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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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聽雪
雪,天和地共做的夢。
醒了的人,走在天地的夢裡。那一刻,我舉著傘,走在去看梅花的路上,像個女道士。
雪在舞,花在開,一把小花傘於無人處收起來。仰面,擡起頭,拈幾朵雪花,江北平原上,此刻,我是一朵盛開的梅。
從那裡憶起呢?前半夜,還是後半夜?
前半夜,我在等。一盞燈下,百無聊賴,讀歐陽修的(玉樓春):別後不知君遠近,觸目淒涼多少悶。漸行漸遠漸無書,水闊魚沉何處問。那時,玻璃窗外,是一片濕漉漉的夜,像幽深的古井,遠近的燈火是沉落在井底的點點寒星。
後半夜,人已靜。簌簌的,翻身,是枕上的夢碎了。還是簌簌的,在窗外,在千萬片的香樟葉上,在肥碩的廣玉蘭葉和掌形的棕櫚葉上,在枯草的斷莖上,在水泥院牆的裂縫裡。落雪了!我醒了。是落雪了!在燈熄人靜的夜,雪自我的聽覺裡來到了江北平原。像舞台上的戲,黑而重的幕布還沒啟開,水袖也未見拋甩,一截清而雅的唱腔自簾後迢迢地繞到頭頂來。
早上起來,開窗,白的了。也不全白,院牆那一角,老白菜的大葉子還露了些青綠色的邊邊,菜畦溝還是國畫裡暈染的淺赭石色。如果天地真的在做一個迷離的夢,在江北平原,這夢是微醺的。是的,不是一塌糊塗的深度的醉,不是忘了前世今生的長夢大眠。
落雪的江北平原是秀美的,只敷了層淡粉,依然唇紅齒白,眉清目秀。
雪在微風裡漫天舞著,伴著的輕音樂只縈回在大地的胸間,慢拍子自己踩,怕擾了人。雪落在蔥綠的香樟葉上,風搖落了些,又添補了些,似誰在擺弄一副祖傳的磨盤,只磨得香樟的葉更翠了。雪醉臥在一樹梅花淡黃的蕊裡,溫柔鄉裡不願醒,醒了,就是蟒袍玉帶的富貴春。
在江北,在庭院,雪是有那麼三分薄的,梅便少了幾分凜冽逼人的剛硬和尖銳,而添了幾分俏麗。江北的雪中梅,幹不甚盤曲,枝繁密也有幾分細弱,迎著雪傘似的撐開了一樹的香。叫人想起七十年代生的一些握筆人,年輪裡沒有浸染烽火屈辱和荒唐的口號,在相對安靜而貧瘠的環境裡成長,文字自有一分平和清逸之氣。念此,忍不住又擡眉細看微風裡的這一束枝枒,看一枚枚淡黃的瓣圍起了一朵花碗,雪就淺淺地盛在裡面了。由此,相互成就,梅有了雪的白,雪有了梅的香。
江北的雪,在朵朵臘梅花的玉盞裡淺斟低唱,便愈發秀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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