

  一定是的!他剛剛語意中,一定向大家宣告了她的身分,否則為什麼每一個人都拿那種異樣的眼光望著她?

  他怎麼可以這麼羞辱她?怎麼可以?!

  「你對他們說出我的身分了?」她用著只有他能聽見的音量質問他。

  鬱翔訝異的看著她。原來她也知道他曾說過那些話?隨即他笑了笑,不該意外的,以他的知名度,除非是完全不看財經新聞,否則多少都會知曉他的一、二事蹟,而這種例外大概只有百萬分之一的機率吧!

  只是,他根本沒料到,蕭影就是一個從不看財經新聞的人。

  「沒錯,我對他們說了。」他也不怕她知道,因為他料准她並非那種一抓到機會就想飛上枝頭當鳳凰的人,而他也只是在他母親面前故意這麼介紹她,完全沒有想到以後的事,不過,雖然不能保證她的未來,但這種宣告,對她來說也是一種榮幸。

  「你──」蕭影紅了眼眶,羞憤交加,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不用這麼感動,因為我並不保證未來妳的身分不變。」他誤解了她的表情。

  兩人說著耳語的舉動,在外人看來,無疑又是一幅親昵的畫面,沒想到──

  「你……你太可惡了!你怎麼可以這樣羞辱我?!」她憤恨的低語,掙脫他的手,往洗手間逃去,留下一臉愕然的鬱翔和不解事情為何有如此巨大變化的眾人。

  「翔,你的小女友怎麼了?看起來好象生氣了呢?」鬱珍玲問出了眾人想問卻不敢開口的疑問。

  「她在鬧小脾氣。」鬱翔沒有笨得想掩飾蕭影生氣的事實,因為她的表情和動作在在都的顯示了「她在生氣」。

  「鬧脾氣?為什麼無緣無故鬧起脾氣來了?」鬱珍玲又問。表面上是關心兒子,心底打的什麼主意,就只有他們母子倆知道。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鬱翔在心裏咕噥。

  「她氣我沒有事先告訴她今天會在宴會上向大家宣佈她的身分,因為我是先斬後奏,她還沒答應呢。」他的回答成功的將眾人的注意力從蕭影不禮貌的離去轉移到他身上,畢竟這實在太具爆炸性了。

  企業金童交個女朋友竟然要先斬後奏!這等於是變相的強迫那個女孩當他的女友,這個消息鐵定讓明天的報紙大賣。

  在大家提出任何問題之前,鬱翔先發制人的開口,「明天下午我會招開記者會,歡迎大家蒞臨,有任何問題到時候我一定會讓你們得到滿意的答復。現在,請你們把注意力轉回這場宴會上吧!否則郁某會被主人列為拒絕往來戶的,因為我把主人的鋒頭都搶光了。」

  在大家的笑聲中,鬱翔終於得到自由。大夥都很瞭解他的處世作風,他說明天有記者會,那就代表你得等到明天,現在若再不識相地問他問題,那很抱歉,那名記者和其所屬的傳播事業都將被「郁豐集團」列為拒絕往來戶,往後有關「郁豐」或者鬱翔本人的任何消息,他們都不可能獲得。

  郁翔對鬱珍玲冷淡的點一下頭,算是告別,便轉身往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他立在洗手間門口外約十公尺的距離。他會耐心的等那進去已有十多分鐘的女人出來,他會要她好好的解釋清楚,為什麼所有女人夢寐以求的地位,對她來說竟變成一種……羞辱!

  他會等她出來,很有耐性的。

  沒人發覺,連他自己也沒有察覺到,一向冰冷毫無情緒反應的雙眸,這會兒正有兩簇小小的火焰在那兒跳動著。

  沒有人發覺,除了……鬱珍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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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逃進洗手間的蕭影站在洗手台前,瞪著鏡中的影像,覺得自己好狼狽,直到一個女人走進來,她為了躲避異樣的眼光,只好躲進其中一間廁所裏。

  她坐在馬桶蓋上,萬分委屈的掉眼淚。她不懂他為何要如此對她,難道只因為她是他「買」來的嗎?

  她是他買來的沒錯,但這並不表示他就可以這樣羞辱她呀!他竟然還厚顏無恥的叫她不必太感動,彷佛這對她來說是種恩典、是種無上的光榮,而不是一種見不得人的工作。

  難道這社會真是笑貧不笑娼了?

  難道他們這種處在上流社會的人,有將情婦當成物品「炫耀」的習慣嗎?

  她真的不懂,但她卻清楚的知道,若真是如此,那自己是永遠無法融入這個世界的。

  此時,又有兩個女人走進洗手間室,一邊打理自己,一邊議論紛紛──

  「唉!沒想到企業金童也有淪陷的一天。」女賓甲歎了口氣,不勝欷獻。

  「怎麼,覺得可惜嗎?因為女主角不是妳?」女賓乙調侃地道。

  「說那是什麼話,我可是有老公的人了。」女賓甲啐道,聽得出有點惱羞成怒的味道,不過並不嚴重就是了。

  「還假咧!這裏的女人,哪一個不希望自己能有幸當上女主角?老公?哼!只要金童願意,拋夫棄子算什麼?」女賓乙的口氣相當不屑。

  「包括妳嗎?」女賓甲回問,帶點消遺的味道。

  「當然。」沒想到女賓乙毫不猶豫的承認。

  兩人呵呵笑了一會兒,才相偕走了出去。

  金童?一個人名嗎?他是誰?能讓所有女人趨之若騖,只要他願意,甚至不惜拋夫棄子?

  蕭影聞言震驚,也不禁好奇的陷入沉思。

  叩叩叩──

  突然,她所佔據的這間廁所響起敲門聲,尚來不及回應,伴隨著敲門聲而來的話,讓她呆愣在當場。

  「我知道妳在裏面,蕭影。」陌生的女音,卻知道她的名字。

  不得已,蕭影只好走出她暫時的避風港。

  「妳是?」她望著眼前陌生的美女,是剛剛第一個進來,用著古怪眼神看著她的女人。

  「妳不認識我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那天在場的有兩百八十五個人,而我認識妳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當天錄取的人,只有妳一個。」美女笑容可掬的打量著她。

  在美女說出前半段的時候,蕭影就知道她的來歷了。這世界真的好小,是不?她的人生,這個污點怕是永遠也洗不清了。

  「我姓陳,叫陳莉,不過大家都叫我茱莉。」美女自我介紹。「恭喜妳找到一個好金主。」

  「謝謝。」蕭影苦笑。除了這兩個字之外,她還能說什麼?

  「早知道郁總裁就是雇主的話,我使盡渾身解數也要釣到這條大魚,真可惜。」茱莉似乎挺健談的,沒等她開口又接著道,「那天真是大爆冷門耶!沒想到看起來最沒希望的妳竟然錄取了,每個人都不服啊!但又有什麼辦法,有錢的是大爺咩,青菜蘿蔔各有所好,只是欣賞的角度不同吧!不過今天看到妳,我可就佩服大爺的眼光了,妳根本就是一顆蒙塵的鑽石嘛!也許男人就是喜歡女人在他手中變漂亮吧!這樣才能滿足他們,妳說是嗎?」

  蕭影仍是只能微笑。可惜嗎?不,她寧願自己永遠不必接觸這個世界,但命運對待她似乎特別苛刻呵。

  「說真的,妳真的好幸運喔!人家郁總裁說妳是他的女朋友,女朋友耶!妳飛上枝頭嘍,教個一兩招吧,妳是怎麼擄獲他的心的?妳床上的技術好到讓他不能沒有妳嗎?」

  蕭影難堪的漲紅臉。現在,在所有人的眼中,她就是這麼骯髒,她就是一個以色事人,利用肉體攀權附貴的人了!不管那些事她做了沒有,這個污點已經烙印在她身上了。

  「我並不覺得我幸運,也沒有打算飛上枝頭,我更沒什麼可以教妳的,對不起。」她幽幽地道。

  「原來他說的是真的!」茱莉震驚的看著她,著實不敢置信。

  「他?誰?」她疑惑地問。

  「郁總裁啊!」茱莉既羡慕又崇拜的望著她。

  「鬱翔?」她是今天到會場後才知道他的職稱,但對於他的事業,卻仍完全陌生。他在她離開後又對大家說了什麼?難道他做的還不夠多嗎?他一定要逼得她無地自容才甘休嗎?

  「對啊!他說妳生氣是因為他先斬後奏向大家宣佈妳是他的女朋友,他說妳還沒答應。為什麼?」

  原來他也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嘛!只是他的說詞有點怪怪的,她還沒答應?

  「什麼為什麼?」蕭影不解。

  「為什麼妳不答應?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啊!多少名門千金使盡渾身解數都沒人坐上這個位置,妳為什麼不答應?」

  蕭影有口難言,叫她如何解釋呢?她自己也搞不清楚他到底為什麼說了那些話啊!基本上他根本毋需徵求她的同意,她本來就已經是了……

  等等,茱莉剛剛說了什麼?名門千金?這似乎和她所以為的有點出入。

  「茱莉,郁翔的女朋友到底有何意義?」蕭影問。她知道它絕對不只是字面上的意思,但似乎也不是她所推測的那個意思,那麼,它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天啊!原來妳不知道?!」茱莉的表情就像看見早已絕種的恐龍突然出現在眼前一樣。

  「我該知道嗎?」她無辜地問。

  「妳是不是現代人啊?」茱莉調侃她,不過還是對她解釋了「女朋友」的意義。

  聽完茱莉的解釋後,她恍然大悟。想到自己之前對他的態度,驀地漲紅了臉。天啊!她怎麼還有臉見他?

  「看來妳是很樂意當他的女朋友了才對。」茱莉取笑她。

  「謝謝妳,茱莉。」蕭影真誠的道謝,對如此爽朗的茱莉,她很高興在這裏碰到的是她。

  「哎呀!不用那麼客氣啦!大家同是出來討生活的,看妳這麼好運也為妳高興啊!像我這次的金主,其實也不錯啦!只可惜年紀大了點,老婆、孩子都有了,所以不可能像妳一樣,妳可要好好把握喔!」

  「茱莉,妳沒有想過找其他工作嗎?」蕭影忍不住問。

  「想過啊!不過談何容易,女人一下海,想上岸就很難了,很多因素造成了不做不去不行的局面,所以嘍!」茱莉聳聳肩,狀似不在意。

  「真希望我能幫得上忙。」蕭影誠心地道。只可惜她自己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可以啊,只要妳往後發達時別忘了我就好了。」茱莉開玩笑地道。

  「不會忘的。」這是她人生的一大轉捩點,她怎麼可能輕易的忘記與它有關的人事物呢?

  「好了,別再聊了,妳進來很久了喔!郁總裁還在外面等妳呢,快出去吧!」茱莉催促。

  「妳先出去吧,我……再一會兒。」她還沒有足夠的勇氣面對他。

  「好吧!」茱莉爽快的擺擺手,快速的補了一下妝,便走了出去。

  「蕭影啊蕭影,這下子看妳拿什麼臉去面對他。」對著鏡子,她數落著自己。

  該面對的還是得面對。深吸一口氣後,她毅然推門而出。

  而在她出去後,一問緊閉的廁所有了動靜,從門底下望進去,一雙穿著高跟鞋的腳緩緩的從馬桶上伸下來,一會後,門開了,走出另一名女賓,嘴角漾著一抹挖到寶的笑容。

  「呵呵!早就知道廁所裏是得知各種消息的最佳場所。」女人如此輕喃著。她是社交界首屈一指的擴音器,學名三姑六婆。

  看來,上流社會屬於郁總裁的最新八卦,短時間內將無法降溫了。

第四章
  才剛踏出洗手間,便看見他。

  蕭影猶豫的停下腳步,看見他原本斜靠在柱子上的身體,在瞧見她時緩緩立直,然後朝她跨步走來?

  「步一步,她彷佛能看見那昂貴的長毛地毯隨著他的步伐著起火來。

  他生氣了!她很肯定的想。從他冒火的雙眸、蓄勢待發的氣勢、每一個跨步,都對她宣告──我生氣了!

  怎麼辦?與他相處不過短短幾天,她還沒有領教過他的怒火,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應付,只知道她……她……死定了!

  看著立在眼前的高大身軀,蕭影下意識的扯住他的袖子輕輕搖晃。

  「對不起。」她低喃,口氣輕柔,就像過去她做錯事惹父親生氣時所做的,完全是潛意識的反射動作,沒有細想。

  奇異的,鬱翔的火熄了,他長歎口氣,恢復慣有的沁冷音調。

  「妳欠我一個解釋,不過不是現在,等我們離開這裏以後。」

  無可奈何的點點頭,她的手再次被他安置在他的臂膀上,鬱翔領著她向主人告辭,在眾人的目送下,他們提前離開了宴會?

  「我們提早離開不是很不禮貌嗎?」蕭影在車上問。

  郁翔關上與司機之間的隔音玻璃,才斜睨著她冷道:「有比妳之前的舉動還不禮貌嗎?」

  「我……」她語塞,不知該如何解釋。

  「妳……妳還是先想好說詞吧,妳!」他學她的口氣諷刺。

  「對不起。」她只好這麼說。

  「妳很討厭我?」他突然問。原本想回去之後再好好的聽她有何解釋,但他真的忍不住。

  她飛快的搖頭。

  「那麼就是非常非常厭惡我嘍?」

  「不!怎麼會呢?」

  「那麼為什麼說我是在羞辱妳呢?」他終於問出讓他耿耿於懷的疑問了。

  「這……只是一個誤會……」她訥訥的咕噥。

  「誤會?妳是說我聽錯了,妳並不是說『羞辱』這兩個字?」鬱翔挑眉,倒想聽聽她怎麼說。

  「不,不是,你沒有聽錯。」她硬著頭皮回答。

  「那麼?」他好整以暇的催促。

  「是我誤會了你的意思。」她低聲地說。

  「抱歉,我想自己不是聽得很清楚。妳說妳誤會了我的意思?妳指的是什麼?」他假意的道歉。

  「我……我誤會了你說的『女朋友』的意思。」蕭影不得已只好說了出來。

  「女朋友?妳誤會了它的意思?!」任何再離譜的原因都不會比這個答案令他震驚。

  「是的。」

  「我可以請問妳,妳以為它是什麼意思嗎?妳不是知道它代表妳在我身邊的地位嗎?妳還問過我的,不是嗎?」一連串的問題充分顯示出他的震驚不在話下。

  「我是問過你,可是我以為它代表我是你用錢買來的有期情婦……」最後的語音消失在他鐵青的臉色下。

  「有期情婦?好個新穎的名詞!妳心裏就認定我是這種沒有人格的人嗎?」鬱翔又冒火了。

  蕭影突然覺得他很愛生氣,但這全是她惹出來的,她得負責滅火。

  「我沒有……」

  「妳有!」他打斷她,火冒三丈的對她吼。「妳就是這麼想的,妳認為我是那種會到處宣告我花錢買了一個……妳說的什麼……」他一時想不起來她剛剛創造出來的名詞。

  「有期情婦。」她低聲提示他。

  見他怒瞪自己一眼,她識趣的閉緊嘴巴。

  「妳認為我會當眾宣告我買了一個……有期情婦?!」那四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彷佛要他吞下一顆定時炸彈似的。

  「我不是存心這麼想的……」她也覺得很委屈啊!但在那種情況下她能有什麼想法?就算她再怎麼會幻想也絕對想不到它真正的意思上頭啊!

  「可是妳就是這麼想了。」

  「我怎麼會知道你的意思?畢竟以我的立場,再怎麼想也想不到那上頭去啊!」

  「那為什麼所有人都知道,就只有妳不知道?」

  「我怎麼會知道。」這也是她納悶的地方。

  「妳認識我嗎?」鬱翔突然問。不會吧?不會這麼巧就讓他碰到那個百萬分之一吧?

  「你是鬱翔啊!」他該不會被她氣昏頭了吧?

  「我是說我的身分地位。」他重申。再次懷疑她的智商真能讓她在學校名列前茅嗎?

  「身分地位?你是指……總裁?」她試探地問。

  「原來妳知道。」他點點頭。

  「我當然知道。」蕭影高興自己猜對了。「不過,你是做什麼的?」

  鬱翔終於確定,他真的碰上那個百萬分之一了。真是該死的湊巧!

  「只是做些糊口的生意罷了。」他懶懶地道,所有的火氣全沒了。他能如何?碰上這百萬分之一,只有乖乖認栽。

  雖然不知道他的火氣為什麼突然沒了,不過蕭影不會笨得去追究。

  「原來現在做小生意的都能稱做總裁了。」她瞭解的點點頭。

  忍住翻白眼的衝動,他不再開口,怕自己會忍不住掐死這個女人。

  為什麼她給人的第一印象和此刻差這麼多呢?簡直是天壤之別!鬱翔忍不住在心裏咕噥。

  他沒想到自己的改變也很大,從不發火的他,單就今晚,不知因為她而發了幾次。改變,是互相的。

  車子靜靜地往他們的住處駛去,兩人都沒有料到,謠言正如火如茶的在宴會中四散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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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了長久以來難得的一場好眠,蕭影甫一睜開眼,躍入腦海的便是昨晚宴會上的一切,包括後來車上兩人之間的對談。

  她是怎麼回事?難道她真相信鬱翔對她是真心的?這根本是不可能的!因為他們相處的時間根本還不到一個禮拜,更何況他們相識的原因,又是如此的不堪。

  頭腦清醒後的她,開始認真思索事情的始末。

  會是因為他母親的關係嗎?

  昨晚她很明顯的感覺到他們母子之間氣氛異常的詭異,說不上來是什麼,反正就是怪。

  似乎是郁夫人「不懷好意」的詢問她是哪家千金時,郁翔才說她是他的女朋友。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一幕幕都清楚的在腦海中掠過,她幾乎可以肯定,郁夫人明知道她不是什麼千金小姐卻故意這麼問,如此說來,他是為了維護她才宣稱她是他的女朋友嘍?

  不,不只如此,他還有一點和母親抗衡的味道。

  理出了頭緒,人就輕鬆許多,雖然明白他不是真的要她當他的女朋友時有點失落,但想想也好,他那麼愛生氣,她根本無法招架他的怒火。

  匆匆的梳洗完畢,她走到廚房準備做早餐。

  經過客廳正好看到鬱翔一手拿著報紙,一手拿著話筒,口氣冰冷的對著話筒道:「我要你馬上查出消息是誰走漏的……我知道不是你,雖然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但我信得過你。你馬上去查,並且全面封鎖。」

  「恐怕不行,鬱翔。」何孟權在另一頭蹙眉道。

  「沒有什麼不行的。」

  「這次不行,鬱翔。先不管消息是如何走漏的,報紙上所寫的完全是事實,這些記者都很瞭解你,所以沒有十足的把握消息來源正確,他們絕對不會冒險刊登的,上頭所描述的,完全與當時的情況吻合。你有沒有想過,除了你和我,知道雇主是你的人就只有一個……」

  「不會是她。」郁翔知道好友所指何人,但他非常確定不會是蕭影故意走漏消息的,這對她來說是百害而無一益。

  「你既然這麼肯定,那我也不好說什麼了,但是就如我之前所說的,報紙上所寫的都是事實。」

  「就算如此又如何?我要它是假的它就得是假的!」郁翔打斷他地冷然道,心底似乎有了主意。「下午的記者會如期舉行,沒有必要取消,我會讓他們自動供出是誰把消息告訴他們,並且登報道歉。」

  「那我要做什麼?」

  「在我找出那個人後,你負責封他的口就行了。」

  「OK!沒問題。」

  收了線,鬱翔冷冷的盯著報上的一則大篇幅報導,聳動的標題令他的眼神更形冷銳。

  企業金童巨金征女伴,二八五美女如雲。

  人人稱羨之幸運女神,原來是有價神女。

  不只這家報紙,據孟權所說,所有報紙今天的頭條都是這則新聞,內容完全大同小異,標題有的更具爆炸性。

  「今天有什麼消息嗎?」蕭影好奇的走進客廳,想知道是什麼新聞讓他看得如此專注。

  沒料到她會突然出現在身後,郁翔根本來不及掩飾,從她瞬間變得慘白的臉色知道,她看到那鬥大的標題了,

  「為……為什麼他們會……」她顫抖得無法完整地說完一句話。

  「我會查清楚的,妳不必太在意。」

  他將報紙丟得老遠,不料蕭影卻沖上去撿了起來。

  「別看了!」他阻止她,不想她受到更大的傷害。

  「我要看!我……我要知道,在他們眼中,我已經變成怎樣的人。」她堅持。

  顫抖的拿著報紙,她強迫自己一個字一個字的往下看,漸漸地,她發現字體模糊了,模糊到她完全看不清楚字形。

  「別哭、別哭!我會解決的,相信我。」他搶過報紙,對她保證。

  她哭什麼?蕭影自嘲一笑,報紙上所寫的全都是事實,她有什麼好哭的?

  「解決?他們並沒有捏造,甚至連加油添醋都沒有,是我看過最真實的報導,你要如何解決?我才不是什麼幸運女神,而是一個誰出得起價錢就屬於誰的有價神女。你看,和我的有期情婦多麼相得益彰!」她冷靜過頭地道。

  「別自貶身價了。」鬱翔皺眉,發現自己不喜歡這樣的她。

  「我自眨身價?有嗎?不然你說,我蕭影是什麼?」

  「妳蕭影是我郁翔、郁豐集團負責人的女朋友。」他鄭重地道。

  「你不是認真的,你只是和你母親賭氣,故意這麼說的。」她沒有被沖昏頭,明白的點出事實。

  而被說中事實的鬱翔,沒有費心的辯解,坦然地說:「妳只猜對了一半。我這麼說,的確是因為我的『母親』,但我保證,絕對不是妳所說的賭氣。

  「這些事說來話長,眼前也不是說故事的時候,我只能說,當時的確是在一時衝動下說出來的,但是說出口後我並不覺得後悔,而且經過一夜的深思,我更堅定這個決定,所以,就像我昨晚曾說過的,我不能保證未來我們的關係能持續多久,但是此刻我是真誠的,妳願意嗎?」

  「誰又能對未來的事做任何保證呢?」蕭影的淚水又流了下來。

  見她沒了那種異常的冷靜,他松了口氣。

  「放心,把一切都交給我吧!」

  「我不知道……」她猶豫著。他們之間的關係,是建立在一張桃色契約上,不管如何,對她來說都將是一個無法抹煞的事實,而且,她無法確定,眼前這一切,包括他的說詞,是真實的,或者是一種遊戲?而她需要做的只是「服從」,配合這場在契約下延伸而出的遊戲?

  「不然,我們就以契約的半年為期吧!妳就當我半年的女朋友好了。」看出她的猶豫,他如此提議著。既已在「母親」面前表明了她的身分,那他就必須讓她扮演下去。

  「半年……」蕭影更加茫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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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兩點,記者會在郁豐集團其中一個會議室裏舉行,盛況空前。

  長桌前坐著兩個人──郁翔和何孟權。蕭影並未出席,這在所有記者預料之中。

  記者會開始,各家記者爭相追問的全都是關於征女伴的事。

  「請問郁總裁,根據可靠消息來源指出,蕭影是您徵求而來的女伴,對於這您有何解釋?」

  「何律師,報上連續刊登三天徵求女伴的廣告,根據可靠消息來源,其委託人即是郁總裁,請問是否屬實?」

  「聽說當天應徵的人數高達兩百八十五個人,而蕭小姐正是最後一位報名者,請問這是真的嗎?」

  「請問郁總裁,您花了多少價錢買下蕭小姐?為期多久?」

  「郁總裁,您為什麼會委託何律師公開徵求女伴呢?一

  「聽說當日美女如雲,而雀屏中選的蕭小姐是其中最不起眼的應徵者,請問兩位為何會選中她?是否她有何不為人知的過人之處呢?」

  「郁總裁,蕭小姐這幾日的表現一定讓您非常滿意,才會讓她飛上枝頭變鳳凰成為您的女朋友,可否說說您的感想?」

  問題愈來愈尖銳,含沙射影的就是明指蕭影以色事人。

  郁翔示意好友他聽夠了,所有的問題到此為止。

  何孟權舉起右手,示意底下的記者安靜。

  「關於各位所提出的問題,郁總裁會在這裏給各位一個答復。」他開了頭,然後將麥克風交給身旁的好友。

  「老實說,我現在非常的不高興。」鬱翔冰冷的眸子掃過在場的每一位記者,向他們宣告他們即將承擔的後果。

  「今天早上才剛起床,就突然發現我郁某人成了頭條八卦,而我郁豐集團總裁的女朋友,卻成了『有價神女』!」他刻意強調蕭影目前的身分,並且幾近咬牙地說出那四個讓他痛恨的字。

  「這些暫且不談,責任的追究,咱們留到最後再來討論,現在我先來說說我和蕭影認識的經過,這也就能間接的回答你們方才提出的問題了。

  「認識蕭影,是早在三個月前的事了。起源于她的父母發生車禍,湊巧送到我的好友,也就是何律師的兄長何孟禎醫生所任職的醫院救治。當時我與孟禎相約在醫院碰面,想必各位也知道何醫生的盛名,連好友有事找他也必須到醫院去,他根本沒空出來和你喝杯咖啡,因此,我偶遇到了蕭影。

  「當時她聽到父母傷重不治那種楚楚可憐的模樣,輕易擄獲了我的心,她還有個妹妹,患有先天性心臟病,你們應該當場看看,她當時既要強壓下自己的哀慟,又要安慰病弱的妹妹,還要撐著瘦弱的身子辦好父母的後事,鐵打的心也會立時軟化的。

  「經過這件事,我透過何醫生,請他幫我留意她們姊妹的動態,因為我想,薇薇有嚴重的心臟疾病,她們一定會定期的上醫院做追蹤檢查,而我猜對了,一個多月前薇薇心臟病發作,被送進醫院急救,那時是我第二次遇見蕭影,並正式的與她見了面。

  「因為經過兩個月的深思熟慮,我確定自己是真心的想和她做進一步的交往,甚至是以結婚為前提的交往,因此我出現在她面前,霸道的以金錢、名利為條件,要她做我的女朋友。可憐我沒追過女人,用了一個最愚笨的方法。她當時一口回絕了我,並且把我當做登徒子。不騙各位,她真的不知道我是誰,這一點連我都很意外。

  「不過,大概是天意註定她終將屬於我吧!來了一個颱風將她們的房子給吹垮了,姊妹倆僥倖獲救,蕭影在住院七天後康復,可是蕭薇卻因為在事發的時候心臟病發作,生命垂危,醫生診斷必須馬上開刀,否則拖不過幾天,這讓蕭影陷入了絕境,因為她根本付不出這麼龐大的醫療費用,而我經由何醫生的口中知道了此事,於是我又出現在蕭影面前,以她妹妹的生命為條件,希望她試著和我交往,而這次,為了她妹妹,她答應了。這就是我和蕭影之間的關係。」

  鬱翔真真假假的將事情始末做了一個漂亮又無瑕疵的解說。所有的事情都有根據,任何人都能查得到,而接下來就等著在座的諸位記者跳進他準備的陷阱裏了。

  「既然如此,十月二十日那天,蕭小姐為何會去應徵女伴?而郁先生又為何會委託何律師刊登這則征女伴的廣告呢?」一位記者自認抓到破綻,洋洋得意的質問。

  「很好,謝謝你提醒我這個問題。」鬱翔冷笑地點頭。「我很想知道,為什麼你們都一致肯定那則廣告的委託人就是我呢?」

  「我們根據可靠的消息來源……」

  「就是這句話!」他打斷發言的記者。「根據可靠的消息來源?如果我們的認知一致的話,這所謂的『可靠消息來源』指的應該就是唯一知曉委託人是何人的何律師了,是吧?畢竟這種事情,委託人本身基於很多原因不可能告訴其他人,而何律師基於職業道德也不可能將委託者的身分告訴任何人,所以理當不可能有第三者知道。因此,你的意思是這件事是何律師透露的嗎?」

  「哦,不是。」記者訥訥地回答。

  「不是?」鬱翔挑眉。「那我真的非常好奇了。不過,既然何律師在場,我們就直接請他回答吧!以他的律師生涯做擔保,回答各位,委託人是不是我,這樣可以了吧?」

  眾記者雖然早知道會有什麼答案,但還是點頭同意。

  何孟權見眾人贊同,便站了起來,面不改色的宣誓,「本人以律師執照做擔保,委託人絕非郁總裁。至於是何人,基於職業道德,我不能將他說出來。」他沒料到好友會給他來這一招,這簡直就是趕鴨子上架嘛!不過他可沒有說不的權利,只能順著好友的話尾,否則他的律師生涯當真到此為止嘍!

  又解決了一個問題。

  「各位,在回答下一個問題之前,鬱某也想做個聲明。本人對於你們所謂的『可靠消息來源』非常有興趣,決定不惜一切代價將對方找出來,若有哪些人或單位不小心受到池魚之殃,那麼,本人在此先行告罪了。」話說得非常清楚了,不想報社、雜誌社或電視臺關門大吉的話,就儘快把那個「可靠消息來源」供出來吧!

  「郁總裁,您還沒回答為何十月二十日那天,蕭小姐會出現在甄選現場,而且何律師也當眾宣佈她是那次面試的錄取者。」另一名記者提醒。

  蕭影出現在甄選現場是不容否認的事實,至少有兩百八十四個人可以證明,不像委託人,只有何律師一人知道真相,他說什麼就是什麼,就算眾人存疑,也苦無證據。

  「之前我曾說明了我與蕭影開始交往的原因,可她並不是一下子就答應的,而是在十月十九日那天,院方要求她先結清費用,但她當時已經山窮水盡,那時她想到我開出的條件,不得已才打電話給我,答應了我的提議。

  「她向我借了五十萬,打算用這筆錢付清妹妹的醫藥費和後續的手術費用,原本我是打算隔天,也就是二十日那天送去給她,但她卻堅持要寫借據,為了安她的心,我找了好友何律師,心想這麼具有權威的人應該能讓她心安理得的拿這筆借款,於是我約她早上在事務所碰面,萬萬沒料到何律師當天正為某人甄選女伴,而我又臨時被一個重要的會議纏身,在聯絡不到蕭影,何律師當時也不認識她的情形下,蕭影被接待小姐誤認為是應徵的人,而被排在第兩百八十五號。

  「蕭影的生活圈一向單純,從沒有進過律師樓,也不知道竟有人以這種方式應徵女伴,她傻傻的等在那裏,以為要見何大律師就要乖乖的排隊等候,直到後來我與何律師聯絡上,對他形容了蕭影的長相,何律師才趕緊進現場,而為免去其他不必要的猜想,他便以錄取她為名將她帶離。

  「為了這烏龍事件,蕭影認為我是故意尋她開心、耍著她玩,還因此不理我,是我再三遊說,才說動她陪我參加昨晚的宴會,先斬後奏的對你們宣佈她是我的女朋友,還讓她為此生我的氣呢,那情形你們昨晚也在場親眼目睹,若說她真是你們所說的那種身分,她會為此生那麼大的氣嗎?

  「而當我昨晚好不容易終於讓她願意接受我,萬萬沒有想到,才過了一個甜蜜的夜晚,今天早上世界就變天了!你們說,我該找誰負責?」想到早上蕭影受傷的神情,他的眸子更冷了。

  「另外,想必你們也都很清楚那則廣告的內容吧!對於上面要求的條件應該都還記得才對,那麼,將它和蕭影比照一下,你們覺得她的條件有哪一項符合的?

  「今天的記者會就到此結束,我相信我交代得很清楚,也相信各位能給我一個滿意的『交代』才是。」鬱翔說完最後的話,頭也不回的離開記者會現場,身後跟著何大律師。

  而被留下、一大群鴉雀無聲的記者,每個人都憂心的想著自己的飯碗和未來。他們惹惱了郁大總裁,看來是「前途無亮」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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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謠言在當天的晚報就被澄清了。

  各大報社都刊登了大篇幅的道歉啟事,電視媒體則以密集的新聞快報不斷的播報,而鬱翔也在記者會結束後十分鐘,收到各家媒體傳真過來的「可靠消息來源」。

  郁翔原本想讓對方家的公司關門的,但最後由於蕭影的求情,他放過那個三姑六婆,畢竟追根究底,事情還是因蕭影才傳出去的,於是他最後只給對方丈夫口頭上的警告,相信從此以後那個男人會對老婆嚴加看管才是。

  風波算是平息了,雖然從頭到尾蕭影完全不知道他是如何辦到的,也不知道在記者會上他說了些什麼,所有的媒體報導他只讓她看到那些澄清與道歉啟事,但是由這次的事件顯示,鬱翔似乎是個權勢頗大的人。

  「想什麼?」不知何時,他俏聲無息的出現在她身後。

  蕭影搖搖頭算是回答。

  他是個有權有勢的人又如何?對她來說,他只是鬱翔,如此而已。

  「說吧,我知道妳有事。」對她,他就是忍不住去在意,無法淡然的對待她一如他人。

  「我想去看薇薇。」

  「薇薇目前還沒清醒,妳去了也沒用。」

  點點頭,當做是請假被拒絕,沒有太大的失望,因為她知道他說的是事實。

  「你可以這麼久不上班嗎?」這是她這幾日以來的疑問,尤其在瞭解他似乎是個事業做得頗大的人後,更是奇怪。

  做大事業的人不是都很忙的嗎?為何他好象不用上班似的?每天除了固定兩三個小時待在閣樓上之外,幾乎都陪著她。

  「小姐,我是老闆。」他好笑的說。

  「我知道你是老闆,可是老闆這麼久不上班,沒問題嗎?」大老闆不都是日理千機的嗎?

  「我用人向來唯才,他們都是能夠獨當一面的人才,我很放心。」其實他也不是放著工作不管,只是將工作挪到晚上她睡覺後才處理,每天利用網路與公司幹部開視訊會議,這些她都不知道。

  「話雖如此,但也不可能像你這樣清閒吧?」

  「妳說的沒錯,明天開始我就必須到公司去了,妳沒問題吧?」若非發生一連串的事件讓他放心不下,他實在不可能滯留家中那麼多日,不過明天有個非常重要的會議必須由他親自主持,就算仍有諸多的潛在問題,他仍得暫時將她放在一邊了。

  「我會有什麼問題?」蕭影疑惑地問。若真找不到事情打發時間,頂多發呆罷了。

  「沒事就好,如果覺得無聊就打電話讓司機載妳出去逛逛,千萬別自己一個人出門,知道嗎?」

  「我知道。」她順從的點點頭,不過她知道自己是不會出門的。應該說她還不習慣目前這種雙重身分吧!名為女友,實為情婦……是情婦嗎?這似乎又有點名不副實,因為他到目前為止並沒有對她有過任何親熱的舉動,除了第一天那個下馬威似的吻之外,他沒有再吻過她,更遑論進一步的關係。

  為什麼?這個疑問常不自覺的躍進她的腦海裏。

  她很清楚他對她是有欲望的,很多時候,他幾乎要吻她了,可沒有,反而是她錯愕的發現自己竟然覺得失望!

  難道她已墮落至此,希望能和他有更進一步的關係嗎?

  都不是,她只是愛上他罷了!

  剛察覺自己的心意時,她嚇得想一走了之,若非她尚有薇薇這個牽掛,她早逃之天天了,可是,深思過後,她做下決定,既然自己是他的有期情婦,那麼,就給她在這段時間裏愛他的自由吧!

  她會默默的付出她的愛,並且不會去奢望他有所回報,不過她不會讓他知道她的感情,因為她仍想保有完整的尊嚴離去,也不想冒任何可能導致她心碎的險。

  「想什麼?」鬱翔突然將她拉近,專注的審視著她臉上的表情。

  蕭影凝望著他,主動上前一步,輕輕的環住他的腰。

  「沒什麼。」她搖頭,臉頰摩挲著他溫暖的胸膛。

  他的身子微僵。這個女人該不會是在挑逗他吧?

  「我想……」緊繃的聲音讓他停頓下來,清了清喉嚨之後,才繼續道:「今晚我們乾脆到外面用餐好了。」

  「不要,我已經想好要準備什麼晚餐了。」她知道他又想要推開她了,所以環住他的腰的雙手縮緊。

  「那……看電視吧!」他借著拿遙控器的動作推開她,想離開這種誘人犯罪的情境,他知道自己對她有百分之百的權利,但就因為如此,他更不能主動,因為他不想讓她覺得那是她的義務。

  不料,還沒站直的身體卻冷不防的被蕭影抱住。

  「影?妳……」

  「為什麼一直推開我?難道你真的那麼討厭我嗎?」她再也忍不住泫然地問。

  「妳這個女人!」她竟然如此曲解他的好意,難得他想做一次君子,既然她不領情,那他也樂得做個放縱七情六欲的小人。「可惡,我就讓妳知道我有多討厭妳!」

  猛力的將她再次擁進懷裏,低下頭狂烈的吞噬她的唇,渴望多時的甜美滋味幾乎令他瘋狂。

  「我不可能停下來的!」他聲音粗嘎,眼神佈滿欲望地望著她。

  她雙手環住他的頸項,主動親吻他。「沒人要你停下來。」

第五章
  全身酸痛是縱欲過度的報應。

  蕭影懶得連一根指頭都不想動,可是咕嚕抗議的肚子卻一再提醒她,該為它補充一點食物了。

  男人是不是比較有縱欲的本錢?否則為何同樣的活動量,卻造成完全兩樣的結果?想起今早鬱翔還精神煥發的到公司去上班,哪像她,動都沒法子動一下,或者,是他經驗豐富、身經百戰,所以耐力超強?

  突然發現胃酸不饒人的湧上,蕭影訕笑一聲,認命的移動四肢,用比龜速慢上幾倍的速度往廚房踽踽而行,軟棉無力的雙腿讓她又忍不住在心裏抱怨幾句──都是他的索求無度害的,看來今天她得在床上休養一天了。

  從冰箱拿出一份冷凍速食丟進微波爐裏,按下三分鐘定時,她便坐在餐桌旁等著熱騰騰的食物上桌。

  定時的響鈴和對講機鈴聲同時響起,她將食物拿出來放在桌上,疑惑的走到客廳拿超對講機。會是誰呢?

  「喂?」

  「蕭小姐?」是大門的警衛。

  「是,有什麼事嗎?」

  「蕭小姐,這裏有一位女士自稱是郁先生的母親,她說有要事想和您談談,您要見她嗎?」

  郁夫人?!她和她有何要事可談?

  「麻煩你請她上來。」雖然不認為她和郁夫人之間會有什麼事情可說,但她畢竟是長輩,基於禮貌,她沒有請人吃閉門羹的道理。

  「看來填飽肚子的事情得延後了。」蕭影看著桌上的食物,捨不得的低語。

  郁夫人很快的出現在門口,她的外表,仍如那日在宴會上所見的那般雍容華貴,然而看她打量屋子的模樣,似乎這是她首次踏進這裏,但是為什麼呢?她是郁翔的母親不是嗎?難道他們母子之間的關係真這麼惡劣嗎?

  「請坐,郁夫人。」蕭影在她繞了一圈後招呼她坐下,並奉上一杯熱茶。

  「我要一杯卡布奇諾。」鬱珍玲掃了一眼桌上的茶,對蕭影如此說道。

  蕭影愣了一下,對她「命令」的語氣挑了挑眉──這個動作是學自鬱翔的。

  「抱歉,郁夫人,這裏沒有卡布奇諾。」她客氣的致歉。

  「沒有?那隨便來杯咖啡吧!奶精和糖各一匙。」

  「我想我可能沒有說清楚,我應該說,這裏沒有咖啡才對。」她又道。

  「為什麼?」鬱珍玲質問。

  「因為鬱翔討厭咖啡。」蕭影老實的回答。怎麼?自己的兒子討厭咖啡之嚴重,她會不知道?

  「算了。」鬱珍玲傲睨地說。眼神落在她身上,打量審視著。

  「不知道郁夫人有什麼要事要和我談?」被盯得很不自在,蕭影很不喜歡鬱珍玲的眼神,像是在批判,又帶點算計,還有一點嫉妒怨恨的味道。為何會有那種感覺她也說不上來,最後只能告訴自己看錯了。

  「你和翔同居?」鬱珍玲開門見山的問。

  「我是住在這裏。」蕭影不再覺得羞於啟齒。

  「翔的注意力不會留在妳身上太久的。」鬱珍玲鐵口直斷般地告訴她。

  蕭影沒有說話,只是勇敢的回視她,知道對方此行真正的目的快說出來了。

  「妳不相信我是嗎?沒關係,反正每一個住過這裏的女人都這樣,全都認為自己是特別的,她們根本不知道,翔之所以對她們好,只是圖一時的新鮮,為了得到她們,讓她們心甘情願的奉獻自己,翔會做很多讓人感動的事出來,而這些事就是讓每個女人都自認自己是他的唯一的原因。

  「殊不知這全都只是他享受征服的過程,等到她們對他百依百順,讓他沒了新鮮感時,他就又會去尋找下一個征眼的物件了。她們總是不聽我的勸告,結果呢?這裏換住過幾個女人我已經算不清了,因為翔對女人的熱度總是維持不了多久。」鬱珍玲感歎地搖頭。

  一席話讓蕭影不知如何反應,她承認這些話或多或少在她的心裏激起漣漪,但她並沒有忘記他們母子之間關係惡劣,她一向很相信自己的直覺,所以,該相信從第一次見面就給她怪異感覺的郁夫人所說的話,還是相信經過相處,且是她所愛的人的人格?她早有答案。

  「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蕭影想知道她真正的目的是什麼。

  「同是女人,雖然翔是我的兒子,但我仍不忍心見愈來愈多的女人為他所傷,總希望能在傷害造成之前讓妳們回頭。」

  「妳是要我離開鬱翔?」蕭影瞭解。逆向操作,這和電視小說上所寫所演的,父母為了拆散兒女那些讓他們不滿意的情人,直接找上對方,拿金錢砸人的手段比起來,郁夫人的方法是高明了許多。

  「我是為妳好啊!不希望妳重蹈覆轍。」

  「我瞭解,也非常感謝妳。」

  「妳願意離開翔了?」鬱珍玲過度熱切地問。

  「我會好好考慮清楚的。」蕭影只能如此回答,因為她無法告訴郁夫人,就算她真的信了她的說詞而想離開也不可能。

  「為什麼還要考慮?!」鬱珍玲突然尖聲質問,但一看到她驚疑的表情後,似乎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立刻又緩了口氣。

  「我真的是為妳好啊!妳自己好好的考慮清楚,但是千萬別被翔迷惑了,他對女人的熱度維持不了多久的,那麼多女人來來去去,從沒一個超過半年以上,我怕妳考慮得太久,來不及抽身,還是會受到傷害的。」

  半年?沒有一個超過半年?

  亂了,真真假假,在鬱珍玲說出「半年」這兩個字的時候,蕭影全都亂了。半年,是她心頭上的一個結,郁夫人,一語道中。

  「我會保護自己的,謝謝妳。」蕭影覺得自己再也無法假裝不在意了,如果對方再繼續說下去的話。

  「妳自己保重,我也該走了。」

  送走了鬱珍玲,她茫然來到廚房,看著桌上早已冷掉的食物,她已經沒有任何胃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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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鬱珍玲來訪那天又過了三日,蕭影並未將此事告訴鬱翔。

  她想過了,是真是假根本不重要,因為她和他之間本來就訂有半年的契約,真的又如何?假的又如何?半年期限一到,契約一解除,到時他們之間什麼都不是,所以,她只要好好的過日子,把握每一分、每一秒能夠愛他的時間就夠了。

  她悠閒的為自己做了簡單的午餐,因為鬱翔在公司有固定的午餐會報,中午通常都不會回來吃飯,因此她的午餐總是愈簡單愈好。

  在聽到客廳傳來開門聲時,她訝異的跑出廚房。

  「你怎麼會回來?」驚訝地看著正在脫下外套的鬱翔,她上前接過他的公事包和西裝外套。「也不事先通知一聲,我沒做你的午餐耶。」

  他低頭吻住她,好一會兒才離開她的唇。

  「我吃過了,妳先去吃吧!吃完帶妳去一個地方。」

  「什麼地方?你下午不上班嗎?」她好奇地問。

  「小姐,別忘了我是老闆,放自己半天的假總行吧!別問那麼多了,快吃飯去。」他催促道。

  「我沒辦法吃飯……」她突然低下頭。

  「沒辦法吃飯?為什麼?身體不舒服嗎?」他關心地問。看起來很好啊!

  「因為我中午煮面。」她哈哈大笑的跑進廚房。

  「調皮。」他搖搖頭。

  趁她去吃午餐的空檔,他撥了通電話給何孟禎。

  「是我。」電話接通後他直接道。

  「鬱翔?有事?」何孟禎疑問。

  「我接到通知說蕭薇醒了。」

  「沒錯,我剛從那裏回來。對了,這種情形下,怎不見蕭影出現呢?她不是應該迫不及待的飛奔過來嗎?」

  「她還不知道,不過我下午會帶她過去。」

  「喔,原來如此。那你打這通電話的用意是什麼?」

  「我不希望她和你有碰面的機會。」

  「她?蕭影?為什麼?怕她移情別戀嗎?」何孟禎開玩笑地問。

  「因為我不想讓她知道手術的事情和我有關。」郁翔根本不理會他的調侃。

  「這你不說、我不說,她怎麼會知道。有必要避不見面嗎?而且我是主治大夫,不和家屬見個面似乎說不過去。」

  「絕對有必要。即便你不說、我不說,但你那張臉會洩漏所有的事情。至於主治大夫的事,別忘了表面上你只是『義務』的動刀,把事情交代給原來的醫生就行了。反正就是不准你出現在她的面前,瞭解嗎?」

  「瞭解。」何孟禎也想通了。他和孟權是雙胞眙,有著相同的容貌,蕭影見過孟權,當然很容易就能認出他,若知道他不是孟權,而是替蕭薇動第二次手術的天才醫生,一定很容易就能聯想到事情與鬱翔有關。

  不過他不懂,讓她知道又如何?她會對好友更加感激的,不是嗎?

  「瞭解就好。」郁翔滿意的點頭。目的達到後他迅速收了線,又打了幾通公事上的電話,直到蕭影用完餐才結束通話。

  「你到底要帶我去哪里?」在車上蕭影忍不住又問。

  「等一下妳就知道了。」鬱翔淡笑地賣了個關子,看她好奇心無法得到滿足時的表情覺得很有趣。

  「不能多多少少透露一點嗎?」

  「不能。」

  扁扁嘴,她認命的不再多問,連日來的相處讓她瞭解,只要他決定的事,就沒有商量的餘地。

  「認輸啦?」車子轉了個彎,他糗她。

  「有人什麼都不說,我又能如何?」

  「妳可以猜猜看嘛!」鬱翔方向盤流暢的一轉,車子又轉了個彎。

  猜啊?她實在沒興趣猜謎耶!可是見他似乎挺有興致的,她也不好掃興,只好猜嘍!

  她轉頭觀察著窗外的環境。這條路挺熟悉的,再看看車子行進的方向,雙眼一亮,莫非──

  「是醫院?薇薇醒了?!」她既驚又喜地問。因為這幾天每當她想到醫院看薇薇的時候,他都說人沒有清醒去了也沒用,等人醒了,他會讓她去的。

  「猜對了。」郁翔微笑,車子正好彎進停車場。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她激動的紅了眼眶。

  「還哭?等會兒被薇薇看到可是會笑話妳的。」他故意糗她。停好車,將引擎關掉。

  蕭影破涕為笑,突然傾身吻住他。

  「謝謝你。」抵著他的唇,她低語。

  「這種道謝的方式我喜歡。」他沙啞的低語。意猶未盡的再吻她一下,才緩緩地道:「不過,為什麼謝我呢?」

  她但笑不語。

  「不說?」他笑睨著她。

  「反正,就是謝謝你,如此而已。」

  「是嗎?」鬱翔只是微偏著頭看她,不想再追究。

  開門下車,兩人往病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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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今天的運氣不是很好。當搭乘的計程車半路拋錨的時候,蕭影終於忍不住這麼想。

  回想起從起床到現在這段時間所發生的事,她又再次肯定,今天的黃曆上一定寫著「諸事不宜」。

  自從薇薇清醒後,她每天早上一定準時九點到醫院報到,待到下午鬱翔下班順道來接她一起回去。

  但是,今早她註定遲到了。因為破天荒的,她睡過頭了,而害她睡遲了的罪魁禍首,當然就是鬱翔。她不怪他昨晚累壞了她,卻忍不住怪他要出門前為什麼不叫醒她,他明知道她和薇薇約好時間的,唉!薇薇是很敏感的,要是她遲到,她一定會胡思亂想……

  雖然註定遲到,但如果她動作快一點的話,應該不會遲到太久,所以她從床上一躍而起,飛快的沖進浴室梳洗。

  沒水?

  當她扭開水龍頭,發現該有的現象沒有產生時,她懷疑的自問。

  不會吧?!沒通知要停水啊!

  不得已,她拿來一瓶礦泉水,克難地做了簡單的梳洗,然後匆匆的挑了件衣服,穿戴完畢後,拿起皮包沖出家門。

  當門「喀啦」一聲關上後,她才想到,她的鑰匙卡和手機忘了帶出來了!卡片還好,因為下午回來的時候是和鬱翔一起,所以不怕進不了門,手機就麻煩了,那是鬱翔幫她申請的,一天固定兩通電話,如果找不到她的話,他不知道會怎樣喔?

  沒時間想這些了,反正事實已經造成,她還是快一點趕到醫院去還實際些。

  趕時間嘛!所以當然是坐計程車快些,不是嗎?

  不是!

  當她在路邊等了將近半個小時,招了幾十次的手而沒有一輛計程車停下來時,她給了否定的答案。

  終於好不容易來了一輛空車,這下子,她該能順利抵達醫院了吧!

  結果──它拋錨了!

  站在路邊,時間是十二點三十五分,蕭影終於決定放棄,於是她撥了電話到醫院,告訴妹妹她今天不到醫院去了,免得她擔心過了頭影響病情。交代清楚後她又費了一番唇舌,才終於讓薇薇相信她安全無恙,掛上電話,她決定找個地方吃午餐,然後逛街去,她要幫薇薇買一些衣服。

  似乎還有什麼該做而她忘了做的事,蕭影努力的想了一下,在一時想不起來的情形下,她決定──管他的,吃飯比較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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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到她了!

  許蓉蓉目露凶光的盯著餐廳裏正在用餐的身影。

  她是蕭影,那個在十月二十日征試那天讓她出醜、讓她難堪的女人!

  她造成多大的轟動啊!看了報紙的報導後,許蓉蓉才知道雇主竟然是郁豐集團的總裁郁翔。

  哼!就算後來媒體再如何澄清、道歉,她也不相信他們的解釋。任何解釋,再多的巧合,都改變不了蕭影也只不過是個「撈女」的事實,就算她擄獲企業金童的心也一樣。

  而這點,也是令她對蕭影妒恨難休的原因。因為若非當日在甄選現場,蕭影的多管閒事讓她出醜,那如今過著人人稱羨的生活的人,可能會是她,畢竟她的一切條件,都勝過蕭影很多很多──她似乎忘了除了蕭影之外,尚有兩百八十三位各色美女在場。

  哼!敢和她作對的人,她不會輕易放過的。也不打聽打聽她蓉蓉小姐的名號,靠這行吃飯的小姐,誰不禮讓她三分!

  蕭影啊蕭影,妳再逍遙也沒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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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運氣不只「不是很好」,而是「非常不好」。

  在抬頭看清楚造成她這角落突然陰暗下來,打擾她吃飯大事是何等人物時,蕭影在心裏重新更正她的「運氣說」。

  真是冤家路窄!若說這輩子有什麼人是她永遠不想再見到的,無非就是那天同去應徵的人,尤以眼前這個人為最。

  「看來妳釣到大魚了,過得很春風得意嘛!」許蓉蓉冷笑著。

  「世界真是太小了,而臺灣甚至在世界地圖上無法佔有一席之地,簡直小得可憐,轉個彎都能碰到一個『熟人』。」蕭影低喃。看似自語,音量卻恰恰傳進許蓉蓉的耳裏。

  「看來妳很不喜歡碰到『熟人』,也對啦!妳現在不撈了,釣到大魚,飛上枝頭了,當然不希望碰到以前的姊妹淘嘍!唉!現實就是這麼殘酷。」許蓉蓉假意地歎道。刻意的將音量加大,並確定全餐廳的人都聽見了。

  對四周投射過來的好奇眼光,蕭影不自在極了。其實,自從她和鬱翔在一起,經報章雜誌傳播媒體大肆報導後,每次她出門,便多多少少有人認出她來,好奇的眼神從沒斷過,她也漸漸的習慣了,但這次也許是心裏有結吧,她覺得那些眼光彷佛多了一些不齒和鄙夷。

  「我從來沒有『撈』過!」蕭影忍不住抗辯,微弱的聲音彷佛無力的棉絮,無法激起任何效應。

  這種情形讓許蓉蓉滿意極了。

  「嗯?沒撈過?說謊是不行的喔!奇怪了,那天妳去應徵做企業大亨的女伴時,說話還挺大聲的,怎麼現在像蚊子叫似的,是不是身分不一樣,人也要假裝淑女一點?」

  許蓉蓉臉上疑惑的表情十分傳神,若不去注意她嘴角那抹不懷好意的冷笑和眼底那道惡意的光芒,她的演技可以角逐奧斯卡了。

  「妳到底想怎樣?我甚至連妳的名字都不知道,就因為那天我請妳道一個該道的歉嗎?」蕭影真的很無奈。

  「我想怎樣?呵呵……這個問題我可以回答妳。」

  許蓉蓉笑著,那抹笑容讓蕭影頭皮發麻。

  她靠向前,低喃似的對蕭影道:「我要妳為那天羞辱我的事付出代價,妳等著吧!」語畢,在蕭影驚愕的注視下,她從容的離開這家小餐廳。

  羞辱她?她什麼時候羞辱她了?她也未免太過於小題大做了吧!不會有人為了這種事費神報復的,她一定只是嚇嚇她罷了,

  笑一笑不當一回事,就不會上她的當了。蕭影這麼告訴自己,但不知為何,原本的好胃口再也找不回來了。

第六章
  第幾次放下話筒鬱翔已經記不得了。蕭影到底跑哪里去了?沒到醫院,家裏電話沒人接,手機也沒接,她到底是怎麼回事?

  內線電話響起,他立即接起電話。

  「總裁,一樓接待小姐通報,總裁的母親到了。」

  「我知道了。」他眼神倏地轉冷,放下電話。

  她來公司做什麼?不是再三警告過她不許到公司來的嗎?

  母親?哼!也只有他和她心知肚明他們真正的關係是什麼!

  一會兒,秘書領著郁珍玲進總裁辦公室,恭敬的對鬱翔一鞠躬後便退了出去,順手將門帶上。

  「翔,不過來給母親一個擁抱嗎?」鬱珍玲露出一個微笑,帶點少女的嬌羞。這種笑容若顯現在三十年前的她臉上,一定會迷倒眾多裙下之臣。但,歲月是不饒人的。

  「妳來這裏做什麼?」郁翔沒有理會她,只是冷冷地問,要她直接道明來意。

  「你不回家,我想你,只好來公司找你了。」她理所當然地說。

  鬱翔厭惡的想吐,這對話若是出現在關係正常的母子身上,還不會讓人覺得怪異,但是出現在他和她的對話上,就是讓他覺得嗯心。因為他非常清楚她把他當成一個男人來愛!

  從有記憶以來,他就發現「母親」非常的「疼愛」他,開始上學後,同學們更是很羡慕他有一個那麼疼愛他的母親,而他小小的心靈雖然偶爾會感覺母親的疼愛好象有一點怪異、讓他無所適從,但是在同學和朋友們羡慕的眼光中,他還是很高興的。

  他當然有父親,不過他是個私生子,從小他就由「母親」那裏得知原由了。

  她說她和父親因為雙方家長的反對,所以並沒有結婚,而反對的理由只因為他們都姓鬱,但他們相愛至深,瞞著雙方家人偷偷往來,最後有了他──鬱翔。

  雖然知道自己是私生子,但他知道父母相愛,知道父親名叫郁浩祥,這樣就夠了。雖然他沒有見過父親,因為母親說……父親死了。

  年紀漸長,體格漸漸健碩,國一時的他,已經長到一七二了,修長的身材、俊朗的外表,加上優秀的成績,讓他在校頗受女同學的愛慕,多少開始瞭解一些男女之事。

  然後他發現母親「疼愛」他的舉動愈來愈奇怪,不僅仍堅持一起睡覺,甚至一起洗澡,他已經不是小嬰兒了,怎還需要她幫他洗澡呢?而且她竟然還常常藉故撫摸他的……

  他開始避開與她單獨相處,可這很困難,因為家裏一直以來就只有他們母子兩人,因此他開始拿功課當藉口,賴在補習班不回家,而一回到家裏也儘量躲在房裏,並將門鎖起來。他隱忍著,因為她是他的母親。

  這種情形一直延續到他國三的時候。

  有一天,他為了避開母親,意外的發現一道暗門。在這問老舊的日式房子住了這麼多年,他從沒有發現有這道門,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他將門推開,看見了一道往下的樓梯。

  是地下室!

  他小心翼翼的走下去,地下室很小,大概只有兩三坪左右,由於沒有通風設備,裏頭的空氣很糟。大略看了一圈,除了幾個箱子之外,並沒有什麼東西,所以他隨意的打開其中一個箱子,無意間開始他的尋求真相之旅。

  他發現了好幾本的相簿和父親的日記。

  原來,一切全是謊言!

  原來,他叫了多年母親的郁珍玲,真正的身分是他的姑姑,也就是郁浩祥的親妹妹。

  原來,鬱珍玲有嚴重的戀兄情結,她愛上了自己的親哥哥,且已到了病態的地步,甚至在鬱浩祥娶傅靜誼──也就是郁翔的親生母親的婚禮上,大哭大鬧的拿水果刀當眾割腕自殺,雖然被救活了,但是精神狀態非常不穩定,於是鬱家的大家長在當時決定將她送醫治療。

  七個月後,鬱珍玲在醫生宣佈痊癒後出院,回到家裏的她不再像過去那樣整天纏著哥哥,雖然還是對鬱浩祥很親熱,但她的熱度也會傳到總是在鬱浩祥身邊且身懷六甲的博靜誼身上,大家都認為她痊癒了,包括鬱浩祥在內。

  日記只記載到郁翔滿三個月的前一天,照片也只到那一天。究竟在他滿三個月的那天發生了什麼事,讓一向天天寫日記的父親從此不再記錄歲月?而且,為什麼鬱珍玲會變成他的母親,又編出那套說詞騙他?

  當下,他便沖上樓,當場質問鬱珍玲。

  她哀傷的看著他,緩緩的道出──

  原來,就在他滿三個月那天,他的父母照慣例帶他一起出門慶祝,原本是決定由母親開車載他到父親的公司等父親下班再一起出去,但父親當天下午卻意外的提早下班,所以晚上他們一家三口才一起出門,沒想到半途發生了意外,父親為了護住母親和他,當場死亡,母親也身受重傷,送醫幾日後宣告不治死亡,只有他,被保護得只有幾處擦傷。

  後來鬱家又發生一連串的事故,鬱家的大家長,也就是郁翔的爺爺,或許是因為痛失愛子,竟悲傷過度心臟衰竭而亡,離兒子去世的時間不過短短的一個月。

  而當初鬱珍玲有一個當醫生的未婚夫,原本兩人打算在百日內結婚,日子也定好了,誰知在結婚的前一天,竟在其任職的醫院大樓跳樓自殺,留下一封遺書,言明自己欠下一筆巨額的高利貸借款,無力清償,在被逼得走投無路的情況下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

  遺書中他請求未婚妻郁珍玲能原諒他,並請她將他的遺體火化。由於是自殺事件,案子草草了結,隔天早上鬱珍玲便將未婚夫的遺體火化了。

  經過一連串的憾事,她傷痛欲絕,決定帶著鬱翔一起生活,不再談論感情,而為了要忘掉那些痛苦的過去,她才將他們的關係更改,並編出那套說詞,只是不想再想起傷心事罷了。

  這是鬱珍玲的說詞,但是鬱翔一個字也不相信,只是年紀尚小,他無力求證。他懷疑,鬱珍玲對他父親變態的愛根本沒有改變,甚至在父親死後,轉移到年幼的他身上,否則她不會有那些「疼愛」他的舉動。

  國中畢業後,他刻意報考一間全校住宿的中學,從此脫離那種避之唯恐不及的生活。他和她的關係變得很淡,但還不至於像現在這般惡劣。

  淡淡的關係維持到他考上大學那年。他記得那天是大學放榜的日子,一票好同學得知他們全部榜上有名時,樂得在他畢業後搬到的租屋處大肆慶祝後才各自回家,留下已有七分醉意的他。

  然後,鬱珍玲出現了。趁著他酒醉時對他極盡所能的挑逗,他則帶著酒意,口齒不清的罵她不知廉恥,並且命令她滾出他的屋子。

  誰知她仍不死心,硬是死纏爛打的往他身上磨蹭,企圖再挑起他的欲火,但是,下一秒,她發現自己被丟出門外,而他則在她驚愕的注視下,「砰」地一聲將門關上,他們的關係就此底定。

  直到現在,在外人面前,他們是一對關係冷淡的母子,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們母子不合,而這是鬱翔刻意營造的,因為他連一秒鐘都不想假裝與她友好。至於私底下,他們之間的關係,就只有惡劣兩個字能形容了。

  若非一直以來他急於想查出當年一連串事故的真相,他連這層關係都不想去維持,哪容得她這般三番兩次利用這層關係出現在他面前,她想他?不是吧!她是想他這張與父親相似的面皮才對,就連她叫他「翔」,他都肯定她叫的人是他的父親郁浩祥,而非他鬱翔。

  「妳應該知道這裏並不歡迎妳,趁我還有耐性,妳最好快點滾出我的視線。」他冷漠的說。

  對她,他連生氣都懶,甚至沒有一絲絲的情緒起伏,只有全然的冰冷。這也就是令她最嫉恨的地方。

  「祥,為什麼你對其他女人總是比對我好?難道你不知道全世界最愛你的人是我嗎?你愛上傅靜誼那個蠢女人,現在又愛上蕭影那個賤人,她們那一點比得上我!」鬱珍玲狂亂質問,過去和現在兩個時空在她紊亂的腦袋裏交錯相疊。

  「祥,你說話啊!從小我就愛著你,你也愛我的,這是你親口對我說的,不是嗎?你說你也愛我的,為什麼又要娶傅靜誼那個女人?你回答我啊!」

  鬱翔冷眼看著她病態的對著他發狂質問,或者該說對著鬱浩祥的鬼魂。他猜的沒錯,鬱珍玲從沒有痊癒過。

  「靜誼……她……傅靜誼是我的好同學,她怎麼可以明知道你是我的卻又把你搶走?她怎麼可以這麼無恥!」

  「妳錯了,無恥的人不是傅靜誼,而是妳。」鬱翔冷冷的陳述事實。

  「你!你怎麼可以這麼說我!是她無恥的勾誘你,你才會決定娶她的。就像……就像這個蕭影一樣,你再怎麼解釋,也改變不了她是一個妓女的事實!她是如何誘惑你的?讓你忘了你說過愛我,甚至讓你忘了傅靜誼?」兩個時空又錯亂了,唯一不變的,是她始終當他是鬱浩祥。

  自從考上大學那日後,鬱翔首次在她面前情緒有了波動。

  「影不是妓女,別再讓我聽到或者知道妳或任何人這麼形容她。」聲音冷酷,眼底卻有兩簇小小的火焰。

  「又是她!為什麼面對我總是無動於衷的你,每次一提到她就變了。」再度看到那兩簇不是因她而燃的火,鬱珍玲是又嫉又恨的。「那天在宴會上也是這樣!你是我的,我絕不容許她再次將你從我手中搶走!」在她的腦子裏,蕭影和傅靜誼合而為一了,眼底的恨意瞬間狂燃。

  鬱翔不動聲色的觀察她,對她眼底深切的恨意有剎那的不寒而慄。

  「妳若是敢動蕭影一根寒毛,我會讓妳後悔的!」他警告她。

  然而,鬱珍玲卻露出一抹飄忽的微笑,突然轉身離去。

  她的笑容是什麼意思?

  想到鬱珍玲極有可能對蕭影不利,又想到蕭影的行蹤不明,鬱翔的心裏真是亂得可以。

  蕭影該死的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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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老闆蹺班了!

  第N次掛上沒人接的電話時,鬱翔終於按捺不住了。右手才剛要放下話筒,左手已經抄起椅背上的外套,拿出抽屜裏面的車鑰匙,沒有交待一句話匆匆離開公司。

  他開著車子盲目的在街頭尋找了一個多小時,最後理解到這麼盲目的亂找根本於事無補,於是他決定先回家一趟,也許能發現一些蛛絲馬跡。

  一踏進家門他就知道她還沒有回來,因為他感覺不到她的存在。

  忍不住再次嘗試打她的手機……

  一陣音樂響鈴隨即在他附近響起,循聲望去,放在沙發上的,不就是他幫蕭影辦的手機嗎?該死的她竟然枉顧他的命令沒帶著它出門!

  難怪打了一天的電話都沒人接。

  眼角餘光瞄到茶几上的一樣小東西,他有不好的預感……

  他上前將它拿起。果然,是蕭影的鎖卡!她連進門的鑰匙都沒帶,怎麼回來?她不想回來了嗎?

  原本只是隨意一想,卻莫名驚出他一身的冷汗。

  莫非蕭影離開了?

  快步沖進她的房裏,打開衣櫃,滿滿的衣物讓他稍稍安下心來。她的衣服都還在,所有的東西也都好好的放在原位,而在看到床頭櫃上,她僅剩的那張全家福照片,他才真正的安下心。

  就算其他東西都是他送給她的,她不想帶走,但是她絕對不會把照片留下來的。

  那麼,她到底做什麼去了?

  還是……她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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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影覺得好累。她好久沒有這樣逛街了,今天她走了好久的路,買了好多的東西,不過大部分都是薇薇和鬱翔的東西,屬於她的,只有大三課程該讀的書本,她很想複學,不過得等合約結束後再說。

  招來計程車,報了住址,她準備回家,完全忘了她並沒有將鎖卡帶出來。在車上,她愉悅的想,其實除了早上和中午發生的那些不愉快事之外,接下來一切都很順利,她今天的運氣也不算太差啦!

  經過警衛室,她微笑的對著正在吃便當的警衛打了聲招呼,便走了進去,沒有發現警衛立即按下對講機的舉動。

  電梯門一打開,蕭影看到站在門外的郁翔時,終於想到中午時為什麼會一直認為有一件重要的事是她該做而忘了的,那就是打一通電話給他。

  這麼重要的事她竟然想不起來!

  看著眼前臉色鐵青、怒火狂炙的鬱翔,她不敢踏出電梯一步,在心裏哀歎,她今天的運氣,簡直槽透了!

  「出來。」他斂起怒火,冷冷的命令。擔心了一整天,總算見到她安然無恙的出現在他面前,安下心的同時,怒火就不斷竄升,尤其面對她的時候,他又特別容易發火。

  她抖了抖,認命的踏出電梯。很奇怪,她寧願面對怒火沖天的鬱翔,雖然那會讓她害怕,但是總好過面對冷冷的他,用著一張沒有情緒反應的臉和眼神看著她時,她不只害怕,還會不由自主的發起抖來。

  為了防止自己心軟,他轉身一語不發的走進屋裏,不讓自己看到她那副楚楚可憐害怕的模樣。

  慘了,他一定非常非常非常……的生氣。蕭影在心裏開始為自己祈禱,並且思索著該用何種辦法才能讓他不生她的氣。

  「對不起……」她一進屋就從背後抱住他的腰道歉。那聲嘟囔般的歉聲和擁抱,讓他僵硬的身軀漸漸軟化。

  「唉!」鬱翔歎了口氣,對自己,也對她。為什麼他就是拿她沒轍呢?還沒開始「審判」,火就快被她澆熄了,不行!這次不行!

  「妳知不知道我打了一天的電話,找不到妳,又不知道妳人在何處,妳難道沒想過我會擔心嗎?」他沒轉過身,但也沒有掙開她的擁抱。

  「對不起,對不起嘛!我真的忘了,不是存心的。」她繞到他前面再次環住他的腰,仰著頭,露出一臉純真無欺的表情。

  「打個電話告訴我一聲妳都忘了?那為什麼妳就記得打電話到醫院?」由此可見,他在她心裏面的分量根本比不上蕭薇。莫名的,他的火又因此冒得老高。

  「那不一樣……」她訥訥地說。

  還說!鬱翔在心裏不滿的喊。他當然知道不一樣,還用得著她再三聲明嗎?

  「你不是不氣了嗎?」蕭影不解地問。她以為危機解除了說。

  「我有生氣嗎?」他沒好氣地道。

  蕭影用著「當然有」的表情看著他,外加用力的點了三個頭。

  「我為什麼要生氣?妳的死活根本不關我的事!我為什麼要因為妳的去向不明就擔心妳是不是出事了?妳連想都沒有想過應該打個電話通知我一聲,可見對妳來說我根本就無足輕重,那我為什麼要為妳擔心?我生氣?不!我一點也不生氣!」他生氣的吼。

  「對不起,你別生氣嘛!我保證下次一定記得打電話給你。」對他那一長串類似感情表白的話,她根本完全沒有抓到重點。

  「下次?!」他對她大吼,讓她畏縮的縮了下脖子,五官皺成了一團。「妳該死的還想有下次?!」

  「沒……沒有了。」蕭影立刻知道自己失言。但是那不過是習慣用語,他幹麼計較那麼多?

  「以後不許再有類似的情形發生,聽到沒有!」做了一次深呼吸,再一次,又一次,他才終於平息下心中那股不平之氣。

  「聽到了。可是……」她的下文在看到他聽見她的「可是」後挑高了眉而夭折。

  「可是什麼?」

  「可是如果『不小心』又發生了,我是說會發生這種事又不是存心故意的,總有意外嘛!」

  「如果妳『不小心』又發生了這種事,那麼妳要做的第一個動作,就是打電話給我,聽清楚了沒有?!」

  「聽清楚了。」

  「好,那現在告訴我,妳今天都做了什麼?」他終於攬住她的肩,帶她到沙發上坐好。

  蕭影想到被丟在門邊的大包小包,又立刻跳起來跑過去將它們提進來,然後開始像訴苦、抱怨的對他訴說今天的壞運氣,包括許蓉蓉前來挑釁之事。

  鬱翔的眼底寒光閃閃。他得叫孟權把那個女人查一查,預防她真的對蕭影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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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說什麼?!」

  書房裏,蕭影驚訝的大喊,她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瞪著坐在書桌後的鬱翔,他氣定神閑的模樣,好象他剛剛說出來的是「吃飽了沒」這種尋常的問候,而非如此令她意外又震驚的決定。

  「我說,九月開學的時候,妳可以回學校上課。」他一邊忙著自己手上的事,一邊回答她。

  「你要讓我回去上課?」蕭影以為自己聽錯了,他絕對不是在說要讓她回學校讀書的事!

  「我以為我說得很清楚了。沒錯,我要讓妳回去上課。」他仍是頭也沒抬的回答她。

  「為什麼?」她充滿迷惑,沒道理啊!

  歎了口氣,他終於正視她。

  「妳想繼續把大學念完吧?」這是他那天看見她為自己買了那些書才突然瞭解的,當下,他便做下這個決定。

  「我當然想。」她毫不猶豫地說。

  「這不就得了。妳很想繼續念書,我讓妳複學,那又何必去在意『為什麼』呢?」

  「可是……」

  「妳如果時間太多的話,建議妳去看看書,溫習一下課業。」他打斷她,不想再聽她說那麼多的可是。

  這個女人也真是的,問那麼多做什麼?她想要,他就給她,這麼簡單的事情還想不透,所以說不是他故意瞧不起她、懷疑她的智商,而是她已經前科累累了。

  「你很忙嗎?」他不要她多問,她就不問。那麼問別的事情總可以吧!

  他已經連續四天都這樣了,一吃完晚飯便關進書房裏,直到三更半夜她睡著後都不見他出來,要不是今天他要和她說複學的事,她也不可能在晚餐後看見他吧?

  鬱翔手上的筆差一點被他折斷。這個女人為什麼要用那種哀怨的聲調問他這種問題!

  「對!」他不耐煩的回答。「妳如果沒事就出去。」最好別在我面前晃來晃去,免得我……該死的!

  蕭影一窒,難道──

  「你討厭我了,你已經玩膩了?」她的聲音好象快哭了,但她自己並未察覺。沒想到才三個多月他就對她厭煩了……

  他驚訝的抬起頭來,看見她一臉泫然欲泣。這個白癡女人!

  「妳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啊?!」她難道不知道他忍得多辛苦嗎?要不是她……

  「我才沒有胡說,你已經四天不理我了,現在又對我這麼不耐煩,我知道你已經厭煩我了,你放心,我很有自知之明的──」鬱翔突然走到她面前,讓她的話立刻打住。

  「妳的MC過了嗎?」他天外飛來一筆。

  「嗄?」為什麼突然問這個?「過了。」紅著臉,她還是老實的回答。

  「很好。」他低喃,猛地狂吻住她。

  厭煩她?天知道他這四天過得是什麼生活!怕是花一輩子的時間要她,他也不會有厭煩的一天吧!

第七章
  「咦,姊夫今天怎麼沒來?」薇薇一看進病房的只有姊姊一人,忍不住問。

  姊夫這個稱謂,是鬱翔第一次來探望薇薇,在蕭影不知如何解釋他的存在、薇薇的誤解,和鬱翔的默許下成立的。

  事後她曾想要澄清,但在似乎只有她一人在意的情況下,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今天是禮拜天,原本像這樣的假日,鬱翔都會和她一起來探視薇薇,不過今天有重要的外國客戶來台,他必須親自接待,聽說對方一家人在他隻身赴海外求學的時候給了他很多的幫助,所以對他來說,他們不只是客戶,也是朋友、親人。

  「他今天有重要朋友從美國來臺灣,他要接待他們。」

  薇薇點點頭,「姊,我可以問妳一個問題嗎?」

  「問啊,跟姊姊客氣什麼?」蕭影失笑。

  「妳和姊夫什麼時候要結婚?」

  「哦?結婚啊……」她愣了愣。「薇薇,我們還沒討論過這件事,而且姊姊才二十一歲,還在念書,並不急啊。」

  「是這樣嗎?也對啦,姊姊還年輕,是不急,不過……」薇薇鬼靈精的笑了笑。「你們如果還沒想到結婚的事,那就要小心一點,別讓我提早當阿姨喔!」

  「薇薇!」蕭影聞言羞紅了臉,不敢相信年紀尚小的妹妹竟然會說出這些話。

  不過,一向準時的月事,這個月已經慢了兩個禮拜,會不會……

  心中忐忑,胡亂編了個藉口,蕭影匆匆離開醫院,她需要一個人好好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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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影?」

  身後突然傳來輕喚,蕭影回過頭來,是何孟權。

  「何律師,好久不見。」她微笑的和他打聲招呼。

  「是啊!好久不見。」何孟權……不,其實他是何孟禎,但順著她的話,他理所當然的應和,因為鬱翔叮囑他要做個隱形人。

  「這個時間何律師怎麼會在這裏,事務所應該很忙才對吧?」她奇怪地問。

  「哦!其實是有個客戶在醫院裏,他要我來替他修改遺囑,所以我就來了。」何孟禎隨意的想了個真實的藉口,何孟權的確有個委託人在醫院裏。

  「喔!原來如此。」

  「妳呢?日子過得如何?鬱翔還好相處吧?」他趁機打聽一下,誰叫郁翔和孟權兩個人的嘴巴都緊得像蚌殼一樣。

  「還好,他對我很好,只是有時候很愛生氣就是了。」一談到鬱翔,她臉上的表情變得好柔。

  「生……氣?!妳說鬱翔很愛生氣?」何孟禎意外又震驚地問。不會吧!他所認識的鬱翔,不,應該說外界所有人所知道的鬱翔,向來是冷冰冰、無情緒的,怎麼會生氣呢?尤其又是「很愛生氣」?不可能,她一定是說錯了,要不然就是他聽錯了。

  「對啊!一點小事就會讓他發火、大吼大叫的,真像一隻發飆的熊。」她笑著套用了句廣告詞。

  基本上她是認為他們是好朋友,所以郁翔的個性他應該很瞭解,也就沒有避諱地說出來,不過她不是在抱怨,從她的表情和口氣看來,比較像是在說愛人的小缺點,甚至帶點甜蜜。

  「發火?大吼大叫?」這下總沒聽錯了吧!何孟禎當場震驚的張大嘴巴。

  「你放心,鬱翔不會傷害我的,他都只是吼一吼,然後又莫名其妙的消氣了。」蕭影以為他誤會鬱翔會對她動粗。

  「喔,當然,鬱翔是不會對女人動手的,這點妳放心。」何孟禎連忙保證。這點他倒是非常確信,至今他還沒見過鬱翔動手打過哪個女人,可是……他也沒見過好友發火啊!

  搖晃著腦袋,他仍是不敢相信。這是不是代表,蕭影對鬱翔來說是特別的?至少在她面前,好友終於表現得像個正常人了,呵呵!這是多麼值得普天同慶的大事啊!今晚回去他可以和孟權好好的聊一聊了。

  「何律師,你沒事吧?」她奇怪的看著一臉詭異笑容的何孟禎。

  「沒事、沒事,當然沒事。」他連忙斂起笑容,今天的巧遇實屬天意,不好好把握更待何時呢?「妳現在有事嗎?如果沒事的話,不如我們找個地方坐一下,聊一聊,妳認為如何?」他很想套出更多的秘辛,滿足一下自己旺盛的好奇心。

  「哦,我是沒事……」不過他們之間有什麼可以聊的嗎?蕭影不解,但沒有說出口,畢竟他是郁翔的好友,她不想得罪。

  「那太好了,走吧!」何孟禎假裝沒注意到她「些許」的疑惑,率先走了兩步。「我知道一家不錯的小店,以前和郁翔也常去,他很喜歡那裏,就在這附近而已,如何?」他回頭問她的意見。

  「也好。」蕭影贊同。鬱翔喜歡的地方,必有其過人之處吧!

  跟隨上何孟禎的腳步,卻不料一陣暈眩襲來,她踉蹌一下,被眼明手快的何孟禎扶住。

  「怎麼了?身體不舒服?」何孟禎焦急地問。要是蕭影和他在一起的時間出了差錯,他不被好友大卸八塊才怪。

  「沒……沒事,只是頭有點暈……」她沒法子靠自己的力量站穩,只得讓他扶著。

  「那……這樣好了,那家店就在前面不遠,我扶妳過去休息一下。」何孟禎讓她靠在他的右側,右手環過她的腰,左手牽扶著她的左手臂,一起慢慢的走進那家小店。

  才剛讓蕭影坐下,何孟禎的身子都還沒站直,就看見他面前站著一位一臉傷痛欲絕的女人──外表精靈似的,而且好象有點面熟……

  兩人的瞪視讓蕭影很不自在,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何律師?」她低喚,想化解一下眼前僵凝的氣氛。

  「你真是何孟權!」美女一聽到她的叫喚,立刻有了反應,語氣裏充滿了不敢置信。

  「我……是。」他能如何?在蕭影面前他也只能這麼回答,更何況他又不知道眼前這個女人是誰。

  「你──可惡!」美女一巴掌甩過來,「啪」的一聲打在何孟禎訝然的臉上,他沒有喊痛也沒有任何反應,根本就是呆了,倒是美女反而流下淚來,彷佛那巴掌是打在她臉上似的。

  「我恨你,何孟權!」美女丟下這句話,轉身沖出店門。

  發覺已吸引了店裏所有人的眼光,何孟禎只得自認倒楣、裝作不在意的坐到蕭影對面。

  「何律師……」

  「什麼都別說。」何孟禎立刻打斷她,因為連他自己都還搞不清楚情況的狀態下,他沒有辦法回答她的任何問題。

  「可是,那位小姐是不是誤會了什麼?她是你的女朋友嗎?」蕭影一語驚醒夢中人。

  「啊!」他想起來了,她就是那個勤追孟權的女人嘛!聽說最近孟權似乎被她給追上了,不過現在看來,這個女人似乎傷得頗重耶!

  何孟禎在心底為自己無意間所造成的事懺悔三……秒鐘,然後開始幸災樂禍。有道是:不經一番寒徹骨,焉得梅花撲鼻香呢?

  「放心,沒事的,她不是『我的』女朋友。」他斬釘截鐵地說,不料話才剛說完,一杯熱騰騰的咖啡竟兜頭淋下。

  慘叫一聲,也沒時間和闖禍的人理論,何孟禎最直接的反應是沖進洗手間,轉開水龍頭沖冷水。

  蕭影一臉呆愣的看著這一幕,很清楚的看見眼前這位服務生是故意的,瞧他現在還悠哉的拿著空的咖啡杯站在那裏,然後狠狠的瞪她一眼。

  「笨女人,別被那只狐狸的甜言蜜語給騙了,漢琳確實是他的女朋友沒錯,不過從此刻開始,不、是、了!」

  「我……你們誤會了,我和何律師不是……」她急著想解釋。

  「誤會?你們在大庭廣眾之下那麼親密的抱在一起,還說什麼不是!」高大的眼務生不屑的撇撇嘴。

  「不不不,你們真的誤會了,我和何律師其實並不是很熟……請你聽我說完,我很不會說話,所以別打斷我。」見服務生似乎又要說什麼高論,蕭影立刻道。

  服務生──楚漢威,同時也是這家店的老闆,聳聳肩,忍著不再開口,心裏可沒打算放過他們。不熟?騙鬼啊!不熱能連走路都像連體嬰,那熟的話不就直接跳上床了!

  「你剛剛說我和何律師在大庭廣眾之下抱在一起,其實你如果看清楚一點的話就可以發現,是何律師扶住我,因為我身體不舒服,他才帶我來這裏休息的。」蕭影簡單的做了解釋。

  此時何孟禎終於一身狼狽的走出來,也聽見了她的話。

  「是這樣嗎?何大律師?」楚漢威問,

  「楚漢威,我就知道是你!除了你之外這裏還有誰敢這麼做!」何孟禎一看是何人淋他熱咖啡,便一肚子氣的揪住他的領子。

  「你?孟權?」楚漢威立刻察覺出異樣。會有這種舉動的人不可能是孟權,倒比較像是孟禎那個傢伙,但這位小姐卻又稱他為何律師……

  警覺到此時的情勢,何孟禎立刻將楚漢威拉到一旁。看來為了他的小命著想,他還是快點招了比較妥當。

  「你不是孟權,你是那只何孟禎!」楚漢威先開口。

  「喂!別用『只』來說我,行嗎?」

  「你到底在玩什麼把戲?冒充孟權騙女孩子?你害漢琳多傷心你知不知道!」楚漢威質問。

  「我根本不記得她就是漢琳啊!你也知道我對女人有過目即忘的本事,若非她和孟權有一手,我也不會覺得她面熟。」何孟禎立刻喊冤。

  「這並不能解釋你冒充孟權的惡行!」

  「惡行?沒那麼嚴重吧!這是有原因的,是鬱翔要我這麼做的啊!」

  「鬱翔?何啊孟禎,你說謊也不打草稿,鬱翔剛剛就坐在那側包廂裏,和李察他們一家三口,如果你的行為是他授意的,為什麼他看見你們兩個親熱的模樣,會一副受到打擊的樣子?你知不知道方才他周圍的氣溫至少降到零度以下。」

  「鬱翔剛剛在這裏?!」這下完蛋了,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沒錯,不過他在漢琳發飆後,也和李察他們離開了。」

  「完了!」

  「怎麼?謊言被戳破了吧!說到這裏,那個女孩和郁翔是什麼關係?否則他怎麼會有那麼強烈的反應?」

  「你都不看報紙的嗎?」何孟禎現正一個頭兩個大。怎麼他只為了滿足一下好奇心,就引發這麼一連串的烏龍事件呢?

  「你明知道我不看的!」楚漢威沒好氣地說。

  「那個女的叫蕭影,是郁翔的女朋友。」何孟禎只好回答了。

  「女朋友?!喔喔!難怪嘛!你這下子死定了。」楚漢威一臉的幸災樂禍。

  「我和蕭影根本沒什麼,她也對你解釋過啦!事情就只是那樣而已,我怎麼知道會該死的那麼巧合,不該看見的人全都看見了。」他無奈地說。

  「你還沒解釋為何冒充孟權。」

  「還不是郁翔……」何孟禎簡單的將事情解釋一遍。「所以你說,這種事情能怪我嗎?」

  「我知道了,我會對漢琳解釋清楚的,至於鬱翔那裏,你就自求多福吧!」

  「我知道。」他才不管咧!反正蕭影會對郁翔解釋清楚的,他才不想自己去挨寒受凍。

  「蕭小姐似乎挺擔心的,你還是快過去吧!」楚漢威朝蕭影的方向噘噘嘴。

  「我過去了,你忙吧!」

  「忙?客人都被我趕光了還忙。」

  「呵!」何孟禎拍拍他的肩。

  回到座位上,蕭影立刻關心的遞上紙巾。

  「怎麼啦?沒事吧?」

  「沒事,只是個誤會而已,我和老闆是老朋友了。」何孟禎接過紙巾,隨意的擦擦仍在滴水的頭髮。

  「那就好,如果有什麼事,我會很愧疚的。」她不好意思地說。

  「放心,沒事。」何孟禎再次保證。「倒是妳,妳現在覺得怎麼樣?頭還暈嗎?」

  「不會了,經過剛剛的事,早就忘了。」蕭影笑道。

  「真的嗎?妳的臉色還很蒼白,我看妳還是到醫院做一下檢查比較好。」她的臉色真的很不好,這也是楚漢威為什麼一下子就相信了她的說詞。

  「我沒事的。」

  「話不能這麼說喔!身體不是自己說沒事就沒事的,還是做個檢查比較好。要不然我可要通知鬱翔喔!」

  「別!別通知他!」她一驚,頭又開始暈了。

  「那妳答應我去做個檢查。要不然,我對醫學方面也稍有研究,我來幫妳做個診斷。」

  「你?」蕭影懷疑的看著他。

  「別懷疑,的確是我。說吧!除了頭暈之外還有什麼不適?」

  「這兩三天比較容易累,胃口也不太好,就這樣而已。」她避重就輕的隨便說出兩個症狀。「其實沒什麼啦!我自己很清楚,一定是功課太重負荷不了,才會覺得累,一累胃口也變得不好了。」

  何孟禎沉吟了一會兒,看她那種欲蓋彌彰的模樣,讓他心知有異。

  「多久了?」

  「啥?」蕭影一驚。

  「蕭影,妳懷孕了。」

  她驚愕的注視著他。他怎麼……怎麼能這麼肯定的就斷定她懷孕了?不,他一定只是亂猜的!

  「不,我沒有!」蕭影否認,就連她自己都還在懷疑階段而已,他不能單就那些症狀就說她懷孕了。

  「我想妳也只是懷疑而已,對不對?妳不敢到醫院做檢查,是吧!」何孟禎斬釘截鐵,說中了她的隱憂。

  「我……我……」原本就不安的心,此刻已瀕臨崩潰邊緣。

  「我知道妳很不安,不知道該怎麼辦,是不是?」

  「我的確很不安,也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妳要這個孩子嗎?如果確定的話。」何孟禎問。

  「我……我不知道……」她茫然的道。

  「這麼說好了,如果妳確定妳懷了郁翔的孩子,妳會把他拿掉嗎?」

  「不!」她立刻回答。

  「那不就好了,什麼問題都沒有了,不是嗎?」他微笑地說。

  蕭影呼了口氣。是啊!既然決定要孩子,那還有什麼問題呢?

  「找個時間到醫院檢查,確定一下,也好早做準備。」他職業性的提醒。

  「我知道,謝謝你。」她點點頭。「何律師,能不能麻煩你一件事?」

  「請說。」

  「別告訴鬱翔,好嗎?」

  「妳不想讓他知道?為什麼?」他驚訝地問。

  「不,不是的。只是暫時還不要告訴他。你也知道我和鬱翔真正的關係,我不想讓他認為我想利用孩子套住他,我想等確定我真的懷孕了,再探探他的意思。我不想將來我和鬱翔如果有可能結合,是在他被迫的情況下,你能瞭解嗎?」

  「我想我瞭解。妳放心,我暫時不會告訴他的。」

  「謝謝你。」

  「不客氣。」

第八章
  鬱翔臉色陰鬱的坐在飯店的酒吧裏面,腦海中全是好友和蕭影相擁而行的影像。

  他們的關係到什麼程度了?又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他們預備瞞著他多久?

  可惡!猛地灌了口酒,他要拿他們怎麼辦?一個是好友,一個是他深愛的人,他對他們的背叛該有什麼處置?

  然而,可悲的是,自己竟遲鈍得到了此刻才知道,原來自己愛上蕭影了。

  什麼鬼愛情!這麼痛苦的愛情不要也罷!

  「翔哥,怎麼在這裏喝悶酒?我還以為你回家去了。」

  克萊兒,李察的女兒,出現在他身邊,搶走他手上的酒,湊進鼻子聞了聞,皺皺眉將它倒掉。

  「天啊!你到底喝多久了?該不會送我們回來後,你就自己下來這裏喝到現在吧?」她見他一身酒氣,忍不住問。

  「走開。」郁翔冷冷地道。

  「別想。我看你是不可能自己開車回去了,我叫一輛計程車送你回去吧!」克萊兒完全不理會他的冰冷態度,因為早就習慣了,反正他又不會對她怎樣。

  「別理我,走開,克萊兒。」他推開她要扶他的手。

  「唷,原來你還知道我是誰,那表示你還沒醉得很嚴重嘛!」她微諷地說。

  「克萊兒,我心情不好,妳先別管我。」他終於說出一句類似道歉的話。李察他們一家人就像他的親人一樣,他不想因自己情緒不佳而遷怒到她身上。

  「笨蛋都知道你心情不好。和下午在『雅居』看見的那對情侶有關嗎?」克萊兒猜測。

  「他們不是情侶……」他聞言立刻反駁,但似乎連自己也說服不了。「他們不該是……不該是!」

  「我知道了,那個女的!你喜歡那個女的,對不對?」

  「蕭影是我的,她是我的,孟權他明明知道,為什麼還要這麼做?!」醉意發作了,一些在他清醒時絕對不會說出口的話,頓時一古腦的傾泄而出。

  「原來她就是蕭影啊!」想來克萊兒也是聽聞過這個名字。「那個男的就是何孟權?難怪覺得有一點點面熟。哇!那你不就遭到雙重背叛!好可憐的翔哥。」她心直口快地說。

  「他們為什麼要背叛我?」他趴在桌上呢喃。

  克萊兒知道沒得打聽了。不過,有一個小小的鬼主意在她腦中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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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影失眠了。

  自從與鬱翔同床共枕後,幾個月來第一次,她失眠了。

  稍早她拿出在藥房買的驗孕棒,為自己驗孕,結果證明,她懷孕了!

  心中既喜且憂,並開始思索著該如何告訴鬱翔這件事。他會驚訝,這是一定的,但驚訝之後呢?是高興?還是憤怒?他會要這個小孩嗎?還是會逼迫她去拿掉?

  想到有這層可能,她打了個冷顫,但隨即又訓斥自己,鬱翔不是那種人,他絕不會扼殺自己的親骨肉的!

  電話在響,現在是什麼時候?好象已經一點多了吧!深夜的電話總是令人心驚,尤其她正想著,鬱翔為什麼還沒回來?

  「喂?」蕭影接起電話。她希望是鬱翔打回來的。但不是,是一個說英文的女孩。

  「哈囉?妳是蕭影嗎?」女孩清脆的聲音這麼問著。

  「我是,請問有什麼事嗎?」蕭影用英文和她對談。

  「喔!是這樣的,翔哥今晚不回去了,他要在我這邊過夜,告訴妳一聲,免得妳擔心。」

  翔哥……這女孩稱郁翔為翔哥,多麼親昵的稱呼呵!

  「是他……是鬱翔要妳打這通電話的嗎?」他要在這個女孩那裏過夜,他們是什麼關係?

  「不是,是我自己要打的。翔哥他已經睡著了,妳都不知道伺候他有多累人!害我全身酸痛,他倒好,倒頭就睡。唉!男人喔!」

  女孩抱怨似的話語狠狠的刺入蕭影的心。原來他們……

  「謝謝妳打電話來。」她克制著自己的聲音,不讓它變調。

  「不客氣。」女孩輕笑。

  就在收線的那一剎那,蕭影聽到一聲呼喚──

  克萊兒。

  是那個女孩的名字嗎?而那個聲音就算有點濃濁,她還是聽出那是屬於誰的。

  是鬱翔,真的是鬱翔!

  對這突如其來的衝擊,蕭影一時不知如何反應,呆呆愣愣的坐在沙發上,就這麼腦袋空白的坐到天亮。

  七點的音樂鍾準時響起。對了,她該到學校去了,今天她還有整天的課要上……

  行屍走肉般,蕭影進浴室將驗孕棒和其包裝盒用袋子裝起來,準備順道拿出去丟掉,她不想冒險被鬱翔發現。

  七點四十分,一切整理妥當。

  「鬱翔,再不快一點我會遲……」她習慣性的呼喚以往這個時間一定還在餐桌上的鬱翔,轉身望見空蕩蕩的餐桌時,才猛然憶起,他昨晚沒有回來。

  麻木了一夜的心,隱隱作痛起來。

  痛什麼?妳不過是他用錢買來的一個有期情婦罷了,他對妳已經夠好的了,妳還想怎樣?夢作久了,就以為會成真嗎?別傻了,醒醒吧!

  才剛握上門把,門卻從外面開了。鬱翔微喘著氣,站在門口,看見她後似乎松了口氣,只是蕭影並未注意到,她的注意力全集中在站在他身邊,挽著他的手,紅發綠眸的年輕女孩。

  眼前的情勢是詭異的。蕭影看著並立的一對人影。郎才女貌,多麼相配,自己算什麼?而這又是怎麼回事?帶著新歡來告訴她,她該滾蛋了嗎?

  「你回來了。」她佯裝若無其事。她曾對自己說過,她雖然愛他,但不會讓他知道,因為她要保有完整的尊嚴離開,所以眼前這種情勢──她不容許自己在他們面前失態,只能武裝自己,假裝她不知道他整夜都和這個美麗的外國女孩在一起,就好象她沒有看見他們正手挽著手。

  郁翔眼底的寒光閃了閃,突然發現一向能料准她一切行為舉止的自己竟然看不透此刻的她,對她的毫無反應他覺得心寒,並開始怪自己為什麼要聽克萊兒的鬼主意,

  今天一大早他醒過來,發現自己竟睡在飯店裏,立刻想到的便是蕭影,縱使昨天下午的一切仍在他的腦海裏,但他卻忍不住的想,自己一夜未歸,又沒有任何消息,她是不是會為他擔心?

  想到她今天要上課,他立刻梳洗著裝準備趕回去,沒想到門一開,克萊兒就站在門口。

  她說有辦法得知蕭影是不是愛他,當時他或許是鬼迷心竅,不然怎會答應帶克萊兒一起回來,探看蕭影的反應。

  然而,她卻只是淡淡地說「你回來了」。該死的,他為什麼要聽克萊兒的?這種結果,他寧願不知道。

  「妳要到學校去了?我送妳。」他平淡地說。

  「不用了,我自己搭車就行了,你還有客人。」蕭影立刻阻止,捏緊了手上的塑膠袋,裏面有她懷著他的孩子的證據,而她不確定自己能在他面前佯裝多久,她發現自己快哭了。

  「克萊兒要回去了。我送妳。」他堅持。

  「對對,我要回去了,再見。」克萊兒立刻道。用的是中文,讓蕭影覺得詫異。

  「好了,現在妳沒藉口了。」看到克萊兒離開後,鬱翔對她冷道。

  「我並沒有找藉口!」蕭影辯稱。

  「快走吧!妳不會想遲到的。」

  不得已,她只得將手裏的證據塞進背包裏,跟在他後面進入電梯下樓。兩人一前一後沒有對視一眼。

  「昨晚睡得還好吧!」他狀似隨意地問。

  蕭影輕顫。為什麼這麼問她?她已經快崩潰、撐不下去了,為什麼他還要這麼逼她……

  忍不住嗚咽一聲,她極力的克制自己,卻還是讓站在前方的鬱翔聽到了。

  「妳哭了?為什麼?」他驚問,心裏浮起一絲絲的希望。

  面對他的疑問,蕭影覺得他好殘忍,淚水忍不住拚命的奔流,她只能嗚咽的搖著頭。能說什麼?只怪自己不該愛上他。

  不舍、心疼,郁翔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心情,沒有多想的將她擁入懷中,心裏的希望愈來愈濃厚,她是為他而哭的嗎?

  「為什麼哭?」他又問。

  她在他懷裏搖搖頭。

  鬱翔無奈,走出電梯後,將她帶進車裏,才又開口,「告訴我為什麼哭?我要知道。」語氣是帶點命令的。

  「你想知道?」她幽幽的望著他,他非得將她的心撕碎才甘願嗎?「你想知道什麼?想知道我因你的一夜未歸而不能成眠?想知道我得知你在另一個女人懷中的感受?還是想知道當你一大早帶著新歡來向我示威時,我有多心痛?這些是你想知道的嗎?」她幾乎是聲嘶力竭的喊,沒注意到自己已停的淚水再次潸潸而下。

  「哈哈哈……」郁翔聞言竟然哈哈大笑。他是該笑,而且樂得很。

  「你──你好可惡!」她對他突然大笑覺得備受羞辱。在她傷痛欲絕的時候他竟還能笑得那麼高興。

  「妳吃醋了。」他說出這個明顯的事實。不只吃醋,她還因此傷心。

  「又有一個笨女人拜倒在你的西裝褲下讓你很高興,是不是?!」她傷心地說。

  「不不不,首先我先澄清,克萊兒不是我的新歡,她就像妹妹一樣……」

  「你昨天在她那裏過夜的!」她打斷他。「聽她的口氣,你們……你們分明就……」她說不下去,心底的痛楚又被喚起。

  「她的口氣?那丫頭昨晚有打電話給妳?」這丫頭,竟然玩到他頭上來!

  「對。」

  「影,不管妳聽到什麼,我和克萊兒之間什麼也沒發生,否則我不會安然坐在這裏,早被李察給一槍斃了,而且,再怎麼樣,我也不會去動一個未成年少女的腦筋。」他保證道。

  「末成年少女?」蕭影疑問。不會吧!那女孩看起來和她差不多年紀,甚至可能長她一兩歲!

  「嗯哼,不用懷疑,克萊兒今年才十四歲。所以,相信我,我像是會自找麻煩的人嗎?她都可以當我的女兒了。」

  「可是……」

  「影,我昨晚喝醉了。」他決定把事情攤開來講明白,悶在心裏得不到答案太痛苦了,也不像他的作風。

  「喝醉?你從不過量的,怎麼會……」

  「因為妳。」

  「我?!」她聞言不禁震驚。

  「昨天下午我在雅居看見妳和孟權。」鬱翔直接說出原因,並仔細看她的反應。

  「原來你也看見了,怎麼會那麼巧?」她沒有特別的反應,只是認為巧合還真多。何律師的女朋友看見了,連鬱翔也看見了,怎麼所有人在昨天下午都出現在那裏呢?

  耶?老闆和那個叫漢琳的女孩都對她和何律師產生誤會,那鬱翔呢?他喝醉是因為她,莫非他也──

  「你也誤會了?」蕭影終於把事情連結起來。

  而鬱翔在一旁觀察她的表情時就大概瞭解是場誤會,可她竟然到最後才聯想到,他該佩服她嗎?這下子要說她和孟權有什麼也不大可能,只不過他們為何會相擁而行,就是一大疑點了。

  「沒錯,看到那一幕,很難叫人不誤會。」他老實的點頭。

  「可是你不一樣啊!你不該誤會我的!」她沒想到先做解釋,反而說起他的不該了。

  「影,妳這是苛求,想想方才的情景吧!妳不也認定克萊兒就是我的新歡?」

  「我……」

  「妳不做個解釋嗎?雖然我現在已經相信這麼遲鈍的妳做不來腳踏兩條船的事,但是對於那一幕,我仍然很疑惑,也很在意。」

  蕭影的心暖暖的,不在意他損她遲鈍,只在意他說相信她、在意她,那是不是代表她在他心裏有一定的分量?

  「影?」

  她微笑的將事情解釋一遍,但是懷孕的事她還是沒提,她想等讓醫生檢查確定後,再找機會告訴他。

  鬱翔聽了整件事之後,一下子就猜到那個人一定是何孟禎。

  他忍不住在心裏自嘲一笑。虧他和他們兄弟那麼熟了,竟然因為那一幕情景氣得糊塗,而沒分辨出他們。

  「妳呢?現在覺得怎樣?」他關心地問。想到她病了,而他卻徹夜未歸讓她傷心,不禁覺得愧疚萬分。

  「沒事,我很好。」她是真的覺得很好。很難相信一個人的情緒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會有如此巨大的轉變。

  「我看妳今天別去上課了,休息一天吧!」他做下決定。

  她想了一會兒,點頭同意。

  「好,不過我不想待在家裏,可不可以和你到公司去?」

  「當然可以,不過怕妳覺得無聊就是了。」

  「我會儘量讓自己不無聊的。」

  「那就這麼決定了。等一下我要順道彎到孟權的事務所去,妳在車上等我,只要一下子就好了。」他發動車子,開出停車場。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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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確定要這麼做?」

  「我很確定。」鬱翔笑道。

  「有沒有可能換另一種契約?」何孟權也不再多說,只是開玩笑的問。

  「是很有可能,只要時機到的話。」鬱翔笑得莫測高深。

  「機會是要自己創造的,你不能坐著等它降臨。」何孟權好心提醒。

  「你又知道我是坐著等它降臨?我可是非常努力的創造機會呢!」

  「是嗎?那就祝你早日成功嘍!」

  「我猜測應該是成功了才對,不過就要看女主角何時開口承認了。」郁翔邊走邊說,不待好友多問,便離開了事務所。

  何孟權搖搖頭。戀愛令人神經不正常,朋友這麼多年了,何時看過鬱翔這麼笑容滿面?再回頭想想自己,不知為什麼,漢琳那火爆姑娘突然不理他了,早已習慣她在身邊喳呼這、喳呼那,才昨天一個下午和一頓早餐不見她而已,他就渾身不對勁了。

  那可不行,怎麼被她給追上後她就不理會他了?看來,該輪到他來追追追了,就不信這火爆姑娘能逃得出他這只狐狸的天羅地網。

  不過,還得先把鬱翔交代的小事辦好再說。

  打開保險櫃,拿出當初和蕭影簽下的契約,「唰唰」兩聲,撕成四份。

  的確只是件小事,舉手之勞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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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醫生證明,她確實是懷孕了。

  她真的沒把握鬱翔會如何看待這新生命,不過當她懷疑自己懷孕了時,她就考慮過了,離合約到期還有兩個多月,到時她的肚子應該還不會很明顯,而薇薇也應該可以出院了,到時候她會帶著他們一起離開,用鬱翔給她的酬勞生活,足夠他們安頓好一切,且花用好一陣子。

  當然,她很不希望有這樣的結果,她希望鬱翔要這個孩子,只不過她不得不先做最壞的打算。

  一輛紅色BMW雙門跑車停在對街,鬱珍玲坐在駕駛座上,臉上佈滿憤恨,陰鬱的視線瞪著蕭影。那個賤人又懷孕了,她又想用同一個招數綁住祥!

  她不會讓她如願的!不管她是傅靜誼或者是蕭影,她鬱珍玲這次一定要守住祥,只有她和祥才是天生一對,誰都不許拆散他們!

  蕭影左右觀望了一下,確定可以過馬路時才踏下人行道,沒想到才踏出幾步,一輛跑車突然朝她而來,輪子加速磨擦地面的聲音刺耳得令所有行人側目,並引起一陣驚呼。

  蕭影完全呆愣當場,事情發生得那麼突然,她根本來不及反應,眼看自己即將成為輪下冤魂……

  下一秒,她覺得腰間一緊,身後一股強大力量將她往後拉離路面,紅色跑車險險的擦過群襬疾馳而去。

  驚魂未定的蕭影失神的任由身後的人擁著,一時之間竟無法動彈。

  「妳不想活了嗎?!」身後的人突然在她耳邊大吼,吼回她的神智。

  「郁……鬱翔?」她艱難的轉過身,一接觸到熟悉的眸子後,既驚且喜地呢喃。

  「不用懷疑,是我本尊沒錯。妳該死的不想活了是不是?!」他再次對她吼。天知道如果他慢上一步,那正好來替她收屍了。

  「我……哇!」蕭影一放鬆,剛剛所受的驚嚇讓她忍不住「哇」地一聲哭了起來,不顧正處在大街上,她緊緊的抱住他,縱情的宣洩心裏的恐懼。

  「妳!」鬱翔被她嚇了一跳,但隨即也緊緊的抱住她。他也害怕,剛剛那一剎那,他真的好怕自己慢了一步。「別怕,沒事了、沒事了。」他柔聲的安慰。

  見她似乎沒有停止哭泣的打算,鬱翔知道她真的嚇壞了,然而街上行人的注意力都在他們的身上,若不快一點離開這裏,難保等會兒不會有大批記者趕到。

  「影,別哭了,大家都在看你了。」知道她最不喜歡引入注目,他用這招該可以讓她停止哭泣了吧!

  果然,啜泣聲漸漸小了,不過姿勢維持不變,頭仍緊緊的埋在他胸前。

  「我的車子就停在不遠,先進車子裏面再說。」

  「嗯。」悶悶的聲音從他懷裏傳出來,沒有抬頭的打算。

  帶她坐進車裏,快速的駛離現場。沿途,兩人都沒有交談,郁翔將車駛往郊外,選擇一個視野良好的停車處將車停了下來。沈默的氣氛有點詭異,似乎都發現這個時間他們不該出現在那裏。

  「妳蹺課了?」

  「你沒上班?」

  兩人異口同聲的開口,驚訝的互望一眼,忍不住笑了出來,沖淡了僵凝的氣氛。

  「你先說吧!」蕭影道。

  「好,我先說。」他點點頭,開始興師問罪。「妳是曉課還是請假?為什麼會在那裏?」

  「我……請假,身體不舒服,來做個檢查,你前一陣子不是叫我給醫生檢查一下的,忘了嗎?」她緊張地不敢看他一眼,生怕他再追問下去,只好趕緊轉移話題。

  「你又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那裏?公司呢?」

  「那妳認為我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那裏?」鬱翔反問。

  「我……我怎麼知道!」

  「我每天努力製造的『機會』,沒道理有了成果我會不知道吧!我親愛的影。」他湊近她,似笑非笑的直瞅她。

  「什麼意思?」

  「影,妳為什麼想隱瞞我妳懷孕的事?難道妳想偷偷把他打掉嗎?」他故意這麼問,雖然明知道她不可能會這麼做。

  「沒有!我絕不可能拿掉他的!」雖然對他的知情感到震驚,但她仍馬上義正辭嚴的聲明。

  「那為什麼要瞞著我?」

  「我……我不是想瞞著你,只是想找一個適當的機會再告訴你,我必須先知道你到底要不要孩子,我怕你會……」

  「會怎樣?」其實他已猜到答案,一股怒氣漸漸往上升。

  「會……會逼我去拿掉他……」

  「在妳心裏我就是這麼惡劣的人嗎?」他就知道,他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蕭影知道他又生氣了,而且是非常非常生氣。這次她心知肚明他生氣的原因,不像以前懵懵懂懂,只是這樣一來讓她更加緊張。

  「不,不是的……」

  「那又是什麼?!」

  「我也不是完全這麼想的啊!我也想過你不是那種不要親骨肉的人,更有可能你會為了孩子而興起和我結婚的念頭,可是我不要這樣。」她苦惱的搖著頭。

  這個理由讓鬱翔聽了更惱。

  「妳就這麼討厭我?!連有了孩子都不想嫁給我?」虧他為了留住她,這一個多月來故意不做避孕措施,期望有了孩子她能留下來,沒想到一切還是白費了。

  「不是的……」

  「不要再說了,我不想再聽妳說的任何理由了!」他打斷她,怕她又說出令他更加惱怒的理由來。

  「你必須聽!」蕭影難得的大聲吼。這個人老是這麼斷章取義誤解她的話意,又固執的自以為是,她怎麼會愛上這種人呢?「我不要的是,你為了孩子勉強自己和我在一起,我不想你有一絲絲的不情願,這樣的婚姻是不會幸福的,對我來說,婚姻是一輩子的事,我要的是永遠,而不是像現今社會上「不合則離」的論調一樣,你能瞭解嗎?」

  郁翔原本懊惱的表情變了。

  「如果我告訴妳,是因為有妳,才會有孩子,妳是不是就願意嫁給我?」

  「本來就是有我才會有孩子,你說廢話。」蕭影漏聽了最重要的求婚詞,竟然還不解其意的挑他的語病。

  「我是說,因為是妳,我是因為要留下你,才故意讓妳懷孕的。」他乾脆將話挑明瞭說。

  「嗄?!」不會吧!不會是她想的那樣子吧?

  「嗯哼。」他對她點點頭,再次給她肯定的答案。

  「你故意讓我懷孕?!那其實你早就知道了?」蕭影的震驚不在話下。

  「沒錯,比妳早知道幾天。」

  「怎麼會?」她仍不敢置信。

  「忘了嗎?妳的月事都很準時的,這次慢了好幾天,我就猜到了。更何況我每天那麼努力,不受孕也難。」他笑說著,讓蕭影臉紅不止。

  「為什麼呢?我真的不懂。」她怔愣好一會兒才輕喃。

  「因為我要把妳留在身邊。」都這麼明顯了還問為什麼?難不成他求婚是求假的嗎?

  「可是……為什麼是我?」蕭影還是覺得疑惑。以他的條件,要什麼名門千金沒有?為什麼會是她呢?

  「不是妳?不然妳認為誰比較適合?」鬱翔反問她。

  「我不知道……」

  「既然不知道的話就不勞妳費心了,只要回答我願不願意就行了。」

  「什麼?」她不解的望著他,什麼願不願意?

  看來她把他的求婚當成耳邊風了。

  鬱翔不語,只是盯著她,讓她自己回想起來,他知道這要花些時間。

  果然,在她好不容易把他的話回想一遍後,驚叫出聲。他他他……

  「你……你……」紅著臉,她不敢確定的看著他,食指指著他,你你你了老半天,還是說不出話來。

  「我我我怎樣?」他取笑她。

  「你……要我……嫁給你?!」

  「錯了!」他伸出食指在她眼前晃一晃。

  「啊?」不是嗎?是她聽錯了、想錯了?失望之情溢於言表,讓郁翔更樂。

  「我不是『要』妳嫁給我,我是問,妳『願不願意』嫁給我,我是向妳求婚,可不是逼婚。」他笑道。

  「你──」知道自己又被戲弄了,但她無法生氣。快樂的泡泡一直在她心頭冒出來。「你是認真的嗎?」

  「百分之百。」他認真且嚴肅的保證。

  「為什麼?」

  「傻瓜,還問為什麼!因為我愛上妳了,妳這個笨女人!」鬱翔受不了她的遲鈍。

  「你愛我?!」她難以置信的睜大眼。

  「還懷疑啊!」

  「是有一點啊!你動不動就生氣,又老是對我大吼大叫的,一點都不像是愛我的表現啊!」

  「唷,現在就開始算帳啦!」他笑著揉亂她頭髮。其他人要讓他對他們吼是不可能的事,她該感到榮幸才是。「先不管那些,妳還沒回答我呢!願不願意?」

  「我要想想……」她假裝猶豫地說。

  「還想?不許想了,現在就回答!說願意。」看出她是故意的,鬱翔霸道的命令。

  「哇!還說不是逼婚呢?」這回輪到她糗他了。

  「我就是逼婚,怎麼樣?快說,不然的話……」他動動十指,意圖非常明顯,因為蕭影是超級怕癢的人。

  「不行、不行!你不可以!」她尖叫一聲,打開車門逃了出去。

  鬱翔當然二話不說的追了出去,一下子就將她手到擒來,將她困在他和引擎蓋之間。

  「快說,我可以饒了妳。」

  「好好好,我說。」蕭影求饒。拾手圈住他的脖子,柔情的呢喃。「我願意嫁給你,因為我愛你。」

  「我知道。」鬱翔自負地說,低頭吻住她。在這方土地上,春意無限。

第九章
  鬱珍玲眼神瘋狂的瞪著手中的報紙,整個頭版版面,都是郁翔和蕭影的結婚啟事。

  那個女人一定又是用懷孕的手段來迫使祥和她結婚,祥是個負責任的人,當然會負起責任,所以即使祥愛的明明是她,卻不得不娶那個女人為妻!

  不!她這次一定要把祥奪回來,她不會再讓歷史重演,她要好好的計畫,要想出一個萬全之策。

  她不會讓他們結成婚的,她要在婚禮舉行前把那個女人給解決掉。

  「夫人。」管家必恭必敬的在房門口輕喚。

  「我不是說不要來打擾我嗎?」鬱珍玲不悅的瞪著立在門口的管家。

  「夫人,有位許蓉蓉小姐說要見您。」管家面無表情地通報。

  「許蓉蓉?不認識,不見!」鬱珍玲想了一下便回絕。她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計畫,沒有閒工夫見這些鐵定是來募款的人。

  「可是,夫人,她說是有關少爺和蕭小姐的事……」

  「翔?」鬱珍玲考慮了一會兒,終於點點頭。「叫她進來吧!我在日光屋見她。」

  「是,夫人。」管家退了下去。

  日光屋裏,兩個氣質相仿的女人互相打量著對方,良久,鬱珍玲才率先開口,「妳有什麼事?」

  「聽說夫人您的兒子要結婚了,我特地來恭喜您呢!」許蓉蓉假意的道賀。對於郁珍玲和鬱翔之間的暗潮洶湧,她雖然不敢說知道個十成十,但至少也瞭解七成左右。

  「不必了,直接說出妳的來意吧!」鬱珍玲不同她囉唆,直接要她打開天窗說亮話。

  「爽快。也好,那我就明說了。」許蓉蓉笑道,「恕我直言,我想夫人您對於令公子要娶蕭影為妻的事,一定很不贊同吧?」

  「我是不贊成,但這和妳又有什麼關係!」鬱珍玲不屑的嗤道。

  「當然有關係嘍!因為蕭影和我有點過節,我也不打算讓她就這麼簡單的得到幸福。」許蓉蓉眼神轉為陰狠。

  「喔?那妳有什麼打算?」鬱珍玲終於有了興趣。

  「這就需要夫人您的大力相助了。」

  「我?我能幫上什麼忙?」鬱珍玲問。若這個許蓉蓉的辦法可行的話,那是再好不過,因為她自己也還沒想到阻擾他們婚事的辦法,當然,她是不可能輕易的相信這個來路不明的女人,但是聽聽無妨,反正事後她會好好的調查這個許蓉蓉,不怕她要什麼花樣。

  「錢,夫人您出錢,我則出人力和地方,我們就……」許蓉蓉開始道出自己的辦法。

  鬱珍玲點點頭,眼神露出些許的滿意。

  「要多少?」她問。

  「先一百萬吧!我要先找齊人手和地方。」許蓉蓉露出貪婪的笑容。

  「我又該如何信任妳不會拿了錢就跑?」郁珍玲隨意地問。其實她根本不在乎這區區一百萬,只是想聽聽她的回答。

  「相信我和妳一樣,都想給蕭影一個教訓的決心吧!」

  「是嗎?好,我就相信妳。」鬱珍玲微笑。她可不只是想給蕭影一個教訓而已。她立刻開了張即期支票交給許蓉蓉。「我不要看見婚禮,妳瞭解嗎?」

  「這也是我的心願。」許蓉蓉收下支票,得意的離開,這筆錢實在太好賺了。

  才回到車上,後座突然冒出一個人,竟是何孟禎!

  「如何?」他問。

  「喂!別小看本姑娘的辦事能力,我混這一行可不是混假的!」她不滿的斜睨著他。

  「還姑娘咧!都不知道被開苞多久了。」何孟禎咕噥著。對被鬱翔派來做這個差事頗有怨言,說什麼他知情不報!報什麼報啊?他自己早就知道了還需要他報嗎?懷孕是他家的事,怎麼可以用這個理由說他知情不報?太沒道理了!

  「姓何的,我可警告你別瞧不起我的職業喔!怎麼說我也是憑勞力賺錢的,不偷,不搶、不拐、不騙、不殺人、不放火,這已經不只三不了,而是六不!大家你情我願。哼!你們男人就是有雙重標準,自己可以玩別人的老婆,就不許自己的老婆給別人玩……」

  「喂!妳扯到哪去了,再說我可從不碰有夫之婦的,少冤枉人了。」何孟禎忍不住打斷她,說出來或許沒人相信,但天知道,他到現在可還是處男哪!因為他對女人總是過目即忘,所以根本沒有交女朋友的機會,而他又不喜歡搞一夜情……

  「你們上過的女人都娶回家嗎?沒有,對吧!那些女人也總會嫁人吧!那不就是別人的老婆了?」

  許蓉蓉對說到一半被人打斷似乎很不高興,不滿的對他猛力炮轟。

  「你們男人就是這樣,自己已經是過盡千帆,爛草一根了,卻還是要求老婆最好是處女,這不是很可笑嗎?我開苞多久了?告訴你,我十四歲就開苞了,被我繼父強暴的,滿意了嗎?」

  何孟禎驚訝極了,這個許蓉蓉,怎麼說呢?給人的感覺就是不正經,是那種心胸狹窄,會報老鼠冤的人。美則美矣,不過濃妝豔抹,讓人看不出她真實的年齡和容貌。她還很不懂禮貌,滿嘴髒話,若非看在鬱翔面子上,要他和她相處一分鐘他都不願意。

  而他之所以被迫來與她接觸,是因為郁翔料到鬱珍玲一定會對蕭影不利,那日在婦產科外意圖衝撞的跑車,鬱翔非常確定那是鬱珍玲的,而這次結婚啟事一刊登,她一定會想辦法破壞,甚至將蕭影殺害,與其不知她如何計畫,不如他們送個計畫給她,所以郁翔想到許蓉蓉這個曾當眾威脅蕭影的人。

  隨便找個人一定會讓鬱珍玲起疑,因為她一定會做調查。而許蓉蓉有完美的理由足以讓她相信。

  至於許蓉蓉,當然就是誘之以利,並且分析利害讓她瞭解情勢,很簡單就說動了她,只是她的條件倒是令他們都跌破了眼鏡,她竟然要求鬱翔要支付她往後回學校讀書的學費!

  回學校讀書?當初應徵廣告的條件明明就是大學畢業,難道又出現一個蕭影?

  許蓉蓉不愧是在外頭闖過的,她臉不紅、意不愧地說,她連國中都沒畢業就逃家了,所以她現在打算回學校去,念到她不想讀書為止。

  鬱翔毫不猶豫就答應了,他認為,想重拾課本的人不會壞到哪里去,當下對這個計畫更是安心。

  於是,他現在就在這裏了。

  「妳今年究竟多大了?」何孟禎好奇地問。既然學歷可以謊報,那年齡當然也可以,她的資料上是剛好二十五歲,不過搞不好不只喔!

  「放心,我已經成年了。」許蓉蓉擺擺手,一副豪爽的模樣。

  「哈哈!誰會以為妳未成年啊!我會問是因為妳看起來比妳宣稱的二十五歲還老!」他哈哈大笑。這個女人還真沒有自知之明。

  「少爺!」她不滿的叫。「本小姐上個禮拜剛滿十八歲,OK?」

  「不可能!」他可不信。

  「少爺,女人的化妝品做啥用的你知不知道啊!除了遮皺紋之外,還有變成熟的功用呢!」許蓉蓉見他仍是一臉懷疑,乾脆掏出身分證丟給他。

  「天啊!妳竟然真的只有十八歲!」何孟禎接過身分證,驚呼出聲。「妳怎麼會做這一行的?!」口氣像是父親教訓女兒似的。

  「怪了,你以為我愛啊!當初被我繼父強暴後我就逃家了,身無分文,一個老女人假裝好心的收留我,結果她竟是個老娼,我就這樣被迫在妓女戶待了一年半。

  「後來政府掃黃,妓女戶被封了,老娼被抓,我才逃走,但得到自由,我年紀小,又無一技之長,你要我怎麼生活?我想反正做都做過了,再做也沒有關係,所以就繼續做了。我是散戶,自己拉客,有時候就去應徵當人家的女伴,所以賺的錢都是我自己的,然後就一做做到現在了。」

  她聳聳肩,用著不在意的口氣說著悲慘的過往。

  「沒有女人會自願做這行的,多多少少都有苦衷,然後就陷下去不可自拔了。蕭影是運氣好,一下海就碰上郁老闆,否則她最後還是一樣啦!」

  「妳現在也遇到了,不是嗎?」何孟禎微笑,試圖沖淡聽完後的沉重心情。

  「對啊!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要答應配合你們的計畫?既然發現浮木,當然就要想辦法抓住它,利用它上岸啊!」

  「嗯,聰明的姑娘。」他贊許的點點頭。

  「唷,怎麼我又變姑娘啦?」

  「哈哈!算我失言。」其實她也不是頂難相處的嘛。「言歸正傳,妳事情到底辦得如何?」他正色地問。

  「就說我辦事,你放心咩!她已經答應按照我們的計畫行事,你們就把人手安排好,然後到指定的時間、地點,把人交給我就行了。」

  「嗯,很順利嘛!妳向她撈了多少錢?」以他對她粗淺的瞭解,這許蓉蓉一定會趁機撈一些好處。

  「哪有!」許蓉蓉死不承認,表情真像一回事,彷佛他污辱了她的人格般。

  「是嗎?那這是什麼?」他手一翻,食指和中指夾著一張紙,不就是那張一百萬的支票嗎?

  怎麼會?她把它藏在胸罩裏的,他是怎麼拿到的?!

  「別懷疑,超級外科大夫的手是很巧的。」

  「色狼!」她斥道。

  「有我這種色狼的話,是天下婦女的一大福音。」何孟禎厚著臉皮笑道。

  「好吧!被你搜到了,大不了分你一些,最多四成,再多可不成了。」她開出條件,四成代表四十萬耶!心好疼啊!

  「妳自己留著吧!」他將支票遞給她。

  「你確定?」許蓉蓉立刻將支票接過來。

  「那個女人的錢,我才不屑拿。」他撇撇嘴。基本上,別說四十萬,就算四百萬,他也不放在眼裏。

  「哼!你清高,當你餓上三天滴水未進的時候,掉在糞坑的一塊錢你都會伸手去把它撿起來,並且親吻它。」許蓉蓉啐道。這就是有錢人的嘴臉。

  「這是妳的經驗之談?」他問,知道答案是肯定的。

  「你管我!」許蓉蓉不屑與他談,小心地將支票再藏好。

  「到底是不是?」他不放棄。

  「對啦、對啦!」她不耐煩的答。

  「那妳真的親吻它了嗎?」

  「何孟禎!」她怒吼一聲。

  一段悲慘的過往,被他這麼一鬧,似乎變得不再那麼晦暗了。

  「哇!我聽到河東獅吼了!」何孟禎笑得更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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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何孟禎個人專用的手術室裏,正在進行一項改造工程,不必動刀見血,卻需要何孟禎一項鮮為人知的技藝。

  「孟禎,你到底行不行啊?」何孟權忍不住問。對這個雙胞眙哥哥,何孟權所看到的都是他遊戲的一面,所以對於他何以會在醫界享有盛名,他是完全無法理解的。

  鬱翔很識相的閉著嘴,心裏則替何孟權祈禱。怎麼兩個人是雙胞眙,孟權還這麼不瞭解孟禎呢?他們三個,平常他是老大,他說一句,何家兄弟絕不敢有二話,但是在孟禎工作的時候,連他都不敢吭聲了。

  「閉嘴!」一根細針飛掠而來,擦過何孟權的臉頰,留下一道細細的血痕,然後釘入牆壁,入「水泥」三分。

  何孟權呆愣當場。這個人是他的哥哥嗎?還是從武俠小說裏跳出來的人物?

  「你……」

  何孟權想抗議,但立即被鬱翔上前摀住嘴巴。

  「他叫你閉嘴,你就乖乖閉嘴,否則他會讓你閉嘴的。」

  郁翔在何孟權耳邊低聲道,何孟權則一臉不敢置信的瞪直眼。

  當兩人的注意力又回到手術臺上時,才發現何孟禎已雙手抱胸站在那兒望著他們。

  「好了?」鬱翔問。

  「我辦事,你放心。」何孟禎自豪地道,咦,怎麼口氣那麼像許蓉蓉那個女人?

  「我看看。」郁翔接近手術臺,何孟權也好奇的跟進。

  「咦,孟權,你的臉怎麼受傷了?剛進手術室的時候不是還沒有嗎?」何孟禎奇怪的端詳著弟弟臉頰上的血痕。

  「你……」何孟權瞪著他,再趕緊望向好友,「他該不會是不記得吧?」

  鬱翔點頭。「沒錯,他不記得。」

  何孟權這下真的傻眼了。原來他的哥哥有雙重人格?!

  「我不記得什麼?」何孟禎問。

  「沒什麼,你還是快點展示你的成果吧。」何孟權只好如此說。老哥的毛病以後再研究了。

  「沒問題,來吧!」何孟禎領前來到手術臺,臺上躺著一個女人,女人臉上蓋著一層紗布,何孟禎上前,緩緩的將紗布掀開。

  是蕭影!手術臺上的人分明就是蕭影!

  「如何?」他驕傲地問。

  「完美極了。』鬱翔讚賞的點點頭。

  「太像了,簡直和蕭影一模一樣!」何孟權驚歎。

  「接下來就看雪麗的本事了。」鬱翔呢喃。

  「喂!雪麗,別睡了,快醒來。」何孟禎搖著手術臺上的雪麗。

  「她不是被麻醉嗎?」何孟權疑問。

  「麻什麼醉!又沒動刀,又不見血的,她是睡著了。她啊!睡功一流,只要是安全的地方,她連站著都能睡死。相反的,她如果認為環境不安全,她三天三夜不闔眼也看不出來疲憊。」何孟禎解釋。

  「這麼行!那她怎麼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安全?」何孟權不怎麼相信。

  「你可以把它當做是一種特異功能吧!雪麗的大腦就是會自動通知她。」何孟禎笑道。才不管孟權是不是相信,反正他又不是他們這個圈內的人。

  「喂!雪麗!」他再次企圖叫醒她,卻仍是徒勞無功。「天啊!她真能睡。」何孟禎終於認輸。

  「我來。」鬱翔微笑的走上前。「雪麗,再不醒來,我可要通知大衛來認屍嘍!」他在她的耳邊低語。

  啊哈──

  一個極大的哈欠配合著一個超大的懶腰,雪麗悠悠醒轉。

  「耶?醒了!鬱翔,你對她說了什麼?快告訴我!」何孟禎佩服極了。

  「秘密。」鬱翔淡淡的笑著,眼神專注的看著與蕭影有著相同容貌的雪麗。

  「已經結束啦?」她眨眨眼,睡眼迷蒙。

  「對,早就結束了,睡美人。」何孟禎沒趣地說。

  「喂!天才,還不拿面鏡子來,我要檢查看看這次扮演的人你做得像不像。」她命令。

  「哼!只有妳敢質疑我的手藝。早想到了。」他從口袋裏掏出一面鏡子遞給她。

  「我不做最後的品檢行嗎?我可不想砸了我千面女郎的招牌。」雪麗對著鏡子做最後的檢視。「嗯,你的手藝愈來愈進步了,這是你做女人的臉第一次沒有疏漏喔!怎麼,這個女人對你來說很特別嗎?」她故意道,明知蕭影的身分和鬱翔的脾氣。

  不過,何孟禎也不是省油的燈。

  「當然特別嘍!她是未來的郁大嫂,會不特別嗎?」

  「對對,特別、特別。」雪麗笑看何孟禎亟欲撇清關係的模樣,好心的放他一馬。

  「各位、各位,你們似乎忘了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耶!」何孟權從頭到尾一頭霧水。只知道今天要將一個女人變成蕭影,他好奇之下才前來觀看,但似乎他們有更重要的計畫是他不知道的。

  想到那天計畫成形時何孟權正好不在國內,鬱翔於是替他做個簡單的解釋。

  「鬱珍玲已經瘋了,我很確信她會對蕭影不利,為了一勞永逸解決鬱珍玲這顆毒瘤,同時又不讓蕭影涉險,於是孟禎想到擁有千面女郎之稱的雪麗,以她的模仿技能再加上孟禎的易容技術,將雪麗變身為蕭影,由她去和鬱珍玲玩玩。」

  「這是易容?」何孟權對這一部分比計畫要來得有興趣多了。

  「沒錯。」何孟禎驕傲的點點頭。

  「你是怎麼弄的?」何孟權好奇地問。

  「秘密。」何孟禎學著好友的口氣回答。

  「好了,現在都沒問題了吧?」鬱翔阻止他們再鬧下去。

  「我有問題。」雪麗舉手發問。「天才,這張面皮可以維持多久?」

  「三天,可以正常的梳洗,打扮,還能挨巴掌。」他笑答,惹來她一個白眼。

  「沒錯,雪麗,這個任務表面上看起來很簡單,但是它也是有危險的,尤其皮肉痛一定是免不了,妳要有心理準備。」鬱翔慎重地對她說明。

  「我知道,相信我,我有能力應付她的。」雪麗自信滿滿。幫裏的魔鬼訓練她都能挺過來了,更何況是一個老女人施加的皮肉痛?

  「我知道妳有能力應付,不過還是有個心理準備比較好。」對著這張臉,他還是忍不住擔心的交代。

  「拜託,鬱翔,別用那種肉麻兮兮的眼神看我,我是雪麗,OK?」雪麗對於這模樣的鬱翔有點感冒,她一向欣賞他冰冰冷冷、讓人看不透情緒反應,怎麼這會變成這般婆婆媽媽?都是這張臉的主人惹的禍。

  「我知道妳是雪麗。」他微笑。

  「如果你們都沒問題的話,那今晚就來一場偷天換日吧!」他們和許蓉蓉約定明天一早蕭影上課的途中「交人」,所以今晚就要將真假蕭影做個調換。

  「OK,沒問題。」

  「好,那麼我先離開了。」鬱翔看了眼時間。蕭影還有一節課就下課了,他得去接她。

  「嗶嗶!嗶嗶!」

  鬱翔身上的感應器突然響了起來,眾人皆是一驚。因為這個感應器是計畫開始進行,許蓉蓉要將蕭影「接走」之前做為通知他們的信號,難道計畫有變?

  鬱翔二話不說的沖了出去,跳上車直接飛車趕往學校,一邊打蕭影的手機。

  「該死!」他忘了,蕭影的手機昨天在醫院被薇薇不小心給摔壞了。他加快車速,只希望自己來得及趕上。

  「喂,等等我們!」何孟權等人在後面喊。不過只能徒勞的看著他的車子絕塵而去。

  「快上車!」雪麗不知何時將車子開來,「吱」的一聲停在他們身邊。

  兩兄弟飛快的跳上車,隨著鬱翔消失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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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文系三A蕭影同學,請立刻到教務處報到,有妳的緊急電話。」

  正在上課中的蕭影,一聽到廣播,雖然覺得疑惑,但也只能趕到教務處去。

  「喂?我是蕭影,」她接過電話。

  「蕭小姐,我這裏是醫院,令妹的病情突然惡化,請妳立刻趕來醫院一趟!」對方說道。

  「什麼?!她還好嗎?」她驚惶地問。

  「情況危急,院方希望妳能立刻趕過來。」

  「好、好,我……我立刻趕過去!」蕭影掛上電話,連課堂上的東西都沒有去收拾,便匆匆的沖出校門口。

  薇薇的病不是好了嗎?昨天醫生還說再過幾天若一切良好的話,她就可以出院了,怎麼又會突然惡化呢?

  薇薇,妳一定要等姊姊啊!一定要撐住啊!妳不可以丟下姊姊一個人離開啊!

  沖出校門口,剛好一輛計程車駛過來,她伸手一攔。坐上車後,報了醫院的名字,便又陷入焦急的情緒中。

  「蕭影!」鬱翔大喊,眼睜睜的看著她坐進計程車中。

  他立即加快速度,追那輛計程車去了。

  「喂!剛剛那個上計程車的,好象是蕭影。」何孟權眼尖看到,立刻喊。

  「不是好象,分明就是蕭影。」何孟禎更正。

  「你又知道了!你不是有『忘女症』嗎?」何孟權不服地說。

  「很簡單啊!如果不是蕭影的話,鬱翔怎麼會追上去呢!」何孟禎理所當然的分析。

  「也對。不過蕭影怎麼課上到一半,跑出來坐計程車要去哪里?」何孟權疑惑地問,而這也是他們共同的疑問。

  「別管那麼多了,反正追上去就知道了。」雪麗受不了多話的男人,偏偏車上的兩位男士都屬於這一型的。

  她不爽的猛一加速,朝鬱翔追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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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影終於察覺到異樣了。

  車子並不是往醫院的方向駛去,而是更往山上郊區。怎麼回事?

  「司機先生,你走錯路了。」她立刻提高聲音告訴司機,期望他只是純粹走錯路,而不是她所害怕的過上一個計程車之狼。

  可是當司機毫無反應,仍一直往山上開去時,她不安加深了。

  「喂!你要載我去哪里?我要趕到醫院去,你要多少錢我都給你,只要你送我到醫院,我妹妹快要死了!」她哀求著。

  「那是騙妳的。」司機操著東北口音,簡單的回答她。

  「騙……騙我的?」一時反應不過來,蕭影愣了愣。「你是說,我妹妹的事是騙我的?!」她終於反應過來,驚喜地問。

  「對,騙妳的。」

  「太好了,謝天謝地。」她激動的合掌感謝天地。但旋即想到自己的處境,他們騙她出來做什麼?難不成──

  「我被綁架了?!」她驚愕的意識到。

  「對。」司機嗤笑一聲。對著窗外不知灑了些什麼東西。

  「為什麼綁架我?我又沒錢。」

  「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奉命行事。」

  蕭影閉上嘴,不再多說。為什麼綁架她?她該怎麼辦?這個司機並沒有綁住她,她要跳車嗎?不行,肚子裏的孩於怎麼辦?一定會傷到他的。

  不知道開了多久,計程車終於在一個偏僻的路段靠邊停下。

  「快點下車!」司機將她拖下車,扯著她的手往前走。

  前方大約十公尺處,停著一輛紅色BMW雙門跑車,蕭影蹙眉凝望著那輛車子。這輛車……好眼熟,她在哪里看過?

  「喂!我把人帶來了,妳答應給我的一百萬呢?」司機敲了敲車窗,粗聲地說。

  窗戶降下約五公分,女人的聲音傳了出來。「一百萬在這裏,你進來拿吧!」

  司機不疑有他,一手扯著蕭影,一手打開車門,彎身進車廂。

  「唔……」突然,司機渾身一顫,抓著蕭影的手鬆開,整個人踉蹌的退了兩步,然後仰倒在地上,胸口插了一把刀。

  蕭影尖叫,嚇得往後退了好幾步,接著轉身就想跑。

  「蕭影,我手上有槍。」女人冷冷的聲音說著。

  蕭影身子一僵,不敢動了。

  「很好,現在,妳是要自己乖乖的進來,還是要我朝妳的肚子開槍?我得告訴妳,活著的妳和死掉的妳,我比較喜歡死掉的妳喔!」女人再次說。

  蕭影看了眼倒在地上尚在抽搐的計程車司機,他的胸口已是一片殷紅,而自己的命運呢?怕是凶多吉少吧!

  為了顧全孩子,不得已,她彎身坐了進去。

  「是妳們!」

第十章
  半山腰上,兩輛車子以險險的角度橫梗在路上,一輛差點沖下穀底,一輛為了閃開前面那輛車子,差點撞上山壁。

  鬱翔冰冷的眸子有著肅殺的戾氣,看著讓他們卡在這裏的罪魁禍首──一大堆的雞爪釘,讓他們兩輛車子的八個輪胎全破,無法繼續駕駛。

  「Shit」雪麗不雅的詛咒。真是他媽的敢壞了她的寶貝,這四個輪子可是要到英國原廠訂做的耶!

  「這個許蓉蓉不知道是怎麼辦事的,不是說好明天早上行動的嗎?怎麼會突然改變呢?」何孟禎首先怪罪許蓉蓉辦事不力。她還說什麼「我辦事,你放心」,真是狗屁!

  「我看她是信不過的。」何孟權另有看法。他一開始就不怎麼信任許蓉蓉那個女人。

  「不,是我低估了鬱珍玲。」鬱翔理出頭緒。「以鬱珍玲那種多疑的個性,她不可能完全相信許蓉蓉,並且照著許蓉蓉的計畫行事,就算她調查過許蓉蓉,確定她和蕭影有一點過節,但為了預防萬一,臨時改變計畫的時間不通知許蓉蓉也是很有可能的。」他分析了可能的狀況。

  「為什麼你不認為是許蓉蓉執意報復蕭影而要的花招?」雪麗問。因為她的想法和何孟權一樣,她也不信任那個女人。

  「一來,沒有人能給她超過我給她的利益,她是個聰明人,不會做傻事;二來,如果她執意要報復蕭影而將計畫的時間提早,那我的感應器就不會及時響起。巧就巧在蕭影的手機昨天被薇薇給摔壞了,否則鬱珍玲是綁不走她的。我想,或許連許蓉蓉都不知道她綁走的是真的蕭影吧!因為她認為我們一定來得及掉包。」

  「那現在怎麼辦?」何孟禎問。

  鬱翔拿起手機,撥了幾通電話。

  「我要調直升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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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們……為什麼要這麼做?!」蕭影又驚又疑,不解眼前這兩個人為什麼這麼做。

  郁夫人不是郁翔的母親嗎?為什麼會不惜綁架殺人也要她離開他?

  至於這個美女,自己甚至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難道只為了那日的一點點衝突,就值得她用這麼激烈的手段報復?這未免太可怕了!

  「蕭影,我說我會要妳付出慘痛的代價,這只不過是序曲罷了。」許蓉蓉湊進蕭影,狀似殘忍的逼視她,實則想看看何孟禎到底是怎麼辦到的,竟將那個雪麗易容得這麼相似,而且她也很佩服這個雪麗,不管是聲音、表情,都偽裝得那麼神似,簡直就像蕭影本人,真是太厲害了!

  「拜託,我甚至連妳的名字都不知道,難道妳真的要為了那小小的衝突就犯下大錯?不,妳已經犯下大錯了,為什麼要這麼做?值得嗎?」蕭影實在很難置信有人會為了那麼一點小事而不惜殺人綁架。

  「閉嘴。」鬱珍玲在另一邊冷冷的命令。她實在厭恨她那種說教的口氣,那多像傅靜誼那個女人啊!

  命令司機開車,郁珍玲冷冷的撇開臉,閉上眼睛,暫時不想看到那張臉。

  「郁夫人,我實在不懂妳為什麼要這麼做,鬱翔是妳的兒子,難道妳不希望他得到幸福嗎?我真的不瞭解妳這麼做的理由何在!」

  「我會讓妳懂的,不過不是現在,現在妳給我閉嘴!」郁珍玲陰狠的瞪她一眼,旋即又恢復先前的姿勢。

  蕭影打了個冷顫,閉上嘴不敢再說話。從那雙陰狠的眼神,她清清楚楚的看見郁夫人要她死!

  恐懼瞬間淹沒了她的理智,她無法控制的開始發抖,眼淚撲簌簌的直落而下。郁翔……鬱翔……救我……

  許蓉蓉蹙眉看著她,總覺得哪里不對勁。她的恐懼那麼真實,完全不像是作戲,難道她是真的蕭影?鬱翔他們難道沒來得及把人給換了?

  不會吧,剛剛她們花了近二十分鐘才到蕭影的學校,鬱翔就算趕不及到學校換人,也有充裕的時間通知蕭影才對,所以眼前這個人不應該是本尊……

  不行不行,愈看愈懷疑,她得找機會求證。

  「說妳要小便。」她壓低聲音在蕭影的耳邊低語。

  「嗄?」蕭影不解的抬起頭來。

  「妳們嘀嘀咕咕在說些什麼?」郁珍玲突然張開眼睛。

  「這個女人吵著要小便,真煩!」許蓉蓉面不改色,臉上露出百分之百厭煩的表情。

  我?蕭影疑惑,但她說不出話來,恐懼不安已經主宰了她所有的反應。

  「妳給我安分一點,地方到了就讓妳方便。」鬱珍玲也厭惡的皺眉。

  「夫人啊,她大概是嚇得快尿褲子了,忍不了喔!」許蓉蓉一臉恥笑的道,「我看還是路邊停一下,讓她方便方便,否則我怕這一路上我們就要忍受滿車的尿騷味了。」

  「妳和她去,看緊一點。」郁珍玲立刻要司機停車。

  「走吧,女人,快點。」許蓉蓉推了推蕭影,帶她到路邊草堆裏小解。

  「我不想──」蕭影想說她並不想小解,但立刻被打斷。

  「假裝一下,蹲下去。」許蓉蓉命令。「我問妳,妳是真的蕭影嗎?」

  「我當然是蕭影,妳綁架我的,記得嗎?」她諷刺地說。

  「該死的,妳是真的蕭影!鬱翔他們的動作為什麼這麼慢?!」許蓉蓉低咒。

  「為什麼妳一直說『真的蕭影』?我就是我,難道還有假的嗎?而且這和鬱翔又有什麼關係?」蕭影滿心的疑問。

  「現在沒時間解釋了。妳聽我說,我叫許蓉蓉,我會儘量不讓妳受到傷害,妳只要相信我,我和鬱翔他們是同一陣線的,為的是解決鬱珍玲這個女人。」目前也只能這麼辦了。「該死的,怎麼會出這種紕漏呢?鬱翔沒有打電話給妳說醫院的事是騙妳的嗎?」

  「沒有,我的手機昨天壞了。」蕭影道,「鬱翔和這件事有什麼關係?」

  「先別問那麼多了,我現在沒時間解釋清楚。狗屎,真他媽的怎麼會那麼巧!」許蓉蓉忍不住咒?纂C

  「可是……」

  「不要問了,反正我會盡全力保護妳就是了,妳只要乖乖的別蠢動,知道嗎?放心,鬱翔會趕來救妳的。現在,妳到底尿好了沒有,快起來了。」

  「我本來就沒有要尿尿,」蕭影忍不住辯稱。

  「那快走吧!堅強一點,女人不是弱者,母親更是超人,所以妳要勇敢一點。」許蓉蓉給她打氣。真是的,事成之後她一定要加倍的報酬,竟然給他出這種亂子,真是……他媽的拘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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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去!」鬱珍玲拿著手槍朝著蕭影比了比。

  蕭影雙腳發顫地強撐起發抖的身子,走進這問山林間的小別墅。

  許蓉蓉想跟進,卻被鬱珍玲給擋在門外。

  「妳守在外面,有什麼動靜立刻通知一聲。」

  在槍口下,許蓉蓉不得不點頭,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蕭影被帶進去,不過幸好,她沒有聽見鎖門的聲音,有任何動靜,她可以隨時沖進去,但是目前,她有更重要的事要辦。

  走向司機,她必須先把這個人解決掉。

  「小正。」她靠在車門,叫著一直坐在駕駛座上的司機。

  「什麼事,許小姐?」

  「你想不想賺一百萬?」

  小正雙眼一亮。

  「當然想,不過妳如果要我做殺人放火的事,我可不幹。」

  「唷!還真清高咧!那你現在做的又是什麼勾當?」她尖聲笑著。

  「這不一樣!」他紅著臉辯稱。「郁夫人有槍,我只是『被迫』開車,就算被抓了,也頂多關個幾年,如果再碰到哪個昏官假仁假義大減刑,搞不好關個幾個月我就出來了,再不然多關幾年也沒關係,反正裏頭吃好住好,有郁夫人給我的這筆錢,我不管是在裏面或是出來後,都會很好過的。」

  「那現在有個機會讓你不只事發後可以不用坐牢,而且還有一百萬,甚至更多的報酬拿,你幹不幹?」看出小正是個有錢好打發的人,許蓉蓉誘之以利。

  「幹!當然幹!什麼差事這麼好?」

  「不瞞你說,鬱翔正帶著員警往這邊來,我要你趁這個時候下山為他們帶路,這麼一來你『被迫』的藉口就能成立了。你利用郁夫人不在,就趁機逃了,足以證明你的確是被迫的……」

  「妳出賣郁夫人!」小正驚喊。

  「小正,我也不怕你現在出賣我,反正我豁出去了,只是郁夫人已經窮途末路,再也撈不到好處,而且員警也往這裏來了,要你去帶路,只是為了讓蕭影少受一點苦,不然慢一點他們總會找到這裏,到時候你的機會就沒了。」

  「這……」

  「別考慮了,想想郁先生的行事作風吧!假如他心愛的女人出事的話,你還認為你進了牢裏會有好日子過,那就是癡人說夢了,反過來,你救人有功,郁先生的報酬絕不會少給的,這麼明顯的事還需要考慮嗎?」

  「好!我立刻出發。」小正終於點頭。

  「太好了,記得,要報酬的話不可以低於一百萬喔!郁先生很慷慨的,多一、兩個零也沒有關係。」她又在他耳邊補充,說得小正好象已經見到滿天鈔票朝他飛來了。

  送走了小正,許蓉蓉滿意的點點頭,現在她有藉口進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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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推進這間顯然已經很久沒人居住的小別墅時,蕭影心裏的恐懼不由得加深。

  她打量著屋內的陳設,傢俱全都用白布遮蓋住,一不小心觸動白布,立刻揚起滿室灰塵,這裏到底有多久沒人居住了?

  「呵呵……我終於又回來了。」鬱珍玲突然輕聲地笑著。

  這裏還是如同她記憶般美好,充滿著她和祥甜蜜快樂的童年、青澀的歲月、強說愁的年紀,他們都在這裏度過,那時他們是多麼快樂啊!在這裏,她告訴祥她愛他,以一個少女的心向哥哥表白愛意。

  祥笑了,他說他當然也愛她,因為她是他的妹妹。

  那時,她多高興自己是他的妹妹啊!可是後來,他竟然要娶傅靜誼那個女人!她質問他,明明說愛她,為什麼又要娶別人?他說,那是兄妹之愛,而且,兄妹是不能成為愛人或夫妻的,那時,她又是多恨自己是他的妹妹!

  都是那個女人,不!是「這個」女人!她眼神森冷的注視著蕭影。

  「妳,都是妳的出現,破壞了我和祥的感情!」她靠近蕭影,恨恨的控訴。

  「我?我沒有!」蕭影害怕的後退。郁夫人這是欲加之罪啊!

  「還狡辯!祥他說他愛我的,但是他卻要娶妳,要不是妳,祥會永遠和我在一起的!」

  「翔愛妳,那是親情,和我的愛情是不一樣的,妳不能混為一談啊!更何況這兩者並不衝突,就算翔娶了我,你們的血緣關係依然存在,我會和他一起侍奉妳、孝順妳的。」

  「住口、住口!」恍惚間,鬱珍玲彷佛看見博靜誼對她說著相同的話──

  祥愛妳,是手足之愛,和男女之間的愛情是不同的,妳不能混為一談啊,珍玲。我和祥相愛,他娶了我,你們還是兄妹,血緣關係是永遠不會改變的,祥愛妳這個妹妹,他不會因為和我結了婚就不再愛妳,反而多了我這個嫂嫂一起疼愛妳呀!

  蕭影倏地閉上嘴,不敢再多言,因為鬱珍玲的神情讓她害怕。

  「妳知道什麼?!祥他愛的是我,我們來自一個母體,有相同的血緣,理所當然是最親密的,我們應該做最親密的結合!誰說兄妹不能結合的,古代皇室為了純正血統,多得是近親交配,我愛他有什麼錯?為什麼每個人都要阻止我?!」鬱珍玲瘋狂的喊。

  兄妹?!近親交配?!怎麼回事?郁夫人不是郁翔的母親嗎?怎麼變成兄妹了?

  「都是妳的錯!妳為什麼要嫁給祥?妳明明知道我愛祥,妳為什麼還要搶走祥!妳這個狡詐的女人,假意與我為友接近祥,利用孩子來要脅祥娶妳,妳懷孕了是吧?我看到妳從婦產科走出來就猜到了。」郁珍玲已然陷入瘋狂,兩個時空的人已經完全交錯在一起。

  蕭影想起來了,那輛差點就撞到她的車,就是今天這一輛,難怪她覺得眼熟,沒想到郁夫人那時候就打算置她於死!

  「沒有,我沒有利用孩子要翔娶我。」她軟軟的辯稱,一大段話她就只能理解這一句。郁夫人明明在說翔,卻又好象不是……

  「有沒有都不重要了,這一次我不會再讓妳得逞了,我要在婚禮前就把妳殺了,不會再傻到在婚禮上自殺,那不會有人同情我的,他們都把我當成瘋子,每個人,連我最愛的祥都認為我瘋了!他們把我送走,把我關進精神病院,他們拆散了我和祥……這全都是因為妳!」鬱珍玲狂吼著。

  這次蕭影非常確定郁夫人說的不是她了,但婚禮?翔曾經結過婚嗎?

  「所有阻礙我和祥在一起的人都該死!妳更是該死,一而再的搶走我的祥,妳以為孩子能保障一切嗎?我現在就讓他不見!」鬱珍玲瘋狂的打算踢打蕭影。

  蕭影拚命的閃躲,無論如何她也要保護孩子。

  「妳給我站住!」鬱珍玲在攻擊不到蕭影時狂怒的大喊,舉起槍喝令蕭影站住。

  蕭影不得已,只能乖乖的立在原地不敢妄動。

  「跑?妳能跑得出我的手掌心嗎?」鬱珍玲來到她面前,毫不留情的用槍柄狠狠的往她的頭打下去。

  「啊!」蕭影痛得哀叫一聲,仆倒在地,瞬間,一道血痕緩緩的從她的太陽穴附近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哼!再叫也不會有人來救妳了。這一次我不會讓祥趕回來和妳一起去送死的!我……我……」鬱珍玲想起傷痛的往事,有了瞬間的停頓,但那也只是一剎那。

  「為什麼祥要回來?他明明說要在公司等你們母子的,所以我才把車子的煞車線剪斷,他為什麼又突然回來?一定是妳,對不對!一定是妳叫他回來的,是妳害死了祥,妳害祥為了保護你們母子當場死了,可是妳為什麼還活著?為什麼該死的妳不死,我的祥卻死了?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那天晚上,我明明把妳的呼吸器拔掉了,我看到他們把妳葬了,現在妳為什麼又出現在這裏?!」鬱珍玲踢著倒在地上的蕭影。

  蕭影承受著她的踢打,什麼都不能做,只能拚命的護著肚子,祈禱著孩子不要有事才好,可是開始隱隱作痛的肚子卻告訴她──孩子出事了。

  「為了和祥在一起,我願意做任何事,包括聽話的和那個噁心的庸醫訂婚,可是祥卻死了!」

  鬱珍玲停止了踢打,哀傷的捧住臉低泣,但是下一秒,她卻又露出一股幸福的微笑陷入回憶。

  「可是我發現,老天將他的兒子留給我,我知道這一定是天意,老天要補償我失去祥,所以才把鬱翔留下來的。」

  蕭影終於懂了,原來郁夫人不是郁翔的母親,而是他的姑姑!事情的真相已經大白,可這到底是怎樣的一段倫理愛情糾葛?!

  「我要領養鬱翔,可是……可是爸爸居然反對!他是惡魔,他也是拆散我和祥的兇手之一,我怎能放過他呢?我說過阻礙我的人都得死!哈哈哈!妳知道那有多簡單嗎?只要他千挑萬選出來的准女婿一顆藥,就讓他的心臟麻痹了,真是太容易啊!死得天衣無縫。可是那個噁心的庸醫卻發現了,他竟然以此要上我的床,我當然讓他上了,有何不可呢?不過我怎麼可能輕易的放過他呢!他當然還是得死!哈哈哈……」

  蕭影打了個冷顫,覺得肚子更痛了。

  郁夫人連父親和未婚夫都敢殺,還有什麼是她做不出來的?她該怎麼辦?

  「郁夫人!」許蓉蓉突然闖了進來,憂心忡忡的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蕭影。

  「我不是要妳守在外面嗎?」鬱珍玲怒喊。

  「小正跑了!」許蓉蓉立刻道。

  「什麼?!」鬱珍玲一愣,怎麼也沒想到小正敢背叛她。「可惡!」她尖聲大叫。

  「看來他一定是帶員警來了,我聽到警笛和直升機的聲音了!」許蓉蓉提醒她,腳步慢慢接近了蕭影。她還活著吧?!

  「這麼說來我要快一點解決掉這個女人了。」鬱珍玲舉起槍,瞄準躺在地板上的蕭影。

  「不行,郁夫人!我們需要她當人質才能逃出去啊!」許蓉蓉立刻阻止。

  「我不需要人質,我不能冒險讓這個女人有活下來的機會,我要立刻解決掉她!」沒有商量的餘地,鬱珍玲一心一意要置蕭影於死地。

  舉起槍,瞄準──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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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鬱翔跳下直升機,快速地往別墅潛近,身後跟著何孟禎、何孟權還有雪麗,員警還在半路上隨著小正上山。

  才剛到門邊,一聲槍響伴隨著蕭影的尖叫聲響起,鬱翔心驚膽戰飛快的破門而入,眼前的景象讓他肝膽欲裂。

  蕭影臥在血泊中,許蓉蓉也倒在一旁,鬱珍玲則舉著正在冒煙的槍對著她們。

  「影!」鬱翔狂喊,快速的街上前。

  雪麗則身手矯健的接近鬱珍玲,奪走她手裏的槍。

  鬱珍玲驚駭的看著雪麗和蕭影那完全一樣的臉孔。為什麼?為什麼她總是殺不完?為什麼這個女人像是有著不死之身?!

  雪麗冷哼一聲,毫不留情的一掌將她劈昏。

  「影、影?」鬱翔小心翼翼的輕扶起蕭影的頭,心疼的看著她滿臉的血痕,她……中槍了?!

  「鬱翔?」她睜開眼睛。

  「影,是我,妳沒事吧?沒事吧?!」鬱翔焦急地問,生怕那一槍真打中了她。

  「鬱翔……快!蓉蓉她中槍了,她替我擋了一槍……」蕭影一確定來人是鬱翔,焦急又狂亂的扯住他的衣服。

  「孟禎!快一點!」郁翔催促何孟禎上前救治許蓉蓉。說他冷血也好,說他無情也罷,但當知道中槍的不是蕭影時,他真的很高興。

  何孟禎不待鬱翔喊話,就已經上前檢視了。

  「唔……」許蓉蓉痛得醒轉過來。

  「妳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女人,看妳搞的什麼飛機!」何孟禎不知為何一股氣拚命往上冒。

  「你……這個……庸醫!沒看到……本小姐……快……死了嗎?」許蓉蓉雖傷重仍不改其性。「要……要不是你們……出問題……事情……才不會……」

  「好了,妳少說一句會死啊!」何孟禎忍不住打斷她。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中槍啦!

  「這個……這個工作……真……不划算……鬱翔……我的……酬勞要加……十倍……」本來是想加倍的,現在加倍也不夠。

  「沒問題,我給妳一百倍。」鬱翔馬上說。

  「好……夠……阿莎力!」許蓉蓉道。

  「喂!小姐,妳再這樣下去,我可不敢保證妳有命享受那一百倍的酬勞喔!」何孟禎為她做緊急處理,一邊要她安分點,一邊朝剛好沖進門的員警們大吼,「喂!來個人幫我把她抬上直升機!」

  七手八腳將一干人等全送上直升機,犯人也被押上警車,何孟權做代表配合警方調查。

  而直升機上──

  「庸醫……我……是不是……會死掉啊?」許蓉蓉覺得自己的生命力都快要消失了,她甚至感覺不到痛。

  「有我在妳死不了的!」何孟禎大吼。

  「你們稍微讓一讓,留點空間給我,雪麗,把我的手提包拿過來,我要和閻羅王搶時間。」何孟禎馬上指揮。

  「庸醫……」許蓉蓉呢喃。

  「別說話!」何孟禎打斷她。

  「我想說……我怕不說……就……不能……說了……」

  蕭影難過的嗚咽。她好愧疚,自始至終她都沒有完全相信許蓉蓉,可是許蓉蓉卻奮不顧身的幫她擋下那一槍。肚子更痛了,可是她卻不敢喊,許蓉蓉的生命要緊,雖然有很多的疑問讓她很迷惑,像是為何有一個人和她長得一模一樣,還有為什麼何律師變成了兩個,而許蓉蓉又為平一直叫跟他們上直升機的這一個「庸醫」,但她全隱忍著,不敢打擾他們。

  「胡說八道!有我這個天才醫生在,誰敢拘妳的魂!」

  原來他就是天才醫生!那他和何律師到底是什麼關係?蕭影聞言驚愕,腦中的疑問更多了。

  「我真是……他媽的……腦子……秀逗……幹麼……去……擋子彈……腳……早不滑……晚不滑……就……偏偏……那……時候……滑……倒了……真……是……他媽……的……倒……楣透……頂……」

  「我就知道,妳這個女人不會有那種捨己為人的精神!」何孟禎故意順著她的話尾,雖然明知道她是真的為了救蕭影,才不是滑倒。這個女人就是這點不可愛。「妳啊!再說髒話的話,等妳好了以後,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洗妳的嘴巴!」

  「我……能好嗎?」許蓉蓉困難的吸著氣。

  「當然。」何孟禎保證,喉頭卻突然被硬塊堵住。

  「如果……我……好了……你……要答應……我一個……要求……」她聲音微弱地說。

  「什麼要求?」

  「讓我……知道……那個易……容……是怎……麼……」許蓉蓉剛剛就看到雪麗了,和蕭影一模一樣的臉。

  「沒問題,一定讓妳知道。」

  她微笑的閉上眼睛。

  「她……」蕭影驚問。

  「暈倒了。雪麗,過來幫我!」何孟禎嚴肅地道。

  「行。」雪麗上前當他的助手。

  直升機一抵達醫院,許蓉蓉被直接送進手術室,何孟禎主刀。

  「蓉蓉她……」蕭影臉色異常蒼白。

  「別擔心,孟禎親自開刀,一定救得回來。」鬱翔安慰她。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她松了口氣,整個人癱軟地坐在地上。

  「影?」

  她搗住肚子,困難的喘息,「郁翔……孩子……」她終於承受不了暈倒了。

  「影?!」鬱翔驚喊,赫然發現她身下早已一片血紅。「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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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影整個人都消沉了。孩子沒有了,那她和鬱翔之間也沒有必要結婚了,而眼看著契約也快到期了,看來,她就快要離開他了。

  「想什麼?」鬱翔拿了東花進病房,將花插在花瓶裏,溫柔地問。

  「想……我的未來……」她緩緩地道,眼神仍舊定在窗外,沒有回頭望他一眼。

  鬱翔在心底歎了口氣,自從她醒來知道孩子沒了,哭了整整一個禮拜,不是嚎啕大哭,而是無聲的流著淚,之後,整個人就一直很消沉,每次看著她,都有種彷佛她就要變成泡影,消失在空氣中的感覺,這每每讓他心驚膽眺的。

  或許他真的是冷血吧!不,不是或許,而是肯定。他的血,只為蕭影一人而熱,就連知道親骨肉失去了時,他也只慶倖孟禎及時救回蕭影,可是,眼見她日漸枯萎,真的,她就像一朵花般,每分每秒都看得出她在凋零,這讓他著實驚慌。

  「真巧,我也在想妳的未來呢!」他微笑的繞到另一邊,鎖住她的視線。

  「喔?」她淡淡的應了一聲,沒有多大的反應。

  「喔?只是喔?妳不好奇嗎?」鬱翔挑眉。

  「你想說就說吧!」

  「好,既然妳要我說,我就說了。」他故意這麼說,然後拿出一顆鑽戒,直接套進她的手。

  「這?!」被鑽戒的光芒刺痛了雙眼,蕭影終於有了反應。

  「今天是我們預定結婚的日子,既然妳還不打算出院,那就在這裏先戴上戒指,等妳出院後,我們再舉行儀式。」

  「可是……為什麼?孩子已經……」想到孩子,她的眼淚又不受控制的流了下來。

  「我就知道妳又胡思亂想了,忘了我告訴妳的話嗎?是因為有妳,才會有孩子的。別傷心,孩子以後還是會有的。」

  「我以為那只是為了哄我才那麼說的,而且,我們不過是因為一紙契約才……」

  「契約早就沒有了。」他打斷她。

  「為什麼?」她不可置信的摀住嘴。

  「因為我知道妳心裏很在意它的存在,既然我有心和妳建立另一種長久的關係,又何必保有那張半年為期的契約呢?我愛妳,現在,沒有契約,也不是因為孩子,妳告訴我,妳是不是願意和我簽下另一張契約,它的期限是一輩子。」他深情地說。

  「我願意、我願意。」蕭影哽咽的投入他懷裏。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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