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棄夫【投懷送抱2】作者:曉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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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妻檔案007──
姓名:汪艾禾
年齡:二十四
最討厭的事:相親
還有誰的相親次數多到能跟她比?
從巷口張媽的二兒子到王董的小侄子到隔壁李伯伯的大孫子……
為了逃避相不完的親她硬是裝文靜,一身好偽裝只差沒進中情局,
她哪是什麼大家閨秀小家碧玉,骨子裏其實粗魯得跟男人有得比。
只是蘿蔔青菜各有人愛,雞肋也有一天會變寶玉,
雖說身高不是距離,年齡不是問題,背景也沒有關係,
但這看上自己的帥氣董事長和她也才見過幾次面而已,
竟被她假扮的天使外表給唬了去,求婚速度好比波音747!
想來想去這董事長夫人的大位她可承擔不起,
要是哪天露出狐狸尾巴整天嘰哩呱啦可不行,
那就倒數計時開始,落跑新娘預備~起!

楔子
今天是我結婚的日子,嫁了一個英俊多金、能力強又負責任,還能呵護我的男人,這是多麼讓人羨慕的事啊!
可是我卻不快樂……


第一章
飯店頂樓的新娘休息室裏,專業化妝師跟她的一票助理正忙進忙出地張羅,尤其對準新娘身上的一切行頭更是注意。
一身巴黎空運來台的名貴婚紗,搭配千萬鑽煉跟耳環,不難看出這是一場名副其實的豪門婚禮。
只是這會坐著任由化妝師擺佈的新娘,心裏似乎有著不同的想法……
不行!我一定要在婚禮之前把所有的事情都解釋清楚,既然要嫁給他就不能讓他這樣繼續誤會下去。
「汪小姐,這樣不行,你眉頭不能皺起來。」化妝師出聲打斷了新娘的思緒。
汪艾禾這才舒展眉心,只是心裏的鬱結卻沒能就此擺脫。
一定要在婚禮開始前見到他才行,該怎麼辦……該怎麼辦才好?
或許是老天爺聽到了她的乞求,就在化妝師為她塗抹口紅時,休息室的門被推了開來。
進門的徐震東一身筆挺的黑色亞曼尼,配上英挺成熟的外表,無疑將是今天婚禮上最引人注目的新郎官。
艾禾一見到他出現,哪裡還顧得了化妝師在自己臉上忙什麼,她倏地站起身來。
冷不防的這個舉動,當場讓化妝師手上的口紅像流星般劃過她的臉,跟著就聽到化妝師情急驚叫。
「啊——」
也莫怪化妝師要如此激動了,實在是時間已經很緊湊,根本就容不下絲毫的凸槌,更別提新娘臉上這樣誇張的一道紅月了。
「汪小姐,你怎麼突然站起來了」
艾禾雖然也意識到發生什麼事,此刻的她卻無暇顧及。
「你來了!」
今天的他看來更出色了,這點她早就知道,便是因為這樣才讓她遲遲開不了口說出真相而拖到現在。
但是這會婚禮在即,她要再不說恐怕就來不及了,即便說出來後婚禮極有可能就此取消。
無論結果如何,她都寧可他現在後悔,也不要他將來發現真相後怨恨她的欺騙。
艾禾拉起婚紗的下擺就要走向徐震東。
原本,他是打算在婚禮開始前繞過來看看,哪知道迎接他的是個半邊臉上掛著抹紅月的新娘。
要不是十年商場的歷練,他怕是真要失笑開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平靜地看著新娘朝他走來。
「我有事情要跟你說。」
艾禾才起個頭立刻就被化妝師給拉回座位,「有什麼事情待會再說吧,汪小姐,你看你臉上的妝。」要叫旁人見了,自己的名聲就全毀了。
艾禾就是不用看也猜得到,自己此刻的模樣肯定很滑稽,要不是事態急迫,她也不想以這副模樣見他。
只是眼下已顧不了那麼多。「不——」正打算叫化妝師別管自己臉上的妝,迎面撲來的粉餅硬是將她給打斷。
化妝師拿起粉餅急著就往她臉上拍,要將她那半邊臉上的紅月給抹去。
說不上來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覺得今天的艾禾似乎有些不同。
眼看要忙的事情還多著,徐震東轉身準備離開。
艾禾見狀情急沖口而出,「等一下!」
他回頭就看到新娘子一把站起,等不及化妝師開口便先打斷她,「等一下再化!」跟著拉起婚紗下擺。
當下他不免意外,今天的她確實有些不同。
艾禾拉著厚重的婚紗來到他面前,「我有話要告訴你。」語氣裏透著急切。
平日那個靜默被動的艾禾似乎變了,徐震東不明白是什麼原因造成這樣的轉變。
不過從她眼底的急切他也看得出來,她似乎是真有話想告訴他。
他於是對跟過來的化妝師說道:「就等一下再化吧!」
艾禾聽了終於露出笑容。
化妝師雖然覺得時間緊迫,但是這會新郎新娘都不急了,自己還瞎操什麼心。
他回頭看著艾禾,「什麼事說吧!」
或許是整整大她十歲的關係,他很自然的以縱容的口吻對她。
又或許是從頭到尾,兩人之間與其說是男女之愛,倒不如說是兄妹之情來得貼切。
對他來說,這個年紀比弟弟再小上兩歲的女人,就像是另一個需要他照顧的小妹。
所不同的是,她靜默不多話、不惹事的個性,恰巧也符合當他妻子的條件。
艾禾看了化妝師跟她的助理一眼,「我想跟你私下談。」畢竟接下來要解釋的那些話實在不適合有旁人在場。
徐震東意外的挑眉。
她忙又補了句,「要不了多少時間,一會就好。」如果不跟他把事實說清楚,她無法安心進禮堂。
艾禾反常的執著引起了他的注意,甚至是興趣,好奇是什麼事能讓一向靜默的她如此急切。
他回頭交代其他人,「你們先出去。」
化妝師無奈,也只能帶著一票助理出去。
一行人離開後,休息室裏終於只剩下他們倆。
「什麼事說吧!」
面對他的爽快,艾禾竟又不知該如何說起。
看在徐震東眼裏不覺有了笑意,「怎麼?突然又想不起來要說什麼?」剛才明明還那樣迫切。
她連忙否認,「不是!我……」遲疑的模樣看起來很為難,似乎是不知如何開口。
他見狀心裏不免更感興趣。
終於,艾禾逼自己問出口,「你為什麼要娶我?」
此話一出讓原本還以為有什麼事的徐震東,不免有些期待過高之感。
「為什麼突然這麼問?」
嘴上這麼說,他心裏卻認為她畢竟也是個女人,即便年輕文靜,對婚姻終究還是抱持著憧憬。
然而,艾禾的執著卻不是出於這樣的理由。
看著他,她心急地想知道,「我是說,應該有理由對吧?你想娶我的理由。」
將她的急切看在眼裏,他嘴邊不禁染上笑意。「當然有理由。」
文靜、不多話,卻又不失識大體,這樣的個性對「徐氏企業」董事長夫人的身分來說,無疑是最適當的人選。
尤其是這陣子的相處,除了全盤接受他所給予的,她從不做額外要求,這樣的女人的確能讓他無後顧之憂。
既然自己也到了適婚的年紀,公司跟弟弟方面亦盡到該盡的責任,剩下的便是負起傳宗接代的義務了。
因為這樣的想法,才會有今天這場婚禮的產生。
「是什麼理由?」艾禾急著追問,心裏不住祈禱絕對不要是因為自己在他面前所營造的那些假像。
拜託!千萬不要是因為那樣。
徐震東雖然覺得艾禾的問題幼稚,但是她難得對他有所要求,他倒也願意順勢滿足她。
只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她突然像怕聽到答案似的搶先一步說道:「我有話想告訴你!」她怕自己如果先從他口中獲得證實,會沒有勇氣對他坦白說出真相。
這樣也好,她既然有話想說,自己也能順勢省下那些哄女人開心的話。
艾禾知道接下來的話說完後,婚禮極有可能會就此取消。但是她更害怕,怕自己要是不說,等他將來發現,他會後悔娶她,這將是她更難以忍受的。
便是因為這層體認,讓她儘管覺得艱難,還是非得在婚禮之前跟他把事情談開不可。
「我其實……我其實……」
就在艾禾困難地想擠出心裏的話時,休息室的門被推了開來,帶頭進來的是徐震東唯一的弟弟徐威廷,跟他的未婚妻楊易彤。
「我還在奇怪,怎麼化妝師跟助理全擠在外頭,原來是大哥迫不及待來看新娘。」
楊易彤的調侃打斷了艾禾,她直覺的就想否認。
只是她才回過臉,臉上的妝卻嚇了楊易彤一跳。
「怎麼會這樣?大嫂的臉是怎麼回事?」
剛才進門前徐威廷跟楊易彤還在想,面對這個比他們小上兩歲的大嫂,這聲稱呼是不是能叫得出口。
結果這會一驚,大嫂這稱呼順勢就從楊易彤嘴裏喊出來了。
理解兩人的詫異,清楚事發經過的徐震東倒是不覺得什麼。
反而是跟著進來的化妝師急著澄清,「因為剛才化妝的時候,汪小姐突然站起來,原本我也是想趕緊處理,想說婚禮的時間就要來不及。」
楊易彤聽了也同意,「是啊,大哥,時間就快來不及了,你還是先讓化妝師替大嫂補妝吧,有什麼話婚禮後再說也一樣。」
不一樣!
艾禾在心裏一口否決,只可惜沒人能聽到她的心聲。
等到婚禮後再說,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徐震東雖然看出艾禾不樂意,卻也認為弟媳說的沒錯,何況自己確實沒有太多時間可以耗在這裏,加上她想說的他也都猜到了,於是他點頭表示,「那好吧,我先出去了。」說完轉身要離開。
一旁的徐威廷也跟著說道:「大嫂,那我跟大哥先出去了。」
「等——」
艾禾情急的想喊住徐震東,卻被楊易彤截斷,「時間要來不及了,麻煩你們快點替我大嫂補妝。」
本就急著的化妝師聽了,跟一票助理立刻趨前過來。
「汪小姐,麻煩先回去坐好。」化妝師隨即吩咐一旁的助理,「幫忙拉著婚紗,別踩到了。」
就這樣,一行人又重新動了起來,被圍在中間的艾禾根本沒有開口的餘地,只能眼睜睜看著徐震東消失在休息室門口。
彷佛是經過一世紀那樣漫長的時間,艾禾從上到下的行頭終於搞定。
不想她在婚禮前太過緊張,楊易彤讓化妝師跟助理都出去後才回頭說道:「大嫂,你先在這裏休息,別太緊張,我下樓去看看。」
見到艾禾點頭,楊易彤才跟著離開。
然而,艾禾的心卻無法就此平靜。
來不及對徐震東解釋的真相,讓她不禁又想起兩人認識之初……
*********
「我不相親!」
艾禾一口回絕父母,記不得這已經是第幾次了,他們總是自作主張地為她安排一切,卻從未認真想過這樣的安排到底是不是她想要的。
雖然她對愛情有憧憬,也希望將來能有好的歸宿,但不是現在。
她才二十四歲,大學畢業還不到一年,撇開工作不談,才正是要開始享受生活的時候。
何況從小跟三個姊姊在年紀上的差距,讓她在性格上略帶孤僻跟倔氣,加上父母事事預先為她做安排的態度,讓她心裏更添些許叛逆。
這樣的她連自己都沒有把握能照顧好,要如何貿然投入婚姻?
只可惜,中年得女的汪氏夫婦根本聽不進去。
麼生的又是個女兒,但畢竟是直到中年才又懷上她,他們對艾禾的疼愛可想而知,總希望能事先為她鋪好未來的路。
而女兒的樣貌雖然不差,但比起三個美人胚子的姊姊仍嫌不足,所以他們做父母的總認為應該要更加積極地為女兒推銷,才能確保她像其他姊姊一樣有好的歸宿。
因此畢業至今,艾禾連職場的門都還沒正式踏進去,相親的經驗值已經是別人的好幾倍。
開始的時候因為是在不情願的情況下出席父母安排的相親,她總故意將場面搞得很糟,惹得父母親面上無光。
只是汪氏夫婦再怎麼氣惱,卻始終不改要為女兒覓得良好歸宿的初衷。
到後來,艾禾在積極抗議無效後也不免倦了,索性改采消極的態度,每回被叫去相親就像個木頭人似的。
雖然說有些男人喜歡文靜的女人,但那也是一開始,幾次見面下來要是女方總搭不了幾句話,時間久了男方也會感到無趣而厭倦。
加上她的長相又不到國色天香,到後來往往不了了之。
只是就像是惡性循環一般,汪氏夫婦眼見女兒屢屢相親失敗,心裏便益發著急,頻頻要為她再介紹其他物件。
像這會,汪父聽到女兒拒絕相親便急著表示,「這回的物件不一樣,雖然只比你大兩歲,可卻是徐氏企業的第二接班人。」
對相親已反感到極點的艾禾根本就不希罕。
汪母眼幫腔道: 「你爸說的沒錯,徐氏企業是多大的公司,徐氏夫婦又都因意外過世,家裏就他們兩兄弟,人口簡單,外面的人又都說徐氏企業的董事長對弟弟疼愛有加,你要能嫁過去,下半輩子都不用愁。」
「我現在也不用愁啊!」有必要非得去沾別人家的光嗎?
「那是現在,再說爸的公司也不過是中小企業,跟徐氏企業那樣的大公司怎麼能比?」
「不能比就算了,反正我不想再相親。」
「你這孩子怎麼就是說不聽?這回的相親要不是徐氏企業董事長親自打電話跟你爸提,我們求都求不來,就連你三個姊姊都沒有這樣的運氣。」
艾禾又怎會不明白,母親的意思是自己的長相不及三個姊姊,卻能有這樣的機緣,應該更要好好把握才對。
就是這樣的心態讓她更覺得心煩,明明自己又不是長得像恐龍,父母卻老是一副怕她嫁不出去的態度。
「既然你們都說這樣的條件很難得,人家幹麼還需要特地打電話給爸?」這其中豈不是有鬼。
被女兒這麼一堵,汪氏夫婦一時竟也沒能答上話。
「如果說我們家也是什麼大公司,或者像媽說的我長得跟姊姊她們一樣漂亮,要找我相親也許還有點道理。」
女兒說的他們也不是沒有想過,但不管怎麼說,這畢竟是十分難得的機會。
何況相親也不過是先讓雙方見個面,又不是要他們馬上結婚,真要有什麼問題再放棄就好了。
所以他們並不希望女兒平白放棄送上門的大好機會。
「總之就先去跟對方見個面,說不定你們會看對眼也說不定。」女兒下半輩子的幸福可能就此有著落。
「不可能!」相了這麼多次親,她根本不抱任何期待。
「你這孩子——」
見母親又要嘮叨,艾禾也受不了了,「爸、媽,拜託你們別再管我行不行?」
「怎麼能不管你?媽快四十才又生下你這麼一個女兒,要是不能親眼看你有個好歸宿,叫我跟你爸怎麼能安心?」
又來了!她簡直想翻白眼。
明白父母接下肯定又有一番疲勞轟炸,她心裏只盼望能趕快結束這一切。
*********
坐在約定的餐廳裏,艾禾終究還是來了。
反正等會見了人,只要擺出一貫悶不吭聲的個性,就算沒能立即把人嚇跑,也要不了幾回就能達到目的。
只是當相親物件出現在自己面前時,第一眼她便為他出色的條件感到意外,尤其見他確定坐下後更是有些不敢置信。
不過她也注意到,眼前這個男人跟她從父母那裏聽來的訊息似乎有所不同,明顯要比二十六歲的年紀成熟許多。
英挺的外表透著穩重跟內斂,讓他散發出一股成熟男人的魅力。
明白她的意外,徐震東坐下後便主動說起,「是汪小姐吧?」
「是……」她回答得有些遲疑,眼前的男人跟她以往相親的物件著實不同。
「你可能會覺得意外,我先自我介紹,我是徐氏企業的董事長徐震東。」
董事長?這麼說要跟自己相親的人是他弟弟?
艾禾儘管意外,心裏卻忍不住要想,堂堂一家大企業的老闆居然這麼年輕,他看起來應該不過三十幾歲。
「汪小姐應該會奇怪,我為什麼主動對你父親提出相親的要求,以及這會出現在這裏的人為什麼是我。」
她心裏的確有些訝異,雖說她絲毫不感到失望。
徐震東逕自說起,「會知道汪小姐是有回在你相親的場合意外見到,發現你在各方面尤其是個性上跟我弟弟十分適合,所以才主動提出相親的提議。」
原來……
剛才見面的第一眼她就覺得,以他這樣出色的條件哪裡還需要相親,更別提是看上她了,比她出色的女人在他身旁應該比比皆是。
知道他是為了弟弟提出相親要求,她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的默然看在徐震東眼裏,正符合那回在相親場合對她的印象——文靜、不多話。
「只是這幾天才聽我弟弟提起,他已經有了交往的物件。」
頓時,艾禾覺得跟父母間的那場爭論變得有些莫名其妙。
「雖然對你感到抱歉,不過既然是我主動提起相親的事,就有義務要親自向你解釋。」
聽到這裏,艾禾松了口氣。
沒有一絲懊惱,她反而為他負責的態度感到佩服,明白為何三十來歲的他能扛下一間大企業。
只是他開門見山的態度也讓她明白,今天的碰面純粹是基於道義上的責任。
明白他對自己不具任何期待,她更加無話可說,只是這回並不是在假裝,而是真的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畢竟,出色如他根本不可能看上自己這樣的黃毛丫頭。
見他話已告一段落,在不好繼續纏住人家的情況下,她只得開口,「沒關係,那我先回去了。」
沒想到徐震東卻出聲制止,「汪小姐如果不反對,就讓我請你吃頓飯吧!」
乍聽到這個邀請,艾禾有些意外,但又不確定是否應該答應。
看出她的猶豫,他對她微微一笑,「不需要感到不自在,畢竟讓你跑這一趟是我比較不好意思。」
坦蕩的態度說明這頓飯純粹是基於一般的禮儀,要她毋需顧慮太多。
明白他沒有其他意思,艾禾心裏雖然有絲失落,但還是接受他的邀請留下。
跟著,他招來侍者為兩人點菜。
用餐的時間裏,艾禾泰半時間並沒有說什麼,或許是因為認清他所抱持的態度,所以不帶希冀的緣故。
徐震東則認定是她個性文靜,所以都是由他主動開口,兩人間保持著一問一答的狀態,直到飯局結束。


第二章
自那頓飯局之後,艾禾跟徐震東又回復成原來的兩條平行線。
雖然,偶爾艾禾會沒來由的突然想起他——就是這樣一個閃神,才讓她的高跟鞋這會卡在水溝蓋上。
「有沒有搞錯?」
看著被卡在水溝蓋上的鞋跟,她心裏不無懊惱,試著把腳抽起來卻發現鞋跟卡得死緊,根本動彈不得。
留意到經過行人的側目,她更加急著想把鞋跟拔起來。
偏偏,大庭廣眾下要她脫下高跟鞋蹲下拔鞋子又覺得沒面子,只得站在那兒試著把腳提起來。
試了幾次就是沒辦法把鞋跟從水溝蓋上拔起來,心裏一急她腳下奮力一個使勁——
喀的一聲,她是把鞋子拔出水溝蓋了,可鞋跟卻斷在水溝蓋上。
「不是吧?」她不禁懷疑老天爺根本是在開她玩笑。
看著斷掉的鞋跟,又不可能把它黏回去,她只得暫時先到路旁的長椅坐下。
可能的話,她是想學曼陀珠的廣告那樣,把另一腳的鞋跟也拔下來。
偏偏,自己的高跟鞋也不過就三公分,想拔還不見得容易。
看著腳下斷掉的高跟鞋,不知如何是好的歎口氣。
這時,一輛黑色轎車在路旁停了下來,從後座裏下來的人赫然是徐震東。
他剛經過這裏,不經意瞥見艾禾一個人坐在長椅上,心裏覺得突兀才要求司機停下車來。
走近一瞧,發現是她的高跟鞋出了狀況。
「鞋跟斷了?」
冷不防傳來的一聲詢問讓艾禾回過頭,意外的看著站在前方的徐震東。
是他!
還沒能消化這個意外,讓她一時忘了要回答他的問題,只是詫異地望著他。
明白她文靜的個性,徐震東倒也不以為意。
「走吧,我送你。」基於上回相親對她的歉意,他禮貌的開口道。
聽到他要送自己,艾禾簡直不敢相信。
見她沒有動作,他又補了句,「總不能一直坐在這兒。」
她這才如夢初醒,「謝謝。」
直到跟著他一塊坐進轎車後座,她還無法完全置信,尤其不久前自己還在怨老天爺找她麻煩,她極力的壓下心底莫名湧起的雀躍。
徐震東主動打開話題,「看來這雙鞋不怎麼耐穿。」
才在心裏想找話聊的艾禾冷不防聽他這麼說,一時沒能明白他的言下之意。「嗯?」
「像你這樣文靜的個性要把鞋跟穿斷應該不容易。」
聞言,她心裏頓時閃過一抹心虛。
天曉得她哪裡是文靜,根本是因為太過粗魯才扯斷鞋跟。
只是眼下見他這麼誤會,她自然不可能在他面前拆自己的台,只好選擇沉默。
不久,徐震東吩咐司機在路旁停車。
她還奇為要停下時就聽到他說道:「下車吧!」
車停在一間知名鞋店前,她根本沒想到他會載她來這裏,尤其他居然還一塊下車。
「進去吧!」
看到徐他頭走進去,她才意識到他居然要陪她一塊來買鞋,簡直就像在作夢似的。
一進到店裏,他便吩咐店員,「找幾雙適合這位小姐的鞋子過來。」
顯然的,習慣作決策的徐震東對待女人也是同樣的態度,逕自替她作好決定而非考量她的喜好。
不過艾禾根本不以為意,她太驚訝了。
等她逐一試穿過後,徐震東又替她作了決定,「就這雙吧!」跟著拿出信用卡交給店員。
「我自己——」她才想說自己付款。
「走看看適不適合。」他卻打斷她如此要求著。
她只得應他的要求來回走幾步。
「不錯!」
雖說他讚賞的是自己的眼光,但聽在艾禾耳裏仍讓她覺得開心,彷佛他誇獎的是她。
接過店員遞回來的信用卡,徐震東對艾禾說道:「走吧!」又帶頭出店門。
到了店門外頭,當他要她一塊上車時,她心裏不覺又是一陣意外,畢竟他已經替她買了雙鞋,她可以自行離開問題。

「上車?」她驚喜的看著他。
「還是說你趕時間?」
天曉得這會只要能在他身旁多待幾分鐘,就算待會要她趕死她都願意,更何況根本沒事。
擔心自己表現得太過急切,她以搖頭代替回答。
徐震東滿意的點頭。
重新坐上車的艾禾擔心自己的心意藏不住,只得將目光盯在腳下的新鞋上,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見她一直低著頭看鞋,徐震東不免為她的容易滿足染起笑容。
殊不知,她的好心情並不是因為腳下穿的鞋,而是因為送鞋的人。
*********

這是徐震東第二次請艾禾吃飯,坐在餐館裏她還止不住意外。
其實會找她一塊吃飯不過是順道罷了,正好他今天沒有約人,下班回去也只是一個人。
既然知道她不是個多話的對象,同她一塊吃飯也不至於有負擔,正好能作個伴。
因為自始至終都很清楚他的態度,即便這會兩人一塊吃飯,她也不會對他有所期待。
明白以後也許不會再見面,她只想在他面前留下好印象,所以坐下後依然沒有太多的話。
只是她沒有料到,自己的刻意表現竟引來了他這樣的看法——
「很少有家裏的老麼像你這麼內向。」
乍聽到這話,艾禾差點沒愣住。
她承認自己是有些孤僻,因為從小跟姊姊們年紀上的差距,讓她泰半時間都是自己一個人玩,但也還不到內向的地步。
只是聽得出他語氣裏的縱容,她不想解釋,就算他只拿自己當鄰家小妹疼也好。
她心虛地勾了勾嘴角,同時注意到他對自己這樣的個性似乎不覺得反感,讓她只得硬著頭皮繼續保持下去。
直到飯局尾聲,儘管心有不捨,艾禾還是開口,「謝謝你。」就算心裏有千言萬語想對他說,仍只是保持文靜。
見艾禾這麼靜默,徐震東忍不住想要逗她,「那麼下回就換你請。」
她當場怔了下。
怕嚇到她了,他才打算要她不需當真,突然聽到她一口承諾,「好。」
意料之外的回答反倒讓徐震東一愣。
其實,艾禾當然看得出來他不過是在開玩笑,並不是真心邀約她再次見面。但想再見到他的私心,讓她趕在他開口澄清前先一步答應了下來。
徐震東儘管詫異,也只當她是因為被自己這麼說而不好意思拒絕。
不過她既然同意,加上跟她吃飯並不覺得有壓力,真心的樂於接受她的回請。
於是他從口袋裏抽出張名片,同時取出筆在上頭爽快地寫下手機號碼後遞給她。
「時間決定好就打給我。」
艾禾點頭後接過名片,望著上頭的手機號碼,心中大聲的歡呼起來。
*********

幾乎是從拿到徐震東的手機號碼開始,艾禾就按捺不住想撥給他,只是礙於他對自己文靜個性的認知而不得不隱忍。
終於,她覺得應該等得夠久了,這才撥了電話約他。
徐震東顯然沒有料到她會打來,先是頓了下才答應她的邀約。
當他來到約定的餐廳,幾乎是他一坐下時,艾禾就注意到他似乎心裏有事。
的確,他正為一件工程上的問題在煩心。
不過她既然遵照約定打電話過來,他也無意毀約,因此才會答應今晚的飯局。
艾禾很想開口關心他,偏偏自己沒有什麼立場。
尤其兩人間向來是由徐震東採取主動,要是他無意多談,她擔心自己貿然開口反而會引起他的誤會,甚至是反感。
因此,她即便是看出來他情緒欠佳,嘴巴上卻隻字未提。
席間,她默默地吃飯,徐震東也不怎麼開口,這樣的氣氛要換做是其他人也許早受不了,她卻甘之如飴,除了沒能開口關心他而感到難受外。

這樣的沉悶在侍者前來收餐盤時有了變化,艾禾突然向侍者點了杯紅酒。
這舉動引起徐震東的注意力,雖說他並沒有多問。
一會,侍者替兩人送來了飯後水果,以及一杯紅酒。
徐震東看了艾禾面前的那杯紅酒一眼,倒也沒說什麼。
哪知她突然一聲不響的將那杯紅酒推到他面前,他詫異地投去一眼。
她有些不安的說:「可以放鬆心情。」不知道他會不會拒絕她的好意?
她只能以這樣的方式給予他支援,見他若有所思的看了她好一會才舉起酒杯優雅的啜飲,她心裏頓時開心起來。
不想叫他誤會自己在探他隱私,她低頭吃起水果。
徐震東首次正視艾禾,即便這已經是兩人第三度見面。
文靜內向的她雖不多話,卻纖細地注意到旁人的需求,無聲地給予關心又不至於打擾到對方。
這樣一個微不足道的舉動,確實比任何言語對他來說都來得受用。
畢竟,有些事他儘管心煩,卻還不至於到勞駕旁人置喙的地步。
徐震東必須承認,她確實是個非常稱職的陪客。
跟這樣的女人一塊吃飯,對他來說非但不覺得負擔,甚至是難得的經驗。
因此,他才沒有多想地開口問她,「你應該有手機吧?」
乍聽到問話的艾禾差點沒在心裏質疑,自己難道是山頂洞人不成?當然有啊!

不過她只是簡單的回答,「有……」
他拿出手機來,「號碼呢?」
一瞬間,艾禾簡直不敢相信,他居然打算將自己的手機號碼登錄到他手機裏。
徐震東又誤會她的沉默是個性使然,「偶爾一塊吃頓飯應該沒問題吧?」
艾禾聞言只能遲鈍的搖頭,因為太過驚喜。
就這樣,徐震東的手機裏有了她的位置。
*********

雖然說兩人彼此留了電話,但徐震東畢竟不是閒人,並不會太常打給艾禾。
當然,她是可以採取主動,卻苦於沒有理由。
在他印象裏的她是文靜內向的,這樣的她根本就不可能主動打電話找他。
所幸,徐震東跟她要手機號碼並不是要著玩的,偶爾她確實會接到他的晚餐邀約,像是久久會想起的鄰家小妹一般。
儘管如此,艾禾已經很開心。
而每回碰面,她也總維持著在他面前的一貫形象——文靜、不多話。
又或者,該說是在他心裏對自己的印象早已定型,讓她縱使有心也不敢貿然改變。
她知道,以他堂堂徐氏企業董事長的身分,自然不缺人一塊吃飯,尤其是女人。
只是她不會知道,偶爾他也是會有想暫時擺脫掉周圍的一切,又不想寂寞的時候。
所以他才會約她一塊吃飯,讓他毋需應酬,卻又不至獨自一人,和她在一起很自在。
而徐震東自然更不會知道,艾禾的文靜純粹是為了配合他。
她很清楚,他並沒有把她當成物件,所以不敢也不會有所期待,很安分,也很小心翼翼。
不過這樣的情況在今晚發生變化,徐震東不經意想起白天弟弟說的話。
這麼多年哥為了我、為了公司不斷在付出,甚至就連婚姻大事都耽擱了……
這提醒了徐震東,自己的確是到了該結婚的年紀。
至於結婚的物件……他發現像眼前的小女人似乎很適合。
文靜不多話,不會讓人感到負擔,幾回見面下來對他從無額外要求,這樣的女人應該能讓他無後顧之憂。

想著,一股衝動湧起,他突然脫口,「願不願意嫁給我?」
艾禾一陣錯愕。
話出口後徐震東自己也覺得有些不妥,他們畢竟認識得還不夠久,再說艾禾的年紀要小他十歲之多,她會如此錯愕也是理所當然。
正打算笑開要她別放在心上時,不料竟聽到她的聲音說——
「好。」
沒讓自己有時間思考,艾禾在第一時間只想到要答應下來。
他嘴邊的笑容頓時怔在臉上。
意料之外的回答讓他怔看了艾禾幾秒,懷疑她是因為沒聽清楚自己的問話。
然而,她的神情卻不像是這麼回事,她的眼神裏首次流露出他不曾見過的認真。
人家女方都答應了,他若收回自己說的話,未免太尷尬了。
再說,撇開年紀輕了點不說,她確實是個適合的對象。
這樣一想,徐震東果決的作出決定——
「那就這麼辦吧!」
*********
或許是因為父母從小就愛拿她跟三個姊姊比較,造成艾未下意識裏有那麼點缺乏信心,壓根不敢對徐震東有所期待,以致冷不防的聽到他的求婚,直覺的想要抓住這個機會。
驚喜過後,理智慢慢回籠。
從兩人間的相處,艾禾可以感覺得到,他並不愛她。
他對她就像是對待一個鄰家小妹般的疼惜,不是女朋友,甚至連交往的對象都談不上。
既然這樣,他為什麼想娶她?是因為那層文靜的假像?
隨著婚禮的腳步越來越近,艾禾心中的不安也日益加劇,她越來越覺得,他將來一定會後悔。
終於,在婚禮即將開始前的此刻,她再也無法自欺欺人下去,所以她決定告訴他真相,心裏也做好婚禮可能就此被取消的準備。
哪知她有心坦白卻苦無機會。
不行!絕對不可以,因為她不可能假裝一輩子。
對,不可以,不可以就這樣嫁給他,不可以嫁給他……
拒婚的念頭不斷在她腦海裏竄起,突然,她像下定決心的猛然站起。
看了眼身上的婚紗,艾禾急忙回頭要找之前換下的衣服。
時間緊迫得讓她根本無暇多想,更別提會預知到自己倉卒之下所作的決定,將為往後的命運埋下什麼樣的變數,甚至是風暴。
*********
逃婚?!
是的,新娘逃婚了,在婚禮開始的前夕,將新郎毫無尊嚴地撇下。
堂堂徐氏企業的董事長成了婚禮上的棄夫,立刻引起現場賓客的議論紛紛。
突如其來的狀況讓兩邊親友全亂了頭緒,不知該如何善後收場。
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新郎徐震東的臉色,現場絕對沒有一個人會比他來得難看。


第三章
離開飯店的艾禾坐上計程車,要求司機往前開。
直到計程車經過一個客運站,她毫不遲疑地要求停車。
下車後她買了張車票,搭上最近的一班客運。
因為知道家人會跟自己聯絡,她的手機始終關機。
客運一路南下到台中,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上哪去,就這麼一個人東晃西逛。
晚上吃過東西後,她就近找了間飯店投宿。
洗完澡後艾禾打開電視,意外的從新聞報導中得知自己所引起的軒然大波。
白天,她只知道自己不能結這個婚,一心只想要離開,根本不曾細想將引發的後果。
堂堂徐氏企業的董事長,被新娘一聲不響地拋棄在婚禮上,對徐震東來說將是何等天大的恥辱。
加上媒體的大肆報導,頓時讓他整個顏面掃地。
看著電視螢幕裏徐震東難看至極的臉色,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會犯下這樣嚴重的錯誤。
她根本就不敢想像,此刻的他會有多麼恨她,想到這裏她整個人幾乎要為之暈眩。
連忙將電視轉臺,發現每一家新聞台幾乎都是以頭條的方式在報導這則新聞。
就在她尚未從震驚中回神時,另一則報導又震撼了她。
比起女兒的年輕欠思量,汪氏夫婦顯然更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為了對徐震東有所交代,汪父在第一時間透過媒體對外宣佈,將與艾禾斷絕父女關係。
有生以來第一次,艾禾看到父親如此嚴厲地對待自己。
一整個晚上,艾禾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度過的。
只是她的災難顯然還未完,隔天她到中午左右才下樓到飯店附設的餐廳用餐,用完餐,就在她準備以信用卡結帳時,櫃檯裏的服務生卻告訴她——
「抱歉小姐,這張信用卡已經停用。」
「停用?這怎麼可能?」
面對服務生一臉抱歉的表情,她只得取回信用卡,從皮夾裏取出另一張。
只是得到的結果依然是,「抱歉小姐,這張信用卡也停用了。」
當下,她再也掩不住吃驚,「怎麼會這樣?」
服務生看著艾禾,臉上的表情顯然認為她應該要知道。
情急的她取出皮夾裏另外兩張信用卡,「這兩張呢?你刷看看。」
服務生並沒有接過她手上的信用卡,反而像很熟悉這種狀況地開口建議,「小姐,還是你先打個電話向信用卡公司詢問?」接著體貼地遞來電話。
艾禾接過電話,心情紛亂地撥下號碼。
不久,從電話那頭的客服人員口中,她錯愕的得知,「什麼止付?」
服務生聽到她的話,臉上的表情也出現了變化,隨即對一旁的同事說了什麼。
原來,宣佈跟女兒斷絕關係的汪父,上午已經知會各家發卡銀行止付女兒的所有信用卡。
直到這一刻,艾禾才深刻地體認到,父親說的斷絕父女關係是認真的。
結束電話後,她完全亂了方寸,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看著服務生,她正不知道該如何啟齒,另一名服務生已經去把餐廳經理叫來。
「這位小姐,我是餐廳的經理,聽說你的信用卡出了問題?」
她困難地承認,「對……」
深諳以客為尊的經理禮貌地為她找臺階下,「還是說小姐想改用現金結帳?」
這話猛地提醒了她,「請問飯店裏是不是有提款機?」
「有的。」經理回頭交代一旁的服務生,「帶這位元小姐去提款。」
她哪裡還好意思,「不用麻煩了,你們告訴我提款機的位置,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經理臉上的表情頓了下,緊接著交代服務生,「帶這位元小姐過去。」
艾禾先是沒能反應,跟著才慢半拍的會意過來,人家表面上是在跟自己客套,其實是變相在監視她防止她落跑。
她頓時有些困窘,壓根沒想過自己會有這麼一天。
沒有再說什麼,她尷尬地跟著服務生離開。
只是她怎麼也沒有想到,到了提款機前卻領不出錢來。
怎麼會這樣?
她不死心地又試了遍,結果還是一樣。
正當詫愕的艾禾對上一旁服務生的視線,腦海裏突然念頭一閃——
難道爸把銀行的戶頭也凍結了?
確實,並沒有猜錯,為了不讓徐震東認為他們不過是在做表面功夫,汪氏夫婦不得不忍痛這麼做。
再說,遲遲聯絡不上女兒,他們也擔心她一個人在外,想以此逼她回去。
信用卡被止付,銀行戶頭又被凍結,跟著服務生回到餐廳的艾禾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有生以來第一次,她是如此地窘迫。
反倒是經理像早有準備,「還是說小姐要打電話找家人或朋友過來?」
這樣當然是能解決問題,問題是如果她跟家人聯絡,勢必就得面對徐震東。
想到昨晚電視畫面裏他僵硬的臉色,她根本就沒有勇氣,也還沒有準備好要面對他。
至於朋友,自己在台中要有什麼朋友的話也不需要來飯店投宿了。
「我沒有人可以找……」她硬著頭皮擠出話來。
經理的語氣沉了下來,「既然這樣,我們只能報警處理。」
報警?!
「經理,我真的不是有意要來飯店白吃東西,我真的不知道會這樣。」艾禾試著向對方說明情況。
畢竟,昨天才鬧出逃婚那樣大的事情來,要是今天又被扭送警局,她簡直不敢想像後續的發展會變成什麼樣子。
雖然覺得她不像在說謊,身上的穿著打扮也不隨便,但是考量到飯店的經營,經理仍不得不如此處理。
「抱歉小姐,這是我們飯店規定的程式。」
艾禾一急,想起自己的手機,「不然這樣,就用這支手機來抵。」
雖然她的手機價格不低,但是飯店的經營有其一定的規矩,尤其也不能確定手機的來路,經理無法同意這樣的提議。
「抱歉,我們不能這麼做。」
艾禾急得再次求情,「拜託經理,就這麼一次,一次就好。」
經理絲毫沒有軟化的跡象。
情急的她靈機一動,「還是經理,讓我留在飯店工作抵債。」
沒料到她會突然這麼說,經理沒能立即答腔。
「就算報警處理也不能彌補你們飯店的損失,不如讓我留下來工作幫忙。」
面對艾禾不住求情,加上她說的也不無道理,經理考慮半晌後點頭同意,「那好吧!」
她一聽鬆了口氣的露出笑容。
「不過手機得先交由飯店保管。」以免她萬一出包或是落跑。
她自然連聲答應,哪裡還有什麼異議。
*********
一早開始,徐氏企業便籠罩在一股無形的風暴中。
經過昨天的落跑新娘事件後,公司上下都以為董事長今天應該會請假,藉以避免成為媒體追逐的焦點。
結果不然,徐震東如常地出現在公司,接觸到他的下屬都可以明顯感受到他身旁的低氣壓。
經過一夜的發酵,徐震東表面上看似冷靜,但內心對艾禾的無邊怒火正熊熊燃燒。
在商場上打滾已有十年之久,怎麼也沒有料到自己居然會栽在一個黃毛丫頭手上。
即便是當年父母猝逝,匆匆接下企業經營也不曾讓他如此狼狽。
她的逃婚可說是毫無預警。
那個認識以來始終文靜不多話,卻在他脫口求婚時一口允諾的女人,竟會為他帶來有生以來最大的恥辱。
他在心裏頭決定,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把艾禾找出來,將自己所受到的羞辱加倍還給她。
或許是老天爺聽到了他的心聲,就在他準備下樓開會時,桌上的手機響起。
乍看到上頭的來電顯示,他臉色倏地變了,表情是難以置信的憤怒。
他接起,意外的,那頭傳來低沉的嗓音,「請問是徐震東先生嗎?」
他聞聲眉頭一凜,暫時抑下心中的憤怒,「我是。」
「你好,我這裏是台中的‘樂來飯店’,我是飯店的餐廳經理,冒昧打電話過來是因為……」
原來,餐廳經理雖然答應了艾禾的請求,但畢竟不符合飯店的規矩,尤其她對飯店的工作根本就不熟悉,留她下來也不能立即上手。
考量過後,他才會決定聯絡她手機裏的親友,而徐震東的姓名登錄在手機電話簿裏的第一人,讓經理第一個就打給他。
經理並沒有留意到昨天的新聞壓根沒將徐震東跟徐氏企業的董事長聯想在一起。
從餐廳經理口中,徐震東瞭解了艾禾發生的事,他抑下心中的情緒冷靜回應,「我知道了,我會立刻過去。」
「麻煩你了。」
結束通話前,他不忘叮囑,「我會花點時間才能到,不需要告訴她,但請務必把她留在你們飯店裏。」
徐震東的交代雖然讓餐廳經理覺得奇怪,但其威嚴的語氣仍是讓他不自覺應允下來。
「好的,我明白。」
結束電話後,徐震東沒有片刻耽擱,立刻走出辦公室。
「取消下午所有行程。」
他匆匆丟下話後便離去,秘書壓根沒能來得及有任何反應。
只是詫異過後秘書卻不免松了口氣,因為整個上午她的神經幾乎是緊繃到一個極致。相信等會樓下那些要開會的幹部聽到會議取消時,應該也都會松一口氣。
畢竟,此刻的董事長就像一座隨時爆發的活火山,誰也不希望自己一個不小心成為火山爆發下的祭品。
*********

有鑒於艾禾並沒有相關的飯店經驗,餐廳經理只好安排她先到廚房幫忙洗碗盤。
雖說碗盤餐具的情況都有專門的機器代勞,但還是有必須人力處理的部分,讓她平常鮮少家些事的她忙得團團轉。
想到自己淪落到眼下的處境,艾禾心中不免感到酸楚。
她不知道自己怎麼會把事情搞砸成這樣,原本現在的她應該是開開心心嫁給心愛的人,當他的妻子。
就算是要洗碗盤,也應該是在兩人的家裏,而不是在飯店的廚房。
結果現在非但跟徐震東要共組的家沒了,就連自己原本的家也因為父母斷絕關係而回不去了。
活了二十四個年頭,她何曾像現在這樣窘迫過?想到這裏不覺益發酸楚,眼眶也跟著泛紅。
如果時間可以重來,她絕對不會再從婚禮上逃走,就算明知道他將來會後悔,也好過現在他恨她。
明明本意是不想他後悔,為什麼現在後悔的人變成自己?
越想越覺得委屈,眼淚跟著滑落眼眶。
所幸是在廚房後頭,只有她自己一個人,不需要顧慮別人的眼光,任由眼淚越掉越凶。
那些餐具就像是她的淚水,彷佛沒有盡頭,忽然——
背後傳來一陣腳步聲,她連忙抹去臉上的淚水回過頭。
一瞬間,她的表情僵住,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那張鐵青的臉。
他、他怎麼會在這裏?
也不知道是傻了還是驚嚇過度,淚水無法遏制的從她眼眶滑落下來。
只不過比起先前委屈的情緒,這會說是害怕得嚇哭應該會來得貼切些。
穿著飯店的圍裙,流著淚在水槽前工作,把自己搞得狼狽不堪……這就是徐震東看到艾禾時的模樣。
放著堂堂徐氏企業的董事長夫人不當,寧可跑到飯店洗碗,這不是存心折辱他是什麼?
熊熊的怒火竄上他的心頭,如果形容他整個人就要燒起來,旁人應該也不會有任何異議。
艾禾第一個直覺是——他要掐死她!
是的,他會掐死她。
只見徐震東大步上前,她正害怕的,卻是不及,被他一把扯住手臂。
不等她喊疼,他已扯過她往外走。
從他抓得死緊的手不難看出,他已氣得根本無法顧及手上的力道。
差點沒腿軟的她只能由著他一路拖著自己離開飯店,即便手臂痛得她整個眉心都揪結起來,也不敢抗議一聲。
*********
一路上,艾禾臉上的淚水始終不曾斷過,就像徐震東鐵青的臉色始終不曾變過一樣。
要不是他要開車,她懷疑他根本已經掐死她。
擔心更惹惱他,從上車開始一直沒敢哭出聲音,雖然不知道他到底要載自己去哪裡。
車子一路開回臺北,最後更開進一棟坐落在精華地段的豪宅大廈。
為了保護住戶的隱私,大門口甚至沒有駐衛警,整棟大廈的出入都是採用精密的電腦控制。
除非有特製的晶片卡,否則外人根本不得其門而入。
而其晶片的特殊設計讓電梯只能在該樓層停靠,包括樓梯間的門也是。
換言之,除非征得樓層主人的同意,否則就算是同棟大廈裏的住戶也無法隨意進出其他樓層。
從整棟豪宅大廈的精密設計便不難想像,住在這裏的人非富即貴。
只不過這會,艾禾根本沒有多餘的心思去留意這些,她一路被徐震東拖著上樓。
住處的門一開,她一把被扯了進來,動作之粗魯差點讓她摔到地上。
她卻無法怪他,她知道這一切都是自己的錯。
「對不起……」她含著哭聲道歉。
只是她的道歉非但沒能澆熄徐震東心中的怒火,反而像顆炸彈瞬間引爆。
「住口!」別以為一句道歉就想抹煞他所受的屈辱。
被嚇到,艾禾還是努力地解釋,「我真的不知道會變成這樣……」
話聲剛落就突然被他一把揪起手來,「你一句不知道就想推掉所有的責任?」會有這麼容易的事?
「不是這樣的,我沒有這個意思。」她搖頭否認。
徐震東根本聽不進去,「在你從婚禮上跑掉就應該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鐵青的臉色嚇得她淚掉得更凶,「是真的,我真的不是有意要那樣做……」她另一隻手背在抹去眼淚。
儘管艾禾哭得毫無心機,卻沒能讓他心軟,「夠了!你以為哭就能改變什麼?」
「我沒有——」
「從現在起,你會為自己做過的事付出代價。」
雖然徐震東的臉色並沒有更嚴厲,但她知道他是認真的。
徐震東甩開她的手,「現在開始你得留在這裏,直到付出代價。」在他決定怎麼做之前。
「留在這裏?」他要她住下來?
「如果想向家裏求救,就等著要你父親的公司跟著陪葬。」
生平頭一次,徐震東說出如此不理性的話來。
如果他更衝動一點,也許就直接掐死她。
擔心再待下去自己真會忍不住這麼做,他說完便甩頭離開,留下艾禾一個人面對陌生的環境。
甚至,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今晚該睡在什麼地方。


第四章
昨晚,徐震東從進房後就不曾再出來。
原先艾禾還一直待在客廳裏,但隨著時間越來越晚,她不得不開始替自己找睡覺的地方。
七十幾坪的豪華公寓裏只有四間房,其中一間從徐震東進去後門就不曾再開啟。
她試著打開另一間房,從房裏的裝潢擺設看來,她猜想這應該是徐威廷偶爾回來住的房間,她不敢貿然進去。
對面的另一間是書房,所幸,最後的那間空房,應該是客房,她猶豫的轉頭看了徐震東的房門一眼,歎了口氣還是走了進去。
雖然裏頭沒有多餘的佈置,但對她來說已經是難得的選擇。
經過一晚的心情沉澱,艾禾再次見到徐震東已經是早上的事,即便他深沉的臉色依舊不改,然而比起昨天害怕的情緒,冷靜下來的她又重新記起對他的愛慕、更是滿懷歉意。
因為這樣,她才會有勇氣站在他面前。
徐震東冷著一張臉,「既然你喜歡做下人的工作,待會我出門後就把整層樓打掃乾淨。」
這麼說當然是存心刁難艾禾,這整層樓就只有徐震東一個人住,每星期固定有鐘點女傭會來,根本就不需要什麼打掃。
這要求儘管不再預期之內,但讓她更詫異的是——
「你讓我自己留在這裏?」
艾禾哪裡知道,除非是有他的晶片卡,否則就算是人在裏頭也無法隨意離開。
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他只是再次冷冷的撂下威脅,「想跟家裏聯絡最好考慮後果。」
其實,就算他不說,她也不可能在違背他意思的情況下離開這裏。
昨夜一整夜,她已經想得很清楚,她一定要取得他的原諒。
「我——」艾禾想告訴他自己不會這麼做。
但徐震東已逕自轉身出門,根本無意多聽她廢話。
直到他出門後,艾禾才死心地回過頭來,打量著整層樓,看到這麼大的空間,頓時有一種體悟——
徐震東擺明是在找她麻煩。
但為了取得他的原諒,就算是再怎麼不合理的要求,她也只能接受。
只是面對這七十幾坪大的住處,她還是忍不住歎了口氣,「唉!得做到什麼時候?」
回應她的是一屋子的寂寥。
*********
傍晚下班前,徐威廷特意跟未婚妻楊易彤一起到董事長室,兩人因為艾禾逃婚的事,對大哥的情況一直不甚放心。
昨兒個聽說徐震東照常到公司上班時,他們就想過是否要來瞭解情況,然而考量到他也許需要時間平復才想說晚點再說。
後來聽說他臨時取消下午的幹部會議,匆忙離開公司,不尋常的舉動讓兩人更加放心不下。
所以這會兩人利用下班前過來,藉由找他一塊吃完飯的名義關心他。
見到兩人,徐震東雖然多少猜到他們的來意,臉上的線條也明顯緩和下來。
「現在還不到下班時間吧!」聽似質問的語氣裏透著縱容。
「我跟易彤在餐廳訂了位,來找大哥一塊去吃飯。」徐威廷說出跟未婚妻事先擬好的說詞。
對於他們的關心他不是不明白,但他無意多談私事。
見他沒有搭腔,楊易彤接著問起,「聽秘書說大哥昨天臨時取消了幹部會議提早下班,是有什麼事嗎?」
徐震東一語帶過,「沒什麼。」
她也識趣改口說道:「時間也差不多了,還是先去吃飯吧!」
「你們去吃吧!」
徐威廷開口問:「大哥不一起去?」
「改天吧!」雖然不認為艾禾有辦法離開,他仍是需要回去看看。
徐威廷跟楊易彤顯得有些為難,因為另外還有其他事想跟他談。
「還有什麼事嗎?」
兩人先是對看了一眼,隨後徐威廷才說:「是這樣的,汪伯伯跟汪伯母說想來見大哥一面,為前天的事情當面道歉。」
「沒那個必要!」徐震東一口回絕。
儘管早料到會是這樣的回答,但念及汪氏夫婦的殷切懇托,徐威廷還是忠人之事。
「兩位長輩真的覺得很抱歉,他們也沒有想到事情會變成那樣。」
楊易彤也幫腔道:「聽說他們到現在也還沒有聯絡上艾禾,希望大哥能別跟他們計較。」
然而徐震東皺眉回應,「我沒打算跟他們計較。」他要算賬的另有其人。
乍聽到這話的兩人頗為意外,「大哥不怪汪伯伯跟汪伯母?」
徐震東不想解釋太多,「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你們也不需要再管。」跟艾禾之間的恩怨他會自行解決。
兩人聽到他都這麼說了,也知道不應該再插手,只得就此打住。
*********
「好餓……」
廚房裏,艾禾整個人無力地趴在飯桌上。
早上那個徐震東出門時,她原本還以為他的懲罰是要她一個人打掃七十幾坪大的房子,一天下來她才知道,他根本是要餓死她。
上午她一個勁埋頭打掃,希望能藉此博得他的原諒。
直到中午休息進來廚房想找東西吃,才發現這間十來坪大的廚房根本新得像樣品屋。
就連那台看起來很高檔的大冰箱也像是買來裝飾用的,裏頭居然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
在找不到東西吃的情況下,她原本是想出門去買,這才意外發現為什麼他放心留她一個人在家,因為她根本就出不到去。
這會,她已餓到兩眼昏花。
短短三天的時間,艾禾不明白自己的生活怎麼會變成這樣?
從婚禮上逃走後她先是淪落到飯店當洗碗工,被徐震東找到,抓來這一個人打掃這麼大間的屋子,甚至餓著肚子沒飯吃。
從小到大,她的生活雖然不能說是錦衣玉食,可也不曾像這兩天過得如此窘迫。
想到這裏,她不禁又開始感到後悔。
客廳裏,下班回來的徐震東沒有看到艾禾的蹤影,雖然不認為她有辦法離開,仍是下意識的梭巡她的身影。
經過廚房門口時,他意外瞥見她趴在飯桌上。
乍見到徐震東,艾禾哪裡還記得兩人間的情況,隨即開心的從椅子上一把站起。
「你回來了!」
他臉上並沒有相同的喜悅,一如早上出門時的深沉,她這才記起他對自己的怒意。
就在她斂去笑容的同時,他將頭上提的袋子往桌上一擱,像是不願再多看她一眼馬上離開廚房。
她走到桌邊一瞧,袋子裏裝了一個便當,她的嘴角隨即又揚起,這是給她的嗎?
在實在餓壞又沒有勇氣去問他的情況下,她只得先吃了再說。
稍後,當徐震東換下西裝再次出現在廚房門口時,看到艾禾狼吞虎嚥的吃相,完全異於之前在他面前的優雅。
冷不防見到他出現,差點被一口飯給噎著。
忍不住皺起了眉,心裏感到突兀,她的舉止實在跟印象中的大有出入。
對現在的艾禾來說,連日來的狀況早已叫她應接不暇,哪裡還有多餘的精力去偽裝。
見他看著自己不說一句,她不自覺心虛地瞥了眼桌上的晚餐。
該不會是他的吧?
要真是這樣,自己肯定又惹到他了。
想開口確認他吃了沒,卻又拿不出勇氣來,最後只能硬著頭皮解釋,「因為冰箱裏找不到東西,所以……」
經這麼一提醒,徐震東才想起家裏頭的情況,明白她應該是因為餓了一天的緣故才會吃得又急又大口。
但即便是這樣,他依然沒有半點同情,如今她任何的境遇在他眼中都是咎由自取。
*********
雖然昨晚徐震東並沒有任何表示,隔天他卻面臨了抉擇。
他總不能又將她棄置在住處一整天不理她,也沒那個時間幫她準備食物,最後只得帶她一塊出門。
乍聽見這個決定,艾禾詫異,「跟你一塊出門?」
徐震東根本不理會她的問題,逕自領頭走出去。
對於他的態度,艾禾雖然感到難過卻也莫可奈何,只能認命地跟著他一塊出門。
一路上,徐震東不改深沉的表情,她自然也沒敢搭聲。
兩人進了公司,立刻引起眾多員工的側目。
三天前才在自己的婚禮上被新娘拋棄的董事長,竟帶了個年輕女人一塊進公司,叫眾人如何能不感到詫異。
只是詫異歸詫異,誰也沒敢表現出來,以免觸怒了徐震東。
雖然說平日的他公私分明,但現在畢竟是非常時期,還是應當小心。
不過大夥再怎麼驚訝都比不上徐震東的秘書,她之前因為籌備婚禮跟艾禾有過幾面之緣,一見到跟著董事長一塊來上班的艾禾,兩顆眼睛差點沒當場凸了出來,所幸平日訓練有素才不至於失態。
對於這一路走來的異樣眼光艾禾不是沒有感覺,也因此更加留心身邊男人的反應。
察覺到徐震東臉上的線條微微僵硬,她心裏也不好受,如果不是因為自己,他根本不需要忍受這些。
進到董事長室後她依然沒敢作聲,逕自在辦公桌後頭坐下,她環顧了室內一眼,無聲地走到沙發那頭坐下。
心裏雖然預期到這一整天應該會很難熬,她也只能要求自己正襟危坐,以免再有什麼地方惹他不開心。
稍後秘書進來向徐震東報告一天的行程,艾禾仍是端坐在沙發上。
秘書在進門跟離開時,都忍不住偷偷瞥了她一眼,心中的好奇簡直滿到快要破表了。
辦公室突然傳來敲門的聲音,隨即就見外頭的人等不及推門進來。
徐震東帶名年輕女子進公司的消息迅速傳開,自然也傳進了徐威廷跟楊易彤耳裏。
兩人這會才顧不得上班時間,匆忙上來想查探究竟。
徐震東看到他們,猜到兩人大概想說些什麼了。
不過完全沒料到會看到艾禾,一時之間,兩人怔住了。
「有什麼事嗎?」徐震東略帶不悅的問。
回過神的兩人先是對看了一眼,徐威廷開口問:「大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艾禾遲疑著要不要跟他打招呼,但在瞥見徐震東的臉色後,決定還是安分一點。
徐震東抿著唇並沒有搭腔。
兩人又將注意力轉向艾禾。
「大嫂——」
徐威廷才啟齒,就被身旁的未婚妻扯住,同時注意到兄長蹙了下眉頭。
反應過來的他急忙改口,「呃,汪小姐,你怎麼會在這裏?」
艾禾並不想隱瞞他們,只是礙於徐震東的反應而不敢貿然答腔。
看出她的顧慮,兩人不覺又將注意力轉回大哥身上,猶豫的開口,「大哥……」
「如果不是工作上的事情我自己會處理。」
聽到對家人一向寬容的徐震東這麼說,他倆只好無奈的歎口氣,「那我們先出去了。」
臨去前,兩人還不甚放心地瞥了艾禾一眼,她臉上的神情真讓人替她感到憂心。
帶上董事長室的門,楊易彤不甚放心的問:「這樣不要緊嗎?」
徐威廷自然也明白未婚妻的意思,只是就算不怎麼放心,他還是基於對兄長的瞭解安慰道:「大哥的心情可以猜想得到,但以他的個性就算再怎麼生氣,應該也不至於失去分寸。」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她還是覺得不安,「可是……」
「既然大哥已經明白表示不希望我們介入,暫時就先觀察再說。」
的確,眼下的情況是沒有他們著力的空間。
「也只能這樣了。」
*********
就如同徐威廷說的,徐震東對艾禾縱有滿腔怒火,在想清楚要如何報復她之前還不至於傷害她。
因為這樣,怒火無處宣洩,又得不時面對她,提醒他所受到的難堪,讓他只能在吧台前抑鬱地喝著酒,一杯接著一杯,越喝越凶。
這一幕,全看在艾禾眼裏。
為了不想惹他不開心,雖然跟他一塊待在公司,她仍極力讓自己像不存在似的,避免走動,也不出聲。
但就算自己什麼也不做,他的心情依然不見好轉。
像現在,他一看到她,頓時又沉下臉來。
艾禾試著撐起嘴角,鼓起勇氣說道:「喝酒……對身體不好。」
「用不著你管!」
儘管心裏頭感到些許怯意,她還是硬著頭皮勸他,「我知道你生我的氣,但是喝酒真的不好。」
「夠了!少在我面前說這些。」她還敢不識相的來惹他,真想讓他一把掐死是吧?

她瑟縮了一下,「其實……你可以罵我,不一定要喝酒。」
此話一出當即換來徐震東惡狠狠的一眼。
她呐呐的道:「呃,我是說,可以不生氣的話當然是最好。」
只是他的神情看起來顯然是做不到。
「就算生我的氣,也不需要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她寧可他對自己發火,也好過看他糟蹋自己的身體。
「我說夠了!」
他懷疑這個女人根本是想挑戰他的耐性。
但她並沒有就此打住,「還是說——」
他突然從椅子上站起,嚇了她一跳也打斷她未完的話。
以為他會按捺不住對自己動手,艾禾正僵住不知該如何反應,就見他從她面前走開。
虛驚一場的她頓時松了口氣,這樣子也算是達到了目的,雖然他因此更加苦惱。
看著他粗魯的甩上房門,艾禾怔在原地,不知道自己究竟該怎麼做,才能獲得他的原諒。

第五章
雖然徐震東尚未決定如何處置艾禾,兩人在公司同進同處的畫面卻引起了話題。
尤其是艾禾的身分傳開後,更加引起員工們的議論紛紛,不明白已經逃婚的她為什麼又會出現在董事長身旁?
這些耳語無可避免的也傳到徐震東耳裏,他直覺的一惱,但緊接著一抹想法突然閃過他的腦海。
晚上下班時,轎車在一家名牌服飾店前停了下來。
艾禾當不明就裏,卻聽到徐震東要求她一塊下車,進到服飾店。
他逕自對店員吩咐,「找幾套適合她的衣服。」
訝異他居然是帶自己來買衣服,她受寵若驚地回頭看他。
他根本不看她,逕自又對店員交代,「順便替她打扮好。」
「好的,請交給我們。」
艾禾卻不明白他葫蘆裏賣什麼藥,「為什麼要替我打扮?」
徐震東並沒有理她,店員這時開口說道:「請跟我來。」
在一頭霧水的情況下,她只好跟著店員往裏頭走。
稍後,店員為她打點妥當,她不解的打量自己一身的慎重,而徐震東依然沒有為她解釋的打算,也不曾多看她一眼。
她懷著忐忑的心情,跟著他重新坐上車離開。
轎車在飯店前停下,艾禾很意外他居然帶自己來這樣公開的場合。
她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只能跟著下車。
更加出乎她意料的是,徐震東居然伸手攬住她!
只是他的視線始終不曾投注在自己身上,一路上沉默的領著她走進飯店,來到飯店十一樓的宴會廳,原來這是一場客戶公司的周年酒會。
這下,她是真的不明白他究竟怎麼了,居然會帶她一塊出席公開的應酬場合。
兩人的到來無可避免的引起在場賓客的注意,雖說旁人對於她的身分並不是很清楚,但因為徐震東的新聞鬧太大,眾人見他身旁出現一名女伴,著實好奇不已。
較之於她的忐忑,徐震東從踏進宴會開始,臉上的深沉便被自信所取代,像是毫不在意旁人的眼光。
宴會的主人迎了過來,和他寒暄幾句後,望向艾禾,「這位小姐是?」
乍聽到對方問起自己的艾禾頓時一陣緊張,擔心自己的身分會為徐震東帶來難堪。
就在艾禾不知道他會如何回答時,竟聽到他直言不諱地介紹道:「我原本打算娶的女人。」
話一出口,不單是艾禾感到錯愕,現場的氣氛立即變得有些尷尬,但徐震東卻絲毫沒有受到影響,宴會主人索性順勢帶過話題轉移這份尷尬。
接下來的時間裏,大家雖然可以避開這個話題,心裏卻都因為知道了艾禾的身分而暗自留心起兩人的互動。
傳聞中逃婚的新娘,這會竟公然出現在徐震東身旁,還陪同他一塊出席客戶公司的周年酒會,在場賓客無不感到詫異。
再見到徐震東的態度始終自信,像是未將逃婚的事情放在心上,而艾禾由頭至尾都靜靜地陪在他身旁,態度上看不出絲毫的不樂意。
這樣的情景落在眾人眼裏不禁要開始質疑,整件逃婚事件背後的真相也許並不單純。
畢竟,此刻怎麼看都不像是徐震東被拋棄。
一旁的艾禾心思百轉。
她真的怎麼也沒想到,他會大方對旁人承認自己的身分。
原以為在自己帶給他那樣大的羞辱後,他應該會極力掩飾她的身分才對。
難道……他打算原諒她了?
艾禾禁不住在心裏生起了契機。
*********
很快的。艾禾發現自己想得過於天真,在宴會之後,徐震東的態度依然沒有明顯改變。
在失望之餘她也才明白,他應該只是單純的需要一名女伴罷了。
但不管怎麼說,他肯帶自己出席公眾場合,還向旁人承認自己的身分,她就已經很開心了。
起碼,這表示兩人間的關係終於有了進展。
雖然只是一小步,但她相信只要自己不放棄,假以時日一定能完全獲得他的原諒。
只是她哪裡知道,他之所以帶她出席公眾場合,為的並不是要改善兩人的關係,而是要從她身上討回失去的顏面。
他要讓旁人看到,逃婚的新娘並沒有離開,依然死心蹋地留在他身邊,而他根本沒將她放在心上。
這才是徐震東想要的目的,即便她會因此淪為眾人的笑柄也在所不惜。
在那之後,他仍不時的帶她一塊出席各種公開場合。
也因為這樣,艾禾會意外碰上之前曾經相親過的物件。
對方見到她先是感到意外,隨即涎著笑臉上前來。
「汪小姐,還記得我嗎?前陣子我們見過面。」
暫時離開徐震東過來喝點東西的艾禾見到來人,冷淡的回應,「有什麼事嗎?」
或許這就是男人的劣根性吧,捨棄的女人居然能交上比自己強許多的物件,甚至還在結婚前夕甩掉對方,頓時,這個原本看似無趣的女人,又讓人有了回頭想接近她的欲望。
「汪小姐跟之前給人的感覺很不一樣。」語氣裏明顯流露出興趣。
艾禾翻了個白眼,愛理不理的。
另一頭的徐震東注意到正跟艾禾攀談的,是之前恰巧撞見過的那名相親物件。
擔心再發生什麼讓自己難堪的事,他馬上過來。
為了引起艾禾的注意,對方進一步吹捧道:「難怪汪小姐能擄獲像徐震東那樣的男人,讓他也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這男人到底想幹什麼呀?她冷眼地看著他,沒有回應。
他並沒有識趣離開,自顧自的又說:「尤其汪小姐居然還放棄徐震東那樣好條件的男人,跟那些看上錢才結婚的女人實在很不一樣。」
這話聽在她耳裏卻是對徐震東的詆毀,暗示他是靠身家在吸引女人。
「你胡說些什麼!」
本來預期艾禾聽了應該要心花怒放,卻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反駁給弄得怔住。
「我說錯什麼了嗎?」
她忍不住為徐震東平反起來,「你搞清楚,是徐震東不想娶我,不是我不想嫁給他。」試圖挽回徐震東的聲譽。
走近的徐震東因為她的話而停下腳步。
那男人還沒能立即反應過來,「……什麼?」
「如果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就閉上你的嘴,少在這邊胡說八道。」
對方被她指責得面上無光,正要發怒時突然看到徐震東,硬生生打住惱起的情緒識相的轉身離開。
艾禾見對方突然掉頭離開還在奇怪,隨即才發現徐震東不知何時已來到身旁。
留意到他臉上的神情似有不對,跟著才意會過來,難道他都聽到那男的講他的壞話?!
看著一語不發的徐震東,她的心頓時一沉,他這會應該又不開心了。
*********
的確,艾禾跟那個男人的對話他是聽到了,心裏也確實為此感到不快。
也沒能釋懷她說的那些話,懷疑她要不是根本不清楚自己在說些什麼,就是過於遲鈍甚至是愚蠢。
從離開宴會坐上車開始,艾禾就明顯感受到身旁男人所散發出來的低氣壓,心裏禁不住又一次為自己的行為感到懊悔。
當初,要不是她欠缺思量就貿然逃婚,也不會讓他的聲譽掃地,甚至發生像今晚這樣的難堪。
她愧疚萬分的道:「對不起……」
正在開車的徐震東眉頭凜了下,臉上的線條依然僵硬。
「我沒有想到那個人會說那些話,要是我早知道根本就不會理他。」更正確來說是避開他。
「不過我已經讓他知道,是他自己沒搞清楚狀況。」雖然這麼說未必能補償什麼,但她還是希望能盡力挽回徐震東的聲譽。
就在她覺得他不會有所回應時,突然聽他冒出一句,「如果你以為那麼說就能改變什麼,那是不可能的事。」
她過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他誤會自己說那些話是為了掙得他的原諒。
「不是那樣的,我那麼說是因為——」
「夠了!我對你那些廢話沒興趣。」語氣裏是明顯的不耐煩。
艾禾到嘴的解釋頓時啞住,明白再多的解釋也只是會惹他不快。
車廂裏再度回歸沉默。
*********
雖然徐震東並沒有因為艾禾對他的袒護而改變對她的態度,但冷靜下來後卻也正視起她的不同。
其實之前將她逮回來時他就注意到了,她的言行舉止不再如同印象中那般文靜。
他還當她是因為逃婚才想改變態度來逃避,如今看來似乎不是這麼回事。
從她在宴會上對那個男人說話的語氣跟態度,根本就不是一個文靜的人會有的行為。
這叫他不禁要懷疑,當初的她究竟是怎麼回事?
儘管兩人間的情況依然不見改善,但是對她來說,她卻覺得自己十分幸運,在犯下那樣大的錯誤後還能跟他朝夕在一塊生活。
就算每天必須面對他的憤怒,她也不介意。
若要說有什麼讓她放心不下的,那就是父母親,她雖然也想跟家裏聯絡,但又擔心父母如果知道她的情況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來,說不定還會馬上來帶她回家。
問題是,除非取得徐震東的原諒,否則她不想這樣離開。
然而就算她不跟家裏聯絡,她跟徐震東一塊出席公開場合的消息還是傳到了汪氏夫婦耳中。
果然,他們在第一時間雖然感到詫愕,但確實如艾禾所預期的,立刻趕到徐氏企業去。
董事長室裏,聽到秘書在內線電話裏通報汪氏夫婦來訪的消息,徐震東看向沙發那頭的艾禾。
她也很意外。
徐震東對電話那頭交代,「讓他們進來。」語氣裏聽不出任何想法。
一會,秘書領著心急的汪氏夫婦進來,立即退了出去、帶上門。
汪母一見到女兒立刻走上前來,「你這孩子,出門這麼多天也不知道要跟家裏聯絡,我跟你爸擔心到夜裏都睡不好覺。」
聽到母親這麼說的艾禾很是愧疚,「對不起媽。」
「知道對不起怎麼也不曉得打通電話回來?」
面對母親的質問,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要不是你爸聽人家說,我們還不知道你人在這裏。」
一旁的汪大成見妻子嘮叨不停,開口打斷,「好了,有什麼話等回家後再說。」
聽到父母要帶自己回家,艾禾直覺的感到心急,但父母的注意力已轉向徐震東。
「徐董事長……」
辦公桌後方的徐震東沒有應聲。
「關於我女人的事實在是很抱歉,我們夫妻倆也知道是她不對,如果有什麼能夠補償的地方我們一定會盡力去做。」
如果汪大成的姿態不是擺得那麼低,徐震東也許會露出冷笑,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沒有表情。
對於自己所受到的屈辱,他懷疑是任何補償所能彌補的。
汪母跟著補充,「我們絕對有這個誠意負責。」
見到父母為了自己所犯的過錯向人低頭,艾禾心中的愧疚更深。
「沒那個必要。」徐震東一口回絕。
然而汪氏夫婦沒有就此放棄,「既然是我們不對就應該負起責任。」
汪大成接著又說:「還是說我們今天先把艾禾帶回去,改天等徐董事長決定該怎麼做再通知我們。」
他聞言卻不置可否,只見他逕自將視線轉向艾禾,「你想回去?」語氣裏透著無形的壓迫。
她雖然察覺到了,但讓她作下決定的卻不是因為他的威脅。
「爸、媽,我要留下來。」
意料之外的回答讓汪氏夫婦感到詫異,汪母問道:「你這孩子在說些什麼?」
「對不起媽。」她臉上的神情再認真不過。
「不可以!我跟你爸怎麼放心讓你留在這裏?」也不知道徐震東做什麼盤算,想到女兒在他身邊可能也不會太好過,汪母急得甚至沒顧慮徐震東在場就脫口而出。
汪大成也為女兒的決定感到錯愕,正準備開口時突然一個念頭閃過腦海,「還是說你們又在一起了?」
汪母跟艾禾同時一怔,沒等兩人回神就聽到一記冷笑傳來。
「同樣的恥辱絕對不會再有第二次。」
徐震東的斬釘截鐵粉碎了汪氏夫婦的希冀,而他語氣裏的決然更讓兩人下定決心要把女兒帶回去。
「既然這樣就不能讓我女兒繼續留在這裏。」
說完,他們不等徐震東搭腔了,直接要拉女兒離開。
艾禾先是望向徐震東,見他一副冷眼以對的模樣,她只好自己阻止父母,「爸、媽,你們不要這樣。」
女兒的拒絕讓汪氏夫婦頓住。
「你們還是先回去吧,我想留在這裏。」如果沒能取得徐震東的原諒,她無法就此離開。
「這怎麼可以?」
汪大成接著妻子的話,「沒錯,既然事情已經變成這樣,我跟你媽說什麼也不可能讓你留在這裏。」
艾禾雖然理解父母的心情,卻也不得不反駁他們,「爸、媽,你們聽我說,我真的不能跟你們回去。」
「怎麼不能?」汪大成反問,「莫非有人跟你說了什麼讓你不敢回去?」
「不——」
「不用擔心,不管是什麼問題爸都會想辦法解決。」
「不是這樣的,你們誤會了。」艾禾解釋,「我沒有受什麼委屈,也沒有人跟我說什麼。」她實在很不希望父母為了自己跟徐震東發生衝突,讓事情越變越糟。
「那你為什麼不跟我們回去,之前也不跟家裏聯絡?」
對於父母的逼問她卻答不上來,不知道該如何告訴他們,自己就是擔心他們知道後會像現在這樣,堅持要帶她回家。
逃婚的事既然是自己的錯,她就有責任要取得徐震東的原諒,而不是讓父母代她受過。
辦公桌那頭的徐震東冷眼看著艾禾與父母僵持,這也是他之所以見汪氏夫婦的目的。
「爸、媽,我知道你們是因為擔心我,但是我真的很好,你們就讓我留在這裏。」無法對父母說明的艾禾只能乞求他們的同意。
然而,這世界上有哪對做父母的,明知道女兒會受苦還同意她的要求?

「總之你今天非跟我們回去不可。」汪大成強勢的拒絕了女兒,不論她是為了什麼原因非留下來不可,他都不允許。
「爸、媽……」父母的堅持讓她倍感為難。
「我真的不能跟你們回去。」臉上的神情說明了她的堅決。
「你……」女兒罕見的堅持讓汪氏夫婦感到錯愕。
「等過一陣子,過一陣子我就回去。」
汪氏夫婦卻無法接受。
「還等什麼過一陣子?你今天就跟我回去!」汪大成動手再拉女兒。
「不要!爸。」艾禾掙脫了父親的手。
此舉終於讓汪大成按奈不住的動怒了,「婚既然沒結成還住在人家家裏,這話要傳出去還能聽嗎?你今天要是不跟我回去,以後也不需要再回來了!」
汪母急得一喊,「老公!」丈夫才宣佈和女兒斷絕父女關係,如今怎麼又說出這麼重的話。
艾禾也為父親說出的重話感到錯愕,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汪母跟著勸女兒,「你爸說的對,還是跟爸媽回去,你留在這裏只會受委屈。」
艾禾歎口氣,她滿懷無奈與愧疚。
將她的掙扎看在眼裏,徐震東內心困惑不已。
雖然他認為艾禾是懾於他的威脅才留下,但她如此堅決的拒絕,甚至沒有隻字片語對父母解釋,這是為什麼?
尤其她居然不曾私下跟家裏聯繫,這點更是他始料未及的。
汪大成眼見改變不了女兒的心意,惱怒的道:「算了!就隨她去,當是沒生養過這個女兒。以後這個家就跟你斷絕關係,要受了什麼委屈也不需要回來。」
說完,拉著妻子連聲招呼都沒打的轉頭就走,汪母想說些什麼都根本沒有機會。
知道父親這回是鐵了心要跟自己斷絕父女關係,艾禾的心裏難受不已。
徐震東看著眼前這一幕,臉上的神情讓人完全無法捉摸他此刻的想法。
按理說他該為艾禾的下場感到快意,卻見他眉頭蹙了起來。


第六章
雖說留焉是艾禾自己的決定,但父母離去時痛心失望的背影卻始終盤旋在她腦海裏,讓她的心情無可避免的變得低落。
只是她並不想將這樣的情緒表現出來,這一切都是自己的過錯,自己造成的,她活該承擔。
因此在徐震東面前,她盡可能的不讓自己落寞的情緒顯露出來,人卻不由自主的變得沉靜了。
然而,精明如徐震東又怎會沒有察覺她的轉變?被自己的父母那樣嚴厲的斥責還斷絕關係,對一個二十四歲的年輕女孩來說,的確是太過沉重而嚴厲。
最近她的沉靜,讓徐震東不禁想起認識之初,當時的她也是這副模樣,讓他當鄰家小妹般在疼,甚至還因此作出那個讓自己後悔不已的決定。
想起艾禾的逃婚,他心中的憤怒又忍不住翻騰。
桌上的內線電話這時響起,將他的思緒拉回現實。
「什麼事?」
沙發那頭的艾禾機靈的拉長耳朵,若是他有客戶到訪時她好到裏頭的休息室回避。
秘書在電話那頭回報,「美國‘紐曼公司’的臺灣代表來了,說是想親自拜會董事長。」
紐曼為什麼突然造訪?雙方企業不曾有過交集呀。
略微沉吟後他吩咐秘書,「請他進來。」
聽到這裏艾禾已識趣的起身,熱門熟路的要往裏頭的休息室走。
要進入休息室前,辦公室門開了,一名成熟美麗的女人走了進來——
「學長,好久不見。」
艾禾頓時有些怔愣,眼前這個美麗的女人跟徐震東似乎是舊識?

*********

餐廳裏,安佳茜帶著自信的笑容坐在徐震東對面。
「怎麼會突然想到回來?」
「公司派我回來出差。」
他點點頭,「剛才我的秘書說你代表美國紐曼公司?」
「對,公司有意在臺灣尋求合作對象,所以我就爭取這個機會回來。」說這話時安佳茜直直地望進他眼裏。
「看來這十年你在美國發展得不錯。」
的確。只是十年下來她也發現,自己失去了曾經擁有過最寶貴的東西。
她淡淡一笑,「再怎麼說也比不上學長。」
當年徐氏夫婦意外身亡,徐震東臨時取消一塊出國的決定,倉卒接下公司的經營權。
二十四歲剛退伍的他並沒有被突如其來的家變所擊垮,反而在十年間將公司的規模拓展到今天的局面。
「也許,當初我應該要留下來幫你才對。」言語間透著試探。
徐震東聳聳肩,「你現在成就並不比留在臺灣發展差。」
見他並沒有附和自己的話,安佳茜雖然失望卻也沒有顯露出來。
在美多年的她雖然發展順利,卻益發體認到要找到一個適合自己的男人是多麼難能可貴的事。
她始終不曾對徐震東忘情。
這次回來,她已經調查過他的近況,也知道前些時候他險些結婚的消息。
雖然不清楚怎會有女人跟自己當年一樣愚蠢的放棄他,她卻也認定這是老天爺給自己再一次的機會,決心要把握。
「或許吧,不過也因為這樣現在才有機會合作。」決心促成兩家企業的合作,藉此機會重新親近徐震東。
「你說合作?」
「我們公司想在臺灣尋求合作物件,回國前我已經針對學長的公司做過瞭解,如果學長有意願,希望能促成兩家公司的合作。」
跟紐曼公司這樣的國際企業合作,對徐氏企業來說自然是個機會,徐震東並不排斥。
「條件談得攏的話,徐氏自然非常樂意。」
「那真是太好了,明天我就先把資料送到公司給學長。」安佳茜開心的道,是為兩家企業的合作案,也為自己跟徐震東之間有個好的開始。
「拿到資料後我會立刻讓人著手評估。」
對於進度安佳茜並不是太心急,她在意的是跟徐震東相處的時間。
她突然想到稍早在他辦公室,瞥見的那名年輕女人。
「對了學長,剛才在你辦公室的那個年輕女生是什麼人?」料想應該是什麼堂妹之類,記得徐震東也有個小他八歲的弟弟。
聽她問起艾禾,徐震東卻沒心思多談,這兩天因為那個小女人,他的心情頗為複雜。
「沒什麼,你難得回來臺灣,有什麼需要就跟我說一聲。」
或許是因為沒把艾禾視為威脅,對於他的轉移話題安佳茜並沒有察覺,反而因為他的體貼而感到開心。
「好。」心裏為兩人的未來開始編織著美好的遠景。
*********

打從在飯店被抓回來後,為了確保艾禾沒有機會再逃開,徐震東對她的行動一直是嚴加限制。
而今,他竟然讓司機先送自己回來,另行與那女人在外用餐,這樣的情形讓她感到很不安。
尤其是聽到那女人對他的稱呼,以及她語氣裏的親匿,在在都顯示兩人關係匪淺。
對於這樣一個美麗又散發著成熟魅力的女人,如果真要跟她競爭,艾禾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有機會。
想到徐震東為了她,放心讓自己一個人回來,艾禾心裏更加難以釋懷那女人的存在。
只是她哪裡知道,他之所以放心讓她一個人,是因為不再認為有限制她的必要。
既然她寧可讓父母傷心也要留下,他不認為她會再逃走。
然而對於不知情的艾禾來說,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她心中的不安也益發翻騰。
當徐震東回來時,她不知何時已在沙發上擔心到睡著。
乍見躺在沙發上的人兒,他直覺蹙眉,跟著便無視地走回房裏。
只是在快到房門口時,卻又頓住腳步,然後就看到他重新折回去。
站在客廳沙發前,看著在上頭熟睡的小女人,他首次讓心裏複雜的情緒顯露出來。
雖然說過不會因為艾禾在宴會上那席袒護的話而有所改變,但他心裏還是受到了影響。
尤其在見到汪氏夫婦無法帶回她之後,更讓他內心在憤怒之餘,某個角落隱隱衍生出不同的情緒。
兩股情緒在他心頭糾葛,讓他看著艾禾的神情充滿複雜。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還是彎下身去。
隔天,艾禾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起先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對,而後才想起昨晚自己在沙發上等人等到睡著了。
奇怪,是誰抱她進來?難道——
這屋子裏只住著自己跟徐震東……
只是念頭才起,她隨即又否決了這個想法。
他根本就不可能理睬她,最有可能的是她睡得迷迷糊糊自己走回房裏。
不過她並沒有什麼時間深思這個問題,因為此時已經過了九點,她很意外徐震東居然沒有催她。
匆忙下床她換好衣服隨即走出房門,到了徐震東房門口卻猶豫了。
躊躇半晌,艾禾還是動手敲了門,裏頭卻沒有人回應。
正當她感到奇怪時,一抹想法突然閃過腦海——
難道他昨晚沒有回來?!
念頭一起,她當即忘了所有顧慮一把推開房門,裏頭卻不見他的蹤影。
他真的沒有回來……
她不想相信,突地又想起他早上出門前有喝咖啡的習慣,連忙轉身快步走向廚房。
到了廚房,發現他的杯子是用過的,她頓時松了口氣。
但隨即又想到,為什麼早上出門時沒帶她?
一直以來,他對自己的限制始終不曾鬆懈,直到昨天……
難道說是因為她?
昨天是這樣,今天也是這樣,雖然不清楚對方的身份,艾禾心裏不免為徐震東對那女人的重視感到黯然。
不過她不知道,徐震東之所以沒帶她一塊出門,是因為不想面對她,面對自己複雜的心情。
縱使理智對艾禾感到痛恨,情感卻又隱隱感到不忍,這樣的情緒讓他煩躁,才會留下她一個人在家。
發現自己被留下的艾禾心中的不安更甚,根本無法靜下心來。
當她發現徐震東在客廳桌上留下一張晶片卡時,掙扎片刻,終於還是按捺不住的出門。
當徐震東見到艾禾出現在自己的辦公室時,心裏不無意外。
「你來做什麼?」
她怎麼可能老實告訴他,自己是因為放心不下他跟那個女人才過來呢?
遲疑了好一會,她才開口,「我以為你忘了叫我過來。」
他當然不是因為忘記,卻也不想承認自己心軟,適巧樓下會議的時間也差不多了,便一語不發地撇下她離開。
艾禾頓時松了口氣。
就在徐震東去開會後不久,安佳茜正好送合作案的資料過來,從秘書口中得知他人在樓下開會,便決定先行進到辦公室等他。
她沒有料到會再次見到艾禾。
艾禾雖然也感到意外,心裏卻也證實自己的猜測——他是因為跟對方有約,才會讓自己留在家裏。
昨兒個安佳茜對這年輕女孩的存在並未多留心,但這會再次見到她,心中不免生起警戒。
正不知道該說什麼,艾禾就聽到對方主動問起,「你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裏?」
艾禾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介紹自己,猶豫了半晌只得說出自己的名字,「我叫汪艾禾。」
沒想安佳茜表情一變,「你就是汪艾禾?!」
她居然又跟徐震東在一塊?!安佳茜心中的警戒更深。
「你認得我?」艾禾詫異問道。
「你為什麼會在這裏?」
她這麼問顯然是很清楚自己跟徐震東的關係,反而是自己對她一無所知,「請問你是?」
安佳茜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不管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自己都有必要讓她認清楚,她是不可能贏過她的。
「學長難道沒有告訴你,我們大學的時候曾經交往過?」
艾禾一聽內心大感衝擊。
安佳茜進一步表明,「即使是現在,我對學長的感覺也依然沒有改變。」暗示她最好識相一點自動退場。
他們昨晚去吃飯,今天又見面,那徐震東對她的感覺是不是也……
安佳茜追問,「你還沒有回答我,為什麼你會出現在這裏?」
「我……」
條件差對方一大截的艾禾實在無法說出,自己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裏,是因為徐震東對她的報復。
她只覺得一旦說出口,連最起碼的競爭機會也沒了。
見她吞吞吐吐的,安佳茜先是皺眉,隨即念頭一轉又綻起示威的一笑,「不管你是為了什麼理由出現在這裏,你都最好認清事實,既然當初是你自己選擇放棄,就沒有權利再回頭。」
對方說的艾禾雖然也知道,心裏卻無法割捨。
「尤其是現在,我既然回來了,就不會再讓你有任何機會。」
安佳茜的自信像道無情的枷鎖,兜頭落下後緊緊地鎖住艾禾心口,迫得她喘不過氣來。
*********

會議剛剛結束,升上業務經理不久的楊易彤在徐震東準備離開時,開口喊住了他。
「董事長!」
對於這個未來弟媳,他清楚她跟自己一樣公私分明,她喊住他想必是有什麼事情要跟他談,便留下來讓其他幹部先離開。
「什麼事說吧!」雖然在公事上態度嚴明,私底下對家人卻很包容。
也因為清楚徐震東的個性,所以楊易彤知道不應該干涉,但在聽到傳言後還是按捺不住。
「最近我聽到一則傳聞。」
他挑起眉,示意她往下說。
「是關於汪小姐的負面流言,大哥知道這件事嗎?」
徐震東眉頭一蹙,有些意外她要跟自己談的竟是關於艾禾的事。
對於她口中的傳聞他自然再清楚不過,因為這就是他要的結果。
他要讓眾人深信,逃婚背後的真相其實是新郎有意毀婚,新娘在不願分手的情況下,寧可選擇無名無分地待在他身邊。
只是徐震東並不想討論艾禾的事,所以沒有回答。
原本只是心存試探的楊易彤卻從他的反應獲得證實,「大哥知道?」
他沒有反駁,態度甚至不帶絲毫意外。
看在她眼裏不禁詫異,「大哥是故意帶她出席那些公開場合?!」
語氣裏的難以置信說明她怎麼也沒有想到,向來敬重跟佩服的徐震東會這麼做。
雖然,她可以理解新娘逃婚所帶給他的屈辱,但是讓對方也承受跟他相同的羞辱……
如果艾禾知道自己的名聲變得那麼不堪,叫她以後要如何面對外人異樣的眼光?
雖然聽出楊易彤語氣裏的不苟同,他仍不打算為自己辯解,只是簡單的說:「我已經說過這件事情我會處理。」
因為面對的是家人,他語氣裏儘管少了嚴厲,楊易彤還是可以感受到這是他最後的底線。
知道自己應該就此打住,她卻無法坐視他因為憤怒而失去平日的判斷。
「但是大哥處理的方式已經失去你平常的理智。」
她的干涉讓他更加煩躁,語氣含慍道:「如果不是因為理智,事情不會只是這麼簡單。」
楊易彤當然聽得出來,他絕對有能力做得更絕,但這不表示艾禾所承受的是她能負荷得了的。
「她確實是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起責任,但也不能要她賠上一生。」那樣的傳言叫她以後要如何面對?

「她根本賠不起。」他尖銳的哼道。
楊易彤明白現在要再爭論什麼賠償也已無濟於事,於是轉了個說法。「也許汪小姐並沒有想過要逃婚。」
徐震東一聽就要反駁,不過她接下來的話讓他打住。
「否則她一開始也不需要答應嫁給大哥。」
他愣住了。
她接著提醒, 「大哥也許忘了,她現在才二十四歲,比我跟威廷都還要小了兩歲,這樣突然要嫁人,而且大哥你的身份跟條件又不是一般人,她會感到不安甚至不知所措其實不難理解。」
不安?他壓根不曾想過。
「也許就是因為這樣,她才會一時不知道該面對而選擇逃走。」
聽到這句徐震東又要惱起,「如果是這樣當時她就應該要說。」
「她可能是不知道該怎麼向你開口。」
腦海裏突然閃過當天艾禾急切地想跟他談話的情景。
當時的她說有事想告訴他,只是他沒能給她機會把話說完。
楊易彤再接再厲的開口,「不管大哥是不是能夠原諒她,可以確定的是她都不是有心要傷害大哥。」
是真的,我真的不是有意要那樣做……
憶起艾禾確實曾這麼對他說過,徐震東那顆因為憤怒而失去判斷的心,逐漸冷靜下來。
「我只是想提醒大哥,現在事情變成這樣,對才二十四歲又沒有社會歷練的艾禾來說,太沉重了。」希望他別再繼續傷害艾禾。
見他不再答腔,楊易彤知道自己能說的只有這樣。
「我先出去了。」
留下徐震東一個人沉默不語。


第七章
晚上,安佳茜又以公司為由邀約徐震東,艾禾只得讓司機先送回去。
昨天開始就感到不安的心,經過白天安佳茜的那一席話更加無法平復。
在客廳裏坐立難安的她不經意瞥向吧台那頭,想起之前徐震東曾在那裏喝酒。
她心念一動,馬上走過去……
晚點徐震東回家時,客廳裏的燈雖然還亮著,卻沒有看到艾禾的蹤影,正當他疑惑的梭巡她的身影,突然聽到吧台那邊有聲音傳來。
他走過去查看,竟在吧台發現坐靠在牆邊的艾禾。
一旁的地上擱著只酒杯,懷裏還抱著瓶喝剩的酒,他壓根沒想過會看到這一幕。
判斷她應該是先用酒杯喝,接著索性直接拿起整瓶酒就口喝,所以才會將酒瓶抱在懷裏,他不禁蹙起眉來。
不同於昨天的猶豫,他直覺蹲下身去,伸手要拿開她懷裏的酒瓶。
意識不清的艾禾呢喃,「不要……」想抓回酒瓶。
徐震東已強勢的將酒瓶拿開,打算動手扶起她。
感覺手臂被抓住的她睜開沉重的眼皮,眼前一抹人影摸摸糊糊的。

就在他準備將她扶起來時,她突然出手揪住他兩邊領口,「你!你是什麼東西?敢跟我搶……」
他先是一愣,跟著猜到她是喝醉了,伸手要拿開她的手。
艾禾卻抓著他的領口不放,「不要!」甚至想格開他的手,「我不許你跟我搶,聽到沒有?」
她兩眼直直地盯著他,不知情的人還當她是清醒的。
明白是醉糊塗了,他順著她的語尾,「沒有要跟你搶。」同時將她扶起來。
「誰說沒有!」她眯起眼來要看清楚眼前人,「就是你!你想跟我搶。」
不等徐震東反應,她突然賞了他一記巴掌,力道雖然不大卻讓他為之一愣,本能的皺起眉來。
艾禾還不知死活的道:「你這是什麼表情?想打架啊?」
惱怒的徐震東被這麼一問,突然對眼下的情況感到好笑,自己居然差點跟這個醉酒的女人計較起來。
曾幾何時,向來內斂的自己竟如此輕易地被挑起情緒,難道真像易彤說的,他因為她失去了平日的冷靜?

看著醉糊塗的艾禾,徐震東不自覺的笑開,將她從地上扶起來。
艾禾還在胡鬧,不滿的大叫,「叫你不要拉著我聽到沒有?我不要你扶……」手肘還試著掙開他的鉗制。
看著抓在自己領口的那雙手,徐震東不禁懷疑到底是誰拉著誰?

「再拉著我不放就要你好看。」她不忘翻白眼恫嚇人。
這女人的酒品確實很差!
對於艾禾的酒言醉語,他自然不可能當真,只是人家說醉酒說話也有三分真,她到底要跟誰搶什麼?

突然,她嘔的一聲,徐震東胸前頓時一片狼籍。
較之於他的傻眼,罪魁禍首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嘴裏還無意識的呢喃,「臭死了……」
徐震東真想把這女人掐死。
*********

房間裏,躺在床上的艾禾早已醉得不省人事,徐震東剛將身上的西裝跟襯衫給脫了。
看著發完酒瘋沉沉睡去的小女人,他懷疑自己當初怎會看走眼認為她文靜?
睡夢中的她還呢喃,「臭死了……」
在被吐了一身後,他訝異自己居然沒把她丟在吧台不管,心裏明白,應與易彤那一席談話有關。
看著艾禾熟睡的臉龐,純真甜美而略帶孩子氣,她也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孩。
這樣的她,突然要面對一場盛大的婚禮,或許真會感到不安吧!
我有話要告訴你……
應該是有理由對吧?你會想要娶我的理由……
去留心她的狀況嗎?
或許是自己打一開始決定娶她的心態就不對,更不曾試著去瞭解她,才會讓她在不知所措的情況下犯下那樣的錯誤。
認真追究起來,自己也無法完全免責。
儘管她確實帶給了自己從未有過的難堪,但如同易彤所說的,並不是出於她的存心。
反倒是自己這陣子來的報復,比起她的無心,又應當何論?
今夜她喝得如此酩酊大醉,徐震東似乎也感受到她的無力承受,這陣子她逆來順受的態度他其實也都看在眼裏。
或許,自己的行為是真的失去理智了。
打從逃婚事件以來,他首次能平靜地面對艾禾,雖然想到她剛才的行為,他還是哭笑不得。
*********

日正中午,艾禾從昨夜的宿醉中蘇醒過來,最先感到的是頭痛欲裂,仿佛被人開車從頭上輾過似的。
用手敲了敲自己的頭,還沒來得及喊疼,她突然看到自己身上只穿了件胸罩。
「啊——」
忍不住失聲尖叫,她的衣服為什麼會被脫掉?

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她緊張地拉開棉被查看,發現褲子還穿在身上,一顆心就勉強鎮定下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試著回想,昨晚自己到吧台去喝酒,喝著喝著眼前似乎出現一抹人影。
自己似乎拉著那個人,還打了他一記巴掌?

然後,她還吐了那人一身……
幻覺,一定是幻覺。
她試著說服自己,身上卻依稀傳來酸臭的味道……
如果那些事情真的發生過,那被自己吐了一身的那個人該不會是……
不!不可能的,不會是他的。
她拒絕去相信。
他那麼討厭她,怎麼可能會理她嘛!
心裏雖然極力安慰自己,不安的情緒卻越來越擴大。
終於她肯接受現實,卻也忍不住哀嚎地蒙住自己的臉,不願相信自己居然會做出那種事,乾脆讓她死掉算了。
勉強拖著身子將自己梳洗乾淨,雖然認為這時間徐震東早已出門上班,她還是鼓足了勇氣才敢踏出房門。
她馬上到鞋櫃去查看,確定少了雙皮鞋後才終於松了口氣。
想了想,她又悄悄地進到徐震東的房間,果然在浴室裏發現被吐得都是的西裝外套跟襯衫。
一瞬間,她簡直想就此死掉算了。
想到這下他肯定更氣死她了,她的一張臉幾乎要糾結在一塊,自然也再無心情去想又被他一個人留在家裏的事。
這會就算是徐震東派車來接,她也不敢再踏進公司一步。
接下來的時間裏,艾禾一邊清理徐震東的西裝外套跟襯衫,一邊在懊悔中度過。
汪艾禾!你幹麼老做些惹他生氣的事啊?
*********

預期艾禾醒來後應該會像昨天那樣跑來公司,然而一整天徐震東卻沒有看到她出現。
下班前,他又接到了安佳茜的邀約。
因為不確定艾禾的情況,他婉拒了她,決定回家查看。
然而一進家門,客廳的燈卻沒有開,他一度還以為艾禾不在。
直到見她房間的門縫有光透出來,他才走了過去。
艾禾從傍晚開始就一直擔心,連晚餐也沒吃。
不知道晚點他回來時,自己該如何面對他。
想到他應該會為了昨天的事情氣炸了,她就恨不得乾脆挖個洞把自己埋起來。
透過沒關好的門,他看到她一個人坐在床上。
「還是逃走好了,不然等他回來……」
只是她光用想的,就知道這個辦法不可行。
「不行,這樣他肯定會更生氣。」
雖然不清楚她指的是什麼事,徐震東感到有趣的繼續聽下去。
「乾脆再醉死算了,省得還得面對他。」
真想不到她還挺會碎碎念的,自己以前怎麼會認為她文靜呢?

「不行!萬一又像昨天那樣吐了他一身……」她根本不敢想像再來一次的話,他會有什麼反應。
徐震東這才明白,艾禾如此困擾甚至在家裏躲了一天,竟是因為害怕面對自己的惱氣。
他不自覺的嘴角染上了笑意,昨晚的她可不像現在這樣膽怯。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該怎麼辦嘛?」又不能把自己敲昏。
同情她這麼困擾下去也不會有結果,他動手推開門。
艾禾聽到聲音抬起頭,乍見到出現在房門口的徐震東著實嚇了一跳。
「出來吃飯吧!」他的口氣若無其事。
吃飯?
艾禾一愣,懷疑自己難道是嚇到幻聽?

廚房裏,兩人同坐在一塊用餐,艾禾不時用眼角餘光偷覷他。
一整天,她推想過數十種可能的情況,獨獨不曾出現過這種。
心裏不禁要懷疑,這難道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對於她的忐忑徐震東也察覺了,他發現她根本就是個藏不住心思的人。
如果當初他有安撫她的情緒,或許就不會發生逃婚那件事。
明白要是不能讓她把心裏的不安放下,恐怕無法好好吃這頓飯。
他主動開口,「不吃飯在想什麼?」
聽得艾禾又是一怔,雖然他的語氣並不熱絡,但很溫和,難道他沒有為昨晚的事情生氣?

「我……」想問他,又怕這一問反而提醒了他昨晚的事。
「嗯?」
「沒、沒什麼。」
斂下心裏的疑惑,反正他沒生氣。
她心虛的低頭吃飯,回避著他的視線。
徐震東又怎會不瞭解她那點心思,但見她吃得認真便也沒再說什麼。
艾禾雖然低著頭,兩隻耳朵卻拉長。
飯桌上沒有半點聲音,平靜得像是什麼也不曾發生似的。
他是真的沒有為昨晚的事情生氣?!這讓她慢慢放下心來。
這也才有心思注意到,這似乎是兩人頭一回在家裏頭一塊用餐,而且還是在如此平和的氣氛下。
剛才見他不像平常那樣板著臉,她偷偷在心裏笑開來。
「在笑什麼?」
徐震東冷不防的一問,才讓她驚覺自己的笑意顯露到臉上,連忙收斂起笑容裝傻。
「有嗎?」被他瞧得心虛,她轉移話題,「我以為你今晚也會晚回來。」
話說出口她才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麼,卻已來不及收回。
出乎意外的,他只是淡淡一句,「沒什麼事就回來了。」
她先是一愣,跟著才意外他居然沒有生氣。
不管怎麼說,他早回來總是開心的事,至少不需要擔心他跟那個女人在一塊。
因為顧著開心,艾禾並沒有注意到,今晚的徐震東對自己似乎有問必答,不像之前那麼冷漠。
*********

隔天開始,徐震東又帶著艾禾一塊去公司,為了某種說不上來的理由。
一如往常的,下車後她便默默地跟在他身後,保持一段距離。
就在他面對著經過員工的問早時,像是從他們的側目中記起了什麼,突然回轉過身,一把攬住她。

她瞬間一征。
他卻像稀鬆平常似的,攬著她的腰往電梯走去。
電梯口的員工見到兩人,雖然依舊向董事長問早,神情裏卻透著詫異。
注意力全在自個腰上的艾禾沒有察覺到旁人異樣的眼光,徐震東卻是了然於心。
電梯抵達後,除了他們之外,自然是沒有人敢跟著進去。
電梯門關上,裏頭就只剩下他們倆,她的注意力還是不能從腰上那只手臂移開。
她不明白,他到底是怎麼回事?
除了出席宴會時他會一手攬著她外,平時在公司裏,他對她根本不予理會。
徐震東無法對她解釋自己這麼做是在挽回她的名聲,知道她一直死盯著他的手臂,他故意問:「怎麼了?」
要她怎麼說得出口,她心裏其實很開心他這麼做。
雖然一樣被摟著,她卻覺得跟在宴會上的感覺不大一樣,此刻她有種……像是被珍惜著的感覺。
「沒什麼。」她心虛的否認,覺得這應該是自己的錯覺,不過心裏還是很開心。
將她的反應看在眼裏,他不禁覺得有趣。
雖然這麼做是別有用意,但算起來該是她被占了便宜,她卻像害怕被發現什麼似的想掩飾。
興致一來,他擱在她腰上的手臂刻意摟得再緊。
艾禾一詫,忍不住瞠大眼看向他。
徐震東也故意地回看著她,臉上的神情像是沒有任何異狀。
被他這麼直勾勾盯著,她的心不禁漏跳了半拍。
緊接著不甚自然的扯了扯嘴角,像是意圖要營造出什麼事情也不曾發生的假像。
徐震東看在眼裏,心中的笑意更深。

第八章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艾禾覺得徐震東好像變了,不再像以前一樣老闆著張臉。
只是她沒有勇氣追問,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會破壞兩人間逐漸改善的關係。
而且,她還有更大的問題在等著她,就是那個叫安佳茜的女人。
三十二歲的年紀正當成熟美麗,又代表美國那麼大一家企業,艾禾根本不知道自己有什麼能力跟人家競爭。
原先她也沒敢抱任何希望,但最近徐震東的轉變卻讓她產生勇氣,不想輕易放棄。
當她佯裝不經意向徐震東問起安佳茜時,他不在意的態度更讓她有自信。
只是愛情這種事不光靠自信,還需要有機會才行,而眼下機會似乎老站在安佳茜那邊。
像今天,安佳茜又利用公事之便來找徐震東,艾禾照例避到休息室。
只是這回她不像以前那樣安分,悄悄在門上拉出一道縫,監視加監聽外頭的一舉一動。

安佳茜道:「……總裁明天會到臺灣,晚上在飯店有個宴會,相關資料已經先請總裁看過,只要明晚在宴會上做最後確認,合作的事情就沒問題了。」
明天?這麼快?

不對不對,應該說是終於才對。
只要合作的事談妥,她就可以滾回美國去,自己也不需要再過這種寢食難安的日子。
沒錯,就是這樣。
接下來一整天,艾禾一直在等徐震東開口提宴會的事,畢竟之前這類的場合他總會帶她一塊兒出席。
然而一直等到晚上,他始終不曾提起。
因為這樣,兩人這會來到餐廳用餐,她卻顯得心不在焉。
徐震東自然也察覺到了,所以當安佳茜以公事為由邀約他今晚一起吃飯時才會婉拒。
「在想什麼?」
要怎麼說呢?
不能承認自己偷聽他們談話,又希望他能提起明晚的事,艾禾於是婉轉的試探道:「只是在想你會不會有什麼是想告訴我?」
但他只是挑了眉。
艾禾也知道自己問得很莫名其妙,因而補充解釋,「我是說一整天發生那麼多事,你可能會有什麼事想告訴我也說不定。」
他想了想,艾禾每天都跟著他到公司上班,可從來不曾問起他的公事,他不認為她會突然對公司裏的事情感到興趣。
最有可能的是,每天這樣的無所事事讓她感到無聊。
之前因為要報復她,他沒理會她的煩悶,如今想來要她整天閑閑待在公司,確實是件難挨的事。
「不想跟我去公司?」
「嗯?」艾禾一怔,壓根沒想到他會這麼誤會。
眼下有安佳茜那個女人在,她盯牢都來不及,哪可能會不想去。
「呃,不是……我是……」
徐震東當她是因為心事被說中,所以一時答不上話。
擔心他真會讓自己留在家裏,她急著想解釋,「我是說——」
「如果覺得無聊有想做的事情,我讓秘書在公司裏準備。」
雖然沒有必要這麼麻煩,但他就是不想留艾禾在家裏。
艾禾又是一愣,為這個意料之外的結果。
擔心一遲疑又會有變卦,她連忙答應,「喔,好。」雖說自己其實沒有特別想做什麼。
如果真要認真說,她最想做的是嫁給他。
只是她也知道,他不可能再娶她,那天在公司裏他就已經斬釘截鐵的對父母說過,絕對不會再有第二次。
現在的她能待在他身邊就已經很開心了,實在不應該再奢求什麼。
想得出神的她並未察覺自己的嘴角沾了醬料,直到他伸手過來。
手指往她嘴角一抹,讓她倏地拉回思緒,意識到他所做的動作後,兩頰倏地漲紅。
徐震東並沒有多想,然而在手指撫過她嘴唇瞬間,心裏突然掠過抹異樣情愫,她那因為驚訝而微啟的朱唇,更是叫他捨不得移開目光。
她的心……跳得好快!

不想叫他察覺到自己的怦然心動,她連忙作勢要擦嘴角,「沾到了嗎?」動作不甚自然。
「擦掉了。」隨即,他低下頭專心用餐,好掩飾自己看她看到入迷的糗態。
*********

艾禾又等了一個上午,晚上就是宴會的時間,徐震東依然沒有開口要求她同行。
這讓她忍不住想,難道是因為安佳茜,所以才不需要她去參加?

越想越覺得可能,想到要讓兩人單獨相處,她心裏就感到不安。
又想到那女人向自己撂過的話,難保不會趁著今晚……
要是合作案順利談成,徐震東一時開心,那女人又在旁邊頻頻添酒,說不定就像電視上演的那樣——
隔天醒來人失身了,要他對她負責。
不行!絕對不可以讓這種事情發生。
這場宴會她一定要去,當務之急,是要把服裝搞定!

趁著徐震東下樓開會的空擋,她也跟著離開公司。
徐震東開完會回到辦公室,沒看到艾禾,直覺就走到外頭詢問秘書。
秘書見董事長不以內線電話聯絡,反而直接走出來,以為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沒想到聽他竟只是問:「艾禾呢?」
她恭敬的回答,「汪小姐她出去了。」
出去?徐震東感到十分意外。
自艾禾從飯店被找回來後,他首次無法掌握到她的行蹤,心裏不免感到些許焦慮。

「有說去什麼地方嗎?」
不意董事長會進一步問起,秘書略顯惶恐的道:「因為董事長沒有特別交代,所以汪小姐出去的時候也沒有特別問起。」
徐震東的眉頭皺了起來。
回到辦公室,他更顯焦慮,猜不到她會去什麼地方。
手機這時響起,他接起後意外看到來電顯示是艾禾打來的。
不等他問起,那頭的艾禾像是怕被他拒絕似的,搶先一步說出自己人在之前跟他一塊去過的一間服飾店,身上沒有帶錢,希望他可以過去幫她付賬。
接著不等他答應與否,她便掛上電話。
這女人在搞什麼呀!
算了,等見到人之後再問艾禾為什麼會在那裏。
艾禾心裏很忐忑,擔心徐震東來了之後可能會不高興。
然而當他人踏進店門見到她時,他的反應卻跟高興與否扯不上邊,而是錯愕。
刻意將頭髮弄成波浪鬈整個往上盤起,搭配一身比實際年齡來得成熟的禮服,讓她頓時看來成熟許多。
「你這是做什麼?」他一臉不解。
因為一心要跟安佳茜競爭,又擔心自己缺乏成熟女人的魅力,艾禾才會刻意要店員為她做這樣的裝扮。
她以為他問自己做這身裝扮的用意,硬著頭皮開口,「昨天我無意間聽到安小姐提到宴會,想說今晚應該也是跟你一塊出席,所以就先過來準備。」
擔心他不讓自己跟,她才刻意選在下班前打電話叫他過來。
徐震東一聽,「你要去宴會?!」
他的反應看在她眼裏更加深信,他是因為安佳茜的關係才不打算帶自己一塊出席。
只是她哪裡知道,徐震東是沒打算帶她前往,但卻是為了她好,不想她在宴會上聽見那些閒言閒語。
艾禾擔心被拒絕,假意催促道:「時間差不多了,再不走要遲到了。」
徐震東來不及阻止,且若她那麼想參加,順著她也無妨。
最後,艾禾達到了目的。
*********

宴會裏,今晚的安佳茜經過刻意裝扮,看來更加明豔動人。
就在她引頸企盼著徐震東的到來時,竟看到艾禾和他一塊出現。
詫異的情緒讓她脫口而出,「你怎麼會來?」
看在艾禾眼裏更加確信自己是來對了,尤其她一身精心打扮一看就知道是別有目的。
只是兩個女人的角力沒能展開,因為要引薦徐震東跟紐曼的總裁碰面。
安佳茜勉強按下心中的情緒向總裁介紹。「總裁,這位是徐氏企業的董事長,徐震東。」
看著雙方握手介紹,艾禾雖然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麼,心裏卻不免感到自卑,為自己的外語能力根本比不上安佳茜。
「關於徐董事長的公司我已經請內部人員評估過,非常適合擔任我們紐曼在臺灣的合作物件。」
「哪裡,能跟貴公司合作也是徐氏企業的榮幸。」
「我個人是很希望能跟徐董事長合作,但有件私人的事還是希望請教徐董事長。」
徐震東略微挑眉,不清楚對方所指為何,不過還是基於禮貌回應,「請說。」
「關於徐董事長前些時候的婚禮……」
意外對方突然問起這事,徐震東不免感到詫異,一旁的安佳茜也完全沒有料到。
即便不清楚他們在說什麼,但艾禾明顯感覺到,氣氛突然變得不太對勁。
她忍不住輕聲向他問起:「發生了什麼事?」
徐震東看了她一眼,安撫道:「沒什麼。」
他對艾禾的呵護,讓一旁的安佳茜見了頓感很不是滋味。
她於是刻意用英文說:「總裁問起前陣子逃婚的新聞。」要讓艾禾出糗。
「雖然我們現在談的是生意,跟徐董事長個人的事情並不相關,但既然要合作自然也希望更加謹慎,希望徐董事長不要介意。」
徐震東點頭表示可以理解,有些外國人很重視家庭關係,認為能照顧好家庭的人才有辦法管理事業。「我明白。」
安佳茜直覺要為徐震東說話,「總裁,關於逃婚的事情其實徐董事長也是受害者——」她想將責任推到艾禾身上。
心急的艾禾也顧不得語言的隔閡,情急的想解釋,「不是這樣的!逃婚的事是我的錯。」
被打斷的安佳茜感到不滿,正想繼續說下去,卻被總裁舉起手來制止,「先等一下,聽她怎麼說。」
冷不防聽到對方說中文,艾禾也不免詫異,但她無暇再多想,急切的保證,「是真的,那件事是我的錯。」
徐震東卻不想她捲入,「不需要這樣,我會處理。」
「可是……」
「如果徐董事長不介意的話,我倒是希望能聽看看這位小姐怎麼說。」
徐震東只好用眼神對她示意不用說太多沒關係,但她深吸口氣後還是開了口。

「事實上那個逃婚的新娘就是我。」
此話一出,果然引起紐曼總裁的意外跟興趣。
「既然這樣,現在又怎麼會跟徐董事長在一塊?」
她頓時有些語塞,無法說出自己是被抓回來的。
「既然逃婚應該是不打算再在一起才對。」
見她被問住,徐震東雖然想為她解圍,然而也想聽聽她的理由。
艾禾為難的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最後三人三雙眼睛全盯著自己,她豁出去了,「是我不好,對他的信心不夠,擔心他將來會後悔。」
徐震東這會聽到她親口承認心中的不安,讓他心中有股說不出的感受。
紐曼總裁見艾禾說的真切,心中的疑惑也跟著消弭,太細節的部分便不再多問。
「徐董事長,希望以後能合作愉快。」
看到雙方握手達成協定,艾禾在旁也感到開心。
只是安佳茜看來似乎不怎麼愉快,因為察覺到徐震東在聽到艾禾那些話時,眉宇間掠過的反應。
接下來的時間裏,雙方那些公事上的談話艾禾也插不上嘴,所以跟徐震東說了聲後便去喝點東西,安靜的呆在宴會廳角落。
徐震東心裏懸著艾禾剛才的那席話。
所以當談話告一段落,安佳茜雖然還想找話題絆住他,他仍是告辭離開。
角落裏,艾禾吃著西點等他忙完,不經意聽到身後有人聊起——
「不是說那女人自願倒貼嗎?怎麼沒看到人?」
「可能是今晚沒來吧!」
「我看那女人肯定是腦子有毛病,居然放著徐震東那樣的物件不要。」
聽到最後一句話,她這才恍然明白自己是他們話題裏的主角。
她不知該如何反應。
已經來到艾禾面前的徐震東發現她似乎沒注意到自己,正奇怪著,跟著也聽到那些閒言閒語。
「堂堂徐氏企業的董事長夫人不當,寧可沒名沒分的跟在身邊倒貼,真是下賤!」
艾禾聽到了關於自己的蜚短流長。
這本來就是徐震東當初決定報復她時所想要的結果,但如今親耳聽到卻讓他感到憤怒。
那些八卦的賓客瞥見徐震東,心頭一驚頓時變了臉色,隨即尷尬的走開。
艾禾這才留意到他,她不確定他是否聽到那些話,深吸一口氣忍住受傷的情緒,佯裝成若無其事的樣子。
「談完了?」
預期會看到她難過的徐震東,沒料到入目的會是她的笑臉,十分確定她聽到那些閒言閒語,不相信她真會無動於衷,定眼看著她。
艾禾刻意撐起嘴角,輕輕的問:「怎麼了?要回去了嗎?」
他莫測高深的又看了她好一會,內心無法遏制的湧起一股怒意。「走吧!」
這裏人多嘴雜,也不是談話的好地方。


第九章
從下車一直到上樓,艾禾明顯感受到徐震東不太高興,不敢招惹他的始終默默跟在他身後。
見到他猛地將門一把推開,她還是不免嚇了一跳,不明白他為什麼生氣。
是逃婚的事讓他難堪嗎?
她不知道,正是因為她的無動於衷才讓他感到憤怒。
擔心再這麼下去,自己會像以前那樣按耐不住對她發火。徐震東大步走向房間裏,憤怒關上房門。
已經有一陣子不曾看他生氣的艾禾不知如何是好,心裏頭想跟進去向他解釋道歉,又擔心他根本聽不進去。
無奈之餘,她只得打消念頭先回自己房裏。
哪知道才剛放下手提包,房門突然被一把推開,就看到徐震東大步走過來。
正當她錯愕之際,他怒氣衝衝的拉起她的手,「就算被說成那樣也沒有關係嗎?」
失去控制的手勁把她抓疼了,她皺眉道:「你抓痛我了。」
「連被說成那樣都不在乎了,還會知道痛?」
「不是這樣的,你不要這樣!」
抓著她的手勁絲毫沒有放鬆,「虧我居然還差點相信你說的話。」相信她是因為不安才逃開,相信她只是一時的不知所措。
結果事實是,她壓根就不在乎。
或許她的逃婚根本就是因為不想嫁給他。
即使是發現艾禾逃婚那當下,他的情緒也不曾像現在這般激動。
雖然不知道他誤會了什麼,她還是試著澄清,「我沒有騙你,你先放開我好不好?」手腕的痛楚讓她的臉色泛白。
「這就是你要的?要我放開你?」
她根本沒聽懂他的弦外之音,「你先放開我,我真的很痛……」
他閉了閉眼,忍住心間湧起的疼痛,「就算是痛,我也不放開你。」
他語氣裏的執著叫她震懾住了,接著,他竟低下頭來吻她。
艾禾先是錯愕,跟著本能的推拒,「不要這樣。」
徐震東抓住她的另一隻手,不假思索的說出,「就算你不願意我也不會放開。」
對於他脫口說出的心聲她自然沒能會意,只知道他強行吻她,同時將她帶向床。
雖然自己是喜歡他的,但她知道他現在是因為生氣才這麼衝動,「不要這樣,你會後悔的。」
放開她他才會後悔!
憤怒掩蓋了理智,一室的喘息,呻吟。不知過了多久,房間裏才再度回歸平靜。
冷靜下來後的徐震東是後悔了,只不過不是後悔要她,而是後悔傷害她。
因為害怕看到他後悔的神情,艾禾在結束後一直閉著眼睛,甚至背過身子。
看在他眼裏心中的自責更深,卻已無法彌補。
想伸手安慰她,又擔心她會逃開,來到她身邊的手終於還是打住。
最後,他只能對著她的背影說道:「休息一會身體就會好一點。」
聽到這話的艾禾心頭一凜,卻沒敢有任何動作。
見她依然背對自己,為了讓她能夠休息,他選擇下床離開。
「我先出去了?」
直到關門聲傳來,她才掙開眼睛,不確定剛才他離去前所說的話是心疼嗎?

*********

早上,徐震東原本打算自行出門讓艾禾在家休息,只是他才一出房門就看到她已經在客廳裏等他。
經過一整夜的輾轉難眠,雖然確定了自己對她的感情,但傷害已經造成。這會面對她卻是無話可說。
艾禾的神情雖然看來如常,眉宇間卻透著些許不自然。
她很擔心,早上醒來會面對他的後悔。
雖然想過要逃避不跟他一塊去公司,又擔心讓安佳茜有機可趁,所以儘管身體還有些不適,仍是在客廳裏等他。
見他不說話,臉上也看不出是什麼心情,她只能跟著保持沉默。
這樣的艾禾讓他更加不捨,想開口留她在家裏休息,然而又放心不下她一個人在家。
兩人心思百轉千回,一路無語的出門。
電梯裏,徐震東不經意間瞥見艾禾手腕上的淤青,想起昨晚曾聽她喊痛卻置之未理。
覺察到他的視線,她像是想掩飾什麼,用另一隻手掩住那圈淤青。
他看在眼裏沒說什麼,眉宇間的自責卻更深了。
在前往公司的途中,他在家藥局前停車,回來後手上多了包塑膠袋。
到了公司,他略微遲疑後又像之前那樣伸手攬住她,讓她心頭一暖。
他不氣了吧?而且今天攬著她的手臂好溫柔,她感覺的出來他不敢太用力,堅定而呵護的圈著自己。
預期她也許會抗拒的徐震東因為她的順從而松了口氣。
進到董事長室,她以為他會放開她了,沒想到他卻攬著他走到沙發坐下。
跟著,她意外的看到他拉起她的手,手腕上的淤青讓她下意識的想縮回,不想讓他看到。
讓她感到困惑的,在他臉上,她似乎看到像是心疼的情緒。
這時,徐震東打開剛才在藥局買的東西,那是條藥膏。
他打開藥膏,輕柔的說:「會有點痛。」
簡單的一句話,讓她詫異的情緒再也無法掩飾地顯露到臉上。
他開始為她擦藥,略施力道為她揉去淤青,痛楚的感覺傳來,清楚地告訴她不是在做夢,皺著眉不敢喊痛。
看得出來她在隱忍,徐震東不捨的說:「痛的話就說出來,對不起。」
她搖搖頭,不想見到他自責。
他希望她能像昨晚那樣對他坦白喊疼,這樣忍耐的模樣,讓他好愧疚。
不明白他為什麼蹙起了眉頭,艾禾進一步保證,「真的不痛。」他肯這樣關心自己,就算是要她痛死也心甘情願。
他深深的看著她,注意著她的反應,見她一蹙眉就馬上放輕力道。
擦好藥後,他握著她的手卻沒有馬上放開。
雖然希望時間能停留在這一刻,艾禾還是不甚自在的想收回手。
徐震東卻仍是握住不放,「身體呢?」
「嗯?」她一怔,沒有立即會意。
「還不舒服嗎?」
慢了半怕才明白他話裏的意思,兩頰頓時染上一陣緋紅,「……還好。」
「累了就到裏頭去休息。」
「沒關係。」艾禾脫口回應,不想繼續這個尷尬的話題。
徐震東卻對她的回答不滿意。
不痛、還好、沒關係……句句都是在淡化她所受到的傷害,讓他縱使有心彌補卻也無處著手。
「你這麼做是想懲罰我嗎?」讓他心疼。
冷不防被他這麼一質問,她急忙搖頭。
「去休息。」
正想說自己不要緊,但對上他一臉堅持的表情,她明白他是在關心自己。
心裏好甜哪!也不知是不是那藥膏發揮作用,她覺得手也沒那麼疼了,「好。」
說好卻還繼續坐著,徐震東正想再說她,才注意到自己竟還握著她的手不放。
他連忙放開她,看著她起身走進休息室。

*********

稍後,徐震東接到了安佳茜的午餐邀約。
這次的合作案上安佳茜著力甚多,他打算趁機向她道謝。
只是她要的卻不是他的感謝,昨晚在宴會裏將他對艾禾的態度看在眼裏,讓她很不安,倍感威脅。
餐廳裏,徐震東舉杯朝她致意。
「這回的合作案能順利談成都是因為你的關係,謝謝。」
安佳茜開門見山的道:「其實我這麼做並不是為了公司,而是為了學長。」對於她的態度他不是沒有感覺,只是畢竟已經過去多年,當初的感覺早已不存在。
「很多事情過去就是過去了。」不想叫她太難堪,他籠統帶過。
她情急的反駁,「我一直都沒有忘記學長!」
「所以你才會優先考慮徐氏?」
「雖然是基於私心,但學長確實把公司經營得很好。」
徐震東自然也有自信,他頷首道:「畢竟還是要謝謝你的幫忙。」
「我要的並不是學長的感謝。」
看來他還是得把話說清楚了,「這是我唯一能給的。」
但她難以接受,「為什麼?我對學長的感情一直沒有變。」
他的腦海裏不自覺閃過艾禾的身影,「在我心中已經有了想呵護的物件。」
「是汪艾禾?!」脫口而出的語氣有著無法置信。
他難道表現得這麼明顯?連外人都早就看出來,結果自己卻遲到昨晚才確定。
見到他沒有否認,她更無法理解,「為什麼?她把學長一個人丟在婚禮上讓你那樣難看,這種女人有什麼好的?」就算不恨她,至少也不應該喜歡上她。
他搖搖頭,「如果一開始我心態就正確的話,那件事就不會發生。」
「為什麼學長還要替她說話?難道學長都沒有聽過那些關於她的流言?」
提到那些流言,徐震東不禁再次感到後悔,為自己當初的失去理智。
「像她那樣就算倒貼也要留在學長身邊的女人,我到底哪裡比不上?」
他不滿的板起臉,出口警告,「我不希望再聽到你這麼說。」
他對艾禾的維護讓安佳茜感到嫉妒,但她夠聰明的打住,不再繞著艾禾的事情打轉,將話題拉回兩人之間。
「這次我之所以極力爭取回來都是為了學長。」
「抱歉。」這是他唯一所能說的。
清楚他的個性,他既然開口說抱歉,事情便不可能再有轉圜。
歎了口氣,她決定接受事實。
「我這星期就回美國。」
「需要我送你嗎?」
她苦笑,「除非學長是來留我。」
換來了徐震東的不回應,安佳茜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便不再多說什麼。

*********

艾禾在休息室裏睡過頭,醒來才從秘書口中得知他去赴安佳茜的午餐約會。
頓時她不免後悔,自己沒事幹麼那麼貪睡?
雖然她其實也知道,就算自己醒著也沒有立場阻止徐震東去約會。
就在她瞪著桌上的午餐懊惱時,徐震東回來了。
她頓時松了口氣。
徐震東發現她面前的午餐都還沒動,「剛睡醒?」昨晚真的讓她累壞了。
艾禾故意不經意的問起:「聽秘書說你出去了?」
徐震東突然很好奇,艾禾知道他跟別的女人一塊吃飯會是怎樣的反應。
「嗯。跟佳茜一塊吃飯。」他大方的承認,並在她身旁坐下。
聽到他毫不隱瞞,讓她有股衝動向大聲質問他,那自己到底算什麼?
偏偏,她就是知道自己不算什麼,壓根沒有立場去過問。
察覺到他正盯著自己,她連忙端起假笑掩飾,「是嗎?那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這絕對不是徐震東所希望聽到的答案。
自己跟她以外的女人去吃飯,她卻還嫌他回來的早?
從來他就不認為自己是那種小心眼的人,但這會卻為了她的回答而感到懊惱。
沒有心思再繞著安佳茜的話題打轉,他直承,「只是佳茜要回美國了,所以一塊吃頓飯,沒什麼事就回來了。」
回美國?!那女人要回美國了?
艾禾簡直想放鞭炮慶祝,又擔心自己表現得太過明顯,只得硬忍下內心的衝動。
「這麼快……」快點滾回去吧!
快?
她的回答一再的刺激他。
他挑起眉,「你覺得快?」
太慢了、太慢了,這回答怎麼可以讓他知道嘛,她趕緊轉開話題。
「是美國那裏還有事情在等她回去處理嗎?」
見艾禾完全在狀況外,徐震東放棄的打住試探。
「吃飯吧!」
沒有察覺到他語氣裏的無力,艾禾這會聽完安佳茜的事後可說是胃口大開。
「好!」
見她全無心眼地開始吃飯,徐震東真不知道該拿她如何是好。


第十章
儘管對艾禾的表現感到無力,有件事他倒沒有忘記處理。
當汪母聽到門鈴打開門,怎麼也沒料到會看到徐震東站在門外。
「媽!」徐震東主動開口叫人。
汪母頓時又是一愣,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呃,你好……」
雖然上回見面鬧得不愉快,但考量到女兒還在人家家裏,汪母還是不好惡言相向。
「我能進去嗎?」
聽到他的要求,汪母遲疑了下後才稍微退開,「請進。」
「誰啊?」假日在家休息的汪大成在妻子進來後問起。
「呃……震東來了。」
人家都喊自己媽了,總不能稱呼他徐董事長吧?
汪大成在見到徐震東時詫異的從沙發上起身,對妻子對對方的稱呼並未留意。
徐震東開口,「爸!」
當場讓汪大成呆愣住。
「坐吧!」汪母招呼道。
畢竟是男人又是長輩,汪大成自然不像妻子那樣輕易釋懷,「不知道董事長今天過來是有什麼事情?」
徐震東滿懷誠懇的道:「上回的事情是我不對,希望爸媽別放在心上。」
「呃……」汪大成和妻子面面向覷。
他是吃錯什麼藥了嗎?
徐震東接著又表示,「今天過來是希望爸媽能夠原諒上回的事,答應讓艾禾跟我在一塊。」
聽完他的來意,汪氏夫婦簡直不敢相信。
「你是說……你跟艾禾要重新在一塊?」
「希望爸媽能同意。」
雖然他們曾宣佈要跟女兒斷絕關係,但心裏其實仍擔心她的名聲,如今他既然肯負起責任當然是最好不過。
汪母卻突然想起,「怎麼沒看到艾禾一塊回來?」
徐震東坦言,「我沒告訴她我要過來。」
汪氏夫婦不解的看著他。
他進一步解釋,「今天過來是希望先征得爸媽的同意,艾禾那裏我會再找時間跟她談。」
「艾禾還沒答應?」女兒到底是怎麼回事?
當初要結婚是她自己的意思,卻在婚禮前臨時變卦逃婚;之後要帶她回來,卻又不惜跟家裏斷絕關係也要留下;現在好不容易人家肯重新接納她,她還有什麼好不滿意?
「我會說服她。」
聽到徐震東非但不以為忤還肯說服女兒,汪氏夫婦反倒感到不好意思。
一個男人碰上新娘逃婚會多麼難堪,再加上徐震東的身分,汪大成在感同身受之餘也不禁數落起女兒。
「這孩子實在不象話,都怪我們夫妻倆把她給寵壞了。」
聽到他這麼說,徐震東明白兩位長輩已經同意了。
「艾禾年紀還輕,多少容易感到不安,我會好好跟她溝通。」
「你能這樣體諒她,我們就放心了。」汪母為女兒能覓得這樣的好丈夫感到欣慰。
「等我跟艾禾把婚事確定後就會帶她回來。」
「要是她還想不清楚,我們——」
「媽不需要擔心,艾禾那裏我希望能給她點時間。」
女婿都這麼說了,做父母的自然也沒有意見,心裏更放心把女兒交給他。
「那你就看著辦吧!」汪大成點頭道。
不同於他初進門的態度,汪氏夫婦態度熱切的招呼他,詢問女兒的近況,對他這個女婿甚是滿意。
兩人也明顯的感覺到,這回是真的多了個女婿了,而不單只是在嫁女兒。

*********

雖說已私下拜會過汪氏夫婦,但對於艾禾,他依然沒有把握,而那些關於她的負面流言也越來越困擾他。
心愛的女人被傳成那樣,沒有一個男人會感到開心,看者抽屜裏的戒指盒,他真的好猶豫。
敲門聲響起,見到平常難得在上班時間上來的弟弟,徐震東有些意外。
「怎麼來了?」
徐威廷是為了艾禾那些傳聞來的。
「大哥,我聽易彤說——」
「好了。」話才起頭卻被兄長制止。
連一向不多過問的弟弟都跳出來表示意見,看來不設法制止那些流言是不行了。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徐威廷頗感意外,自己都還沒開口兄長怎會知道?
休息室的門在這時被打開,看到艾禾從裏頭出來,雖然不確定兄長是否真的明白自己想說的事,他也只能暫時打住。
「那我先出去了。」
離去前他對艾禾點頭招呼。
望著艾禾,徐震東真的很困惑不明白她到底是怎麼想的。
被外面的人傳成那樣還無動於衷,連跟自己發生了關係,事後也沒有隻字片語。
他想不透,她究竟是豁達,還是根本就不在意?
要是答案是後者,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逼她上禮堂?還是放手讓她走?
生平頭一次,他發現自己也有無法處理的事,尤其是想到她也許根本不想嫁給自己,心裏便無法不感到懊惱。
總是這樣!這幾天艾禾發現他似平常看著她,看著看著就皺起眉來。
儘管不像以前那樣對她發脾氣,卻像是在跟誰嘔氣似的,有時還像是不想搭理她。
她很清楚他不會傷害自己,所以對他罕見的幼稚只覺得有趣。
都是個三十四歲的大男人了,還是堂堂徐氏奇特的董事長,居然也會像個小孩似的鬧脾氣。
見他不說話,她只得主動開口,「威廷他跟你說了什麼嗎?」倒不是好奇他們談話的內容,而是好奇為什麼會讓他鬧情緒。
「你會在乎?」
連他們之間的事都可以不在意了,徐震東懷疑她還會在乎他們說什麼。
明明她比他小上十歲,結果這會聽他說話的語氣,好像他跟自己鬧脾氣是理所當然的事。
見艾禾不作聲,徐震東又惱了。
懷疑再這樣繼續下去,自己早晚會為了猜測她心裏的想法而精神分裂。
說她對他沒有感情,對於自己的親近卻又從來不曾拒絕。
若說對他有感情,又怎會對兩人之間的關係表現得如此不在乎?
再這麼暗自猜測下去也不是辦法,他決定不管她心裏怎麼想,都要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不知道他從抽屜裏拿了什麼東西,艾禾看到他起身向自己走來。
見他這樣充滿壓迫的走過來,仍讓她心裏有些忐忑。
下一刻,她的手被他拉起,而後就看到一隻鑽戒套進自己的手指。
她完全怔愣住了。
「戒指?」
接著就聽到他片面宣佈,「等會我就吩咐秘書去準備。」
「準備什麼?」她還摸不著頭緒。
「婚禮的事我會全權處理,你什麼也不需要做。」徐震東強勢的決定,像是不給她拒絕的權利。
艾禾一驚,「婚禮?!」
他撇撇唇,展現魄力,「就算你不願意,這回我也會打你進禮堂去。」
打她進去?會不會太誇張?
不過她也總算確定,他居然是要娶她!
他在跟自己求婚?
壓根不敢奢想會再有這麼一日,因為過於驚喜而紅了眼眶。
她預期外的反應也讓徐震東愣住。
雖然沒能聽到她欣然答應,但就算她嚴詞拒絕,他也能硬下心來逼她答應。
然而現在看到她紅了眼眶,他再也強勢不起來。
徐震東不知如何是好的呆在那。
驚喜的艾禾見他突然沉默,心情跟著一沉,擔心他是不是後悔了?
「要你嫁給我真有這麼困難?」他突然冒出這一句。
「嗯?」她一怔,他怎麼會這麼問呢?
「為什麼不說話?」就因為她老是這樣,他才一直無法明白她心裏的想法。
說……對!趕緊告訴他,跟他保證。
「這次我真的不會再逃走!」
她的意思是……她答應他的求婚了嗎?
「真的!我一定不會再逃走。」她再次強調。
「你願意結婚?」他小心翼翼的問。
此時的艾禾哪裡還顧得了含蓄跟矜持,只見她不住的點頭,像是怕晚了他又會後悔。
徐震東嘴角咧笑開來,她願意嫁給他,她是願意的……
見他泛起笑意,她再也壓抑不住衝動,緊緊的一把抱住他的脖子。
「我還以為你再也不會娶我了。」
他被她的話引起了注意力,「你以為?」
她在他頸窩邊點頭。
「為什麼這麼想?」
「因為你一直都沒有再開口。」即便在兩人發生過親密關係之後。
她的回答讓徐震東忍不住失笑。
自己一個人苦惱了許久,結果她卻是在等他開口。
他微微退開,想看清楚她臉上的神情。
艾禾半是開心半是緊張地看著他,像是擔心他隨時可能會後悔改變主意,下意識地握緊手上的戒指。
她的模樣看在他眼裏突然有了玩笑的心情,於是拉過她的手,「早知道這麼簡單,這戒指也不需要準備。」
雖然是調侃,卻讓她不安的縮回了手,像是擔心他把戒指收回去。
看她如此重視,他面帶笑容的拉過她,「就算你想拿下來,我也不可能會答應。」


尾聲

同樣的飯店休息室,同樣的化妝師跟助理,同樣的新娘……卻有著不同的心情。
看到一身西裝筆挺的徐震東推門進來,這回艾禾不再急切,而是露出幸福的笑容迎接。
徐震東走過來,對化妝師問起,「都化好了?」
「差不多了。」
「你們出去吧!」
聽到他的要求,化妝師不自覺的看了他們一眼,像是想起上回兩人獨處後新娘落跑的事情。
雖然如此,一行人還是識趣地離開。
徐震東在艾禾身旁坐下。
「怎麼來了?」他這時間不是該在樓下招呼賓客?
只見他煞有其事的說:「這回我要親自看緊。」雖然是玩笑的成分居多,表情卻是再認真不過。
「才不會。」這回誰來也別想把她從婚禮上帶走。
他知道了,她逃婚的真相竟是因為擔心自己將來後悔,讓他為此心疼不已。
不過也知道她從來就不是不想嫁給他,甚至打一開始就愛上他,還是讓他高興不已。
只是這回的新娘對他而言不再是單純合適的對象,而是他心動的女人,他自然不可能再草率。
「那就乖乖坐著。」
徐震東嘴上這麼要求,人卻欺身過去……
【全書完】

[ 本帖最後由 星海月華 於 2008-12-18 21:57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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