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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的新娘》(龐德對蘿拉)作者:簡瓔(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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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完全解脫的感覺真好!

陰灰的天空下,有著獨特前衛氣息的紅色雙門跑車沿著泰晤士河緩緩兜風,駕駛座裏的聶少龍愜意欣賞著沿岸的建築,有型的嘴角輕微上揚,一派清閒悠哉的模樣。

驀然,他驚喜地停了下來,因爲遠處的倫敦塔橋正升起讓船隻通過,壯觀的景象吸引了衆人的目光,也包括了他。

這裏是人文薈粹的霧都倫敦。

對歐美國家旅遊完全沒興趣的他,這是第三次來大英帝國,三次都是爲了參加兄長的婚禮,雖然無趣的長途飛行挺折磨人的,但他可不會抱怨。

自從他們兄弟四人陸續成年開始,他們的爺爺就不時明示、暗示,流露出渴望抱曾孫的訊息,三不五時就在家裏舉行美其名爲「過壽」,其實是相親的大小宴會,邀集各方名媛齊聚一堂,軟硬兼施要他們兄弟四人參加,搞得他們頭疼不已。

現在好了,繼他家老大娶了美嬌娘,也生下一隻帶種的小老鷹之後,老二與舊日戀人再續前緣,不但如此,他們生下的小獅子都已經五歲了,有現成的曾孫開口喊曾祖父,這令他們爺爺開心不已。

好的事情不止如此,他們聶家據大家判斷最難找到終身伴侶的老三也幸運的找到了他的真命天女,年輕內向的三嫂還表示婚後要留在家裏當家庭主婦,這使得老在家裏喊無聊的爺爺喜出望外。

現在有了三個分別爲大方、聰慧、溫馴的孫媳婦承歡膝下,還有兩名可愛的男曾孫,他們爺爺總該知足了吧?

所以身爲老四的他,現在總算暫時沒有完成終身大事的壓力,這是好事中的好事。

想來他們爺爺以後也不會再大費周章的辦派對,對他而言,不必衣冠筆挺的跟那些拿渾身名牌來較勁的千金小姐應酬,他的細胞可以少死一堆。

說真的,他很討厭女人身上的香水味,偏偏來參加宴會的那些名媛,都酷愛在自己身上噴些「感覺很華麗」的香水,令他消受不起。

還有,對於那種迷戀女人離開後的氣息的男人,他個人也很不解。

想想看,一個大男人,對著女人身上幽微的香味低回不已,這太變態了吧?

想到這裏,他帥氣的笑了笑,降下車窗,點了雪茄。

這是他家老大的收藏品——古巴雪茄。

還是雪茄的味道有男人味,老大養刁了聶家男兒的嘴,現在普通香煙他們都看不上眼了。

他笑了笑,誰說只有女人會敗家呢?男人講究起來也是要人命的……

驀然,有部鐵灰色的轎車從他車旁像陣風般的掠過。

接著,兩部連車窗也貼著黑色隔熱紙的墨黑色房車像兩枝箭般的尾隨追馳。

電光石火之間,他看到了……

那三部車會發生致命的車禍!

英雄主義——幾乎每個男人身上都會有的特質,他也不例外。

他把未抽完的雪茄往窗外一扔,加速急追。

他對自己行之有年的駕駛技術有信心,可是該死的,剛剛那三部車簡直是在玩命!

領頭的鐵灰色轎車不顧一切的逃,兩部黑色房車緊貼著鐵灰色轎車而行,不時發出碰撞的驚人聲之後又分開急馳,超高的技術令人不由得懷疑是特技演員在拍電影。

三十分鐘後,總共四部車,包括了聶少龍的紅色跑車,一部追著一部從泰晤士河轉入了小巷,又從小巷飛車離開市區來到郊區的鄉間,以平均超過一百一十公里的不要命時速,在狹窄細長的蜿蜒小路間殺進殺出。

驀然之間,有部機車加入了他們的行列,機車騎士緊貼著聶少龍的紅色跑車,不時超前追上黑色房車,膽識與技巧均屬一流。

聶少龍發現了機車騎士的存在,他追來是因爲他預見了致命車禍,而這名機車騎士呢?他在追什麽?

這個沒有答案的問題還在他腦海滯留,他微微一愣,眼睜睜的看著黑色房車玉石俱焚的對鐵灰色轎車加速追撞。

幾乎是一瞬間,鐵灰色轎車翻覆在落滿黃葉的路邊起火燃燒,兩部黑色房車也失控的沖向田間,此時的天色更加灰暗了。

聶少龍火速拉起手煞車跳下車,急奔至烈焰燃燒的鐵灰色轎車旁。

同時間,頭戴安全帽的機車騎士也到了。

毋需更多言語,他們合力拖出駕駛座裏奄奄一息的中年男子。

「先生!」聶少龍拍打著男子的臉頰,這才看清楚原來男子早已身中多槍,他不禁一凜。

這是黑道仇殺嗎?

自己是怎麽捲入這一切的?現在是幾點了?晚上在酒店裏還有慶祝老三結婚的派對哩!

「英格蘭銀行……」男子費力的將放在懷中的牛皮紙袋拿出來,話沒來得及說完就沒氣了。

聶少龍拿出手機,直覺要報警。

看到人死還無動於衷,那是「無間道」的劇情,在他這個善良的臺灣老百姓身上可不會發生。

驀然,機車騎士按住了他的手,眸子示意他看某個方向。

他看到那兩部沖進田問的黑色房車有動靜了,好幾個受創不輕的黑衣男子爬出來。

他倒抽了一口氣,預見了若自己現在不走,連件防身武器都沒有的他,身上會跟剛剛斷氣的那個人一樣,多了幾個洞。

「走!」

他反手扣住騎士的手,拉著他一起奔向他的車。

「開慢一點!」

天色將暗未暗,不知道第幾次,聶少龍不理副駕駛座那人的要求,繼續飆他的。

他又不是腦袋有問題,這種危急時刻,應該是有多快就飆多快才對,開慢一點要幹麽?等著被人宰割嗎?

「你沒聽到我的話嗎?」見自己的發言絲毫不受重視,機車騎士又在抗議了。

聶少龍分神看了他一眼。

奇怪了,看他騎車的狠勁,應該心臟很有力才對啊,怎麽上了車就變了個人,這麽沒種?

「根本沒人追來,你不必開這麽快。」

該死的!這傢夥是不是瘋了?開這麽快,時速一百五十公里耶,要是不小心翻車死掉,就沒人照顧外公了!

吱的一聲,聶少龍緊急煞車,兩個人雖然都系著安全帶,但還是用力往前傾了一陣。

「你幹什麽?!」機車騎士惱怒的蹙起了眉。

他下巴微微一揚,直截了當的說:「如果怕的話,你下車,不要在車上一直吵。」

要是被那夥人追上,他一定把帳算在這個聒噪的傢夥身上。

「這樣最好不過!」

將牛皮紙袋搋進墨綠色風衣裏,機車騎士很乾脆的要開車門。

「慢著!」聶少龍扣住了他戴防風手套的手。「把牛皮紙袋留下。」

那是他要交到警察局的,剛剛發生在他眼前的那件命案,牛皮紙袋裏的東西可能有破案的線索。

「你說什麽?」機車騎士裝傻的看著他。

要裝儍是吧?他不介意重復一次。「我說,如果你要下車的話,我不反對,但你不能帶走你手裏的東西。」

牛皮紙袋是他從中年男子手裏接過的,只不過因爲要開車,一上車就扔給旁邊這傢夥,看來他心懷不軌,想占爲己有。

「我改變王意,不下車了。」機車騎士二話不說,拉回車門。

聶少龍挑挑眉。

真是會見風駛舵。

不過他不走也好,他們倆都是目擊證人,多一個人,多一分說服力,警方會相信他們所說的話。

他鬆開油門,正要繼續飆行時,西裝口袋裏的手機響起。

八九不離十,一定是家裏人打來的。他戴上耳機。

「你在哪里?怎麽還不回來?」聶少鷹在那頭質問。

「我在泰晤士河岸邊。」他鎮定的說著善意的謊言。

如果家裏人知道他無意中沾上這麽大的麻煩,一定會馬上趕來,他可不想老三的新婚派對被他給搞砸。

機車騎士看了他一眼,這裏明明就是荒郊野外,說謊說得臉不紅氣不喘,肯定經常說謊。

「你在那裏幹什麽?」聶少鷹不以爲然的皺了皺眉。「派對快開始了,就差你一個。」

「我儘快回去。」他爽朗一笑,目的是讓聶少鷹不起疑。

駕駛座旁,緊緊拿著牛皮紙袋不放的機車騎士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看。

這傢夥笑起來滿好看的嘛,一口健康的白牙,濃眉下是雙清亮的大眼,看起來很陽光。

「看什麽?」聶少龍收起手機,就見旁邊的人盯著他看。

被一個戴著全罩式安全帽的傢夥盯著看有點古怪,剛剛在逃命,這傢夥沒時間脫掉安全帽,但現在在車裏一直戴著就有點奇怪了。

「你可以把安全帽拿下來了。」他提醒著。

機車騎士唯一露出的眼睛出現恍然大悟的神情。

難怪覺得有點悶,原來還戴著安全帽啊!

聶少龍看著他拿下安全帽,他微微一愣。

他好年輕,面孔非常俊美,鼻翼尤其挺秀,黑白分明的瞳眸閃動著些許稚氣,黑色削薄的短髮有點淩亂。

「我叫聶少龍,你呢?」

他撥了撥淩亂的發。「你叫我管就行了。」

他點點頭,續問道:「你爲什麽要追那三部車?」

管聳了聳肩,一派天真。

「不知道,好玩吧。」

事實上是因爲感覺到有不好的事要發生了才追上去的,不過……管看了聶少龍一眼。

他不會相信吧?

天色完全暗下來之後,聶少龍駕車回到了市區的泰晤士河畔,短短幾個小時像場夢,如果他繼續抽完他的古巴雪茄就不會惹上這個麻煩了。

「再往前開一點有間石窖咖啡廳,滿隱秘的,很適合我們坐下來討論牛皮紙袋裏有什麽東西。」說完,管笑了笑,「還有,順便可以填飽肚子。」

對於倫敦,聶少龍可說是完全不熟,於是他聽從管的建議往前開,找到了管口中的石窖咖啡廳。

把車停在外面,他們走進咖啡廳。

走過窄小的石階後像進入另一個世界,裏面有著蒙矓的光線,還有弧度優雅的多重拱頂,氣氛莊嚴而神秘。

他們坐下來,男侍者隨即來點餐。

「兩杯熱咖啡。」他隨便點餐的要打發走男侍者。

「抱歉,我不要熱咖啡。」管沖著男侍者一笑。「麻煩你給我一份奶油布丁麵包,一杯拿鐵。」

聶少龍立即浮現不以爲然的表情。

「那侍者是男的。」在男侍者走後,他提醒坐在他對面的娘娘腔。

看一個男的對一個男的放電,真傷眼力。

「我知道啊。」管泰然自若的喝了口開水。

是不是男的不是重點,重點是這裏的奶油布丁麵包好吃極了,好久沒吃,今天可以解解饞,這西裝筆挺的凱子開那麽好的進口車,應該不介意買單吧?

「最好是真的知道。」他撇撇唇,懶得跟性趣不同的人爭辯,徑自倒出牛皮紙袋裏的所有東西。

「鑰匙。」管拿起一把中古鑰匙把玩著,鼻尖嗅聞到別桌的咖啡和餐點香味,好香啊,受不了了,饑腸轆轆、饑腸轆轆……

聶少龍蹙起了劍眉,不發一語的看著桌上其他東西。

一張寫著數位的紙條,還有證件及印章。

很明顯,這是英格蘭銀行某個保險箱的號碼和鑰匙,還有取走保險箱物品所需的文件證明。

這些東西,他全部都該交給警方處理。

「今天是禮拜天,明天銀行才會開門。」管的聲音忽然傳至他耳中,聽起來還滿遺憾的。

他迅速擡頭瞪視著管。「難道你打算去開保險箱?」

「當然。」管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受人所托,忠人之事,那個人死前說了英格蘭銀行,就是要我們去銀行跑一趟。」

真是好奇保險箱裏有什麽東西啊!不過,肚子實在很餓,現在更渴望拿鐵和奶油布丁麵包趕快送上來。

「我看你是瘋了。」聶少龍壓低了聲音。「現在有人死了,我們應該報警才對。」

管氣定神閑地微笑反擊。「那人的遺言裏,又沒有叫我們報警,你不要雞婆哦,報警反而會壞事。」

他挑高了眉頭。

雞婆?

這不懂事的少年居然說他的義行是雞婆?

真是氣死他了!

男侍者送來了餐點,中止了他們的對談。

聞到誘人的麵包香和濃醇的咖啡香,管精神爲之一振,同情的瞄了聶少龍點的黑咖啡一眼。

「這裏的奶油布丁麵包真的很好吃哦,要不要分你一半?」

「我一點都不想吃,不必你雞婆。」他沒好氣的說,用那小子的話回敬他。

那是什麽眼光?

同情他?居然同情他聶少龍?

「不要就算了。」管悠哉的撕著麵包,愉快的吃了起來。

這個人看起來是個陽光男孩,但原來脾氣挺差的,還禁不起激將。

「你趕快吃,吃完我們一起去警察局。」他催促著那個慢條斯理的好吃鬼。

報完案後,或許還來得及回酒店去敬老三夫婦一杯,祝他們新婚愉快。

「不。」管微笑,輕輕搖了搖頭。「我不會跟你去警察局,我只跟你去英格蘭銀行,如果你非報警不可,我可不保證我會胡言亂語些什麽。」

聶少龍沈下了俊臉。「你在威脅我?」

言下之意,他明明是見義勇爲,好吃鬼要栽贓他謀財害命嗎?

「我只是拿我應得的,保險箱裏的東西,不管是什麽,我都要拿一半。」管雖然在微笑,但說得堅定,不容置喙。

聶少龍緊緊蹙著眉心。

看來最大的麻煩不是把牛皮紙袋交給他的那個人,而是眼前這個來路不明的少年。

他不禁再度思索起同一個問題!!

他是怎麽惹上這些麻煩的?

那根沒抽完的古巴雪茄呢?

果然,暴殄天物是會遭天譴的。

位於倫敦市中心的安氏全球酒店,聶少龍入住的維多利亞豪華套房,一進門有穿衣鏡和衣帽間,玄關之後是客廳與臥房。

推開露臺的落地窗往外看,視野十分良好,白天可以看見聖詹姆斯公園的絕妙景色,夜晚可見白金漢宮點燈的迷人夜景,這般禮遇,當然是出自他大嫂安采智的細心安排。

「這房間住一晚很貴吧?」

管一進房就毫不掩飾讚歎之意,腦袋裏浮起了自己住的簡陋公寓,天壤之別就是這個意思。

「大概吧。」他脫下西裝外套,反正輪不到他這個老么付錢。

「我可以叫客房服務嗎?我想吃點東西。」管微側著頭問。

房間這麽氣派考究,想必主廚的廚藝也不馬虎。

管那模樣,乍看之下竟令他有種「很甜美」的錯覺。

他是不是瘋了?居然覺得一個少年甜美?

「隨便你。」帶著自我譴責的情緒,他撇了撇薄唇,走到窗邊拉上了米黃色的窗簾,心裏犯著嘀咕。

這傢夥名堂真多,連客房服務也不放過,擺明瞭是向他敲竹杠,幸好這點小錢他還不看在眼裏.

「爲什麽要拉上窗簾呢?」打電話點好餐後,管很快的也走到窗邊,把他拉上的窗簾又拉開,露出一記笑容。「這裏好高,我想看看夜景。」

從來沒有住過這麽高的地方,真是新鮮的經驗。

管像個興奮的小女孩趴在窗臺邊,專注的看著美麗的倫敦街景,而聶少龍看著他:心底浮現異樣的波動。

剛剛覺得他甜美,現在又覺得他瞳眸裏閃耀著興奮的光彩像個小女孩……見鬼了,難道他有自己也還沒察覺的特殊癖好嗎?

管靜靜的凝視著窗外的夜景,有時眨眨密濃的長睫,跟他耍狠一定要分保險箱一半東西時的狠勁判若兩人。

他有種莫名的感覺,此刻專注在看夜景的他,才是他的真性情……

「叮咚——」門鈴響。

管回頭看著門,而聶少龍則很自動自發的走去應門,並且示意管蹲下,放在窗邊的鮮黃色單人沙發剛好可以遮住瘦削的他。

他暗自禱告,來的千萬不要是他家裏的人……

「聶先生,您點的客房服務都到齊了。」服務生推著一台餐車,臉孔帶著微笑,非常恭敬的站在門外。

聶少龍給了小費,打發服務生離開。

他將餐車拉進房裏,一一打開銀色圓蓋,眼花撩亂的看著足夠十個人吃的餐點,有一瞬間,他認爲一定是廚房搞錯了。

「我可以出來嗎?」聽到房門關上的聲音,躲在沙發後的管悄然探出頭來,還沖著他露出了一個笑容。

聶少龍看著他,很懷疑、很懷疑的問道:「你是不是有參加過大胃王的比賽?」

夜晚十點,房裏恢復了寂靜,吃東西的聲音消失了,因爲大胃王進浴室洗澡去了。

聶少龍百思還是不解,這個身材瘦巴巴的少年居然這麽會吃?

在回到酒店之前,那小於明明在石窖咖啡廳就吃過了,而且不是小小的吃,是吃了個份量十足的奶油布丁麵包,還喝了杯奶香濃濃的拿鐵。

那些食物,他都吃到哪里去了?

他再回想一遍。

從他在老教堂參加完老三的婚禮儀式,然後心情極好的獨自駕車去泰晤上河兜風開始,他就在和麻煩結緣。

先是目睹一場人爲車禍,眼睜睜看著一個人在他面前斷氣,接著拿到一個可開銀行保險箱的牛皮紙袋,又和一個半路冒出來的機車騎士一起亡命鄉間!!那就算了。

現在,他居然和那個來路不明的少年同處一室,兩人還要一起過夜,以便明天一早去英格蘭銀行?

這一切,都不在他的計算之內啊。

他原本打算兜個風就回酒店梳洗一番,換套帥氣的西裝參加派對的,派對結束後,如果有時間,就跟老大、老二再去外面的酒吧小酌談心,這多美好?

若不是那小子的防衛心很重,說什麽都不肯在打開保險箱之前和他分開,而他累得只想洗澡睡覺,沒精力和那傢夥耗,他也不會把人帶回來,這令他原本的打算一概泡湯。

算了,他認了,等明天開了保險箱,這場惡夢應該就可以結束了吧?

等和那小子分開之後,他應該就不會再有那少年很甜美的吊詭錯覺了吧!

想到這裏,他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小子他也進去浴室太久了吧?

雖然五星級飯店的浴室很舒適,各種設備應有盡有,可是他這個房間的男主人也要梳洗休息啊,哪有客人霸佔浴室那麽久的道理?

他走到浴室前叩了叩。

沒回應。

他揚起聲,「喂!你洗好了沒?換我洗了吧?」

還是沒回應。

他忽然覺得不妙。

進浴室前,那小子爲防他耍詐,還把牛皮紙袋帶進浴室去了。

這下該不會是他耍許,破窗跳出去了吧?

這裏可是八樓耶!

這個推論令他再也無法等了,他驀然推開厚實的浴室拉門。

寬敞的浴室都是由義大利大理石鋪設,浴室與廁所是分開的。

進入浴室,首先看到的是長方型大理石的洗手台,洗手臺上有一束淡雅的鬱金香,和陳列著衛浴時所需要的各種用品。

經過洗手台之後是一間由毛玻璃門隔開的淋浴間,接著是一個臨窗的大浴缸,以及一間可以吹頭髮和放私人物品的衣架間。

聶少龍沒在前幾個地方看到他要找的人,斷定他若不是真效仿蜘蛛人跳窗了,就是還在浴缸裏。

「喂!小子,管!」

他急敲著毛玻璃門,再度揚起聲,依然沒有獲得任何回應。

雖然不太禮貌,但他還是推門大步越過淋浴間,一探究竟。

然而浴缸裏的畫面令他差點停止了呼吸。

管沒有如他想象的跳窗走了,他還在,只是睡著了,在浴缸裏睡著了,重點是,他變成了女的!

浴缸裏滿是泡泡和玫瑰沐浴精的香氣,一雙白皙均稱的長腿慵懶的穿透泡泡擱在大理石浴缸上,天使般美麗的睡顔,不可思議的一頭栗色長鬈發幾乎快垂到地磚上,浴帽早已因包裹不住她太濃密的長髮而滑落。

窗臺上,靜靜擱著一頂黑色短髮。

聶少龍深吸了一口氣,無暇去質疑她爲何要扮成少年,眼睛情不自禁的盯著眼前飽覽春光的畫面。

她擁有纖細的四肢和如凝脂般的細緻肌膚,這是少女的體態,她不是太豐滿,胸前應該也沒什麽看頭,但那不設防的可愛睡顔卻扎扎實實勾動了他的心。

甜美兩字躍上心頭,現在終於可以解釋爲何他對她有異樣的感覺了,原來她是個女人……不,她大概還沒滿十八歲,充其量只能稱之爲女孩。

這女孩也太大膽了,浴室的門是沒有鎖的,她居然睡得這麽熟?

他的視線看到了擱在地上的一瓶紅酒,而且已喝掉了半瓶。

那是飯店的迎賓禮,前兩天他入住之時就看到了,放在窗臺上,除了一瓶産自法國布根地的紅酒之外,還有多種當季水果及手工餅乾和巧克力。

現在,那水果籃裏的東西全消失了,酒也只剩一半……

他笑了。

這大胃王還真會吃,連進了浴室也不放過吃的機會,把滿滿一籃水果、餅乾和巧克力通通吃光。

喝掉那麽多紅酒,難怪會睡到發出輕微鼾聲。

她挺識貨的,這瓶紅酒來自布根地知名酒村,是一問新銳酒莊釀制的,屬於全球上品,酒裏散發著野櫻桃的香氣,相當迷人。

現在,他應該把她叫起來,還是任由她繼續睡?

有人在看她!

強烈的感覺令管祈羽從沈沈的睡眠狀態中醒來。

一睜開眼,看到聶少龍的人,她明顯的嚇了一大跳。

不止她嚇到,他也被嚇到。

剛剛還睡得這麽熟,怎麽瞬間就睜開了眼睛,而且一點睡眼惺忪的感覺都沒有?黑白分明的美眸直勾勾的看著他,他的耳根子居然燥熱了。

「我——」事實擺在眼前,他在「偷看」她洗澡,他覺得再怎麽替自己辯解都是多餘的,乾脆實話實說。「我累了,想洗澡睡覺,叫妳也不應,索性進來看看……」想想,他還是加了一句,「進來之前,我可以發誓,我不知道妳是女人。」

她聽著,沒什麽了不起的大反應,只是眨了眨長睫,像是在幫助自己快點趕走瞌睡蟲。

看到就看到,反正她渾身都是泡泡,想來他什麽便宜也沒占到。

倒是他說進來之前不知道她是女人,那之前他以爲她是什麽?男人嗎?

她哪有醜到像男人的地步啊!說不知道她是女人,這種說法真是過份,高中時她可是還當選過校花哩!

「你要洗澡啊?那我現在起來。」她作勢要起身。

「等一下!」聶少龍用兩秒鐘來穩住自己的情緒後,立刻別過頭不看她,直接走人。「我先出去了。」

這種飛來豔福,別的男人都是怎麽應對的他不知道,但他個人是絕對不可能站在那裏看著她站起來。

聶少龍一走,管祈羽就笑了出來。

很好,是個正人君子,晚上睡覺時她不必擔心了。

其實她本來就沒擔心過,不是因爲相信他,而是她與生俱來的強烈預感總能令她化險爲夷。

像剛剛,她光著身子在泡澡,明明睡著了,可是有人在看她,她就一定會醒過來。

所以她不怕他,她只想快點分到保險箱裏的東西,或許保險箱裏什麽都沒有,但或許會是一筆可觀的金錢,可以讓她和外公度過即將到來的嚴冬。

管祈羽從浴室走出來時,聶少龍猶在蹙眉沈思。

他只能說,女人有沒有頭髮,或者頭髮的長短,看起來真是差太多了。

她穿著男裝,明明是個瘦弱的少年,脫掉衣服、拿掉假髮,泡在浴缸裏之後,卻變成了個甜美的少女。

從少年到少女,距離豈是一字而已,那性別上的不同,令他的心無端起了波動。

先前帶她回來,是因爲大家都是男的,過一夜並不礙事,現在知道她是女人了,難道還可以若無其事跟她過夜嗎?

話說回來,她也奇特。

他看不出她是女人,難道她也看不出他是男人?居然爲了一個不知道內容物的保險箱,輕易跟他回來,她不怕他是壞人嗎?

這個華裔少女真令他難以理解。

「你可以進去洗了。」

管祈羽看他俊臉上那苦思的表情,看來他真的被她嚇到。

聽到聲音,他擡起頭,看著甜美無比的她,他的嘴角抿緊了。

此刻,她穿著酒店的藍色浴袍,纖細的足下是毛茸茸的拖鞋,長長的栗色鬈發垂散在肩頭,幾乎快到腰了。

他一向不喜歡女人燙鬈發,覺得老氣,可是長鬈發配上她青春嬌美的五官卻顯得像搪瓷娃娃,之前覺得她那雙對男侍者放電的眼睛太過娘娘腔,現在則驀然發現她杏仁形的眼眸明亮動人。

他清了清喉嚨,決定與她開誠佈公,畢竟他們要「一起過夜」。

「妳爲什麽要女扮男裝?」

管祈羽扇扇長睫毛望著他。「我沒有女扮男裝啊。」

「怎麽沒有?」真是睜眼說瞎話,他陳述眼見的事實。「妳戴假髮。」

她笑了,笑靨如花。「那是在保護我的頭髮。」

她的自然鬈遺傳自母系,她媽咪說過,她那一頭濃密的長鬈發最好看,所以她一直很寶貝自己的頭髮,戴假髮是爲了避免騎機車時讓長髮受損了,這樣不算刻意扮男裝吧?

這個解釋還算過得去,不過——聶少龍挑了挑眉。「妳穿男裝又怎麽說?」

她的墨綠色風衣是男款,連她的米色工作褲也是男款,有哪一個年輕女孩會穿男生的褲子?更別說她騎重型機車又戴賽車手才會戴的手套。

她又笑了。「我撿哥哥的舊衣服穿啊,寬寬大大的,穿起來很舒服,還不用花錢買。」

她老哥過世後,她保留了他所有衣物,經常拿出來穿,仿佛穿上哥哥的衣服就可以告訴自己,他並沒有死,雖然……哥哥再也不會回到她身邊了。

「問完了嗎?」她嬌慵的伸了伸懶腰,甜甜地說:「你可以去洗澡了,我替你放了泡澡水。」

他的心驀然跳快了一拍。

瞧她說得如此不經意,但這分明是電視裏很曖昧的劇情……替男人放洗澡水?她替多少男人放過洗澡水?

而且,她好象很習慣對男人放電,她不知道這樣很危險嗎?

對於她的話,他多少還是存疑的。

戴假髮是爲了保護頭髮,穿男裝是因爲撿哥哥的舊衣不用錢?

真是這樣嗎?

在這種時候,他真希望自己變成老三,可以知道她在想些什麽,因爲她一概輕鬆帶過,讓他分不清真假。

聶少龍沒有泡澡,他洗了個戰鬥澡,連帶洗頭,只花了三分鐘。

因爲走進浴室脫光衣服之後,他忽然想起牛皮紙袋還在她的身上。

如果她趁他洗澡之際,拿了牛皮紙袋走掉,人海茫茫,他不但找不到她,連同他放在外頭的皮夾、護照等等,都極有可能被她一併拿走。

爲什麽他會把她想得如此小人?他也不知道。

雖然她的外表甜美,他也確實對她有種怦然心動之感,但他就是認爲她不單純。

一個單純的女孩不會對有人死掉這件事無動於衷,阻止他報警,一心只想取得保險箱裏的東西。

他心急的洗完澡,披上浴袍大步走出去。

他看到一個令他泛起另一個疑問的畫面——她剛巧挂上電話。

「你洗得真快。」管祈羽巧笑倩兮的看著他,水眸流轉。「應該不是因爲怕我逃走才洗這麽快的吧?」

他也不否認,敏銳的問道:「妳打電話給什麽人?」

不會是男朋友吧?

如果他是她的男朋友,他會掐死她,隨隨便便跟一個男人過夜,他八成會爲了這件事跟她分手。

不過,他不是她的男朋友,所以他不必憤慨。

「我打電話跟家人報平安啊,說我不回去過夜了。」不先跟外公說,他老人家肯定會整夜睡不著。

她跳著回到長沙發上,那裏已經擱著一床被子,是她從櫥子裏取出來的。

她是很識相的,不會霸佔主人的床,沙發就已經很舒服了,更何況套房裏還有暖氣哩,這裏跟天堂一樣。

聶少龍看著她泰然自若的鑽進被子裏,纖細的她,沙發讓她當床綽綽有餘。「要不要我替妳另外安排一個房間?」

她又甜滋滋的一笑,俏皮的提醒他,「牛皮紙袋裏的東西可不能分成一半哦,我還是在這裏睡就好了,晚安。」

他以爲晚安只是說說而已,沒想到不到幾分鐘,她已經沈沈睡去,照例傳來可愛的微微酣聲。

他不由自主的走近沙發端睨著她。

天使……

睡著的她真是天使。

她究竟來自哪里?幾歲?是做什麽的?是個留學生嗎?

他對她如此好奇,她卻對他的私事連半個疑問都沒有,心心念念的,都是保險箱裏的東西。

他摸摸自己帥氣的臉頰,難道他就這麽沒吸引力?比不上一個沒生命的保險箱?

隨即他蹙起了劍眉。

他是不是瘋啦,居然拿自己跟個保險箱比較?

現在他該想的不是這個,而是要煩惱明天和她一起走出房間時會不會被人看見,因爲他對面就住了口風不密的老二一家三口啊。

管祈羽舒服的在充滿暖氣的房間裏醒來,她眨眨眼,腦袋瓜子一下子就清醒了。

她的頭腦構造遺傳自兩位偉大的科學家,要混沌不明很難,就像此刻她眼睛的視線透過未拉上的落地窗簾,看到他坐在多霧的露臺外吃早餐,馬上就猜到他若不是失眠就是爲了不吵醒她。

沒錯,聶少龍是失眠了。

他啜了口涼掉的咖啡。

在倫敦這麽美麗的地方和一個陌生少女一起過夜,但卻和一夜情八竿子打不上邊……

「哈囉,早安!」

聶少龍轉頭,看到落地窗門被拉開一條縫,她圍著被子站在門邊,杏眼晶晶亮亮的,不過栗發亂糟糟的,看起來很嬌慵。

「銀行還沒開門。」他忍不住調侃她,誰叫她開口閉口只會談保險箱。

「我知道。」她笑了,英格蘭銀行十點才開門,現在才九點多,她還有充裕的時間好好吃一客英式早餐。「看樣子你已經吃好了,那我可以去餐廳吃早餐嗎?」

久聞五星級飯店的自助式早餐應有盡有,她好期待有什麽好吃的,若能帶些東西回去給外公吃就更好了。

「恐怕不行。」他站了起來。「我的家人都住在這間酒店裏,我不想他們看到妳。」

「這樣啊,真可惜……」美夢泡湯了,看來她和五星級早餐無緣。

看到她失望的表情,他忍不住說道:「這樣好了,我叫服務生每種餐點都拿一些送上來。」

她馬上笑得很燦爛,「謝謝啦!我先去刷牙洗臉。」

看到她輕快的甩掉被子,蹦蹦跳跳的跳進浴室裏,他的嘴角揚起了微笑,很糟的心情忽然變好了。

奇怪,他在高興些什麽?

因爲看到她開心,所以他打從心裏微笑嗎?

他的情緒被一個萍水相逢的少女牽著走,這表示什麽?表示他有點在意她嗎?

他搖搖頭,感覺從昨天到今天,一切都不真實。

他打電話吩咐酒店派給他的私人男管家,要男管家準備早餐,並且不必到他房間打掃。

總裁的小叔非常好吃這件事,會不會已經在安氏全球酒店傳開了?

不說昨晚,單是今天早上,他就叫了一份早餐給自己,剛剛又加點了一份「什麽都來一點」的綜合早餐,沒人會起疑心才奇怪。

「我覺得這裏的洗面乳好香哦。」

管祈羽從浴室走出來,一臉的神清氣爽。

她已經換上了昨天穿的男裝,還沒戴上假髮的她,依然顯得甜美無比。

「妳可以帶走。」正好他覺得洗面乳太香,他用不習慣。

「謝啦!」她笑著對他揚揚手,手裏赫然拿著那條洗面乳,像是算准了他會大方給她。

他霎時有種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的感覺。

她真的常出他意表。

她沖著出神的他一笑,「你還沒換衣服耶,我來替你挑衣服好嗎?算是報答你給我洗面乳。」

不等他同意,她興匆匆的走到衣櫥前,拉開衣櫥,先是由衷的讚歎一聲。

「天哪!你的衣服好多哦!」她修長的手指畫過一排整齊的襯衫。「而且看起來都好高級。」

嗯哼,這個人好象挺有錢的,應該不會跟她計較保險箱裏的東西,到時若她要七三分帳,她七他三,他不會太反對吧?

要是不行,六四分帳也可以,她六他四,要是他堅持五五分帳的話,那就太損他有錢人的氣概了,她到時一定要提醒他這一點。

「妳們女孩子的衣服應該更多吧?」他想象著她穿少女裝的模樣,一定很好看,白色套頭毛衣和紅格子短裙,俏麗活潑。

「我衣服很少耶。」她笑了笑,取下一件呢絨料外套和同款長褲,替他搭了件酒紅色的V領線衫。「這樣穿會有濃濃的英倫風哦,很適合你。」

他的外型很俊帥,穿上稍微正式的西裝便會讓他更搶眼。

而且對他好一點,開了保險箱之後,他會不好意思跟她搶東西,男人都是愛面子的,尤其是東方男人。

他不置可否的取走衣服去浴室的衣架間換,看著鏡中的自己,好象真的挺有英倫風的,她的眼光不錯。

「妳在這裏等一下,我叫妳妳才出來。」

他將門留了一條小縫,幸好他的房間就在電梯旁,否則從房間走到電梯,長長的走廊不知道會遇到誰。

「爲什麽要這樣偷偷摸摸的?」她揚起了眼睫,不解的問,就算他的家人也住在這間飯店,但——「難道你家人都不准你交朋友?」

他很難對她解釋,他有個希望他們兄弟四人全都年紀輕輕就結婚的爺爺,如果他們看到他和女人過夜,一定不會認爲只是朋友。

「妳不必知道這麽多。」他看准了一個無人的時機。「妳馬上沖過去按電梯……」

他還沒說完,她已經靈巧的閃過去了,動作快得像在飛。

他連忙關上房門,這時對門開了,一個戴著呢絨帽的可愛小紳士跳著出房門,一眼就看到他。

「小叔叔!」聶權赫大聲的跟他打招呼。

「小赫,你看到你小叔叔了嗎?」聶少獅的聲音隨即從房裏傳來。「叫他不要走開,爸爸有話要問他。」

同時間,小赫眼睜睜的看著明明就有聽見自己老爸在說什麽的小叔叔閃進了電梯裏,他來不及發揮心想事成的特異功能留住行徑怪異的小叔叔。

「有個小孩在叫你叔叔。」電梯裏,管祈羽看著連連深呼吸的聶少龍,她似笑非笑地說:「可是你沒回應他,這樣對小孩的教育不好哦。」

他伸手按了停車場的樓層。「改天我會補償他。」

小赫,原諒小叔叔也是情非得已的,小叔叔會買你最崇拜的百獸戰隊給你,心裏可千萬不要留下小叔叔不理你的陰影啊!

管祈羽隨意一笑,「他的聲音很可愛。」

每一個孩童都是天使。

「他長得也很可愛,有一半的韓國血統。」談到小赫,他露出一貫寵溺的笑容。「他是我們全家的寶貝,每個人都喜歡他。」

他跟他大嫂安采智一樣,希望將來有個像小赫一樣的孩子,因爲老大生出的那只小老鷹就沒那麽可愛了,脾氣超級壞的,每次一使勁啼哭都渾身通紅,一副快飛起來的瘋狂樣子。

她眸光柔柔地看著他。「看來,你很喜歡小孩子啊。」

喜歡孩子的人通常心腸都比較柔軟,這樣的人應該不會跟她搶保險箱的東西才對。

她溫柔的眸光令他的心怦然而跳,幸好停車場到了。

車子駛出了停車場。

聶少龍看到她的眼睛在車裏東瞄西瞄,好象在找什麽。

「妳要找什麽?」上路三分鐘之後,他忍不住問她。

她嫣然一笑,「沒什麽,我想找看看有沒有吃的東西。」

通常車裏的置物櫃會放些零食才對,除非這不是他的車,那就另當別論。

他匪夷所思的看了她一眼。

距離她吃完那頓豐盛的早餐不過才半個鐘頭之前的事,她的原形是怪獸嗎?不然怎麽胃口這麽大?

他忽然想起「少林足球」最後關鍵的那場戲,趙薇要加入球賽,周星馳叫她回火星去……

他非常嚴肅的又看了她一眼。

她該不會……不是地球人吧?

昨天那麽突兀的冒出來,又一直跟在他身邊,還吃個不停……

「我覺得怪怪的。」她忽然看著前方說。

「我也是。」他認同。

她真的怪怪的。

而他,他明明不該直到現在還跟她廝混在一起,他昨天早就該去報警,將牛皮紙袋交給警方,無端惹了這麽多麻煩,好象在拍電影一樣。

更糟的是,他還關了手機,因爲怕家人找他,他無法對他們說明他昨晚爲何沒在派對裏現身,索性避而不見。

想到那場人爲車禍,他頗爲不安,他得快點結束這一切現身,否則家裏人一定會以爲他發生了什麽事。

「我覺得很怪……我們今天恐怕無法如願了。」她有強烈的預感。

他回神,發現兩人在雞同鴨講。

前面就是英格蘭銀行了,但還沒駛近銀行就見煙火連天。

「怎麽回事?」聶少龍降下車窗,詢問一名在維持秩序的警員。

「英格蘭銀行遭人縱火。」警員看著他們倆。「你們要去銀行嗎?今天恐怕無法正常營業。」

管祈羽失望的輕歎了一聲,果然……

聶少龍與她對看了一眼,決定先離開這區再說.

「這麽巧?我們要去開保險箱,銀行就遭人縱火,這太不尋常了,我們應該去……」

聶少龍報警兩字還沒說出來,他的話就被管祈羽突如其來的問句阻斷。

「你是倫敦人嗎?」她專注的看著他俊帥的臉龐,而且是很近的看。

「不是。」他本能的回答了她天外飛來的問題,接續起自己未竟的話,「妳不覺得事有蹊蹺嗎?會不會是昨天那些黑衣人縱的火……」

「我在倫敦已經住了好久了,對這裏很熟,如果你肯負責所有費用的話,我可以免費帶你一遊這座美麗又古雅的城市。」她熱心地說。

答應吧、答應吧!那她就可以敲他竹杠一整天了。

他慢慢地盤起了手臂。「小姐,妳的心情會不會太好了點?」

她輕揚起秀眉,笑了一笑。「放輕鬆吧,現在急也於事無補,明天銀行才會正常營業不是嗎?在那之前,我們還是必須綁在一起。」

他的心忽然一跳。

一整天,他們倆得在一起……其實他還滿高興的。

平常他也不是這麽嚴肅的人,他還是聶家笑容最燦爛的男人,可是事關一條人命,又不知道保險箱裏有什麽,這叫他怎麽輕鬆得起來?

不知道昨天那場車禍有沒有別的目擊證人?

這件事若處理不好,搞不好他會被限制出境哩!雖然憑他爺爺在國際的聲望以及和英女皇有點交情,他絕對不會有事,但他可不想活到二十五歲了,還被家人責備他分不清事情的輕重。

「怎麽樣?考慮好了嗎?」她的杏眼笑咪咪的閃著光。「我帶你去一個很可愛的地方。」

聶少龍挑了挑眉。

很可愛的地方?

該不會是兒童樂園吧?

科芬園是倫敦第一個露天廣場,周圍全部都是維多利亞式的建築,擁有許多風味餐廳、個性小店和數不清的街頭藝人在表演。

「妳說這裏很可愛?」

聶少龍環顧熱鬧的四周,中庭前後有兩個咖啡座,周圍有成排風格特異的商店,地面樓分三區,那有更多的商店,另外還有兩個古集市場,消磨一整天不成問題。

哪里可愛了?明明就很可怕,是個女人才會熱愛的血拼廣場。

「對啊!你不覺得這裏感覺很溫暖嗎?」她熱心的向他介紹,「想喝咖啡,往露天咖啡座裏一坐就可以了,風味餐廳多樣化,你想吃什麽都行,有幾樣特別好吃的東西,保證你在別處吃不到,我可以幫你點。」

他總覺得她的重點都在吃,不過,她仔細挑選小飾品的模樣又很專注動人,只是她都不買。

小攤販前,有一隻白底薔薇花的咖啡杯她看了好久,簡直是愛不釋手,可是最後還是放下,沒買。

她走往下一攤了,反而是他猶豫的又看了那杯子一眼,接著追上她。

「妳不買那個咖啡杯嗎?」

既然這麽喜歡,爲什麽不乾脆買下,他看過標價,不夠吃一個麥當勞全餐,若他買給她,會很奇怪吧?

她拿起攤販上賣的小盆栽嗅聞了一下,笑笑地說:「喜歡的東西太多了,不可能全部買下,看看就好。」

他盯著她嗅花的沈醉模樣。

好節省的邏輯,一般的少女不可能這麽想吧?

他總覺得自己特別容易被她專注的神情給吸引,例如昨天,她專注趴在窗臺前看夜景;例如剛剛,她專注在看那只薔薇花咖啡杯;例如現在,她聞花香聞得那麽專心……

「你要不要買鞋子啊?」

不知道什麽時候,她已經將花物歸原處,笑嘻嘻地看著出神的他問。

他一愣,「什麽意思?」

他不由得看了一眼自己雙腳上的義大利制皮鞋,沒壞啊,那她爲什麽會忽然把話題轉到鞋子上?

她一直都是這麽天馬行空的嗎?

她輕輕綻笑,「一天這麽長,總要找點事情做,我們去看看鞋吧,我保證你至少會買一雙……不,兩雙。」

從來沒有異性陪他買過鞋子,除了孩提時代聶媽跟他去買鞋,主要當然是因爲他只是個小孩,大人去付錢……而且,那不同,他沒把聶媽當異性看過。

而現在……聶少龍看著餐桌對面的明媚少女。

因爲她的一句「找點事做」,他不置可否的隨她到了鞋店。

而那著名的英國馬汀大夫鞋,標榜手工製作、不褪流行,價格甚至是臺灣售價的一半,試穿之後,他不是買了一雙,也不是買了兩雙,而是買了三雙。

在鞋店裏,她耐心的陪他挑鞋、試鞋,替他出意見,他買了三雙皮鞋,她看起來比他還高興。

現在已經到了晚餐時間,她推薦這間在泰晤士河畔的餐廳,擁有童話般的北非風情,走的是摩洛哥的調調,華麗得像一千零一夜裏的宮殿,也供應道地摩洛哥菜肴。

「你知道北非菜最特別的地方在哪里嗎?」管祈羽指著盤裏香香的食物。「視覺美觀,既似鹹食又似甜食……」

他認真的介面,「很像人生。」

好象有點培養感情的氣氛了,講到了人生,跟瞭解彼此有點接近,他想問問她到底是幾歲。

可是就見她睜大杏眸眨了眨。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耶。」說完,她嫣然一笑,「我只是覺得付一樣菜的錢,卻吃得到兩種口味真划算。」

聶家四少又呆了。

她是真的這麽單純嗎?

如果只是擦肩而過,光憑她甜美的外表,他會相信她很單純,可是經過昨天和今天的相處,她軟硬兼施,說什麽也不肯放棄一起開保險箱……

「咳!」他清了清喉嚨。「我想問妳一件事。」

「沒問題。」她吃了口香酥派,心情因胃的滿足而很好。

真是太可口了,老闆娘的手藝都不會退步耶,這裏她以前跟外公生活還過得去時常來,因爲這裏是她父母最喜歡的餐廳之一。

「妳認識昨天死掉的那個人嗎?」他的口氣嚴肅無比。

他有點懷疑她昨天飛車跟著他們三部車的理由,還有,她那麽堅持要開保險箱,好象知道裏面有寶藏似的。

她在吃派,沒空,搖了搖頭表示不認識。

「那妳爲何會跟著他?」

「你呢?」她俏皮的揚揚眉梢,抽空問他,「你又爲什麽跟著他?」

「我?」他想了想,不可能對她吐露自己的特異功能吧?「因爲我覺得他好象會有危險,所以才會跟著他。」

聽完他的理由,她嫣然一笑,用紙巾擦了擦滿是派屑的嘴角,一口喝完杯裏的紅茶。「我也是。」

她又在跟他打馬虎眼了,他瞪視著她。「妳不肯說實話?」

「我說的是實話啊。」她笑笑地起身,對他提出邀請。「要不要一起到河畔散步,有很多纏綿悱惻的情侶可看哦。」

他付了帳,與她走出北非餐廳。

深秋的泰晤士河畔,夜幕低垂。

她朝他努努嘴,杏眼閃亮。「你看,左邊有對情侶在接吻,再前面一點有對同志在摸臀……」

驀然她住了嘴,身後有強烈的預感。

聶少龍先她一步回頭,他馬上看到北非餐廳將會炸成粉碎的情景。

他往前疾奔,管祈羽什麽都沒問,跟著奔上去。

他先她一步沖進餐廳裏,她奔進去時只見到他與老闆娘講了幾句話,老闆娘便驚慌失措的奔進了廚房。

「沒事了。」他對尾隨而來的管祈羽說。

真是驚險,有個員工在裏面抽煙,而他們的瓦斯剛好外泄……

她還是什麽也沒問,不等老闆娘出來,他們離開了餐廳。

「妳不覺得好奇嗎?」

回到酒店套房,聶少龍忍不住問她。

人真是奇怪的動物,她完全不好奇他擁有的特異功能,反而他好奇她爲何不感到好奇。

她杏眸流轉,笑了笑,「你想說就會說不是嗎?」

而且她自己也是個奇怪的人,她外公更是奇怪,她有什麽資格去覺得別人奇怪?人家不要覺得她奇怪就萬幸了。

他看著她,一時間竟有種感動的感覺。

他與三個兄長自小擁有不同於別人的特異功能,他們全都小心的隱瞞著,但若是不小心被發現,別人一定打破砂鍋問到底,絲毫沒有顧及他們願不願意透露的意願。

媽的,擁有特異功能又如何?

他們也是人啊,也需要隱私權,也需要尊重,難道擁有特異功能就有義務滿足別人的好奇心嗎?

那些個知道之後就非要知道得再詳細一點不可的人,到底有沒有禮貌啊?有沒有想過一直被追問的人,心裏有多不舒服?

而她,她是第一個發現了他不同於別人之處,卻又不會想探究的人。

也就是說,她應該有顆會替別人設身處地著想的柔軟心。

「我要去洗澡嘍,這件借我。」她手裏拿著一件他的白襯衫,笑容可掬,見他微有怔然,她對他擡了擡眉毛,「你放心,今天我滴酒不沾,不會睡著,很快就輪到你了。」

他才不是在計較今天她又會用浴室多久了,而是奇怪她的動作怎麽這麽快,不知不覺就從他的衣櫥裏拿了衣服出來?

不過,在她進入浴室後,他情不自禁的想象起她睡在浴缸裏的畫面,栗色長鬈發垂在白色地磚上,不知道要留多少年才有那麽美的長度,她,像霧像謎又像風,跟這座灰濛濛的城市一樣,讓他無法捉摸……

從梳妝鏡裏看到自己出神的表情,他忽然蹙了蹙劍眉,又摸了摸自己俊帥的下巴。

想他年輕有爲的聶家四少,在臺北的社交圈,有數不清的名媛淑女搶著要跟他做朋友,他卻在這裏,像個色情狂似的在想一個栗毛丫頭,甚至在一開始,他還以爲那丫頭是個少年。

回想起昨天他們的相遇,那奇怪的邂逅法,他敢說,這絕不是一段浪漫韻事的開端。

絕不是。

倫敦時間上午九點半,空氣依然是冷冷的,某部在行駛中的紅色雙門跑車忽然打了方向燈,往街邊停靠。

駕駛座裏的帥氣男司機清了清喉嚨,詢問副駕駛座裏的少女。「要不要找個地方一起吃早餐?」

早餐?管祈羽天真無邪的揚了揚長睫。

「我們不是在酒店裏吃過了嗎?」

他有少年健忘症?還是有暴食症?

「妳說的對。」

聶少龍深表認同的露出一個極其文明的笑容,放掉煞車,紅色跑車繼續滑行了三百公尺。

忽然,他又打了方向燈,將車子再度停在街道邊,後面的景色是一整排全像藝術品的古老書店,非常具有文學的氣息。

「我想喝杯咖啡。」他道出自己停下車來的用意。

她微笑,盡責的提醒他,「早上你喝了一壺。」

他搓了搓下巴,點頭,「妳說的對。」

跑車又滑行了五百公尺,他忽然轉了方向,與英格蘭銀行的方向正好背道而馳。

「車子要加油。」他理由正當的對她解釋。

她探了一眼五分滿的油箱,足夠在倫敦市區繞三圈。

她擡了擡眉毛,吟唱般輕輕地說:「卡萊爾說過一句話,金錢是無底的海,存這裏面,名譽、良心及真理都會投進去。」

他瞪視著她。

她以爲他遲遲不把車開去銀行是因爲良心不安嗎?

說實在的,聶家因爲老少皆有特異功能的關係,向來特立獨行,也坐擁特權,所以他的家教一向就沒那麽好。

小時候,他在著名的美國幼稚園被比他高壯的死小洋鬼子欺負,他打不贏,也不吭聲,回家告訴老二,老二隨便一「心想事成」,就可以讓別人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而他自己更不用說了,自小就可以預見一個月之內會發生的事,有時他會救,有時他見死不救,端看他個人的喜惡而定。

所以,或許他對前天那名死者有點抱歉,但人又不是他弄死的,該良心不安的是那幾個黑衣人才對,與他何干?

他是聶少龍,沐天集團現任代理副總裁,業界最看好的潛質明星,卻爲了與她能多相處一會兒絞盡腦汁,什麽爛理由都說得出口,但她卻遲頓到家……或者說她根本一心只放在保險箱上,沒有想那麽多。

總之,他已經黔驢技窮了。

「如果我告訴妳,我不是想報警呢?」他的手擱在方向盤上,無力的歎了一口氣,眼睛凝視著她。

公司裏那些崇尚名牌和老愛挂網的小妹不算,他已經多久沒接觸過像她這類型的少女了?

她像學生,那種天資聰穎的學生,她也使他想起純純的高中時代,某班有個總是對男生保持著微笑與禮貌距離的清麗女孩。

他對那女孩一直有好感,只是她對他和對所有男生並無不同,她知道他是聶少龍,既是學生會會長又是籃球隊隊長,聖柏亞高中三年來允文允武的第一名,風頭超級健……只是在年級走廊迎面相逢,她也只是禮貌性的給他一個淡淡的微笑,然後就沒有了。

她曾令他氣餒,那是他第一次對異性感到無比在意,她卻沒有像別的女生那樣瘋狂的傳情書給他,然而他也沒有追她,因爲她傳達的訊息太清楚了,她不歡迎任何異性的接近。

多年之後,某次他在機場的登機室見到她,她與一位女性非常非常的親密,他恍然大悟,原來她有另類僻好,然後他好過多了,不是他沒吸引力,而是她根本不喜歡異性嘛。

後來生命裏來來去去形形色色的女人,他總覺得她們少了點吸引他的味道,卻說不上來少了的那點究竟是什麽?

直到現在他才知道,原來他欣賞的異性類型一直沒變。

難怪他對他爺爺安排的那些名媛淑女難以來電,也對那些主動向他要手機號碼的女人提不起熱情,原來……

「太好了,很高興我們終於有了共識。」

管祈羽的明眸亮了起來,她的皓齒在笑容中顯露。

他說不是想報警,那他是真的想再去吃早餐、暍咖啡、加油嘍?

管他的,她只想快點去開保險箱,就算裏面空空如也,過程也挺刺激的,她的日子真的過得太無聊了。

聶少龍蹙眉看著她那發自內心的笑容。

沒有。

他們沒有共識,他相當明白這一點。

他想的是她,而她,想的還是保險箱。

終於,經過核對的手續,聶少龍與管祈羽一起打開了不屬於他們的保險箱。

保險箱裏,除了五大疊厚厚的最高面額大鈔,還有一個帶鎖的黑色方型盒子,裏面都是鑽石,另外還有一封信。

聶少龍沒有說話,管祈羽也沒有說話,但他感覺得到她正屏氣凝神,壓抑著興奮的情緒。

即便是他,見到這麽多錢和這麽多鑽石也不免咋舌,更何況是她,當然會被震懾住,這大概會是她這輩子見過最多錢的一次吧?

他對她使了個眼色,「先離開這裏再說。」

她乖順的點了點頭,小心翼翼拿出一個小小的黑色購物袋,展開以後就變成一個可放不少東西的提袋。

他看了她一眼。

真是有備而來,他還沒想過保險箱裏真會有東西讓他帶走。

他把保險箱裏所有的鈔票和黑色方盒放入黑袋裏,交給她。

她杏眼一亮,「讓我背啊?」

真開心,背這麽多錢,被壓死都值得。

他反手指指自己一身西裝筆挺,「我穿這樣,背一個購物袋很顯眼。」

她慢條斯理的揚揚眉梢,「說得真好。」

意思就是,她和購物袋很搭就是了,真是損人不帶髒字喲。

他們若無其事的離開設置保險箱的區域,一樓是光可鑒人的銀行大廳,因爲昨天暫停服務的關係,今天來辦事的人特別多。

聶少龍眼看四方、耳聽八方,身上帶著價值連城的鑽石和難以估算的英鎊,昨天銀行又遭人縱火,還是小心爲妙。

「那個胖經理又在看我們了。」管祈羽挑了挑眉毛,小聲的低語。

适才那個不知道是隸屬哪個部門的銀行經理對他們諸多刁難,明明證件都吻合,還非得東挑西挑的才肯讓他們開保險箱,是個典型看不起東方人的英國佬,把他們當賊似的,雖然,他們的行徑跟賊也差不多啦。

「別理他,他會有報應。」聶少龍也以近乎耳語的音量回答她。

他看到一個小時之後,有個小孩打翻飲料,胖經理有急事要出去,經過大廳時結結實實滑了一跤,需打石膏,而他老婆就在他住院的這段時間裏給他戴了綠帽子,物件還是替他們家整理花園的園丁。

「真好!」她吹了聲口哨,杏眸燦亮。

不管他說的話是什麽意思,她喜歡聽到那個胖經理有報應,因爲他那瞧不起人的斜睨眸光實在太欠揍了。

想想分贓最安全的地方還是安氏全球酒店,於是他們回了飯店。

「這一半是你的,這一半是我的。」

飯店的套房裏,管祈羽把黑袋裏的錢和鑽石分成兩份,她自己的那一份明顯多了一點,如果他發現的話,再重新分過;如果他沒發現,那當然就算了。

房裏有著濃濃的咖啡香,那是他叫的客房服務,可是她現在什麽都不想喝,也不想吃,只想趕快回家。

「這封信怎麽辦?」聶少龍研究著信封,上面有收信地址,也有收信人,但遠在義大利。

她快樂的數著鈔票,擡頭朝他敷衍的笑了笑。「扔掉啊。」反正只是一張紙。

「扔掉?」她說的簡單。「不妥吧?」他沈吟了一會兒。「我們應該把信送到收信人手中,起碼替死掉的那個人做一點事,畢竟他給了我們這麽多……」他想了想。「報酬。」

說報酬有點奇怪,明明就是不義之財。

「你可以找聯邦快遞替你送去,這樣比較省錢。」

她又甜美的朝他笑了笑,暗忖,他就是那種傳說中忠厚老實的中國人嗎?好象是耶。

可是他長得很帥,還有一雙很迷人的眼睛,這點又不像個老實頭了,老實頭通常都長得笨笨的。

「會放在保險箱裏的信,一定很重要,如果寄丟了……」搞不好這是關於一個人的身世之謎,叫快遞公司送不太尊重死者吧?

「寄丟也不關我們的事,是他們無緣。」她終於把錢數完了,數目大得足夠她替外公買一個像樣的家。

「不如這樣吧,我替妳出機票錢,我們一起送去義大利。」說完,他看著她的反應,等待她的答案時,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了。

「你真有正義感。」她伸了伸懶腰,恬然深呼吸了一下。「咖啡好香哦……可是我想喝奶茶,可以叫吧?」

他撇了撇唇,「隨便。」

她是真的聽不懂他的暗示嗎?他在約她一起去義大利,而她卻只想到奶茶。

總覺得他的功用就是被她敲竹杠,但這種感覺又讓他覺得很親密,好象他是她的男朋友,而她是在向他撒嬌。

當然事實上是沒這回事,他美化了,她只不過是嘴饞罷了。

「一壺楓糖奶茶,兩片起司蛋糕,沒問題吧?」她微微笑,很有禮貌的徵求他這個主人家同意。

看著她甜美的表情,他緩緩的點了點頭。

她快樂的叫客房服務去了。

這真是項人性化的設計,只要有錢,住進這種高級的飯店裏,就算要吃龍肉,飯店大概也會盡全力去捉一隻龍來。

「妳一直這麽熱中於吃嗎?」都點好下午茶了,她卻一直在翻看餐點的目錄,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

她的唇角微含笑意,「不是。」

她只是在壓抑她的興奮,這麽多錢,她先不要想,吃東西可以讓她暫時不去想要怎麽用這筆錢。

「不是?」聶少龍挑了挑劍眉,非常存疑。

這兩天以來,她時時刻刻都在吃。

連昨天在科芬園裏,看到一間糖果屋,她都敲了他一筆竹杠,讓他掏出鈔票買了一袋糖果讓她邊走邊吃。

他是個男人,從來不覺得糖果這種東西有什麽好吃的,可是看她含著糖果的滿足樣子,杏眼瞇瞇彎起,看起來好象擁有全世界的幸福。

這麽大了,連糖果都喜歡吃,她還有什麽不喜歡吃的?

他那質疑的表情令管祈羽闔上了目錄,她慵懶的一笑,「這種機會又不是常常有,我只是不吃白不吃,所以多吃點。」

聶少龍的眸子慢慢的瞇了起來。

他可以生氣嗎?

換言之,意思就是他這種凱子不是常有,碰到了就要宰個夠!

她不明白他爲什麽忽然間把眉頭皺得那麽緊,但是服務生在按門鈴了,她對他做了個請的手勢,請他這個房間的主人出去簽收。

接下來,當然是她的快樂下午茶時光,而且那兩片起司蛋糕原來她是點給她自己的,他沒有份。

真是自作多情,他還一徑以爲兩片蛋糕裏,一定有一片是他的,是他們倆一起吃下午茶,而不是她一個人吃下午茶。

可是看她吮指回味的吃完了兩片蛋糕,還一個人把一壺香濃的奶茶全喝完,他終於知道先入爲主是多麽可怕的一件事。

吃完之後,她明顯的傳達著她要走的訊息。

她戴上假髮,還背起黑色購物袋,已經起身的她看著坐在沙發裏的他,好象有話要說。

總算稍有安慰,她不是這樣拍拍屁股就要走了。

「妳想說什麽就說吧。」他揚了揚眉毛,唇邊有了笑痕,這次總不會再會錯意了吧?

雖然他過兩天就要回臺灣了,但英國也不是很遠,科技又這麽普遍,距離不是問題……

管祈羽露齒一笑,既然他都看出來了,那她就不客氣了,「浴室裏有瓶今天新補上的洗面乳,也可以給我嗎?」

他先前說可以給她的那瓶,她已經收起來了,今天打掃房間的人又補上新的,瓶身顔色不同,她也想洗洗看.

他仰看著她,俊帥的面孔僵了半秒。

「妳要說的就是這個?」

不是跟他要電話,而是跟他要……洗面乳?

「嗯!」她的嘴角浮現一抹淡淡的淘氣,反手指指自己的袋子。「你應該不會介意吧,我已經拿了。」

抹了把臉,聶少龍十分平靜的成全了她,「好,妳拿走。」

他還能說什麽?

「對了,關於那封信,」走到門口的她,腳跟又轉了回來。「你大概很少遇到這種事吧?不過黑吃黑這種事在這裏很普遍,你根本不需要同情他們,他們也不是什麽好人,你好心替他們送信,搞不好會被殺人滅口,所以你最好不要去,除非——」她笑了笑,「你真的很有正義感。」

他瞬間蹙起俊朗的眉心。

這種感覺真不習慣,明明她看起來就比他小,在她面前,她卻把他當小孩子,說得好象他沒見過世面似的。

從她身上他看不出任何變化,一個月之內,她仍會跟現在一樣,在這個城市過她的生活。

如果他們之間會有發展,他應該看得到才對。

「那我走了。」她嫣然一笑,帶著錢和鑽石,轉身瀟灑的走出了房間。

少了她窕窈的倩影,這住一晚貴死人的套房變得沒有生氣。

「正義感?見鬼的正義感。」

聶少龍定定的看著被關上已經超過五分鐘之久的那扇房門,確定她不會再回來了。

說不出爲什麽,他的心情很惡劣。

他把那封信扔進了垃圾桶,視線無意間瞥到了玻璃桌上的那疊鈔票和鑽石。

對於那些他根本不看在眼裏。

如果她能留下來,與他再去泰晤士河畔吃一頓晚餐,他可以把那一半的鈔票和鑽石也給她,甚至叫他的套房私人管家多準備幾條洗面乳給她……

「叮咚!」門鈴驀然響起。

他驚跳起來,血液沖上了腦門。

隨便她要吃什麽都行,晚餐隨便她要吃什麽都行!

他迅速打開了房門。

「小叔叔!」聶權赫抱住了他的小腿,「昨天你爲什麽不理我?」

聶少龍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就見一個高挺的俊男似笑非笑的出現了。

「人呢?」聶少獅越過那一大一小,長腿徑自繞進了房裏。

「什麽人?」他抱起小侄子,跟著走進房裏。

「女人啊。」聶少獅裝模作樣的嗅聞著空氣。「房裏有女人的味道,如果不在房裏的話,肯定是剛走不久。」

「你到底想說什麽?」他就不信老二聞得出女人的味道,再說她也沒噴香水,若有味道也一定是奶茶的味道。

「有人看到你帶了一個女人回飯店,我跟小赫來捉姦。」聶少獅說得一本正經。

他笑了出來。「捉什麽奸?我又還沒結婚。」

「那更正,」聶少獅朝他眨眨眼。「關心,我和小赫來關心你。」

他揚了揚俊挺的眉,不置可否地說:「謝了,我很好。」

聶家二少的關心,通常都是唯恐天下不亂。

「看起來是很好沒錯。」他上下打量著弟弟,挑唇笑了笑,「可是你無故失蹤兩天,不來參加老三的結婚派對不說,昨天還蓄意不理我們聶家的第四代傳人,令他小小心靈蒙受陰影,關於這點,你這個叔叔怎麽解決啊?」

他扯扯嘴角,苦笑一記,「說來話長。」

聶少獅通情達理的點點頭,「那就長話短說。」

他想了下,最後只簡單的道:「你不會相信的。」

「自己兄弟,不打折扣,你說了我就信……噢!瞧瞧這是什麽?」聶少獅的目光被桌面的大批鑽石給吸引了,看來老四這兩天失蹤的內情不簡單哦,他最喜歡這類不簡單的事情了。

「我的『說來話長』。」既然鑽石都被發現了,看來不說個明白老二是不會放過他的。

他緩緩敍述道:「前天我和一名少女一起目睹了一場車禍,有個陌生男子在死前把一個牛皮紙袋交給我,指引我們開啓英格蘭銀行的某個保險箱,保險箱裏有一筆鉅款和一批來路不明的鑽石,剛剛我和少女分了贓,她拿走一半的錢和一半的鑽石,你現在看到的只是一半。」

「真的還假的?」聶少獅笑了,拿起一顆顆的鑽石近距離在眼前半瞇著眼睛鑒賞。

憑他的眼光,可以斷定這些閃亮亮的美麗鑽石都是真貨,而且成色極佳,只是老四的故事好精采啊,精采到不像真的。

居然懷疑?他斜睨兄弟一眼,「不是說自己兄弟不打折扣,說了就信嗎?」

「可是這故事也太扯了。」聶少獅戲謔的挑了挑眉。「英國和007是龐德的地盤,你不要搶人家風頭啊。」

「早就知道你不會相信。」他把鑽石順手掃進一隻空的煙盒裏,塞進小赫小小的掌心,認真的看著小赫天真無邪的童稚雙眸,笑著親了親他可愛的臉頰。「小赫,等你長大有了喜歡的人,就把這個煙盒送給她,叔叔保管她一定嫁給你。」

一個半月之後——

「這是臺灣的冬天嗎?」聶少龍喃喃自語著,他快步進入以灰白兩色爲基底,寬敞簡潔的辦公室。

剛剛只不過從停車場下車,再步入電梯,短短的數步已令他感受到寒流來襲的威力。

七度!七度耶。

合歡山的雪已經下了三天,真是令人不敢相信,不待在暖氣房裏,連鼻尖也冰冰涼涼的。

「您的熱咖啡。」安琪眸光似水的送上一杯剛泡好的熱咖啡。

她是聶少龍的秘書,雖然才跟了他半年,但已經很瞭解上司做事的原則。

她的上司擁有一八〇的挺拔身材,帥氣、年輕,有著陽光般的招牌笑容,但處事老練,私底下還是個很大男人的小男人。

他對自己的外型很在意,喜歡西裝革履,對髮型尤其要求完美,除了要看起來俐落,還要時髦,個性有些霸氣,常吸引一些喜歡對男人唯命是從的女人。

自從跟在他身邊做事,她從崇拜到迷戀,從迷戀到深深迷戀,也在心中下了個重大的決定。

她決定把他當古時候的皇帝來伺候,也讚美著上司的一切決定,希望有朝一日他會被她的溫柔擄獲。

其實她的個性有點脫線,但爲了擁有菁英領袖氣質的上司,她都裝得很精明能幹,當然,連面試時她也是這樣裝才錄取的。

「今天戰況如何?」聶少龍一連啜了幾口咖啡,神采奕奕的炯然眼眸掃過前方數個液晶電視裏的頻道.

原本聶少龍的職務是在沐天集團裏擔任代理副總裁職務,但是聶少獅這名遊戲人間的浪子,自從成家與爲人父之後,稍稍收斂起玩心,目前歸隊,返回集團做他的副總裁,不再三天兩頭去浪迹熱帶島嶼。

而沐天集團看准了媒體版圖是現今的潮流,電視的購物頻道更是百家爭鳴之地,於是轉戰媒體,投入重金,短短半年之內就成立了沐天超媒體,擁有數個高收視率的頻道,目前由聶少龍擔任媒體事業部的總經理。

他非常喜歡這份工作,多變又富有挑戰性,每天一睜開眼睛,想到競爭對手那麽多,他就精神奕奕。

「您放心吧,我們沒有對手。」安琪笑靨如花地說:「沐天新聞台的晨間新聞已經連續兩周穩坐第一了。」

她的上司很注重晨間新聞的表現,認爲那是一家電視臺的門面,一日之計在於晨嘛,把晨間節目做好,一天的節目也會跟著興旺.

「晚上我有事嗎?」聶少龍快速流覽電腦螢幕裏的電子報,電視臺可是個分秒必爭的行業,臺灣有上百個頻道,待會兒他還有個會要開。

「七點鍾,您和……」咦?想不起來。她連忙點著手中的智慧型手機。「哦,您和中華寬頻電訊的董事長千金方瀅真小姐有晚餐約會。」

好家在,這種電子儀器真好用!

「這樣啊……」他衡量著輕重。

結論是——這個約會不能推。

他吩咐安琪道:「一個小時之後,替我打通電話給赫少爺,就說我無法去送機,他回來時我一定去接他。」

晚上老二一家三口要回去韓國,因爲老二的岳母意外有孕了,最近可能會步入結婚禮堂,老蚌生珠,這是個令人頭疼的問題,無怪乎他二嫂要趕著回去收拾殘局了。

早上他出門前,小赫表示希望他去送機,不過懂事的小傢夥也注明是「如果他有空的話」,他不想讓小赫失望,但方小姐的約會又無比重要,因爲關係著沐天集團能否收購中華寬頻,他想先瞭解方家的意思如何。

「是的。」安琪連忙把這項指令排進手機記事本的第一位。

龍少寵小侄子人盡皆知,由這點看來,將來他必定也是個愛護孩子的好爸爸。

「還有,叫經紀部把淩星儀簽下來。」他迅速看了一下昨天的收視率報表,快捷的勾了幾個特別差的節目。

做節目跟養小孩一樣,養不教父之過,節目不好,就是他這個龍頭督促不嚴,因此他要砍某些欲振乏力的節目時,是絕不會手軟的。

「淩星儀?」安琪一頭霧水。「抱歉,龍少,淩星儀是——」誰啊,她怎麽沒聽過?

雖然沒聽過,可是總經理說要簽的人,一定有其特殊之處,這點不必懷疑。

從過去的經驗來看,總經理直接命令經紀部簽下的新人都大有可爲,也替沐天電視臺增加了不少王牌。

喏,像他們現在的當家晚間主播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原本只是一個沒沒無名的女孩,經龍少提拔後,現在已經變成全國人氣最高的甜美主播,還有可能會嫁入豪門哦。

「一個隻拍過平面廣告的小模特兒,吩咐經紀部的經理親自去簽約,簽約時,對人家禮遇些。」

昨天他在一個酒會看到那名高挑甜美的模特兒,預見了她一個月之內將會莫名其妙的走紅,如果沐天現在簽下她,將來可望爲電視臺締造龐大利潤。

安琪把這項指令排進記事本的第二位,對上司的崇拜又多了幾分。

這個被總經理欽點,名叫淩星儀的模特兒,將來一定會大紅大紫。

她實在很好奇,她上司這些異常神准的靈感究竟從何而來啊?

聽說聶家人都有些神秘之處,她真想知道……

栗色的長鬈發!

流露著濃濃歐風的法式小館,聶少龍被結帳櫃檯前那抹倩影給吸引住,視線停駐在佳人身上已經好幾分鐘了,執著白酒杯,思緒竟然不知不覺的飄遠了,飄到了倫敦。

那頭栗發像極了那名叫管的少女,連身材也差不多,一般的纖細,她身著白色的高領厚毛衣,合身的牛仔褲,腳上是一雙俏皮的短靴。

會是她嗎?她也到臺灣來了嗎?

她的身邊站著一名身材頎長的年輕人,戴著斯文的眼鏡,衣著也很斯文,條紋襯衫外是V領深藍毛衣,中規中矩的西裝褲,五官算得上端正,但跟帥或英俊都扯不上邊。

他皺了皺眉峰。

那是她的男朋友嗎?兩個人看起來很親密。

如果他向她打招呼的話,她還認得他嗎?

結完帳,她驀然回頭朝年輕人一笑,把名牌皮夾擱回名牌皮包裏。

那是一張瘦瘦的、法令紋極深的中年面孔,還有著兩個大眼袋,嘴唇薄得不象話,膚狀也極差,顴骨的地方有一堆曬斑……

「媽,這間餐廳的格調很典雅,文文應該會喜歡,我們的訂婚宴就選在這裏辦好了,您跟爸商量一下。」

原來年輕人是她的兒子,兩個人有說有笑的離開了餐廳。

「咳!」聶少龍被白酒和自己訝異的口水給嗆到。

拜託!歐巴桑就不要打扮得像少女好嗎?這樣很傷眼力耶。

「你不要緊吧?」方瀅真瞪大了美眸關心她今晚的男伴。

先前他忽然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爲什麽忽然被嗆到。

「我沒事。」他用紙巾拭了拭嘴角,下意識的撇了撇唇,不知道自己在搞什麽鬼?

這是個重要約會,方瀅真是中華寬頻的董事長千金,雖然沒有在集團裏任職,但挂名董事,說的話有一定的份量。

而他,他居然在人家小姐面前靈魂出竅,幸好端莊又柔美的她沒看出什麽端倪,不然一定會覺得不被尊重。

「這裏的濃湯味道很道地。」方瀅真單純又柔美的臉上滿足懷念。「我在法國留學時暍過這道濃湯,回國後一直念念不忘,但都找不到相同的味道,沒想到會在這裏喝到一樣的味道。」

聶少龍打起精神來應付女伴的夢幻。

「這裏的主廚畢業自法國知名的藍帶廚藝學校,他對食材很考究,全部都從法國進口。」

她微微一笑,「難怪我覺得口味與衆不同。」

她又滿意的試了一口鮮濃甘醇的湯品,擡頭對他嫣然一笑,「你說甜點我試哪一種好?」

他想也沒想,「覆盆子舒芙蕾吧,鬆軟又香醇,是這裏的招牌甜點。」

他和家人一起來過,兩名嫂子都對這裏的舒芙蕾讚譽有加,既然她問,就借花獻佛。

連甜點都沒有自己的主見,正是他覺得相處起來很容易的典型。

「這不是瀅真學妹嗎?」

有名五短身材的男子走到他們桌邊,大胖的方臉,熱情的看著方瀅真。

「學長!」方瀅真驚喜地喚著她的大學學長,美目看著對方。

兩人曾同一社團,但畢業之後已失聯好久,沒想到會在這裏巧遇。

聶少龍忽然覺得有點視覺上的頭暈。

真的嗎?

他看到的是真的嗎?

三個禮拜後,眼前的這對男女將步上紅毯,方瀅真肚子裏還會懷有這男人的孩子……

天下真是無奇不有啊!

他們的外型一點都不配,女的秀雅柔美,男的卻已經呈現中年男子的老態,看起來很福氣。

不過,他們會結婚是鐵的事實,只能說他們有緣吧,他也算是他們的媒人,是他帶方瀅真來這間餐廳,這兩個人才會重逢的。

「抱歉,這是您的主菜,香料蜂蜜烤布列斯乳鴿。」

女服務生送上白色大圓盤,他不經意的看了她一眼,驀然嚇住了。

哇!只是隨便看一眼也看到這麽大條的事情!

一個禮拜後,這個女孩會傷心欲絕,人生將跌到穀底,因爲她得罪了一位客人而被炒魷魚,回去的當夜還發現男友劈腿,物件是她最要好的朋友,她走到租屋處的頂樓往下一跳,沒死,但四肢全斷,活過來之後比死了還不如,連她的家人也懶得照顧跟廢人沒兩樣的她,於是某個深夜她再度尋短,這次從醫院的頂樓跳下,但還是沒死,卻變成一個有意識的植物人。

太慘了,真是太慘了!

旁邊那兩個人還在熱切的敍舊,聶少龍深吸了口氣,嚴肅的看著擱下餐盤的女服務生。

「知道西塞羅嗎?」

女服務生一愣,「啊?」

他專注的凝視著她,緩緩說道:「西塞羅說過一句話——世上沒有一種傷悲不會經由時間而減輕及緩和。」

女服務生似懂非懂的看著他,只覺得這個男客好帥,而且有點眼熟,不知道在哪里看過,至於他說什麽……不懂耶。

「知道文笙特嗎?」他用力的想著記憶裏的名人語錄。

女服務生眨了眨睫毛,還是一頭霧水。

「文笙特說過一句話——沒有雲也沒有嵐,就不可能有任何彩虹。」怕年紀輕輕的她聽不懂,他附加解釋,「意思就是,人生就是要經歷風雨打擊才會有光明的未來,這妳懂吧?」

女服務生連忙點頭。

她覺得有點飄飄然的,這麽一個大帥哥只叫住她一個人講人生大道理,真是她的榮幸啊。

「還有,知道路易士嗎?他說過一句話,治療悲傷,唯一的方法就是找些什麽事來做,」他從名片夾取出一張名片遞給她。「天無絕人之路,如果妳需要工作的話,來找我,我可以給妳一點幫忙。」

說了這麽多,應該有被開導到了吧?

他可以做的都已經做了,如果她還想不開,那也只能說是天意了。

女服務生呆呆的接過名片,看到上面的頭銜!!

沐天超媒體總經理聶少龍

老天、老天!原來他是沐天超媒體的總經理,難怪她從剛剛就覺得他面熟!

最近他常出現在雜誌裏,是人人矚目的英俊小生,還有記者說他爲什麽不乾脆去拍沐天電視臺製作的偶像劇算了,因爲他比當紅偶像明星都帥多了。

她是何德何能,爲什麽他會對她青睞有加?

哦!她的春天來了!

厚厚的窗簾外鳥聲啾啾,睡到自然醒,聶少鷹睜開了眼睛。

奇怪的事發生了,他居然沒有看到某國的災難,反而看到一座美麗的世外桃源。

眼前的畫面是,他身著古裝在滿種桃花的島上舞著長劍,劍姿颯颯,真是帥呆了!

怎麽會這樣?

說起他爺爺燒給他的這些特異功能,雖然不情願,但他也已經習慣了,如今看不到災難,他反而覺得怪怪的。

他們聶家的人都有特異功能,那是因爲他們的曾祖父娶了一名英國的神秘女巫之故,從此特異功能就和聶氏結下了不解之緣,還禍及了他們兄弟的下一代。

老二的兒子小赫就是最好的例子,擁有數種特異功能,想哭的時候會猛放屁,聽得到女人的心聲,也聽得懂動物說話,認祖歸宗之後還多了一項遺傳自他老爸的特異功能——眨一下左眼便能心想事成,但不能違背俠義。

想想小赫還真可憐,小小年紀就要忍人所不能忍,他自己尚在繈褓中的兒子則還沒流露出「本性」,不過想也知道不可能太過平凡。

而他呢,原本他的人生還算正常,只不過是怒極會狂飆眼淚而已。

都怪他爺爺,在他舉行婚禮當天燒了一張怪符給他,害他現在身兼數職,不但想笑的時候會噴鼻涕,聽得懂動物說話,看到大胸部的女人會十指狂抖,早上睜開眼睛第一個看到的畫面,一定是全球各地即將發生的重大災難。

老三少虎比他還倒楣,只要看著對方,他就能即刻知道對方心裏在想什麽和想講什麽。

不止如此,他一定要找尋到命定的真愛,才能夠在床上完成「愛的進行式」,否則就會進攻失敗。

幸好他已經「試」到了他的真愛,且在一個半月之前結婚了,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否則在緊要關頭就軟掉,他早晚變成性無能。

至於老四少龍,他能夠預知未來一個月內會發生的事,也因爲如此,他常舉手之勞幫了很多人,事迹說也說不完,就不說了。

而他自己,原本有兩次機會可以擺脫身上的特異功能,重新做回一個普通人,都怪他手拙啦,在老二的婚禮上,活生生讓符隨風飛走也就算了,居然在老三的婚禮上,又爲了搭救一只要自殺的母狗而讓符飛走了。

現在機會只剩一次,符也只剩一張,他一定要小心點,在少龍舉行婚禮當天謹慎的燒掉,不然他這生都要活在惡夢中了……

「你怎麽了?怎麽沒有大叫?」

安采智看著清醒後一臉飛揚的丈夫,感到很懷疑。

往常少鷹醒來總是先大叫一聲,然後連拖鞋也不穿就奔到隔壁書房去打電話聯絡各國大使,今天很反常哦。

「我沒看到災難。」他咧開嘴微笑,坐起了身。

「真的嗎?」她的精神都來了。

少鷹沒看到災難畫面耶,這真是可喜可賀,有時看他那副精神飽受折磨的模樣,她也會心疼。

「我看到自己穿古裝在桃花島上舞劍,像楚留香一樣,妳都不知道我的劍法有多好……」

聶少鷹說得意興飛揚,猛然看到安采智的神情有些不對。

「怎麽了?」

她盯著他,直截了當的問:「你是不是有外遇?」

他眉頭一皺,「妳在說什麽?」

舞劍——外遇?

風馬牛不相及嘛。

「你說你看到你在桃花裏舞劍,桃花這麽多,你又舞得這麽樂,不是外面有女人是什麽?」

聶少鷹一愣。

聽起來好象有那麽一點道理……不不不!他深愛采智,也深愛那只壞脾氣的小老鷹,他絕對不會背叛他們的愛情!

「你可以向我坦白沒關係,反正我已經傷過一次了,不在乎再傷一次。」

旁邊響起了安采智幽幽的聲音,這些話聽起來好耳熟,好象之前她也這麽對他說過。

「采智,我也不知道爲什麽會看見這個,不過妳幹萬不要胡思亂想!」他連忙澄清帶保證兼起誓。「再說我已經有了妳,有了小老鷹,今生我別無所求了,如果我對妳有二心,罰我擁有全家人的特異功能!」

好重的懲罰啊。

安采智放心了,因爲沒有人比她更瞭解少鷹有多麽希望擺脫身上的特異功能,他能這麽起誓,表示他心中沒鬼。

好吧,相信他,找麻煩的女人最不可愛了,這點她懂。

「啾啾啾啾啾……」電鈴忽然在寂靜的清晨響起。

聶家的早餐時間通常是七點,用餐時間約莫三十分鐘,然後各自整裝出發去上班。

換言之,現在還沒七點,牆上的時鐘顯示是六點半。

聶家的電鈴從沒有在這麽早的時間裏響過,這表示一件事——訪客一定不尋常。

「好兄弟,我以爲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

「我又何嘗不是這麽想?」

聶少鷹和安采智在梳洗換裝下樓後,就見他們的爺爺聶天佑和一個與他年紀相仿的老人家相擁在一塊兒,兩個人都喜極而泣,臉上的表情又感傷、又歡喜,活像失散多年的親人。

「好兄弟,我們有多少年沒見了?」聶天佑問著年輕時候的哥兒們。

「算不清楚了……」管居德老臉上浮現回憶的笑容。「只記得我們分開前一晚,一起在酒吧喝酒,一走出酒吧,你看到一個胸前偉大的女人,瞬間十指狂抖個不止,挨了那女人兩巴掌。」

「對啊對啊,我也記得。」聶天佑連連點頭。「她真是臭美,以爲我聶某人對她有意思,殊不知我是看到全天下胸部大的女人都會狂抖雙手啊。」

「你現在還會嗎?」管居德問。

「不會了,這都要感謝我的大孫子少鷹……」看到老大夫婦現身,聶天佑馬上把長孫拉到老友面前介紹。「就是他!很一表人材吧?多虧了他有孝心,把我的特異功能繼承了去,現在我已經可以清清閒閑的安享晚年了,旁邊那個是我大孫媳婦兒,很漂亮吧?」

聶少鷹濃眉一皺。

他爺爺真是說的比唱的好聽,什麽孝心?根本就是強迫中獎好不好?

「對了,少鷹、采智啊,快叫管爺爺,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們在英國穿同一條褲子長大的,感情比親兄弟還好。」

「管爺爺。」兩人目光一致,打量著陌生的老者。

雖然年齡相仿,但這個管爺爺臉上明顯多了許多風霜,看來生活得並不是很好。

「還有一個人,」聶天佑眉開眼笑的往沙發的方向一指。「她是管爺爺的外孫女,跟你們管爺爺一樣,都要在我們家住一陣子,你們年輕人打個招呼吧。」

兩人這才發現沙發裏端坐著一位可人兒。

纖細修長的少女明眸皓齒、眉清目秀,打扮素雅,留著一頭栗色的長鬈發,非常乖巧安靜的坐在沙發裏,接觸到他們的目光,她馬上禮貌的站起來,笑容可掬。

「大哥大嫂好,我叫管祈羽,你們叫我小羽就行了。」

安采智馬上就對她有了好感,她的社會經驗很豐富,知道現在的草莓族多半眼高於頂,還非常沒有禮貌,會自我介紹已經很難得了,更難得的是,還臉帶笑容。

「小羽看起來好年輕哦,幾歲了?」安采智熱絡的招呼著小客人,拉著她的手一起在沙發上坐下。

管祈羽露出小女生般的甜美笑顔。「十九歲。」

在這兩個人下樓之前,她已經將聶家的環境打量過了。

聶宅傍山而建,氣氛安靜寧謐,花木扶疏的庭園空氣新鮮,確實很適合氣管不好的外公居住,而且還有外公最要好的朋友作伴,這麽一來,外公的生活就不會無聊了。

這樣很好,真的很好,她沒想到外公說要來臺灣投靠的朋友聶爺爺居然這麽富有,看來她得到的那筆鉅款可以暫時存起來不動用,憑外公和聶爺爺看起來很好的交情,聶爺爺應該是不會叫他們祖孫倆付生活費才對。

唉,流浪、流浪,又流浪到了另一個地方……

她的血液裏流著東方的血統,卻是第一次踏上這塊土地,若不是外公堅持要來,她也不可能會來她父母的故鄉。

這兩年來,她外公的身體每況愈下,也已經差到失去扭轉乾坤的意志力,或許他就是知道自己可能來日無多了,才會要回來臺灣。

外公是希望在他死後,將她託付給聶家人嗎?

可是她只是個陌生人啊,聶家人又憑什麽要照顧她呢?

幸好她身上有筆錢,這給了她足夠的安全感,也代表著就算沒有別人的幫忙,她也可以照顧自己和外公。

「十九歲……真是年輕。」安采智看著她,懷想起她的少女時光,不明白好時光怎麽一下子就溜走了。

「大家都肚子餓了吧?先來吃早餐吧!」穿著圍裙的聶媽出現了,食物的香氣也跟著飄出來。

管祈羽眼睛一亮。

太好了,有得吃了,敍舊真是一件又臭又長的事,還是吃比較實際。

宿醉真是要人命啊,然而宿醉之後還要上班,這更加的要人命。

聶少龍拖著沈重的步履下樓用早餐,昨晚是他某個死黨的告別單身狂歡晚會,十幾個大男人在俱樂部裏瘋到淩晨四點才解散,換言之,他才睡了不到三個小時就起來了。

以後他會建議,若有誰要告別單身,應該儘量選在周五或周末舉行,這樣比較人性。

「大家早。」他蹙著眉頭打招呼。

餐廳裏有說有笑,除了老二一家不在以外,大家都已經各就各位在吃自己的早餐。

聶少龍如常地拉開自己的餐椅坐下,忽然發現對面坐了一個美麗少女,正斯文的在吃烤土司,杏眸閃著暖陽般的笑意。

他幾乎在瞬間呆掉。

是她!

栗色的長鬈發!

他萬般迷惑地看著泰然自若的管祈羽,萬萬想不到她會坐在自己的家中吃早餐,就像這個家的一份子一樣。

「你幹麽啊?」聶少鷹用手肘撞撞他。「別嚇到了小羽。」

小羽?

原來她叫小羽。

他深吸了口氣,「誰可以告訴我,這是怎麽一回事?」

聶天佑咳了一聲,一點也不嚴厲地輕聲責備道:「你這孩子真不懂禮貌,沒看到有長輩在嗎?」

經爺爺這麽一說,他赫然發現真的還有另一個老頭子坐在餐桌旁。

這又是誰啊?

「快叫管爺爺,小羽是管爺爺的外孫女,她和管爺爺暫時要住在這裏。」說完,聶天佑對管居德介紹道:「這是我第四個孫子,目前在沐天超媒體擔任總經理,想當明星的話,儘管找他。」

聶少龍對管居德頷了頷首。「管爺爺您好。」

「好好,你也好。」管居德連連點頭。

打完招呼,他的視線情不自禁的回到管祈羽的身上。

看她的樣子那麽自然,好象已經不認得他了,這令他感到莫名的失望。

他有那麽平凡嗎?才不過一個半月前的事,她居然就不記得他了……

他看到她對他露齒一笑。「你好,我叫管祈羽,請多多指教。」

不知道爲什麽,她叫聶家老大大哥,叫聶家老三三哥,可是看著他,那聲四哥她就是叫不出口。

聶少龍輕輕蹙了蹙眉。

真的不認得他了啊?

難不成她已經將那筆錢花完了,也把那批鑽石給賣了,否則怎麽可能會忘了他們經歷的那場冒險?

「小夥子,快把這碗解酒湯給喝了。」忽然之間,聶媽端了碗湯出來,嘴裏不停啐啐念,「昨晚瘋到快天亮才回來對不對?你這傢夥,就是不自愛,喝酒沒個節制,像少虎就從來不喝酒,你應該跟他多學學,還有啊,你有沒有吐在廁所的地上啊?那很難清理耶……」

「聶媽!!」

他試圖阻止,可是好象來不及了,聶媽把見不得人的話都一古腦的說出來了,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自己在衆人面前形象毀滅。

他無奈的撫額苦笑,驀然接觸到管祈羽帶笑的杏眸,閃亮亮的,那似笑非笑的樣子……

他忽然有種感覺,她不是不記得他,而是裝作不認識他。

傍晚,一部紅色跑車順著蜿蜓山路駛進一棟傍山而建的古堡風格別墅。

聶少龍將車停好,提起公事包下了車,長腿快步往主建築物的方向走。

天氣冷,庭園裏的梅花都開了,若不是今天他難得準時下班,也看不到這樣的美景,因爲通常他回家時都已經天黑了。

其實今天他還有工作,但他卻沒有留下來加班,原因當然是出在家裏那位新客人身上。

早上他趕著上班,也因爲耳目衆多,沒辦法弄清楚管祈羽到底記不記得他,又怕自己晚歸,她已經睡了,所以特地提早回來見她。

不知道聶媽安排她住在哪一個房間?

這裏離市區還遠得很,一整天,她都做了什麽?

走進玄關,屋裏靜悄悄的。

聶媽和女傭大概在後面的廚房準備晚餐吧,司機和園丁如果沒有事,也會在獨棟的下人房休息。

他驀然看到沙發裏躺著一個人,正是他要找的人。

他走近,挑挑眉,看著睡眠狀況中的她.

她不知道已經睡了多久,睡得好沈,栗色鬈發垂到了沙發外,懷裏還有一本書。

他正在猶豫要不要叫醒她,冷不防她忽然睜開了眼睛。

他嚇了一跳,眉峰自動挑高。

又是這種醒來的方式,跟別人睡醒時的惺忪模樣都不同,在倫敦就被她嚇過一次了,沒想到還會被嚇到。

「吵醒妳啦?」他定了定神,還清了清喉嚨。「既然醒了,那我們談一談。」

管祈羽眨了下杏眸,不慌不忙的坐好,問道:「要談什麽?」

這問房子好大,她外公和聶爺爺又整天關在書房裏密談,她一個人好無聊,人生地不熟的,也不能出去走走,在參觀完整棟建築物後,才看了一會兒書就不知不覺的睡著了。

如果要繼續住在這裏的話,她真要出去找份工作了,不然整天閑閑的,她鐵定會未老先衰……

他脫掉了西裝外套,松了松領帶,坐了下來,一副準備要跟她好好暢談的姿態。

「妳還記得我?」

她點了點頭。

早上看到他時,她就覺得這個世界真是小極了,繞了一圈,他們居然還碰得到面。

而她,真是有眼不識泰山,原來他是聶家的繼承人之一。

聶爺爺富可敵國,難怪在倫敦時,他一直想去報警,因爲他根本不缺錢用,沒必要爲了那筆錢冒險,可是她就不同了,她真的很需要那筆錢。

「妳沒跟大家說妳認識我。」聶少龍盯著她那忽然有些陰鬱的表情,有點想知道她在想什麽?

「你也沒有啊。」她心無城府的一笑,杏眸閃動著無辜。

他蹙了蹙眉。

也對,自己好象沒話可以反駁她。

不過他絕不是蓄意要對大家隱瞞,只不過一早醒來他就頭疼,忽然看到她出現在他面前,一時反應不過來。

「對了,有件事我想拜託你。」她笑得很甜。

他不置可否的看著她,大概猜得到她要拜託他什麽。

她朝他拱拱手,笑嘻嘻地做出哀求狀,「請你保守我們認識的經過,我不想讓我外公知道。」

聶少龍揚起了劍眉。

果然是要拜託他這件事。

確實,如果管爺爺知道自己甜美的外孫女幹過那種泯滅良心的事,身體一定挺不住……雖然在那件泯滅良心的事裏,他也是共犯。

「好吧,我答應妳。」他話峰一轉,「妳跟妳外公都姓管?妳從母姓?」

「那是一般人的想法。」她笑了笑。「我沒有從母姓,是我爸我媽剛好都姓管。」

她的父母真的很有緣份,不但同姓,也都是臺灣的留學生,千里迢迢去德國結緣,生下她和哥哥兩個愛情結晶,更有緣的是……她的眸光一黯,他們同年同月同日死了。

「那麽妳爸妳媽呢?」難不成跟他一樣,父母雙亡了?

她忽然擡眸,正眼看著他,「跟你爸媽在天上當鄰居。」

從她外公口中,她知道他們兄弟四人跟她一樣,早早就失去了雙親。

他的俊顔微微一愣。

真的?她也父母雙亡?他只是隨便說說而已……

難怪她年紀輕輕卻這麽早熟,他自己也是過來人,知道那種痛失親人被迫提早長大的感覺,更何況他們四兄弟有個老頑童似的爺爺,不自己提早長大也不行啊。

「妳別想太多,這種事只能說是命中注定的,有句話說,人生是裝滿命運的杯子。」

正想好好開導她,她卻像想起什麽似的,看起來很興奮,還壓低了聲音。

「你知道嗎?我們從保險箱裏拿到的錢和鑽石,是西西里黑手黨某個幫派的黑錢,那場飛車追逐的起因是黑吃黑,我回臺灣前的一個禮拜,新聞播出這條新聞,他們追查到那名死者的身份,但不知道有保險箱的存在。」她巧笑,「換句話說,我們是安全的。」

這也是她外公一說要回臺灣找故友,她就馬上答應的原因。

錢財來得不義,她也擔心會被追回去,更擔心自身的安全,有錢沒命花,那可是最悲哀的事哪。

「呃……那很好。」她說得好快,不過他倒是全聽懂了。

相較於她的興奮,他就不知道自己該表示什麽意見了,畢竟那絕對是他生命中一個奇怪的插曲,這輩子大概不會再遇到第二次。

「兩個年輕人聊開了,很好很好,這樣很好。」這是管居德安慰的聲音。

「我就說你不必擔心嘛。」聶天佑笑得相當開懷。「年輕人很容易適應環境的,看他們聊得多麽融洽啊,改天叫少龍帶小羽出去走一走,買些新衣服……」

沙發裏的兩個人聽到談話聲,連忙站了起來。

「外公,你總算捨得出來啦?」管祈羽蹦蹦跳跳的走到管居德旁邊,親昵的挽住了他的臂膀。

一直以來,外公都不知道她已經會照顧自己了,爲了給外公活下去的力量,她都裝得很軟弱。

「怎麽,一個人無聊啦?」管居德憐愛的看著外孫女。

這可憐的孩子,一生下來就異于常人,不但預感神准,還是個科學天才,就因爲如此,她飽受了磨難,也經歷了別人所無法想象的痛和恐懼。

所以再三深思之後,他才會毅然決然地帶著她離開倫敦,目的就是希望往後她能在這片故鄉的土地上擁有平凡人的一生,不要再讓她受波折了。

「少龍啊,聽到沒,小羽無聊。」管祈羽還沒回答,倒是聶天佑忙不叠的打點了起來.「你就在電視臺替她安排一個工作吧,女孩子家,輕輕鬆松的就可以了,跟你一起上下班,這樣比較安全。」

聶少龍揚了揚眉。

他覺得這位管爺爺好象是他爺爺的第二春,前幾天他爺爺感冒,一副要死不活的,今天卻生龍活虎,還熱情得超過。

好吧,安排工作就安排工作。他看著管祈羽,用眼神尋求她的意見,就見她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我沒意見,一切都聽外公的。」

她知道外公希望她做一個平凡人,她就試著達成他的心願,這是她唯一能給外公的安慰和回報了。

「大家好,又到了『星星知你心』的節目時間了,莎莎老師要提醒一下哦,今天天蠍座的朋友要注意了,不要因爲情緒化而顯得忽冷忽熱,否則很容易跟朋友産生相處上的誤會,還有巨蟹座的朋友,在戀愛方面要先深入對方的生活,讓對方不得不注意妳的存在是致勝的第一步……」

天秤座的朋友、金牛座的朋友、雙子座的朋友……

管祈羽睜著明燦的杏眸,好奇的看著周圍的一切。

這裏是電視臺的攝影棚,聶少龍替她安排的工作是在這個叫做「星星知你心」的星座節目裏擔任助理的職務。

與其說是節目助理,不如說是小妹。

她的工作很簡單,就是打扮得漂漂亮亮,推些用紙板或保麗龍做的道具給主持人及來賓,工作時間也很短,錄一個節目大概要三個小時,只要錄完她就可以下班了。

這裏真的很好玩,燈光師、攝影師、化妝師、造型師……跟她以前的世界截然不同。

還有,觀察了一下子,她就發現那個莎莎老師說的根本一點都不准。

現場有數位不同星座的來賓,都是觀衆報名參加的,主持人依照慣例會爲來賓分析運勢,然而在她看來,那個號稱是星座專家的莎莎老師根本就在瞎掰一通。

「水瓶座的妳,明天的運氣很好哦,可以試著多買幾張彩券,不但是做善事,還有中大獎的運氣……」莎莎老師對著鏡頭親切的分析。

管祈羽看著那名水瓶座的觀衆,強烈的預感告訴她,那個女孩明天不太順利,如果買彩券,買幾張就損幾張。

「獅子座的妳,在這個月會遇到令妳心儀的物件,千萬要好好把握戀愛的機會哦!」

莎莎老師一說完,她又馬上看向那名獅子座的觀衆。

哇靠!那女孩會遇到心儀的物件才奇怪,她是修女命耶。

「處女座的妳,如果沒事的話,明天千萬不要出門哦,因爲會有不好的事降臨在妳身上。」

管祈羽又看向那名處女座的女生。

天哪!她明天不出門才糟哩,因爲她家隔壁會失火,禍及了她呀。

就這樣,人家老師每分析一位來賓,她就自言自語的吐槽一個,三個小時一下子就過去了,還有薪水可領,真好。

她不知道自己原來除了預感極准之外,也會分析星座運勢,這些大概都和她那顆聰明過頭的腦袋有關連吧!

上午,聶少龍在辦公室裏運筆如飛的審核著文件,一邊在想管祈羽第一天上班不知道習不習慣?

「星星知你心」是沐天娛樂台最受歡迎的節目,擁有廣大死忠的女粉絲,主持人莎莎老師更是他們的台柱一姊,他非常的禮遇她。

他會把管祈羽安排在那個節目裏當助理,原因是昨天深夜管爺爺找他懇談過。

管爺爺說,管祈羽自從父母兄長過世後,就失去少女該有的天真,他很心疼,希望能幫她找回屬於她這個年紀該有的生活。

他聽了很動容,只不過他想追問她家人過世的原因,管爺爺就避而不談,令他不禁感到好奇。

想必是個極大的傷痛吧,才會讓他們祖孫倆都不堪回首,他決定不再追問,也決定要幫她重整人生,類似在倫敦那種冒險的事,他絕不允許她再做!

「龍少,購物台的業務經理急著見您!」安琪的內線電話打斷了他的思緒。

「叫他進來。」

這位業務經理是個急驚風,有事非在第一時間解決不可,否則絕不罷休,雖然性子急,倒是個會做事的人才。

「龍少!不妙,大勢已去了!」矮胖的高伯儒一臉驚慌的奔進來。

聶少龍好笑的看著他。「什麽事啊?」

高伯儒什麽都好,就是爲人有點誇張,喜歡戲劇性的表演。

「東東購物台推出佛教保養品品麗香,一個小時就創下了三千萬的業績,這要怎麽辦才好?」高伯儒神情激昂地說。

他眸光一凜,「有這種事?」

事不宜遲,他立刻轉到東東購物台。

看了一會之後,他笑了。

飛到雲端再摔到泥裏,世間最痛苦的莫過於如此吧?想來這次東東購物台是踢到鐵板了。

他從容微笑,「放心吧,這種保養品很快就會被踢爆成份不良,也將全面下架,三千萬的業績只是曇花一現。」

「是嗎?」高伯儒極盡誇張之能事,大大的籲了口氣。「那我就放心了。」

「沒事的話出去忙吧。」他輕咳一聲,斂起了笑意。「業績盯緊一點,我不要看到任何的紅字。」

「是!」高伯儒行了個軍禮,笑嘻嘻地出去了。

又忙了一陣,快中午時,安琪叩門進來,臉上如常帶著柔情似水的神情。

「龍少,中午替您訂荷花餐廳的位子吃飯好嗎?」

有時龍少去吃飯,沒有約客人,就會叫她一起去,希望今天也有這樣的好事發生。

「不必了。」他的眼睛看著電腦,沒看安琪。「中午十二點,替我把管祈羽帶到頂樓的花園餐廳等我。」

他打算如果她不習慣的話,馬上替她安排別的工作.

「哦……是。」希望落空了。

不過,這個管祈羽到底是何方神聖啊?勞駕龍少替她安排工作不說,現在還要抽空陪她吃飯,她好羡慕管祈羽哦。

十二點二十分,他遲到了。

聶少龍走出頂樓電梯,認得他的員工紛紛跟他頷首致意,他沒辦法一一回應,快速轉入專屬於他的特別包廂。

這間空中花園餐廳是他堅持要開在頂樓的,晚上在玻璃房外的露天咖啡座吃飯,沒下雨的話很浪漫,他們自製的偶像劇也常在這裏取景,更是許多演員培養情緒的地方。

「您的客人已經在裏面等您了。」餐廳主任在包廂外報告著,「小姐已經點好了餐,而且……」餐廳主任的表情有點爲難。「小姐已經在用餐了。」

總經理常在這裏見客人,其中包括一些女客,但從沒有像裏面那位小姐一樣,自顧自先吃自己的。

聶少龍俊朗的笑了。

他可以想得到,她不會呆呆等他來才點餐,而且她可能點得超級多,因爲她知道他會買單。

進入包廂前,他交代道:「幫我弄點簡單的東西,我沒時間吃太久。」

雅潔的包廂有食物的香氣,管祈羽正在品嘗一道廣州辣味飯,桌面還有四樣點心和數種招牌小菜。

看到他,她嫣然一笑,筷子不離手。

「不介意吧?我肚子快餓扁了,實在沒辦法忍到你來。」

他是不介意啦……可是等等,這是怎麽一回事?

瞪視著她,他難以掩飾自己的驚訝,從頭到腳將她打量了一遍,疑惑她怎麽穿得像個芭比娃娃,全身都是粉紅色和白色,還化了大濃妝,耳上夾著一串水晶長耳環,一動就晃啊晃的,配上公主般的衣服,她的真發看起來像戴假髮。

「怎麽了?你的表情好奇怪。」她看了看自己,挑挑秀眉。「看不習慣對吧?我從來沒穿過這麽可愛的洋裝,可是造型師要我穿啊,他說適合我,我只好硬著頭皮穿了。」

他的眉峰不由得聚攏了。「妳每天都要穿這樣?」

不能說不好看,只能說,她身上那股特別的氣質不見了。

現在,她的睫毛上有睫毛膏,兩頰上著腮紅,嘴角搽著唇蜜,看起來更加的甜美,也比較像她這個年齡的年輕女孩,令他驚豔於她擁有當明星的亮眼潛質.

「應該是吧。」她不甚在意,繼續吃她的東西。

她並不會很在意穿什麽衣服,反正沒穿過,當是一種經驗也挺不錯,拍些照片回家給外公看,外公一定會很安慰她終於有張比較像女生的照片了。

「如果妳不喜歡穿成這樣的話,我可以把妳調到別的節目。」

奇怪了,「星星知你心」這個節目,在開播之初,他幾乎天天都看,爲的是檢討節目的缺失,但從來也不覺得節目助理身上的迷你裙太短。

可是迷你裙穿在管祈羽的身上,她一雙算不上修長但很均稱的腿露在外面,他開始覺得一個星座談話節目的助理爲什麽要這樣穿了。

「不會啊。」她笑了笑,啜了口鮮榨柳橙汁。「我滿喜歡這個節目,很浪漫、很夢幻、很搞笑。」

他蹙了蹙眉頭,「很搞笑?」

他可不記得「星星知你心」的節目風格裏有搞笑這一項。

「對啊!」她興高采烈的說:「那個莎莎老師都在胡言亂語,錄完一集,我差點沒笑破肚皮。」

他很嚴肅、很認真的盯著她。「妳可知道,『星星知你心』是我們沐天娛樂台最受歡迎的娛樂節目?」

她又是一笑,「我知道啊,我很奇怪爲什麽它的收視率會這麽高,難道都沒有人向你們投訴星座專家說的一點都不准嗎?」

「當然沒有。」他說得肯定。「妳知道爲什麽嗎?那是因爲主持人說得非常神准,在這種情況下,怎麽會有人投訴?」

「好吧,你覺得准就准。」管祈羽甜甜一笑,就在他以爲她鳴金收兵之時,她又自顧自的說道:「但是,我不認爲准就是了。」

他啞然失笑了,也實在不該意外她會這麽說,在倫敦相處的那兩天,他已有深深體認。

叩門聲中斷了他們的談話,餐廳經理親自送餐點進來。

「洪經理,不必這麽客氣,叫服務生來送餐就行了……」聶少龍驀然停口,他嚴肅的看著笑容滿面的洪經理。「洪經理,你最好儘快抽空去醫院做個檢查。」

他看到洪經理躺在醫院的畫面,手臂插了許多管子,老婆在旁邊低泣,看起來病狀嚴重。

「龍少——」洪經理臉色一變。

傳聞龍少有看得見未來的能力,每次他替人「指點迷津」都異常神准,莫非他看到他未來會發生什麽不好的事情?

「我無法告訴你什麽。」他凝重地說:「去醫院走一趟就對了。」

「好……謝謝龍少……」洪經理面色如土的出去了,與進來時的模樣判若兩人。

包廂是一片寂靜,管祈羽看著他,筷子停下來了,表情若有所思。

「你是一個很特別的人。」半晌之後,她下了這麽一個結論。

難怪聶爺爺和她外公是莫逆之交,兩人在英國結識,也都擁有異能,只不過兩個人現在都失去異能了,真是一對難兄難弟啊……不過他們可不會贊同她這麽形容,因爲他們兩人對於失去異能都開心無比。

聶少龍不甚在意地說:「妳可以說我怪。」

不明就裏的人,通常把他當瘋子。

記得有一次,他在公園裏好心告訴一位華衣美服的婦人,她的孩子將會被綁架,她卻指著他的鼻子大罵,並且揚言要報警。

有時真是好心沒好報,所以現在他已經學聰明了,儘量不出手,除非他真的很想救,否則任他去吧,他又不是耶穌,沒有那些神聖的使命感。

「怪和特別不是一樣嗎?」她笑著對他挑挑眉。「接電話吧,你的手機在響。」

他拿出了手機,看到家裏的號碼,「爺爺嗎?有什麽事?」

「我是管爺爺。」

聽到對方這麽說,他本能的看了管祈羽一眼,嘴角噙上一抹笑容。「原來是管爺爺,有什麽事嗎?」

管祈羽馬上看著他。

就見他講了一陣,點頭稱是,笑容可親,然後挂了電話。

「我外公跟你說什麽?」她連忙問。

他從容微笑,「他叫妳陪我去逛百貨公司,要我買些衣物給妳。」

她揚起了眉毛。

這怎麽可能?

「不信啊?」他笑著拿出手機塞進她手中。「妳自己打回家問管爺爺啊,要不要打賭……噢,該死!」

他的俊顔忽然湧現一股痛苦的表情。

「怎麽了?你不要緊吧?」她放下手機,扶住他的手臂。

「沒事。」他搖著頭,從西裝上衣的口袋裏取出一小包胃乳,撕開服下。

她一瞬也不瞬的看著他,「你胃痛?」

「老毛病了,也檢查過,證實只是工作壓力大的原因,」他看了她一眼。「不過妳不要告訴任何人。」

「爲什麽?」肯定是怕他家人擔心吧,尤其是聶爺爺,跟她外公一樣,年紀大了,不能受到刺激。

「不光彩啊。」他一副「這還用問」的神情。

她杏眸瞇起,笑了。

原來這個小男人這麽愛面子啊。

管祈羽專注的凝視著玻璃窗裏的白色玫瑰,這是購物商城一樓的複合式花店,裏面有個看起來挺舒適的象牙白吧台,簡簡單單三張桌椅,還有個擺滿各式蛋糕的冷凍櫃。

「想進去就進去啊。」聶少龍拉起她的手,踅進了花坊。「是不是喜歡玫瑰花?我買給妳。」

女孩子嘛,沒有不喜歡花的。

正拿出皮夾要取鈔票,卻見她往吧台一坐,還對他招了招手。「過來坐,我不是要買花,我想吃蛋糕。」

他撇了撇唇,收起皮夾走過去,坐上她旁邊的高腳椅。「不是要買花,那妳又疑視玫魄花凝視了那麽久?」

她笑了,「真是冤枉,我是在看蛋糕啦。」

他挑起了劍眉。

用那麽深情又專注的眸光凝視的目標卻是蛋糕?任誰都會誤會啊。

管祈羽點了三種蛋糕後便滿足的吃了起來,吃完蛋糕兩人開始在商城裏閒逛。

他說,她外公托他帶她來買些衣物,而這個商城號稱是全台最高購物廣場,應有盡有,一定找得到適合她的衣服。

其實她根本無所謂,雖然她的衣服少得可憐,還常穿著她大哥留下來的衣服。

不過,既然她外公希望她買些新衣服,她就買,因爲她可以體會外公的苦心,他期望來到臺灣的她,不管是外表或心理上都可以煥然一新。

某個專櫃前,聶少龍停下了腳步,眼眸瞄著模特兒身上的長褲。「這件墨綠色的長褲挺適合妳的。」

很有男裝帥氣俐落的風格,也很像她在倫敦穿的衣服。

「是不錯,」她笑了笑,卻拿起一件米紅相間的百褶短裙。「我去試這件。」

盯著那件應該算是迷你裙的裙子,他的俊眉挑高了。

有必要穿得那麽短嗎?

還是她今天被造型師打扮了一番,開始迷上粉紅芭比的打扮了?

「這件裙子很適合小姐。」看見管祈羽出來,專櫃小姐又笑容可掬的取出一件雙排扣的紅色大衣。「這是一套的,小姐要不要也試穿看看?」

「好啊,謝謝。」

她直接脫下夾克,穿上紅色大衣,穿衣鏡裏的她,頓時洋溢著青春逼人的少女氣息。

聶少龍在她身後看著她。

也不知道是不是先入爲主的觀念,他總是有種感覺,那些少女衣和她的外型很配,但和她的個性卻不配。

「還有這件白毛衣,質料很好,領口繡的這顆星星相當別致,全臺灣只有進十件,這是最後一件了。」

她不置可否地從專櫃小姐手中接過白毛衣,又進去更衣室試穿。

既然外公要她改頭換面,她就做得徹底一些,索性改走美少女路線,讓他老人家高興,也讓他老人家放心。

她在這個專櫃試了又試,總共看中一件背心、兩件外套、四件毛衣、三條裙子,還買了個金色的手提袋,全部由聶少龍刷卡買單。

她朝他眨眨眼,「你可以從我的薪水裏面扣。」

她知道那一袋衣服並不便宜,這是全球知名的少淑女品牌,不過既然他那麽大方,早她一步拿出皮夾,她也就讓賢了。

「好啊。」聶少龍收起了皮夾。「大概只要扣個兩年吧。」

他常因爲必要的禮數而送女人東西,不過都是些珠寶首飾,最貴的送過一部進口轎車,不過那是因爲他很高興一位當紅女歌手跟他們的經紀部簽約,所以額外送的禮物。

除此之外,他從來沒有陪女生買過衣服,他需要應酬的女伴們也不會要求他陪伴逛街。

而今天,雖然是受管爺爺之托陪她來買衣服,卻覺得比和女伴們在燭光餐廳裏聊些高雅的話題輕鬆多了。

他不由自主的看了她一眼。

哥哥吧……既然她對他家的老大、老三都叫哥哥,那麽年長她六歲的他,當然也是哥哥。

沒錯,是哥哥,他把自己定位爲她的哥哥。

哥哥買東西給妹妹是理所當然的,就算被妹妹敲竹杠也無所謂。

「你們臺灣的東西真貴。」她假裝抱怨。

他也做出思考狀。「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個品牌是從你們英國來的。」

他好忙啊,他看到從左邊走過他身邊的那個愁苦男人,兩天後會中樂透頭獎。

他右邊的那個小孩,身世之謎會在一星期之後揭穿,而把簽單和信用卡還給他的專櫃小姐……他擡眼看著她,不知道該不該說。

剛剛他們買的東西,折扣之後她總共少算了兩萬塊,明天她得自認倒楣補這個洞。

「走吧。」

他拉起管祈羽的手,繼續逛下去,決定不當耶穌。

錄影結束了,攝影棚裏照例人聲沸騰,準備下一個節目的錄影,管祈羽在休息室裏邊哼歌邊收好自己的東西,準備走人。

「小羽。」「星星知你心」的製作人蒲奕騰朝她走過來,高碩健朗的他,高了她快十五公分。

她笑容可親的看著來人。「有事嗎,蒲哥?」

不知道是這個節目的人太好相處,還是聶少龍有特別關照過,總之她上班幾天了,不但非常習慣,也覺得自己很幸運,能夠跟這群大好人一起工作。

才短短幾天,她真的已經很少想起倫敦了,同事好相處,回家之後又有聶媽細心替她進補,聶少鷹夫婦和聶少虎夫婦更是把她當妹妹看待,好象她生下來就是住在臺灣一樣,這裏的冬天雖然也很冷,但不會像倫敦總是霧濛濛的惹人心煩。

人的適應力真的很強,不是嗎?

父母和哥哥死後,她以爲自己永遠也不會開心,沒想到環境卻能轉換她的心情,幸好她沒有固執要留在倫敦,來到這裏,連她外公的精神也好了許多。

「我們談一談。」蒲奕騰盯著她俏麗的臉孔,相信自己的觀察沒有錯。

她笑了笑,「好啊,蒲哥要談什麽?」

他掃了眼鬧烘烘的攝影棚。「我們換個地方談,到頂樓的咖啡座好了,那裏比較安靜。」

她當然還是沒意見,只不過有點好奇製作人要跟她談什麽。

她知道自己是聶少龍直接指派的空降部隊,就算表現不好也不會換掉她,但也不可能是加薪升職吧?她才來沒幾天……

「如果覺得冷的話,我們到裏面去。」蒲奕騰體貼的問。

雖然今天氣溫回暖,不過也只有十八度。

「不會冷啊。」管祈羽深吸了一口氣,極享受的笑道:「這裏的視野很好,坐在這裏就行了。」

「好吧,如果冷,我們再換位子。」他拉開椅子坐下,對服務生點了熱咖啡,問她道:「妳呢,喝什麽?」

她對服務生笑了笑。「拿鐵。」

這位製作人雖然外表高碩,但個性卻挺細膩的,還懂得尊重女性的意見,聶少龍剛好和他相反,總是要替她下決定,雖然她是不會聽他的啦。

「小羽,我不習慣拐彎抹角,有話就直說了。」看到她點頭,他直接問道:「妳有超能力?」

她杏眸一眨,心跳微微加速,但裝傻的看著他。「我不明白蒲哥的意思。」

她有哪里不尋常嗎?應該沒有啊!那他爲什麽看得出來?

蒲奕騰自信的一笑,指尖交疊成金字塔狀。「是這樣的,錄影的時候,我常看到妳在念念有詞,有次我好奇走到妳身邊一聽,發現妳在分析來賓的運勢。」

原來是如此啊!她佩服的想,不愧是製作人,擁有敏銳的觀察力,不過,她不會承認。

「我只是好玩。」她輕描淡寫的想帶過。

「可是妳分析得很准。」見她揚起了長睫,他興致勃勃地說道:「有個來賓是我表妹,主持人說她隔天最好不要出門,妳則說她最好出門,因爲她家隔壁會失火,妳猜怎麽樣?」

他眸光炯炯的盯著她。

她感覺心跳越來越快。「怎麽樣?」

這就是「財不露白」的意思吧?都怪她太無聊,沒事何必去反駁星座專家說的話,才會讓他發現她異于常人的秘密。

「那天我特別打電話給她,她家隔壁真的失火了。」說完,他笑了,「所以我認爲,這個世界上無奇不有,或許妳擁有自己也無法理解的超能力。」

「或許吧,蒲哥。」她歎了口氣,沒辦法跟他一樣興奮。「我保證,我以後不會再在工作時間念念有詞了……」

「不不,妳誤會了,我找妳出來不是要責怪妳,而是——」他認真無比的看著她,瞳眸閃著某種興奮的光芒。「莎莎要跳到華星電視臺,不知道妳願不願意幫蒲哥一個忙,接手『星星知你心』的主持棒?」

聶少龍挑眉看著面前那兩個人。

一個他很熟悉,是沐天娛樂台的王牌製作人蒲奕騰,另一個他剛好也滿熟的,就是目前借住在他家的管祈羽。

「蒲製作,你有沒有考慮清楚,她連一點主持的經驗都沒有,就要貿然接手『星星知你心』,會不會太冒險了?」

蒲奕騰自信滿滿的說:「請相信我,小羽非常適合『星星知你心』這個節目,我也會盡全力幫她。」

因爲小羽說,這份工作是龍少替她介紹的,所以達成協定之後,他們兩人都認爲有必要跟龍少知會一聲。

「妳呢?」聶少龍把目光轉到管祈羽身上。「妳真的要主持節目?」

迎視著他評估的眸光,她給了他肯定的答案,「我想試試看。」

當節目助理固然輕鬆,但能夠因緣際會當上主持人也挺不錯,可以肆無忌憚的發揮她的預感,薪水也可能比較高,未來可以在臺灣替她和她外公安置一個舒適的家,一間屬於他們祖孫倆的房子。

「好吧。」他撇了撇唇。「既然你們兩個人的意願都相同,我也不說什麽了,有問題的話再來找我。」

他沒想到她這麽快就爲自己找到了出路,原本他打算等她這個工作做個一年半載再調她做文書類的工作,循序漸進的往上爬升,但她自己卻一下子就爬到頂端了。

只是,她真的能夠勝任嗎?蒲奕騰又爲什麽誰不看中,去看中了她呢?

「謝謝龍少!」蒲奕騰興奮的出去籌劃了。

聶少龍叫住管祈羽,「妳在這裏等我一下,一起回家。」

她點頭,轉眸之間看到他桌上有盒糖果類的東西,用金色的紙包裝得很精美,還打了緞帶,一看就很昂貴。

他看了她一眼,不甚在意的說:「喜歡的話送給妳,有人放在我秘書的桌上,指名要給我,應該是糖果吧。」

他沒忘記她在倫敦的科芬園裏買了一袋糖果吃,她好象很喜歡吃糖果。

「那我就不客氣了。」她喜孜孜地拿著糖盒,坐到沙發上去等他。

拆開緞帶之後,她打開蓋子,「哇,好可愛的糖果!」

每一顆的顔色都不同,包裝紙也不同,不但華麗,而且精美,中間有一顆心型的巧克力,看起來很俏皮。

她含了一顆橘色的糖在嘴裏,感覺到這組沙發坐起來很舒服。「一定是你的仰慕者送的,今天是你生日嗎?」

他長得很帥,家世好,職位又高,電視臺美女如雲,對他有意思的異性應該不少。

「我的生日已經過了。」他又快筆簽了幾份文件,明早他要去香港一趟,不會進辦公室了,所以今天要把事情交代清楚。

「你都不會好奇是什麽樣的人送這份禮物給你嗎?」管祈羽怡然的看著他。

「沒什麽好好奇的。」他稀鬆平常地說:「調閱監視錄影帶就知道了,但我認爲沒必要,反正我不打算回應。」他按了內線鍵,「安琪,我怎麽沒看到林監製該給我的企劃書?」

「林監製沒有送過來。」

他的劍眉蹙了起來。「通知他,不必送過來了。」

不必想也知道,姓林的肯定又拿著企劃書到別的電視臺兜售了,他沐天集團可不要這種腳踏兩條船的傢夥。

他沒好氣的把文件掃進抽屜裏,提起公事包,拿起毛料大衣和車鑰匙,然後發現有個人在看著他。

「覺得我太絕了嗎?」她的眼神似乎在傳達這個訊息,不明就裏就責備他,他要跟她說清楚。

「不是。」她把糖盒放進背包裏,笑了笑的站起來。「我餓了。」

他微微一愣,也笑了,「那就先找個地方吃飯,不過只能吃一點點,不然回家聶媽又要念了。」

原來她並沒有在責備他,是他自己多心了。

不知道爲什麽,知道她只是肚子餓之後,他的心情莫名其妙的變好了,難道他很在意她對他的看法?

「星星知你心」換主持人的第一天錄影,聶少龍到場監看,看著管祈羽雖然忙中有錯,但表現算得上可圈可點,也就放手讓她去闖了。

或許,她真是一顆當明星的料,但他總覺得只有高中學歷的她不太好,這個圈子現在也很講究學歷和才華,花瓶不能持久,如果能再去讀個文憑回來,她這個主持人的位子就可以坐得更穩了。

「龍少,要不要替您安排一個位子?」公司的大頭頭駕臨,工作人員一直感到誠惶誠恐的。

「不必了。」他率性的揮揮手。「我站著看就行了。」

他的瞳眸聚焦在管祈羽甜美的臉上。

晉升爲主持人,她的造型更華美了,節目企劃替她想了個「精靈老師」的頭銜,準備和跳槽到敵臺同時段播出的莎莎一拚高下。

她真的有收視率嗎?

他真的要拭目以待了。

這兩天一起上下班時,他都一直開導她,羅馬不是一天造成的,要擁有群衆的支援不是一件簡單的事,盡力就好,得失心不能太重。

希望他說的話,她聽得進去,她畢竟還年輕,機會又來得這麽快,如果節目做不起來,他擔心會對她造成打擊。

「龍少,時間快來不及了。」安琪在旁邊輕聲提醒。

不知道時間都不夠用了,龍少爲什麽還要特地來看節目錄影?再說莎莎老師都跳槽了,現在的「星星知你心」已經不是什麽重要節目了啊,真不知道龍少心裏在想些什麽。

「對了!」他驀然想起一件事。

她第一次當主持人,身爲哥哥,他總得表示些什麽。「安秘書,叫人送幾束昂貴的花過來,就寫我親賀……不,送幾盒糖果好了,妳親自去挑,要看起來昂貴的、精美的……」他腦中浮現出她品嘗糖果時的認真神情。「不能只中看,還要好吃,清楚嗎?」

「我?」安琪指了指自己,傻眼了。「可是我要跟您去中華寬頻開會。」

再說,她是個秘書,又不是小妹,叫她去買糖果有辱她的身份……當然,她絕不會對自己心目中的皇帝頂嘴。

「我自己去就行了。」他看了看表,知道再不走真的來不及了,又看了主持臺上的管祈羽一眼。

現場人這麽多,她要看鏡頭,耳機又要聽導播的指示,應該不知道他來過吧?

「你過來一下。」臨走前,他叫住一名男性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立刻立正站好,動也不敢動,相當惶恐。「請問龍少有什麽吩咐?」

「別緊張。」他拍了拍工作人員的肩膀。「拷貝一卷今天的節目帶送到我的辦公室給我,麻煩你了。」

他大步離開了攝影棚,身後立即交頭接耳起來。

「龍少怎麽會來啊?」

「他應該昨天來才對啊,才可以挽留一下莎莎老師嘛。」

「你們有沒有注意到,龍少一直盯著小羽看,好象很關心她的表現耶,不知道他們兩個有什麽不可告人的關係?」

「妳少亂猜了,龍少從來就不和女職員搞曖昧……」

安琪面有菜色的越過那群三姑六婆,她的心在滴血,因爲她心目中的皇帝叫她去挑糖果送給管祈羽,不是珠寶、不是名牌,而是糖果。

這是不是意味著,龍少真的對管祈羽那個小女生與衆不同呢?

累了一天,當管祈羽坐上舒適的房車之後,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原來當主持人沒有想象中容易,不但要掌握節目流程,還要營造現場氣氛,絕不是只有預測來賓的未來運勢那麽簡單。

不過累歸累,她覺得很充實也很有趣,那是另一個世界,她忙著學習許多不懂的事物,沒時間傷春悲秋,也沒時間胡思亂想,還發現自己滿有天份的,搞不好這是上天對她的補償。

「後不後悔接下主持人的工作?」聶少龍將車駛出停車場,今天他很忙,但刻意準時下班,就爲了跟她一起回家。

不知道爲什麽,整天他都挂心她的工作表現,不是以一個電視臺經營者的立場,而是以一個哥哥的立場。

「我後悔沒有早點認識你。」她笑笑地說。

他的心陡然一跳,極力掩飾內心因聽到她這麽說而起的反應。

「爲什麽?」他故作輕鬆地問。

她漾出一抹懶洋洋的甜笑,「如果早點認識你,說不定我現在已經是紅遍全臺灣的星座主持人了啦。」

原來她是指這個。他深吸了一口氣,讓心跳漸漸平復下來。「現在也不晚,妳要好好表現,不要辜負蒲製作對妳的期望。」

她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妳幹什麽?」他在開車耶,而且是在下班的尖鋒時刻,她的手嚴重的阻擋了他的視線。

「沒發燒啊。」她自言自語的收回了手。「那怎麽講的話像被家裏那兩個老傢夥附身了一樣?」

「不要頑皮了。」他又好氣又好笑的掃了她一眼。「還有,不准妳叫那兩個老頭老傢夥。」

她忍不住開懷大笑,笑完,杏眸閃亮亮的瞅著他專心開車的側臉。「對了,謝謝你送我的糖果,每一種都很好吃。」

他故作沒事,「沒什麽,妳喜歡就好。」

「不過,你的秘書臉很臭。」她揚揚眉梢。「她怎麽了嗎?是不是家裏最近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

應該沒有才對,因爲當安秘書送糖果給她時,她並沒有什麽強烈不好的預感。

「不好的事?」他想了想。「應該沒有吧,沒聽她提過,我會注意一下。」

「可不可以停一下?」她忽然大喊。

真是嚇了他一跳,連忙打了方向燈,將車往路邊靠。「怎麽了?」

她指著旁邊一間明亮的店面。「看到那間藍色招牌的店沒有?我聽工作人員說那裏的霜淇淋很好吃,我想買一桶回家。」

就爲了買桶霜淇淋喊那麽大聲?他忍不住數落她,「都幾歲了還吃霜淇淋,而且今天很冷……」

「我還沒說完。」她綻著甜笑。「我想買一桶回家給我外公吃,他老人家最愛吃霜淇淋了,尤其是香草口味的,他一次可以解決一桶。」

他傻眼了。

不會吧,怎麽跟他爺爺一樣?

就見她翩然下車,輕快的奔向藍色招牌的霜淇淋專賣店,栗發的波浪弧度很美。

透過車窗,他注視著她的身影,心裏沒有一絲一毫的不耐煩。

奇怪,她怎麽就這樣走入了他的生活呢?

換了主持人之後的「星星知你心」,出乎意料的接連三天創下同時段節目的最高收視率。

蒲奕騰高興的在攝影棚開香檳慶功,他就知道自己是伯樂,識得千里馬,能夠氣到用跳槽來威脅他的莎莎,而他選用的管祈羽還比莎莎年輕了十歲,這種感覺只有爽字可以形容。

「蒲哥,有人送了個三層大蛋糕來。」

美輪美奐的蛋糕一推進來就贏得衆人的暍采,看到送者的署名,大夥猛吹口哨,更瘋狂了。

「是龍少送的耶!」

「這好象是龍少第一次送蛋糕給製作單位耶,蒲哥你好大的面子。」

熱鬧的場面令蒲奕騰的心情大好,他舉杯與管祈羽一碰。「可愛的精靈老師,都是妳的功勞,我們幹一杯。」

管祈羽幹掉了香檳,馬上有人殷勤的爲她斟滿。

她的身份已經今非昔比,擁有收視率就擁有群衆,也擁有廣告收益,更代表了獎金,她變成人人巴結的物件,大家已經忘了她是空降部隊,也不再叫她小羽,都直接稱呼她精靈老師,還爭先恐後的要她看今日運勢。

事業一帆風順,她沒有什麽好不滿足,但今天……在今天這個感傷的日子,她真的高興不起來。

卸了濃妝,她背起背包離開電視臺,昨天剛辦好的手機馬上響起。

「妳在哪里?」聶少龍的聲音從彼方傳來。

她看著瑰麗的晚霞景致,半瞇起眼眸,「今天不搭你的便車了,我要自己走走。」

「自己走走?」他敏感的問:「一個人嗎?」

「星星知你心」創下這麽好的收視率,他正想約她吃晚餐,而且也已經吩咐安琪訂好餐廳了,她卻說要自己走走?

「對,一個人……」她把手機拿遠一些,看了眼滿格的電池量。「手機沒電了,不講了,明天見。」

「喂喂——」人坐在總經理室的聶少龍,手持手機反射性的站了起來,可是那頭已經挂斷了。

他再打,居然已經關機了。

他的眉峰蹙了起來。

這小女生在搞什麽鬼?手機昨天才辦好給她,足足有兩顆電池,怎麽可能會沒電?

還有,她說明天見,這意思是今晚她不回家了嗎?

如果她不回家的話,她會去哪里?她在臺灣有朋友嗎?。

「龍少,餐廳已經訂好了。」安琪哀怨的走進來,因爲她知道,夢中情人今晚約會的物件是主持節目一炮而紅的管祈羽。

他心煩意亂的拿起外套,匆匆越過安琪,簡單的丟下一句,「取消!」

她到底去哪里了?

夜深入靜的聶宅,全家人都睡了,只有聶少龍一個人心神不寧的在客廳裏走來走去,等待未歸的管祈羽。

他告訴管爺爺,小羽因爲節目收視好,和同事慶功去了,要晚點才回來,他來等門就行了。

事實上,製作單位真的有去慶功,但她並沒有參加,也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有時候他覺得自己挺瞭解她的,像是外表甜美的她,其實相當有自己的主見,可是像這種時候,他就覺得年紀小小的她難以捉摸。

在他關機之前,他聽得出來她有點怪怪的,但他猜不出來她爲何心情不好。

他以爲任何一個新人,第一次主持就擁有她這麽好的成績,一定會視自己爲天之驕女,可是他錯了,她是那例外的一個。

一切的問題都可以等她回來再慢慢討論,如果她有什麽不開心的,他都可以替她解決,但前提是她必須回來。

他知道很多新人難以承受成名太快的壓力而自甘墮落,他只願她不是那其中的一個,否則他會對她非常失望,也會很自責,因爲是他沒有盡到監督的責任,才會讓她走偏了……

想到這裏,他驀然從沙發裏起身。

他不等了,等得心煩意亂,不如去外面找找,就算像只無頭蒼蠅到處找,也比在家裏幹等好。

拿起車鑰匙,甩上大門,大步走出之後,他一眼即看到有個長髮身影寥落地坐在噴泉邊。

夜深人靜,她擡眸望著只有幾顆星星的漆黑夜空,四周似乎充滿了孤寂的氣息,只有噴泉的水聲不息。

他深吸了口氣,放心的同時又有些生氣。

深夜氣溫驟降,她就這樣呆呆的坐在那裏坐多久了?要是他沒出來,她打算坐多久才進去?

他大步走向她,兩道劍眉擰在一塊,存心要驚擾她。

「妳什麽時候回來的?」

他大嫂曾說噴泉邊很難坐,她卻安之若素的坐著,連動一下都沒有。

她搖了搖頭,沒有看他,「不知道,很久了。」

他走近她身邊,慶倖自己沒有聞到半絲酒味,她並不是醉了才回來的。

「妳去了哪里?」他的語氣稍稍和緩了些,如果聞到她喝酒,他想自己可能會對她很嚴厲。

「我想告訴你一件事。」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徑自說道,她的鼻子有些堵塞,像是哭過的聲音。

他的心一凜,「妳說。」

他察覺到自己的心卜通蔔通的狂跳不已,生怕從她口中聽到她失蹤的這幾個小時裏,做了什麽荒唐事。

「今天是我爸媽和我大哥的忌日。」她啞聲地說。

她已經很久不願去想起她摯愛的家人是怎麽死的,今天卻又全部回到她的心頭。

到底要用多少時間才能真正不在乎這一切?

到底什麽時候她才能坦然面對他們死得那麽令人心疼?

「哦——」換他的喉嚨像梗住了。

原來如此,所以她看起來這麽感傷,他還誤會她去做壞事,真是錯怪她了。

「不知道他們在天上過得好嗎?」她擡頭凝看著夜空。「我好想他們,真的好想他們,但我也知道他們再也不會回來了。」

他看到一串晶瑩的淚珠從她的眼角墜落,她的表情如常,好象眼淚只是裝飾品,不是屬於她的。

他沒有說話,只是陪著她,看著她擡得高高的面孔,不時就像變魔術似的,滑下一行淚水。

連哭也這樣有個性……他搖了搖頭,體認到她不過是個十九歲的小女生,再堅強也有脆弱的時候。

他將她的頭攬進了懷裏,輕拍她顫動的肩膀,也輕撫她的栗色秀髮,更驀然感覺到他有多想做這個動作。

「如果想哭的話就哭吧,如果思念的話就說出來吧,沒什麽好壓抑的,沒有人會笑妳。」

有種微妙的感覺震撼了他,原來抱著她的感覺是這麽美好,夜風只是讓兩人的體溫交流得更緊密。

「謝謝……」她閉著眼睛笑了。

他的懷抱好溫暖、好舒服……她任他摟著自己的頭,聞著他身上那股男性的氣息,完全不想動。

今晚她在街上漫無目的的走了一夜,看著琳琅滿目的櫥窗,看著街上迎接新年的氣氛,走到腳也酸了、肚子也餓了,才攔了部計程車回來。

所以現在的她好累,能這樣靠在他懷裏感覺好踏實,她真的困了……

「小羽?」

半晌之後,看她動都不動,他知道她睡著了。

他小心翼翼的抱起她,這才知道她原來這麽輕。

事實上,他看過她交到人事部的履歷表,一百六十六公分,四十六公斤,看的時候沒感覺,抱起她才知道她沒幾兩肉。

他忍不住蹙眉。

聶媽都在幹些什麽?不是一天到晚跟她補來補去嗎?怎麽不見她多長幾斤肉?

明天他要多買些糖果給她帶在身邊,當作補充熱量也好,女孩子瘦成這樣太不象話了。

「好好睡一覺吧,郝思嘉說的,明天醒來又是另外一天,願妳遠離所有的悲傷。」

他將她抱進房間,輕輕放上床,蓋上被子之後,他卻還不想走,眼眸深深的凝視著她沈睡的巴掌小臉。

他終於情不自禁,低頭在她額際烙下一吻,只是一個哥哥給妹妹的晚安吻。

這蜻蜓點水般的觸碰卻震撼了他的心,他聽到自己的心臟在劇烈的跳動著……

忽然,門把轉動的聲音嚇了他一跳,也令他霍地回神,心跳卻越加強烈,因爲來者是管祈羽的外公。

「丫頭睡了?」管居德走了進來,他慈愛的看了熟睡的孫女一眼,示意聶少龍跟他出去。

聶少龍連忙跟上他的腳步。「管爺爺有話跟我說?」

「你會保護丫頭對吧?」他用一雙洞悉一切的眸子看了他一眼。「你有資格知道關於丫頭的一切。」

「龍少?龍少?」

安琪的聲音喚回了聶少龍不知道飄去哪的思緒,他看了秘書一眼,好象什麽事都沒有。「什麽事?」

「這個,」安琪把一份文件呈上桌面。「這是您昨天吩咐要的特急件資料,已經整理好了。」

打開文件,他開始翻看。

他很少在上班時間分心,今天卻例外再例外,他一直在分心,腦海裏想的全是有關於管祈羽的一叨。

「安琪,給我一杯黑咖啡,」他終於還是擱下了文件。「還有,查一下『星星知你心』的錄影結束了沒有?今天是不是要預錄存檔,會到幾點?」

安琪送上一杯黑咖啡之後,忙著去查上司要知道的事。

在安靜的空間裏啜著黑咖啡,聶少龍又跌回了沈思裏。

祈羽的身世原來比他的更加複雜和特別。

管爺爺說,她的父母都是德國的科學家,也在軍方的實驗室工作,她的兄長更是一名十五歲就從研究所畢業的天才少年,也和她父母在同一個實驗室工作。

她的外公管居德也不是普通人,他擁有超凡的念力,只要集中意志力就能扭轉乾坤,近年卻因身體日漸走下坡的原故,已經失去了這項異能。

或許是遺傳自他吧,祈羽自小就有強烈的預感,這項預感經常困擾著她,也無意中被她父母工作的實驗室負責人知道了,在一次失敗的實驗裏,她同時失去了父母和兄長,實驗室的負責人一直糾纏著她不放,希望她替他們做實驗。

所以爲了她的安全,也爲了她往後的人生,他才會帶著她逃到了他祖父母結婚的地方——英國。

然而日漸衰老的他卻沒有辦法給她好的生活,反而全賴她的照顧,他不想自己死後留下無依無靠又異于常人的祈羽,才會帶她來臺灣,投靠同樣擁有異能的爺爺,如此一來,她的異能至少會變得比較尋常一點……

「該死!」

那些德國人真該死,連個少女也不放過,他們不覺得這樣太殘忍了嗎?

「龍、龍少?」安琪看著上司咬牙切齒已經很久了,忍不住出聲喚他。

龍少一直是個文質彬彬、笑容動人的陽光男孩,很少看他動怒成這樣,連青筋都浮現了,到底是誰這麽大膽,惹龍少這麽氣憤?

「有事嗎?」他攏眉看著安琪。

幸好還會回神。安琪吐出一口氣,「『星星知你心』還在錄影,不過快結束了。」

她看著上司馬上站起來,她也連忙跟上去。

就是這樣!一個盡職的秘書就是要像她這樣,亦步亦趨,隨時體會上司的需要、隨時待命,令上司感覺她存在的重要性……

「妳要去哪里?」進電梯前,聶少龍總算發現身邊多了一個人影。

安琪一愣,期期艾艾地眨了眨眼,「我跟您去,看看有什麽需要……」

「不必麻煩了,妳可以先下班。」不等她回答,他關上電梯門,直接下降到攝影棚的樓層。

人聲鼎沸的攝影棚剛好結束了錄影,他的出現自然引起一陣騷動,人群自動劃開一條路。

兩名製作助理馬上跑過來。

「龍少——」

最近總經理對他們這個節目的關切特別多,受寵若驚之餘,不免有些誠惶誠恐,不知道這代表著什麽意思。

他做了個制止的手勢,「沒事,只是來看看。」

他看到管祈羽在替粉絲們簽名,她笑容盈盈、若無其事,昨天的陰霾好象已經不存在。

人群散去,她從主持臺上走下來,有個戴鴨舌帽的挺拔男孩靠近她,兩個人有說有笑,相當融洽。

看起來不像工作人員,他是……

聶少龍攏著眉峰,「和管祈羽說話的男孩子是誰?」

製作助理之一馬上答道:「那是目前最走紅的少年團體ABC的主唱董君佑,他在隔壁棚錄影,原本是慕名來詢問精靈老師運勢的,一談之下好象很聊得來,所以這幾天都有過來。」

聶少龍又凝視了他們好一會兒。

年齡相仿,外型看起來也滿相配的。

不過,他不希望她這麽快談戀愛,至少等她滿二十歲再說,況且他也不贊同她和藝人談戀愛,她不會承受得了那種被媒體追逐的壓力。

還有,他希望她繼續完成大學學業,如果談了戀愛,肯定沒心注意課業,搞不好還會發生什麽他們無法預料的事,例如意外懷孕等等……

他無法想象她懷孕的樣子,而她也太年輕了,不適合當個小媽媽。

「你來找我嗎?」管祈羽拿掉小型麥克風,走到了他面前,董君佑已經被他的助理拉回去錄影了。

「邊走邊聊。」他率先邁開步履,反剪著雙手。

他們並肩往休息室的方向走,她巧笑倩兮的瞅著他。「昨晚是你抱我回房的吧?謝啦。」

他沒說他什麽都知道了,只淡淡地告誡她,「以後別這麽晚回家,若要晚歸,可以打電話給我或老大或老三,任何一個人都可以去接妳,自己一個人坐計程車上山太危險了。」

「所以我有個打算,我想買部車。」她的戶頭裏有足夠的錢,她可以買部小車做爲代步工具。

「這樣也好。」他馬上拿出手機,撥了一組號碼。「李組長,替我訂一部車,女孩子開的,顔色款式不拘,性能要好,安全性很重要,明天我就要看到車子。」

挂掉電話之後,發現她盯著他直看。

「怎麽了?明天妳就有車開了,有國際駕照吧?」他也說不出來自己爲什麽要這麽寵她,但一個哥哥寵妹妹是正常的吧?

「車子是要買給我的?」她向他確認。

他點了點頭,「不必太感動,我是怕管爺爺擔心妳的安全,畢竟那一帶的房子不多……」

「寶藍色的。」她忽然插嘴,「我要寶藍色的車子,流線造型。」

他驀然瞪視著她。

這女生,難道就不能少點自己的意見嗎?

在她甜甜的眸光下,他再度拿出了手機。「李組長嗎?訂的車子要寶藍色的,流線造型……對,其他條件不變,就這樣,辛苦你了。」

他收起手機,看著她,「這樣行了嗎?還有沒有別的意見?」

她搖了搖頭,嫣然一笑,「沒有。」

兩人彎進了休息室,閒雜人等看到他們倆進來,打過招呼之後,馬上很識相又很自動的緩緩往外栘,最後一個人都沒有,只剩他們兩人。

「好,那麽換我說……」他驀然住了口,手指挑起梳粧檯上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亮片羽毛低胸緊身衣。「這是妳的?」

她看了一眼,不甚在意的說:「哦,那是下次錄影要穿的衣服,造型師叫我先試穿,不合要修改。」

聽完她的話,他的眉峰越攏越緊。

她是個主持人,幹什麽給她穿得像情色女郎?

看來他有必要找蒲製作好好談一談,別的女主持人就算脫光了衣服主持他也沒意見,但小羽不行!

「你剛剛要說什麽?」她一邊卸妝一邊問他。

擱下低胸衣,他清了清喉嚨,「我要說的是,妳不要和董君佑走太近,會招人非議。」

她從鏡裏送他一個甜笑,「我們只是普通朋友。」

他就知道她不會順從的對他說「好」,他撇了撇唇。「任何一對戀人開始時都是普通朋友。」

好象充滿了敵意哦!她微微一笑,「你討厭君佑?」

君佑?聽了真不舒服,她從來就不叫他的名字,老二一家回來了,她就叫二哥,對他卻連聲四哥也不叫,需要時只叫他喂,真是有夠不尊重他的。

「總之,這個圈子是非很多,妳才剛入行,叫妳不要跟他來往是爲妳好,將來妳就明白了。」他苦口婆心的說。

「你可以走了嗎?」她已經卸好妝了,也不應允他的要求,揚了揚眉梢問他,「我們一起回家好不好?」

雖然她不正面回答令他感覺有點不悅,但她主動約他一起回家卻令他感到高興。

他自信滿滿的認爲她也喜歡他們一起回家,路上可以說說笑笑,還可以停下來買買路邊攤的那種感覺吧?

「聶媽燉的雞湯好油哦。」她站了起來,帥氣的把背袋甩上肩膀。「我不忍心告訴她老人家,可是她每次都要我喝完,你可以幫我擋一擋。」

霎時,俊臉劃過三條黑線。

他堂堂龍少唯一的功用就替她擋油雞湯?

這理由要他的俊臉不臭也難。

當他看到熱騰騰擺在他面前的八卦周刊封面時,俊臉才是臭到人鬼蛇神都勿近的地步,安琪一下班也早早避了開去,以免波及她這個無辜的人。

老早就告誡過她了,她偏當成耳邊風,現在被雜誌拍到她去董君佑家過夜的照片了吧?這下她不被支援董君佑的歌迷當成公敵才怪。

枉費他知道關於她的一切後,還極力想保護她,吩咐節目的化妝師,極盡誇張之能事,將她化得越不像她越好。

而她呢,卻大談戀愛來公開自己,唯恐世人不知道她的存在……

門板被叩了兩下,管祈羽走了進來。「安秘書說你找我?」而且安秘書傳話時的表情很驚惶,好象被什麽嚇到似的。

「妳自己看看。」他的五官和表情很一致,都寒得像罩了層冰。

她淡淡的瞄了桌面一眼。

「我看過了。」

雜誌一出刊,就有熱心人士拿給她了,而內容呢,只有四個字,那便是——不予置評。

她去董君佑家過夜是真的,但他們只是聊聊天,傾聽他的心聲,再談談彼此相同的際遇……

「妳怎麽解釋?」他站起來,拿著雜誌走到她面前揮揚著。「一個女孩子家,單獨在男人家過夜像話嗎?」

他猛然想起在倫敦的那一夜。

被拍到的那一晚,她是否也在董家的浴缸裏泡澡,然後睡著了,直到那臭小子來叫醒她?

叫醒她之後,他們又做了什麽?那臭小子會像他一樣柳下惠嗎?

「我們只是聊聊天。」

「誰相信?」他的聲音大得嚇人,那面孔也冷峻得嚇人。

「隨便你,不相信我也沒辦法。」她淡淡的說完,轉身要走。

她還以爲他是瞭解她的,也是她可以信賴的人,然而他卻令她失望了,他和世俗的人沒兩樣,都相信片面之詞。

「站住!」他粗魯的拉住她的手,把她扯進了懷裏,黑瞳緊盯著她。「是不是心虛,所以說沒兩句就想走?」

他如此的生氣,又如此的在意,絕不是因爲她是個妹妹,也不是在氣他旗下的主持人鬧紼聞,而是……

他深吸了口氣,眉峰蹙得死緊。

她也看著他,瞳眸澄澈,「我已經成年,就算和男人過夜也不爲過吧?我希望你能尊重我的意願。」

「妳的意願?」他咬咬嘴唇,口不擇言的問她,「妳的意願就是和個乳臭未乾的娘娘腔上床嗎?」

她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又冷又硬。

「不知道聶先生是以什麽身份在教訓我,你要怎麽說我都無所謂,但不要一污辱我的朋友。」

她揮開他的手,甩上門走了,雖然看得出來她也動氣了,但起碼的風度還在。

他閉了閉眼,拳頭收緊了。

他把一切都搞砸了,他怎麽可以那麽過份,他明知道她是個知道自愛自重的好女孩……

今日事要今日畢,今天的誤會也要今天說清楚!

他連忙追上去,追到了地下停車場,果然不出他所料,她站在她的寶藍色小車旁,正準備要上車。

他大步走向她,而她明知有人走過來了,腳步聲還那麽急促,她卻連頭也不擡,把包包甩進了車裏。

「別走!」他邊定邊朝她投降。「我道歉!我向妳道歉!」

她總算肯看他了,站在車邊,等著他走來。

「我不該說那些話,我是——」他咽了一口口水,原來告白這麽困難,尤其是在一個他笨得將之定位爲妹妹的女孩面前,他遲遲說不出口。

他的樣子看起來好煩惱,又好緊張,他向來都是自信滿滿的,帥氣的臉上,總是陽光般燦爛的笑容,她從來沒有看過這樣的他。

她帶著困惑的眸光打量了他一會兒,意識到了一些什麽。

她凝視著他的眸光那麽困惑,卻深深撩動了他的心,他情不自禁的將她拉進了懷裏,輕撫著她的栗發,低頭含住了她的嘴唇。

許久許久之後,他放開了她。

她輕撫著自己的嘴唇,表情有點不真實。「原來接吻是這種感覺……」

他一瞬也不瞬的看著她,「妳的意思是,這是妳的初吻?」

她的眸波透出靈靈的水光:心跳得好快。「我沒想到,我的初吻是跟你。」

「我也沒想到。」他輕拂她的髮鬢,一古腦的說:「現在是不是可以原諒我剛才的口不擇言了?我絕對相信妳的人格,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事,一切只是嫉妒心作祟……」

她沒說什麽,笑了,杏眸發亮,那微笑好美。

她閃亮亮的眸光令他呼吸一窒,他忍不住將她更緊的拉進了懷裏,「妳在笑我嗎?廢話不說,還有就是,我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愛上妳的,妳呢?妳有沒有一點喜歡我?願不願意跟我交往看看……」

他住了嘴,問這不是更加廢話嗎?如果沒有一點感覺,怎麽會任他吻她?

她的眼眸那麽動人,他再也說不下去了,唇與唇再度相接,只不過背景有待改進啦!

假日,聶少龍帶著女伴去飯店參加中華寬頻董事長千金方瀅真的婚禮。

他先前看到的畫面一點也沒錯,方瀅真果然跟她的胖學長看對眼了,今天算是閃電結婚,而大家都在傳,今天是雙喜臨門,因爲新娘已經有喜了。

婚禮相當奢華隆重,席開一百二十桌,幾乎所有政商名流都到齊了,禮金大概可以買一棟別墅。

他知道同界都在私下討論他的女伴,因爲他們倆過於親密,如同情侶,但他一律當作沒聽見,他可不想對他們交代關於小羽的一切,他只想把她藏起來,或者……殺了所有可疑的德國人。

嗯,後者不太可能,只有把她藏起來了。

「各位貴賓,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新郎新娘進場!」

司儀話一說完,結婚進行曲旋即響起。

「新娘很漂亮。」管祈羽笑盈盈的看著從餐廳大門走上紅毯的矮男美女。

聶少龍沒有回答,因爲他看到一個令他瞠目結舌的畫面,一個星期後,這對備受祝福的新婚夫婦會在某個有蜜月天堂之稱的度假小島的大廳裏扭打成一團,還要出動警務人員才能拉開他們……

算了,說了也沒人相信,當他沒看見好了。

婚禮結束之後,他們在暖暖冬陽下,信步在街上散步。

她驀然凝視著一個櫥窗,櫥窗裏有好幾個大型玩偶,還有販售全球限量的某一款泰迪熊。

「進去吧。」

他知道她絕不是在看布偶娃娃,而是在看另一樣東西。

這是間複合式玩具坊,專賣布偶和……布丁,她垂涎的肯定是店家的特製布丁。

他耐心的等她吃完兩個布丁和一杯香草拿鐵,這才拿出一個盒子。

「有個東西要送給妳。」

她看著他飛揚的表情,「是不是雙頭龍手鐲?」

真是嚇了他好大一跳。「妳怎麽知道?!」

她除了預感強烈之外,還有透視眼不成?

「我告訴外公我們在交往,外公告訴你爺爺,你爺爺告訴我,你會送我一個雙頭龍手鐲,如果你沒有送,表示你跟我只是玩玩而已,叫我不必太認真。」

哇哩咧!他爺爺太過份了,簡直就是在扯他的後腿嘛!

幸好他記得把這件傳家寶送給她,如果他忘記了,不就很冤枉嗎?

她欣然戴上了雙頭龍手鐲。「很漂亮,謝謝你送給我這麽珍貴的東西,我會好好珍惜的。」

他傻眼的看著她。

就這樣?

起碼也要來個熱情的吻吧,小姐?

她朝他笑了笑,「你可以先回去嗎?君佑約我看電影。」

他知道自己還是別作夢了,要她在大庭廣衆之下做出什麽熱情舉動是妄想。

他撇了撇俊唇,「哪家電影院?我送妳去,不過不要玩太晚,晚上我也想跟妳一起看電影。」

她已經慢慢有了自己的社交生活,他也不再反對她跟董君佑來往密切,反正他早晚會叫她卸下精靈老師的身份,到時就再也沒人會好奇她的私生活了。

而那個董君佑,原來也是不同凡響的人。

她說,董君佑也有異能,他能靠自己的念力,彈得有十層樓那麽高,所以他一度想轉換跑道做特技,卻又怕別人知道他的異常之處。

還有,他還是個同志,那夜她在他家中過夜,只因他和男朋友吵架了,她去聽他訴苦罷了。

知道了這些之後,他不再阻止他們往來,只是現在她這個精靈老師越來越紅,他有點擔心她周圍有太多蒼蠅和蚊子打轉。

「不如妳去念大學吧。」他正色地說。

她笑了笑,「我覺得沒必要。」

如果他知道她老早在十六歲那年就大學畢業了,會有什麽感想?應該會很高興吧,因爲省了一筆學費啊。

聶少龍在家裏宣佈了婚訊,他想快點成家,而管祈羽也不反對,兩個意願一致的人,決定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終身大事。

他沒想到免除結婚責任的他,反而會迫不及待想結婚,一切都是因爲她……他噙著笑意看向管祈羽。

她還沒滿二十歲,他可是一切按照規矩來,除了吻吻她之外,什麽也沒對她做。

不過等到結婚之後就不同了,他可以夜夜輕撫她迷人的栗發入睡……

「喲唷!真是太好了!」

聶少鷹簡直高興得快飛上了天,也不管狂噴的鼻涕,真情流露的表達了他的歡喜之情。

原來小羽來到聶家的那天早晨,他一醒來看到桃花舞春風,是代表了聶家的喜事將近,祖先的異能真是高深哪,還有這招,佩服佩服!

幸好老四這麽快就要結婚了,不然早上醒來看到南亞大海嘯的畫面,觸目驚心害他暈了整天,各國的災難一個比一個浩大,他真的快承受不住了啦。

管祈羽歎爲觀止的看著聶少鷹,「大哥真的很疼你,聽見你要結婚了,高興得不成人形。」

摟住女友的香肩,聶少龍笑得俊朗,「我也不知道原來老大這麽疼我。」

「嘿嘿嘿……」聶天佑發出無人明白的奸笑。

只有他知道少鷹在想什麽,小子他的機會又來了,這次可千萬不要再笨手笨腳的讓符飛走啊。

婚禮當天,新郎新娘回到他們邂逅的地方——倫敦。

小赫是花童,古老的教堂裏正在舉行莊嚴的婚禮,聶少鷹獨自一人跑到教堂外,他拿出了符,眼睛照例露出亢奮的光芒。

解脫了,他就要解脫了!這次他的手握得很牢,也沒有野狗路過,他一定可以完成使命。

幸好他有三個弟弟,他才有這第三次的機會,如果只有兩個弟弟他就完了,要一直痛苦到閉上眼睛的那天啊。

他寬慰的笑了。「再見了,符,讓我的痛苦隨你而去,飛到老四身上去吧……咦?咦?」

他的打火機爲什麽點不著?

他不相信,又連試了好幾次,還是點不著。

不會吧?

剛才他和老二還在抽煙啊,用的就是同一只打火機,裏面也還有燃料,可是爲什麽就是點不著?

他不死心,拚命試了又試,然而只是徒勞無功。

「大伯,你在做什麽?」

教堂門口,小赫蹦蹦跳跳的跑出來,後面跟著一大串人,最後連新郎新娘都走出來了。

聶少鷹面色如土,搖搖晃晃的站起來。

儀式完成了嗎?

儀式他媽的幹麽要那麽快完成啊?

新婚生活堂堂邁入第六個月。

某個深夜,歡愛過後的管祈羽沈沈睡去了,而命苦的男主角卻起身套上他休閒中帶著帥氣的百慕達短褲,徑自離開滿室馨香的臥房,走到連結主臥室的書房,繼續他未完的工作。

他已經調回沐天集團總部了,所以現在的工作和電視臺無關,他要完成的是一份造鎮企劃書,爲了能夠在夜深入靜時集中腦力,他已經好幾天沒能在晚上好好睡了……不必覺得他太可憐,他有睡啦,不過都是睡白天。

打開電腦,進入連結系統……

眼睛緊盯著跳出一串數位的螢幕,順手一摸——

沒有。

他皺起了眉。

有份非常重要的參考資料他昨天明明就放在桌面啊,怎麽不翼而飛了?該不會是那個講不聽的外傭瑪麗亞又把他的東西亂收拾一通了吧?

打開第一個抽屜找,沒有。

打開第二個抽屜找,沒有。

打開第三個抽屜找……

他在最下層的抽屜看到一個圓桶狀的東西,他確定那不是他的東西。

結婚之後,他的房間重新設計裝潢過,打通隔壁無人住的客房,變成一間大套房,還包括了書房,小羽的東西都搬過來了。

所以不是他的東西,那肯定就是小羽的東西。

展開圓桶裏的紙,他的眼睛驀然瞪大。

咦咦?這是什麽?

德國大學的畢業證書,上面貼著一張很熟悉的照片,巧笑倩兮的模樣不就是他的小妻子?

好傢夥,居然騙了他這麽久?

這筆帳他無法等到明天再算,他現在就要弄清楚!

顧不得有重要工作在身,他沖進臥房,重重搖醒那個倦極困懶的人兒。

「少龍?」管祈羽睜開眼睛看了叫她的人一眼,看到是丈夫的俊顔,她又放心的闔上了眼眸,菱唇打了個細細的呵欠。「怎麽了?你怎麽還不睡?」

「這是什麽?」雖然知道她根本看不見,他還是在她眼前動作很大的揮舞著畢業證書。

他高分貝的興師問罪終於令她睜開了眼睛。「我的畢業證書啊。」

哦喔,他發現了。

不過,該來的躲不掉,她早有心理準備。

「妳爲什麽沒告訴我,妳已經大學畢業了?」她那一臉的從容令他更加跳腳,好象他半夜叫醒她爲的是一件很無聊的事。

她無辜的看著他,「你沒有問啊,你只問我要不要去讀大學,又沒問過我是不是已經大學畢業了,對吧?」

他氣結的瞪著她。

沒錯,他是沒問過她是否已經大學畢業了。

但,該死的!她這是強詞奪理嘛!她才幾歲?他怎麽知道她這麽早就把大學給念完了?

「別氣了,胎教很重要哦。」她嬌慵的對他笑了笑,又閉上了眼睛,唇角微微漾著笑意。

聶少龍莫名其妙的瞪著又闔上眼的她。

「什麽胎教?自己做錯事幹麽扯到胎教頭上?以爲這樣就可以掩飾妳的過錯嗎?我在罵妳妳還笑……」

驀然,他住了嘴。

小羽說胎教?

他激動的抱住了她,「妳懷孕了,妳懷孕了是不是?」

她說過她不想太早當媽媽,也沒自信自己可以當好媽媽的角色,所以縱然他想快點擁有兩人的愛情結晶,也只好暫時忍住自己的渴望。

「不罵了?」管祈羽似笑非笑的睜開了眼睛,看到一張狂喜的俊顔,跟剛剛她一睜開眼睛看到的臉實在差太多了。

難怪大嫂老是說,男人最現實了,她現在也有這種感覺。

他緊緊的抱住了她,激動中充滿了可怕的寵溺之意,「不罵了,以後都不罵了,是我不好,不管什麽,都是我不好。」

她安適的在他懷裏微微笑,實在很期待他們兩個異于常人的人會生出什麽樣子的愛情結晶來?

嗯,肯定不平凡。

二十年後某個鳥聲啾啼的清晨,淡淡的金色陽光暖暖的曳進光潔的原木餐桌,有張字迹龍飛鳳舞的紙條靜靜的躺在桌面上。

我親愛的家人:

抱歉,我還年輕,心情還不定,不管是沐天集團總經理或一星集團的社長位子對我而言都太沈重了,我決定放自己一年假,公司的事就偏勞諸位了,也請不要斷了我的金援,因爲這可是我這個銜著金湯匙出生的紈袴子弟唯一能夠臭屁的地方了。

P.S.:老傢夥請保重,曾孫我還沒回來之前,您萬萬不能挂點,不然就沒人可以罩我了。

不肖子孫聶權赫筆
【全書完】

[ 本帖最後由 tonyboy8632 於 2008-7-19 21:25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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