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小說  >  出版言情

[失效區]

愛你不是謊言 作者:夏娃(已完成)

  關閉
line
avatar
12814 0 0
愛你不是謊言                           夏娃

【楔子&簡介】

   全世界就屬他這個天才兒童  大膽,
竟敢在她的畢業典禮上揚言長大後要娶她! 笑話,他們就算只是名義上的表姊弟,
她也不可能嫁給比她年輕的小朋友! 可怕的是她自此便被人「訂」了。
人人都知道她身旁有個小未婚夫, 母親更是被他的甜言蜜語一哄,
早就等著好姊妹的兒子變成乖女婿! 怎麼知道他去國多年後回來像換了個人,
成熟、穩重、大方、迷人,讓她眼睛一亮,
而他「另一方面」的改變卻令她難以接受。 他從美國帶了個「新歡」回來不說,
那女孩還求她這個「老情人」出馬幫幫忙, 展現女人的魅力,治好他的斷袖之癖!
朋友有難,她自然義不容辭挺身而出,
完全沒想到如此詭異的情況是「天才」刻意製造的……

楔子

  「在校生韓聖倫在此宣誓,本人將在二十歲成人禮上迎娶本屆畢業生沈書蕾為妻,
絕無虛言,請在場各位來賓、全校師生做見證。接下來僅代表在校全體學生向畢業生致
詞……」

  資優生韓聖倫今年十歲,已經是五年級的學生。今天代表在校生在畢業典禮上致詞
,發表了驚人的言論。

  其實他原本可以與沈書蕾一起畢業的,只怪他忍不了一時之氣。

  唉,有甚麼辦法,他實在太愛沈書蕾了,就在資優生檢定考當天,他竊聽到沈書蕾
的私人電話。天,竟是男生打來的!不要命的是,他還膽敢約書蕾,這還得了!他當然
死守著書蕾不放,結果……唉。

  他只好選在今天發表愛情宣言了,他想唯有如此才能杜絕一些想染指沈書蕾的色狼
。再不然呢,現在大夥兒皆知沈書蕾是他的人,往後沈書蕾身邊若有風吹草動,也會有
好事者當跑腿通知他。再說,他的人緣一向極佳,肯「仗義相助」的人肯定也不少。

***

  典禮完,一回到家,沈書蕾生氣地握著粉拳,「韓聖倫,你怎麼可以胡說八道,害
得我淪為笑柄,你這一次真是太過分了!我要打電話給玲姨,請她帶你回台北,永遠不
准再踏進我家一步。」

  「書蕾,妳別生氣,我這麼做也是為妳好啊!妳這麼溫柔漂亮,以後上了中學一定
是那些下流男生流口水的對象,我又不能跟在身邊保護妳,最起碼也得防患未然,為妳
做保護措施啊!」韓聖倫一副大人口氣,好似沈書舊的父親似的。

  「借問一下,我是瀕臨絕種,還是奇珍異獸?保護?不必了。」她細聲細氣地冷哼
,「我告訴你多少次了,我是你的表姊,不要老是書蕾、書蕾的,沒一點分寸。」

  這一句話,沈書蕾生氣時總要重複一次,韓聖倫旱將它當耳邊風。韓聖倫不在意地
堆著滿臉的笑,只因為他實在太了解書蕾了,她根本不是訓人的料,說她溫柔漂亮是真
的,出生以來,他還未看過有甚麼人比書蕾更婉約動人的。

  天啊!這是十歲孩童該有的想法嗎?難道資優生特別與眾不同,或者只有韓聖倫例
外?

  聽說表姊弟是不可以結婚的,但他們的關係不同,沈書蕾的母親自小父母雙亡,由
韓聖倫的外祖父母收養,成為韓聖倫母親張寶玲的姊姊,他們並沒有任何血緣關係。

  沈家位於南部的小鎮,與張家比鄰,沈父單名中,外表嚴肅不苟言笑,捧著鐵飯碗
,在公家機關一待就是十五年,沈母張寶真,承襲了張家幽默風趣的家風,與張寶玲感
情甚篤,個性也非常相近,因此嘴巴甜的韓聖倫自是得她疼愛,早已當他是未來女婿了
,不消說,韓聖倫自小就跟著沈書蕾喊她媽媽。

  韓家位於陽明山上,位高權重的韓家大家長韓成麟乃韓氏集團總裁,為人冷漠嚴厲
,是一位對人、對事都要求嚴格的企業家;其子韓偉,韓氏集團副總裁,個性與父親酷
似,深愛其妻張寶玲,只有韓聖倫一子。

  在韓聖倫滿周歲時,由母親帶回娘家,遇著了四歲的沈書蕾,可愛的書蕾對著他微
微一笑,從此,韓聖倫成了鄉下孩子,在南部一住就是十年。

熾天使書城

【第一章】

  歲月匆匆,一晃眼,幹聖倫十七歲,已是大三生了,仍然時常往鄉下跑,美其名探
望外租母,實則為守住沈書蕾而來。

  去年沈書蕾高中畢業時,韓聖倫曾極力鼓吹她北上讀書,可惜沈書蕾避他如蛇蠍,
故意選一所離家不遠的商專就讀,不理會他的苦苦哀求,於是韓聖倫只好當個「通勤情
人」了。不過這是他自封的,沈書蕾從不將小她三歲的韓聖倫當一回事,只當他是自己
的表弟罷了。

  今天,韓聖倫又蹺課驅車南下,在沈書蕾的學校門口站崗。主因是昨天他安排在沈
書蕾身邊的耳目傳來訊息,聽說有隻不知自己有幾兩重的「七月半鴨」公然追求沈書蕾
,為了這隻死鴨子,他只好蹺課來看看究竟是誰膽子如此之大,敢招惹他的書蕾!這方
圓百里內,無人不知沈書蕾是他韓聖倫早已訂下來未過門的妻子,別說碰她一下了,即
使同她說上一句話,也會被韓聖倫整得死去活來,不敢再瞧沈書蕾一眼。

  「嗨,聖倫,書蕾被老師叫住了,你可能得等上一會兒囉!」沈書蕾的同學們一看
到倚在紅色跑車旁的韓聖倫,馬上打招呼。

  「聖倫,你蹺課又無照駕駛,小心又得挨書蕾訓話了。」

  「聖倫,有個外校生追書蕾追得很勤,你知不知道?可得手下留情啊。」

  「聽說是外地來的,長得不賴哦。聖倫,你可別太過分才好。」

  「唉,我勸過他了,可惜他太自以為是。聖倫,你看著辦吧,我精神上支持你。」
韓聖倫微笑著與他們一一打過招呼。

  這時,突然有人低喊了一聲,「就是他!聖倫,快看,那個開吉普車的傢伙,他叫
方軒和,聽說在大學裏還滿罩的,跟你一樣是三年級O也。」

  韓聖倫瞇起眼睛打量不遠處的方軒和。嗯,長相還不賴,的確有幾分「姿色」

  可以追書蕾,就不知人品如何。韓聖倫筆直朝他走去。

  方軒和甫停車,馬上接收到韓聖倫的審挸。

  「方軒和?」韓聖倫的語氣不友善。

  對方頷首,表情極冷淡,「想必然你就是書蕾纏人的表弟韓聖倫了?」

  他撇撇嘴角,頗有嘲弄意味,「這恐怕有點誤會,難道沒人告訴你我是書蕾的末婚
夫?」

  「倒是有不少人提過。說來奇怪,就是有人喜歡玩一相情願的單戀遊戲。唉,小孩
子就是有這好處,再怎麼任性、無理取鬧,也不會有人忍心去責怪,不理睬也就算了。
」他故意瞄韓聖倫一眼,還以顏色道:「書蕾提起你時常這麼說,難道你不知道嗎?」

  韓聖倫咬牙切齒,他最恨人家提起他與書蕾之間的年齡差距,這個方軒和,非好好
整整他不可!

  「聖倫,你怎麼會在這裏?」沈書蕾才出校門,就看到韓聖倫與方軒和怒目對視著
。她嘆口氣,知道是怎麼回事。打從韓聖倫懂事起,她注定與異性成為絕緣體,她早已
經習慣了,樂得清閒之下,倒也不排斥韓聖倫的趕蜂行徑;但是,這不表示她默許韓聖
倫的追求。

  沈書蕾一出現,韓聖倫馬上換個面孔,露出甜死人的笑容,「書蕾,妳總算出來了
,我好想妳,妳還好嗎?我不在的時候,妳一定被那些蒼蠅的嗡嗡聲煩死了吧。」他自
然地以佔有的姿態摟住沈書蕾的腰,在她粉頰上親了一下,親暱地搔她的鼻子。

  從小到大,不知是有意或無意,只要兩人在一起,韓聖倫總是摟著她,不時的親親
她、碰碰她,再不就是拉著她的手到處跑,久而久之,她也「習慣成自然」,不認為有
甚麼不對勁。她卻不知在旁人眼裏,她認為自然的行為,儼然是一對親密戀人的最佳寫
照。

  「別鬧了,前幾天你才來過,怎麼今天又來了?又蹺課?」雖是輕聲細語,卻絕對
是責備的語氣。

  「我想妳啊!既然妳一直不來看我,我只好當個勤勞的情人,南北兩邊跑了。

  」韓聖倫裝出可憐兮兮的表情。

  「書蕾,上次妳提過的書,是不是這一本?妳看看。」方軒和不甘被冷落,故意插
話進來。

  「沒錯,是這本書!你怎麼找到它的?我找了好久都找不到呢!」沈書蕾接過書,
欣喜地翻閱著,以至於沒有看到韓聖倫與方軒和一個眼含怒氣、一個得意洋洋的對視情
況。

  「書是我一個朋友的。上次聽妳提起,我覺得好像在哪裏看過,因為不確定,所以
才沒告訴妳。」方軒和深情款款的眼柙毫無遮掩地落在沈書蕾美麗的容顏上,她優雅的
氣質一直深深吸引他。

  「原來如此,謝謝你,我會盡快看完它,好還給你的朋友。」她收下書。

  「不用了,我已經買下這本書,送給妳。」他從來不曾如此待過一個人,她是特別
的。

  「那怎麼行?這樣吧,我把錢給你,算是我買下這本書。」她將書交給韓聖倫,掏
出皮夾。

  「不,我說了是送給妳的,妳只管收下。」他推辭,不要沈書蕾如此劃清兩人之間
的界限。

  「無功不受祿,平白無故接受你的贈與,那可說不過去,書蕾心裏也不自在,不如
這樣,我請客,算是答謝。書蕾,妳說好嗎?」韓聖倫微笑著提出建議,眸底閃過一道
促狹的光芒。

  「這樣也好,不過應該由我請客。方軒和,你有空嗎?」沈書蕾不疑有他,只覺得
如此一來,這本書她才收得心安理得。

  請情敵吃飯?!前所未聞,怕是宴無好宴吧!話雖如此,但人家既然下了戰書,他
豈有不戰之理。於是方軒和點頭答應。

  沈書蕾的確值得方軒和赴湯蹈火。莫說其他,光是一身白皙的肌膚就足以羨煞一千
人,更遑論她細緻的五官和超脫塵俗的氣質了。

  一般得上天厚愛,生得如此絕色的佳人,多多少少總會帶點傲氣,沈書蕾卻不然,
非但如此,她還有點自卑感,這都是拜韓聖倫所賜。只怪他實在太不像正常人了,年僅
十七就擁有顛倒眾女之俊貌,一雙會電死人的眼眸隨時閃著智慧的光芒,不時洋溢的笑
容總是吸引周圍人群的目光,再加上天賦異稟的超高智商、過目不忘的本領,小小年紀
已精通數國語言,炒作股票,遊走商場,往往數十億的交易在他眼裏卻成了「無聊玩玩
」。他是如此意氣風發的人,長年在此類人的陰影下過活,又得接受強制的庇護,沈書
蕾要不自卑也難。

  唉,要問沈書蕾何以遲遲不接受韓聖倫的熱情追求,實在不難了解了。

  「我先打個電話。待會兒我們去吃書蕾最喜歡的海產,聽說附近有家餐廳新開幕。
方軒和,你有意見嗎?」

  難得的好語氣,對象又是他這頭號情敵,韓聖倫到底在打甚麼主意?

  「好啊,我也喜歡。」方軒和點頭。

  沈書蕾側首,帶著狐疑的眼神打量韓聖倫。他過去待人總是魯莽無禮,只要接近她
的男生,她從未看過有誰讓韓聖倫正眼視之的;打招呼?別提了,更何況是請吃飯又好
言相向的,如此光怪陸離的事,怎不教她心生疑竇?***

  聖鯊鮮海鮮館截至目前為止,沒有任何不良跡象。

  他們點了幾道菜以後,方軒和全神戒備,緊盯著韓聖倫的每一個動作。沈書蕾則仍
然困惑,頻頻看向韓聖倫。

  至於這位集眾人的焦點於一身的主角此時甚麼也沒做,反倒無辜的回望他們,再瞧
瞧自己身上的米白色T恤及牛仔褲,突然帥氣地手指一彈,露出得意又自傲的笑容。

  「你們也覺得我身上的衣服好看吧。其實這也沒甚麼,天生骨架長得好,再加上後
天養成,隨便甚麼衣服穿上身也能惹來注目。你們儘管瞧吧,我很習慣了。」

  他一臉「天生得我如此,莫可奈何」的神情。

  雖然已經習慣他隨時不忘自我吹捧的調調,沈書蕾仍忍不住翻白眼搖頭不表贊同。

  這傢伙不但過度自信,而且自負得可以!真奇怪,他怎麼沒有隨身攜帶一面鏡子隨
時顧影自憐?方軒和實在想吐。小孩子畢竟是小孩子,即使他的智商再高、悟性再好,
心靈的成熟終究得靠歲月累積。愛情與資優無關,這方面他有絕對的把握勝過韓聖倫,
他研判以沈書蕾的個性,不大可能會選擇一個年齡比自己小又過度活躍的男孩子當她的
小情人,儘管韓聖倫的確有足夠的魅力吸引任何年齡層的女孩子,從沈書蕾的態度能證
明她並不將韓聖倫擺在情人的位子上。他自信擄獲美人芳心的機率極高。

  「聖倫,你到南部來,一定又沒事先告訴玲姨吧?」沈書蕾頗有責難意味地問。

  「嘿,這回妳可猜錯了,媽不但知道,還是她催我趕緊來的。」韓聖倫伸手撥開沈
書蕾垂落臉龐的髮絲。

  他的手指輕輕劃過她的粉頰,輕得她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騙人,玲姨怎麼可能允許你無故蹺課?」沈書蕾推開他流連不去的手,不自在地
挪開兩人的距離。奇怪,為何她以前從不曾注意韓聖倫看著她時是如此凝神專注?或者
這是她的錯覺?還是他的另一招花樣?是的,一定是,從小到大,聖倫老是喜歡捉弄她
,這一回一定是方軒和在場,他故意玩這種凝眸癡視的把戲。

  「怎是無故蹺課?這次我是奉了懿旨,專程南下保護媽的未來媳婦免遭狼吻。

  」韓聖倫眼角掃了方軒和一下,其中含意,不言而喻。

  方軒和頗有君子風度,一派優閒自在,彷彿不明其意。

  沈書蕾難堪地瞥他一眼,「聖倫,我知道你一直喜歡開玩笑,但這次你玩笑開得太
過分了。」韓聖倫一愣,顯然沒料到沈書蕾竟是這樣的反應。

  他沒有想到他的一片真情、過去的真心之言,會落得讓她當成笑話的下場。難道是
他表白的方式錯誤,才使得她遲遲未接受他?韓聖倫不禁思忖。,方軒和本欲開口打破
僵局,服務生正好端菜過來,他一抬手,竟然撞上服務生的托盤,托盤上的食物全落在
他身上。他急忙跳起來。

  服務生顯然被自己闖下的禍嚇壞了,愣在原地手足無措。

  「方軒和,你沒事吧?」沈書蕾趕忙抽出面紙為他擦拭臉上的湯汁殘屑。

  周圍的人起了騷動,頻頻投來好奇的目光。

  餐廳經理也疾步趕過來,歉聲連連。

  「喂!你們這家餐廳是怎麼回事,不想做生意嗎?」韓聖倫語出不善,抽了兩張面
紙,在無形中取代了沈書蕾,狠狠摩擦方軒和的臉,卻對他表現出無限關懷狀。

  「對不起,對不起!服務生太不小心了。為了表示歉意,這一餐我請,先請這位先
生到裏面換衣服好嗎?我們馬上為你備好衣服。」年輕經理陪著笑臉,又要闖禍的服務
生道歉。「算了,他也不是故意的。」方軒和擺手。

  「怎麼可以算了?起碼應該開除他以示懲戒。」韓聖倫一副義憤填膺的表情。

  闖禍的服務生聞言,頭垂得更低了。

  「聖倫,別這樣。」沈書蕾拉開他,看了經理制服上的識別證一眼。「陳經理,麻
煩先帶我的朋友進去換件衣服好嗎?」

  「當然,當然。這位先生,請跟我來。」陳經理馬上躬身往員工休息室比了個「請
」的手勢。方軒和朝沈書蕾尷尬一笑,跟著陳經理走進去。

  韓聖倫聳聳肩,對仍然呆立不動的服務生不耐煩的揮揮手,「人家已經不計較了,
你還站在這裏幹甚麼?討賞啊!」那名服務生謝了一聲,趕緊退下。

  按著一道道的佳餚以極快的速度端上來。韓聖倫拉著沈書蕾重新入座。

  「書蕾,這些都是妳喜歡吃的,快趁熱吃吧。」「但是方軒和……」

  「等他來了我們再點些菜就是,來。」韓聖倫拿起筷子幫她夾了滿滿一碗。

  「哎!快停手,我自己來就行了。」沈書蕾輕觸他拿筷子的手阻止。

  「你要多吃點,一身的骨頭可沒甚麼看頭。」

  「誰要你看來著!」沈書蕾白他一眼,「人小鬼大。」

  「嘿,別老提年齡的事,妳也不過早我出生三年,心智上不見得比我成熟。」

  韓聖倫反駁她。

  「在各方面你的確很有一套,但是講到『成熟』這兩個字,你還差得遠了。」

  沈書蕾糗他。韓聖倫面色難看,沉默不語。

  沈書蕾察覺他不對勁,「怎麼了,聖倫,你哪裏不舒服嗎?」

  韓聖倫抬眼,以極認真的語氣問:「書蕾,妳喜歡成熟的男人嗎?」

  沈書蕾瞪大眼,雙頰緋紅。「別問些亂七八糟的問題,不關你的事吧?」

  「與我有沒有關係是我的問題,妳回答我便是。」韓聖倫拉她的手催促道。

  沈書蕾抽回手,有些生氣。

  「對,我喜歡成熟的男人,說明白點,我喜歡穩重、不會嘻皮笑臉的男人。」

  她有些賭氣地說。「妳確定?」韓聖倫盯著她的臉。

  「確定,確定!百分之百無誤,行了吧?」沈書蕾不耐煩地說,不知表弟又想搞甚
麼花樣。***

  「嘿,不賴吧?方軒和那小子可讓我們整慘了。」聖鯊鮮海鮮館的服務生王仁彬,
在三個鐘頭前還低垂著頭,一臉哭相,此時卻興高采烈、口沫橫飛的大聲宣揚他的「偉
蹟」。

  「這叫活該,誰教他甚麼人不好得罪,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陳經理揚揚嘴角。

  「這招叫『癩蝦蟆想吃天鵝肉,可憐被打成落湯狗』。」王仁彬雙手在身後交握,
臉朝天,在眾人面前得意地繞了一圈。

  「得了,少擺出這副德行,這個妙招也不是你想的,得意個甚麼勁。」一旁的服務
生小林看不順眼。

  「喲!怎麼?沒有讓你參與,不平啊!教你平常多訓練演技,又不認真。」王仁彬
搖搖頭。

  「對,你行!你以為就你整到他呀,哼!我也絆了他一跤,別以為你才有本事。」

  「你們太過分了,整了人不知反省,還大言不慚地在這兒吹噓,以為自己做的是多
光彩的事,真是搞不清楚。」會計楊貝薇損責他們。

  王仁彬吹了聲口哨,「經理,我聽說方軒和還被熱水燙傷了,有沒有這回事啊?」

  「聽他慘叫了一聲,至於燙傷與否,他在浴室內,我就不得而知了。」陳經理摸摸
下巴,意味深長地望了胖妹楊貝薇一眼。

  眾人繞富興味地同時將焦距對準這位稍胖又不太胖、稍美又不太美的「胖美」

  楊貝薇。

  「幹嘛呀!我可甚麼都沒做,熱水器故障了嘛,又不關我的事。」楊貝薇無辜地嘟
起嘴。

  「是喔,故障了嘛。電器公司的維修人員也真夠倒楣,才做過例行檢查,看來明天
又得跑一趟了。唉,沒辦法,樣子長得不賴嘛!」

  「死阿彬,以後你別想借資。」楊貝薇捶他一記。

  鬧著鬧著,一會兒,大夥慢慢靜下來,開始察覺有個人不對勁。只見韓聖倫靜坐一
旁,一臉肅穆,似乎在思考甚麼大事。

  「喂,聖倫怎麼回事?難得看他這副模樣。」楊貝薇拉拉王仁彬的衣袖,悄聲問道


  「糟糕,一定是世界末日到了!慘,慘!我得趕緊回家收拾行囊才行。」王仁彬起
身打算回家。

  「神經,真要是世界末日,你逃到夭涯海角也是一死,收拾行李幹嘛,陪葬嗎?」
小林雙手抱胸,斜瞪他一眼。

  「你管我!我就喜歡獨樹一格,怎麼,嫉妒我幽默啊,木頭人?」

  「你……」

  「行了、行了,少起內鬨了。」陳經理擺擺手要他們休戰,才又按著問:「聖倫,
你有心事嗎?」

  聽到有人喊他,聖倫這才抬起頭,看見四周的人,彷彿這時才發現他們的存在,「
叫我?」眾人瞪大眼,當他稀有動物般,咋舌不已。

  「聖倫,你沒事吧?」陳經理擔憂地望了他一眼。

  「我會有甚麼事,有事的是你們吧?個個眼睛張得像銅鈴似的瞪我,嫌薪水太多啊
?!」韓聖倫將眼前一杯烈酒一飲而盡,不皴一下眉頭。

  陳經理放下本欲阻止的手,心想,這男孩一向不喝酒,看來事情真的十分嚴重。

  連一向沉穩的陳經理都這樣想,其他人可想而知,驚駭的表情自是不用形容了。

  「聖……聖倫,你該不會打算關了聖鯊鮮吧?」王仁彬打破沉寂,一語道出眾人心
中的隱憂。

  聖鯊鮮海鮮館的開設源於沈書蕾對海產的偏愛,至於這裏的員工大都來自孤兒院,
而且都是韓聖倫的朋友。打從一開始,韓聖倫即表明餐廳所得的盈餘除了百分之五十捐
給孤兒院外,其餘皆當成他們的紅利。如今為了整方軒和,全體員工皆參與了,若再表
明聖鯊鮮的老闆是韓聖倫,豈不成了不打自招,擺明了對付情敵?這只怕又要惹沈書蕾
生氣了,她絕對不願再踏進這裏一步,這也難怪眾人憂慮了。

  「怎麼會有這種想法?我不曾說過這句話吧?」韓聖倫怪異地看了王仁彬一眼,因
為心中仍有事盤旋,所以沒有注意到眾人鬆一口氣的表情。最後,他似乎終於有了抉擇
,露出慣有的笑容,「你這句話倒提醒了我,或許我可以考慮你的提議。

  」一句話讓眾人又懸起心來,不由得暗暗咒罵王仁彬。

  韓聖倫微微一笑,「開開玩笑,大夥別介意,不過,我需要各位的幫忙倒是真的,
尤其要庥煩貝薇。」***落日西沉,微涼的黃昏。

  在客廳裏,張寶真掛斷電話,臉上沒有半點喜悅反添愁思。她嘆了口氣,倚到丈夫
身旁。「有事?」沈中放下手中的報紙,張寶真得到丈夫全部的注意。

  「大事啊,唉!」她深深嘆口氣。

  「大事?」沈中聽了妻子的語氣,不免也稍稍緊張,就怕有不祥之事。

  「聖倫這孩子一聲不響就出國留學了,只留下一張紙條。唉,真教人擔心。」

  說著,她又嘆了口氣。

  「聖倫這孩子一向獨立,雖然年紀還小,跑過的國家也已經不少,他在美國出生,
拿的是美國護照,不會有兵役問題,何況出國留學是好事,沒甚麼好擔心的。

  」沈中重新拿起報紙。

  「話不能這麼說,他也不想想,他這一走,書蕾怎麼辦?難道教我們女兒守活寡嗎
?」她搶過老公手上的報紙。

  敢情她不是為韓聖倫的安危擔心來著?沈中苦笑著搖頭,他老婆的腦袋裏有時還真
裝了些他難以招架的奇思。

  「書蕾,怎麼現在才回來?媽等妳好久了。」一看見女兒進門,張寶真馬上起身走
近她。

  「媽,妳怎麼了?我平常都是這時間回家的啊,有甚麼不對嗎?」沈書蕾納悶地放
下手中的課本。

  「當然了,聖倫出國留學這麼大的事妳為甚麼不阻止他?」張寶真直言。

  沈書蕾僵住了。「聖倫出國留學?」

  「妳不知道?!」張寶真的詫異並不亞於女兒。書蕾會不知道聖倫出國的事?

  天,太不可思議了!聖倫那小子即使多吃了一碗飯也會向書蕾報告,怎麼會悶聲不
響的走人?「妳真的不知道?」

  她女兒向來不說謊,她會多此一舉的詢問,只因為太驚訝了。

  沈書蕾搖頭拿起課本,好不容易才牽動嘴角,「他沒有義務得讓我知道吧?」

  畢竟相處了十幾年,說不在意是不可能的。張寶真望著女兒牽強的笑容,這麼看來
聖倫還是有希望的。「爸,媽,我明天要考試,先上樓去了。」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五年後

    協商會計事務所沈書蕾走出經理辦公室,等不及回到位子上就拉起鄰座的楊
貝薇,不待她抗議,硬將她拖出辦公室。

  「哎喲,書蕾,妳怎麼回事啊?就算拉我私奔也得讓我考慮半秒鐘吧!雖然我一定
會答應,但人家畢竟是女孩子,總該矜持一下吧。」來到走廊上,她拉下沈書蕾的手。

  「我沒有心情和妳說笑。這是不是妳寫的?」沈書蕾將揉皺的紙團遞到楊貝薇面前


  楊貝薇莫名其妙地攤開一看,不禁慘叫一聲,「呀,怎麼會皺成這樣?害我又得重
寫了!」

  「重寫?楊貝薇,妳知不知道妳手上的白紙黑字代表的是甚麼意思?妳沒醉吧?!
」沈書蕾真懷疑自己的聽力有問題。

  「妳聞到酒味了?開玩笑,大白天的我可沒這個興致。」楊貝薇認真地搖首。

  「那麼,妳能夠解釋這張辭呈是怎麼回事了?」她嘆了口氣。韓聖倫走後,那麼久
不曾發過脾氣,她真的不想為楊貝薇開例。

  「書蕾,妳不高興哦。」她像發現新大陸般,帶著稀奇的目光瞧沈書蕾。

  「楊貝薇——」她閉了閉眼,怒氣已在破繭邊緣。

  「OK、OK!我招就是。」楊貝薇高舉雙手,然後才爽快地說:「好吧,我承認
我不該未經妳同意就幫妳寫了辭呈,這的確有點不尊重妳。但是,我以為我們是好朋友
嘛,好朋友是不會計較太多的。更何況我也是為了給妳一個騖喜啊!」

  「『驚』是不少,試問『喜』從何來?如果失業也算是喜事,我真該謝謝妳了。」
沈書蕾嘲弄。

  「哇,妳真幽默!書蕾,咱們相處了五年,怎麼我從來不知道妳也有這一面,不賴
哦!」楊貝薇做了個誇張的表情,笑著。

  沈書蕾回她一笑,瞇細眼柔聲說:「怎麼,妳不知道嗎?我還有另外一面哦,溫馴
的小綿羊變成有利爪的小野貓如何,妳想不想同時驗收呢?」

  「不,不用了。一次一次來,我一下子吸收不了太多。」楊貝薇連忙推辭,笑臉回
道,同時暗地裏吐了吐舌頭。

  「貝薇,正經點,今天可不是愚人節,我沒興趣被愚弄。」沈書蕾皺眉,雙手交抱
在胸前。

  「妳別生氣,其實我會寫辭呈,也是為了我們兩人的前途著想啊。」她略一頓,「
妳想想,打從出校門到現在,這幾年最青春寶貴的時光,我們全在這兒做著二成不變的
工作,從不曾探頭看看外面的世界長啥模樣,難道妳不好奇、不想換環境?」

  好奇!說她不好奇是假的,有時候工作煩了,她也曾想到外地工作,但是想歸想,
真要付諸行動,反而力不從心。令她躊躇的原因很多,外面沒有家庭來得溫暖是其一,
另外一點是,五年了,聖倫不曾捎過訊息,她非常擔心,在這種忐忑不安的心情下,她
根本沒有心思做別的事情。

  「書蕾,妳怎麼不說話?妳不說話,是不是表示默認了?」楊貝薇小心的觀察書蕾
的反應,心裏詛咒起推派她執行此任務的那一票人;當然,這其中還包括了韓聖倫這小
子,該誅的傢伙。

  「當真要換工作,妳也應該先找我商量,先有個計畫吧?妳這樣莽撞行事,可有想
過後果?我可不希望未來幾個月光喝西北風度日,難道妳以為找工作真這麼容易嗎?」
沈書蕾仍繃著臉。「的確不容易,不過……」

  「不過有志者事竟成,只要多花點心力,其實找工作也不是那麼困難的,是不是這
樣?」沈書蕾截下她的話。「的確是這樣。不過我的意思……」

  「妳的意思很明顯,妳不想一個人找工作,乾脆拖一個下水,而那個人就是我。」
沈書蕾指著自己。「這……」

  「我是否有此意願根本不重要,反正妳就是打定主意說服我了,是不是?」沈書蕾
突然有些激憤,為甚麼他們都不事先知會她一聲?總是讓她像個不知所措的傻瓜,當別
人通知她時,她只能呆立在原地,半聲也不能回應,因為她根本甚麼都不知道。她不自
覺的低嚷,「為甚麼妳也跟他一樣?」

  楊貝薇舉起雙手。「stop!小姐,拜託妳,能不能請妳先聽我把話說完,有甚
麼怨言妳再發作……」咦,不對,「慢著,妳說甚麼跟誰一樣?」

  沈書蕾一僵,察覺到自己的失態。

  「沒甚麼,妳有甚麼話就說吧。」她低頭掩飾自己的情緒。

  楊貝薇狐疑地瞇起眼。半晌,她見沈書蕾毫無反應,只好聳聳肩,「我已經找到工
作了,我和妳,我們兩個的新工作。不過妳不用感謝我,辭呈的事當我不對,我們扯平
。」「妳找到工作?兩個?」沈書蕾不怎麼相信。

  「哎!不必這麼驚訝吧?偶爾我也會有奇佳的辦事效率呀。要不,妳以為我真敢率
性而為,二話不說就幫妳辭了工作,我是這種人嗎?」楊貝薇無辜地指著自己的鼻頭。
「沒錯,妳就是這種人。」沈書蕾睨她一眼。

  「那我也不是常常如此啊!」楊貝薇抗議了。

  沈書蕾點點頭,「是不常。妳找到甚麼工作,在甚麼地方?」

  「嘿!告訴妳,高薪O也!比現在的薪水多一倍,而且工作輕鬆,槁利又好,還供
膳宿呢,要不是我有親戚在人事部上班,只怕排十輩子還輪不到我們呢!」楊貝薇誇張
的比手畫腳,還裝出一副陶醉樣。

  「靠關係?謝了。」沈書蕾搖頭,一口回絕。

  「小姐,別這樣敏感嘛,現在的社會誰不攀親帶故,最主要還是得有能力人家才會
用妳,所謂『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難道妳對自己沒有信心?」楊貝薇故意激她


  沈書蕾考慮了一會兒才同意這個說法,但是她沒有明白表示,先問:「是甚麼樣的
工作?地點呢?」「我?還是妳?」「不一樣嗎?」她詫異。

  「我當秘書,妳當特別助理,怎麼會一樣?」楊貝薇說得理所當然,好像原本就該
如此似的。

  「誰的秘書?誰的特別助理?」楊貝薇說得含糊,沈書蕾也聽得含糊。

  「董事長的秘書,董事長的特別助理囉!」楊貝薇微笑。

  「這位董事長一下換掉兩個人,可能不怎麼好相處吧?尤其我又沒當過特助,他怎
麼可能沒見著人就錄用我,這太奇怪了。」沈書蕾不是沒有腦袋的,她也會想。

  「世上千奇百怪的事多得很,妳又何必大驚小怪,或許人家董事長一連升了兩個人
的職,又或許人家根本不當秘書、特助是啥重要職位,宜接交給人事部全權處理。待我
們進去混熟了,不就甚麼都知道了嗎?」楊貝薇又說了一大堆讓沈書蕾不得不接受的藉
口。沈書蕾嘆口氣,「那家公司在甚麼地方?」

  「那一家啊,呃……好像叫甚麼聖……啊,對了,」她彈指,「頂聖!沒錯,是頂
聖,頂聖企業股份有限公司。」楊貝薇好不得意。

  沈書蕾怪異地瞥她一眼,才認真回想附近各公司的行號。

  「奇怪,沒聽過這家公司。貝薇,它在甚麼地方?」她有不祥的預感。

  「妳當然沒聽過囉,人家也只不過才成立三年,又不是老字號。」楊貝薇笑咪咪地
回答。沈書蕾瞇起眼,「地點呢?」「地點,呃……我沒說嗎?」

  沈書蕾搖頭,雙眸直盯著她。

  「就在台北嘛,大都會、不夜城,人人嚮往的黃金城市,又是可遇不可求的好工作
。書蕾,這種機會可不是人人都有喔,頂聖可是大公司呢,不是隨隨便便就進得去的。
」沈書蕾沉默許久。

  「妳確定我沒聽錯?妳找個工作竟找到台北?」

  「所以我說了,要到外頭去看看世界啊,這又有甚麼不對?」楊貝薇無辜的噘起嘴
,早知道書蕾會有這樣激烈的反應,打死她也不答應幫那傢伙的忙,讓書蕾跟方軒和成
雙成對算了。

  「貝薇,台北離這裏少說也有三個小時的車程,這點妳可想過?」沈書蕾提醒她。
「當然,所以找說了,有宿舍嘛,沒啥好擔心的啦。」楊貝薇擺擺手。

  沈書蕾發覺自己真是敗給她了,「算了,當我沒問。」

  見她舉步回辦公室,楊貝薇趕忙喚住她,「書蕾,妳上哪去?」

  沈書蕾回頭瞥她一眼,「上班時間,我能上哪去?」

  「但是我還沒告訴妳,我們甚麼時候開始上班啊。」楊貝薇拉著她。

  「妳用不著告訴我,我沒興趣聽,因為我根本不打算到台北去。」沈書蕾拉下她的
手。「那怎麼行!妳不去,我怎麼辦?」她耍賴。「妳自己去啊。」

  「甚麼?妳要我一個人去?有沒有搞錯!這是交了五年的知己該說的話嗎?」

  沈書蕾閉上眼點了點頭。

  楊貝薇沒轍,沉默了半晌。最後一招,再不行的話她當真不管了。她換上另一張面
孔,可憐兮兮地哀求沈書蕾。

  整整一天的時間,她使盡了哀兵策略,就這樣書蕾前、書蕾後的,一直煩著沈書蕾


  到了下班時間,沈書蕾真是讓她煩透了,只好豎起白旗,「好,我投降!求妳不要
再煩我了行不行?就算我答應妳,我爸媽呢?妳以為他們會點頭讓獨生女遠赴異鄉工作
嗎?」

  「妳的意思是,只要沈媽媽答應,妳就OK?」楊貝薇欣喜地問。

  「不要指望我去說服他們。」沈書蕾把醜話說在前頭。

  「行!保證不勞動尊駕。」楊貝薇拍胸承諾。***

  沈家客廳裏,張寶真端坐在沙發上,以優雅的動作擱下手中的杯子,「我答應。」

  楊貝薇笑意吟吟,好似一點也不意外張寶真的首肯,得意地向沈書蕾使了個眼色。

  沈書蕾驚訝不已,她的母親竟然一口應允,啥也沒問,她很難接受這突如其來的「
變數」。「書蕾,如果妳不想去,就別勉強。」沈中看了看女兒的表情。

  「爸爸,我……」

  「沈伯伯,書蕾不是不想去,只是她以為你們會反對,才邀我來當說客,沒想到你
們一下就答應了,她才會一時不知所措。」楊貝薇插嘴,笑容好不得意。

  沈書蕾允諾在前,甚麼話也不能辯駁。她的「前途」就這樣決定了。

  ***

  頂聖企業股份有限公司是握股公司的聯合組織,子公司多達十八家,各自獨立經營
,享有完全的自主、決策權,而為了使業務統合,順利發展,子公司的負責人多由「老
闆」親自訓練,實務指導後派任,真正達到人稱其職、事得其人的功效,此點也是股東
們之所以相當推崇老闆的原因。

  短短三年的時間,頂聖以黑馬之姿疾速竄起,奔騰於商場,已經成為近年來罕見的
奇蹟之一。只要是企業家,都想一睹老闆的風釆。

  老闆十分柙秘,無人得見其面,人們大致猜測老闆可能就是頂聖的董事長戴斯,但
傳聞頂聖的業務多由三位常務董事下達命令執行,而此時,這三位常務董事正忙得「無
法顧及公事」——「喂喂喂,你們沒事做啊!成天動不動就往這裏跑,當此地是動物園
還是觀光區?」楊貝薇趕蒼蠅似的揮手趕人。

  辦公室內三個自稱品貌非凡、頂聖要員的青年才俊終於暫停喧嘩,個個轉頭瞥了一
眼在這裏最不起眼、最不惹他們疼的「書蕾保母」楊貝薇,也就是他們口裏的「老保」


  「老保,妳也放尊重點好不好?怎麼說我也算是妳的上司,要不是念在妳是書蕾的
朋友的份上,像妳這麼沒大沒小的,旱該開除七、八次了。」葉開懷抱著胸,頻頻搖頭


  另外兩人紛紛點頭,眼底表明:老保啊,天降皇恩,妳可得自重,快快謝恩才是。
而這兩位不是別人,正是自稱頂聖要員之其二、其三的齊霖、關浩之。

  「抱歉,我『高貴不廉』的主管們,嚴格說起來呢,咱們可是風馬牛不相及的,你
們的職位的確在我之上,那又怎樣,我可是董事長的——」她故意拉長尾音。

  「嗯?」六隻眼睛直盯住她,等待她接下去。

  「秘書。」楊貝薇敲著筆桿,「而這裏是董事長秘書室,你們這群閒雜人等,整天
在這裏晃來晃去,假公濟私泡妞不說,還敢拿職權壓我這弱小女子,不嫌過分嗎?」她
斜睇他們一眼。一番話,惹來眾人一聲齊「嘔」!

  「拜託妳也行行好,甚麼弱小女子!樓下那群母夜叉都略遜妳一籌。」齊霖指的是
眾秘書們及幾位兇悍的女經理。

  「老保,妳這個『高貴不廉』不覺得用詞不當嗎?」葉開懷蹙起眉頭。

  「怎會?說你們高貴不廉價嘛。難道你們有誰自願賤賣的?」眼球溜了一圈,見眾
人無異議,楊貝薇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將矛頭轉向齊霖。「齊常務董事長,可真感謝你
的恭維啊,我這比母夜叉稍勝一籌的夜叉女王,改日可要率眾女夜叉好好請你吃『一頓
好飽』。」

  齊霖聽了,不禁臉色發白,馬上拱手討饒,「楊貝薇小姐,敝人何德何能,哪敢勞
眾姊妹們破財費時,這不是存心折煞小人嗎?」

  「貝薇,別鬧了,現在是上班時間呢。」一直沒有開口的沈書蕾提醒她。

  「是啊,現在是上班時間,為甚麼有些人就是沒這份自覺?虧那些人還敢自稱是主
管呢,幸好沒人期望他們以身作則,要不然公司豈不大亂了。」楊貝薇搖頭。

  「老保,說實在話,憑妳的口才和機智反應,這小小秘書之職實在委屈了妳,有沒
有興趣到行銷部試試?保證妳如魚得水,自在快活。」葉開懷建議。

  言下之意是,她在這裏不自在、不快活,以至於處處找他痳煩,與他作對,是不?

  「是啊,老保,雞得葉常務親自邀人,妳何不乘此機會大展身手,何必在此龍困淺
灘,翻身不得呢?」齊霖在一旁鼓吹。

  「這可是妳放手一搏的好時機,只要妳有心,相信未來的『楊協理』,甚至『楊總
經理』稱號,都會唾手可得。」關浩之加入遊說行列。

  「好說、好說,各位如此極盡阿諛諂媚之能事,可是盼望小小秘書我飲幾杯迷湯之
後,重新將諸位包裝,由放蕩形骸於外、敗絮其中的花花公子升格為龍章鳳風姿、氣度
卓然的紳士呢?還是乾脆想將我由書蕾身邊一腳踢開,以利諸位全力展開『豺狼攻勢』
,一舉得美人,得其所哉?」她搖搖頭,「唉,你們也真是,三個人聯合,美人卻只有
一個,可是打算將書蕾分屍不成?」

  「貝薇,妳別胡說八道了。」沈書蕾羞窘的低斥。

  楊貝薇吐吐舌頭,瞥見一旁三人幸災樂禍的表情,她狠狠瞪了他們一眼。

  「三位常務如果沒事,請回吧,我不習慣在上班時閒談論私事。」沈書蕾下起逐客
令。她很少無禮,對方又都是公司的大股東,可是她實在讓他們煩透了,不得不硬起語
氣請他們出去。

  「這也好,那麼我們下班再說,晚上妳想吃甚麼?我幫妳訂位。」葉開懷凝視沈書
蕾姣好的面容,放柔了音調。

  「太好了,別忘了訂兩個位子。書蕾,一個人吃飯多無聊,晚上我陪妳。」齊霖將
手搭在沈書蕾的椅背上,傾身輕聲詢問。

  「齊霖,你別太過分,明明是我先開口邀人,你……」

  「嘿,我可聽不到有半點『邀請』的意味。葉開懷,如果你不想幫『我們』訂位大
可明說,何必……」

  「你們少丟人現眼了行不行?不過是一頓晚餐,兩個高級主管爭得面紅耳赤,要是
傳了出去,頂聖還要做生意嗎?」楊貝薇看不過去。「少自作多情了,書蕾不會同你們
出去的,今晚不會,明晚、後晚、未來的每一個晚上更是不可能,你們趁早死了這條心
吧,沒有機會的。」她絕然乾脆的說。

  他們正要抗議,沈書蕾馬上開口:「貝薇說的是事實,我不想耽誤各位的時間,謝
謝三位的美意。」人家如此堅決的表示了,他們也只好頹喪的離開。

  楊貝薇等他們三人一走出秘書室,立刻緊閉門扉,吁了口氣。唉,她這「保母費」

  實在申請得太少了,「事」與「薪」不等嘛,非得向韓聖倫拉白布條不可!說到這
傢伙,他到底還在拖拉甚麼啊?要是再不回來,她這位「保母」可當真要改行當「鴇母
」了,賺的錢肯定比現在多上百倍。

  「貝薇,妳一個人在那兒自言自語些甚麼?」沈書蕾瞧一眼靠在門板上的楊貝薇,
收拾桌上的資料檔案。楊貝薇聞言抬頭,認真地打量沈書蕾。

  沈書蕾瞧見她的眼柙,迷惘地看看自己,「怎麼了,我的衣服有甚麼不對勁嗎?」

  楊貝薇啾住她逕自唸道:「柳眉杏眼,俏鼻朱唇,膚如凝脂吹彈可破,身如輕燕不
盈一握,難怪了。」

  「叨唸些甚麼?」沈書蕾搖搖頭,有時候她真覺得貝薇與她媽媽才真是一對母女,
個性、思路均極為相似。

  「說妳啊,冰肌玉骨、秀外慧中,難怪那麼多人緊追著妳不放。」

  沈書蕾狐疑地睇視她。

  「妳又有甚麼企圖了?」楊貝薇會開口誇人?那肯定沒甚麼好事,這是五年相處下
來,沈書蕾的領悟。

  「沒的事,純粹好心奉送,免收費、免回饋。」楊貝薇搖搖食指。

  沈書蕾不怎麼相信地瞄她,突然問道:「貝薇,『高貴不廉』是甚麼意思?」

  楊貝薇眼球朝左下,斜睨她一眼,才略帶嘲弄的口氣說:「『假高貴不知廉恥』,
這也不懂?」她搖搖頭,回自己的位子上。沈書蕾目光追隨她。

  不一會兒,董事長秘書室裏傳出爆笑聲。***

  桃園中正國際機場一下飛機,韓聖倫迫不及待地直往外衝,顧不得戴安在背後又是
咒罵又是叫停。

  「韓聖倫!你敢再走一步,我馬上轉機回美國!」戴安使出撒手?寣A破口大叫。

  一句話馬上使韓聖倫停下急匆匆的步伐,不耐煩地轉身。

  昔日十七歲的俊逸少年,同樣的俊,同樣的帥,二十二歲的他增添了一份成熟的氣
質,更為英氣逼人。「大小姐,妳當在太空漫步啊。」韓聖倫焦躁地低咒。

  「又不是參加競走,急甚麼,趕投胎啊!」戴安略喘口氣,故意以極慢的速度踱到
他跟前,見韓聖倫又邁開一大步,她趕緊拉住他,「喂,你冷靜點,這麼快就露出馬腳
,你還想不想嬴得她的芳心啊?」

  韓聖倫拉下她的手,「在她面前我不會是這副樣子,少為自己的缺乏運動找藉口,
快走吧。」他拉著她往前跑。

  「韓聖倫!你真過分,見色忘友、喪心病狂、沒心沒肺的東西!可惡,你別拉我啦
!我自己會走。」戴安邊罵邊甩他的手,卻怎麼也甩不掉,只有自認倒楣被拖著走,「
色聖倫,讓我扭傷了腳有你好看的!」韓聖倫哈哈大笑。

  「還說我哩,我高貴、大方、嬌滴滴的戴安小姐,妳也不改本性嘛。」他調侃。

  「哼,我是學不來女人的嬌媚,天生就是這副德行,又怎樣?請你記住我是來幫你
的,還笑我!」

  「是、是,妳是丘比特,我得罪不起。」韓聖倫揚手招來計程車,將戴安塞進車裏
,自己也坐進去。

  「輕點啦,不拿我當女孩子看,起碼也該記住我是來幫你的紅娘吧。」戴安抱怨他
的粗魯。「先生,到哪裏?」司機回頭問。

  韓聖倫唸了一串住址給他。

  戴安對他挑眉,以不可思議的眼神膜拜他,「哇塞,你真神O也,新住址也背得滾
瓜爛熟,有沈書蕾在的地方真這樣不同凡響?哇塞,真期待見到她!」

  韓聖倫翻個白眼,「拜託妳改掉現在的語調,請記住自己的身分。」

  「安啦,她現在又不在這裏。這是你說的哦,咱們是半斤八兩,別五十步笑百步了
。」戴安率性地揮手。

  說老實話,光看戴安的外表和言行舉止,絕不相信她已拿到博士學位,還是出身名
校的企管博士,別人可能會主觀地認為她是缺乏管教、滿口穢語的不良少女。

  韓聖倫不得不嘆氣,找她來擔任這「角色」是他太看得起她了。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喂,你是怎麼回事啊?剛才還急得要命,現在卻裹足不前,要走不走的,我很累
o也,你要沉思也請你先讓我落腳好好洗個熱水澡,再去想你的她行不行?」

  戴安雙手抱胸,為自己抱不平。

  兩人站在一幢大廈前面,韓聖倫猶豫了半晌,才走去找管理員拿鑰匙。

  他的住處在五樓,楊貝薇、沈書蕾的對面。不用說,這當然是經過刻意安排的。

  他們搭電梯上去,到達門口,戴安拍他的肩膀,「喂,不先去找她?」

  韓聖倫瞪她一眼,「先讓妳休息個夠,省得煩人。」

  他打開門,將鑰匙隨意丟在桌上。

  戴安聳肩,逕自找了一間房放下旅行袋洗澡去。

  韓聖倫拿起電話,撥了一組熟悉的號碼。鈴響三聲。

  「喂,找哪位?」「哈,快人快語的習慣還是沒變嘛。」韓聖倫淺笑。

  對方愣了愣,「韓……」

  「Stop!書蕾在哪?」他阻止楊貝薇喊出他的名字,想像得到她此刻吃驚的表
情。

  「別擔心,她下樓買東西了。你在搞甚麼,現在才聯絡?我們已經來一個禮拜了o
也,你到底甚麼時候才回來啊?你知不知道公司裏有多少人想追你的書蕾,你若是再不
回來,可別怪我不念情分了,公司裏多得是想利誘我幫忙的人……喂,你有沒有在聽啊
?」楊貝薇如連珠炮,一口氣吐了一大串囤積已久的牢騷。

  「聽到了。書蕾身邊有妳,我很放心。真的謝謝,辛苦妳了。」他真心感激她的守
護。

  楊貝薇一怔,不禁臉色微紅。平常嬉笑怒罵慣了,現在突然受到這樣正式的道謝,
反而尷尬。「其實……也沒甚麼,拿人錢財,與人消災嘛!別說這些了,你甚麼時候回
來?」「我已經回來了。」

  「真的?你現在在哪兒?」楊貝薇驚叫。「在妳對面。」「啊——」

  「砰!砰!」韓聖倫狐疑地盯著電話,「哈囉,楊貝薇?貝薇?」

  忽然一陣門鈴聲響起。

  韓聖倫往門口瞄一眼,了然一笑,掛斷電話過去開門。

  楊貝薇站在門外,無線電話還拿在手裏。

  「不愧是行動派。好久不見,楊貝薇。」韓聖倫對她彎起一道大大的迷人笑容。

  「你……韓聖倫?!」楊貝薇瞪大了眼睛。

  「是啊,怎麼了,不是變得太帥了吧?」韓聖倫擺了一個極富魅力的姿勢。

  楊貝薇對他一揚眉,逕自走進屋裏,「看外表是成熟了不少,可惜自大、自誇、專
斷獨裁、目中無人等惡習一點也沒變。韓聖倫,你這五年白混了。」

  韓聖倫關上門,輕鬆隨意地將雙手拇指吊在腰帶上,目光在楊貝薇身上打量。

  「難怪有人靚女大十八變,一點也不假。貝薇,妳變得可真徹底,誰能想像得到昔
日的姅妹會是眼前這位亮麗的俏佳人。」

  楊貝薇滿意地點點頭,「看來你還不算是白混,至少懂得欣賞書蕾以外的女人了。
」「謝謝。這五年妳也大有進步。」狡黠的眸光一閃而過。

  「哦?你指哪一方面,女人味?」楊貝薇很想聽聽自己的改變。

  韓聖倫搖搖指頭,指了指心臟的方位。

  「內在嗎?那是當然,我的思想成熟,見地廣了,心思也變得細膩了。」楊貝薇十
分得意。

  「不,妳誤會了,我的意思是『婦人心』精進不少——更毒了。言詞犀利、口

  不饒人,當今世上還真難找得到與妳旗鼓相當的人。」韓聖倫微笑。

  楊貝薇氣得扠起腰,「好!還沒過河你就拆橋,看我以後幫不幫你的忙。」

  「咦,奇怪,一向不拘小節的貝薇姊哪兒去了?」韓聖倫立刻扮無辜。

  「你少來!別叫得好聽,你的個性我還不了解嗎?真是,說你變還真一點也不假。
」楊貝薇翻白眼。韓聖倫不在意地回她一笑。

  「書蕾最近好嗎?方軒和還纏著她?」一問起書蕾,他的語氣正經不少。

  「她很好。方軒和到日本職訓,還不知道書蕾到台北來。」楊貝薇盡職的一一回答
。韓聖倫放心地點點頭。「你不去見她?」

  「還不到時候。」他搖頭。

  「哇,好舒服。韓聖倫,有沒有冰水?口好渴。」戴安拿著大毛巾邊擦著濕濕的短
髮邊嚷嚷。韓聖倫從冰葙裹拿了一瓶礦泉水拋給她。

  「茶几上有杯子。」戴安就著瓶口灌了好大一口,才露出滿足的笑容。

  「Thanks,聖倫。」她抬起頭,這才注意到屋內還有別人。她瞄向韓聖倫,
「這位是……-」

  「韓聖倫,她是誰!為甚麼會在這裏?」楊貝薇指著戴安,沒待韓聖倫介紹,先來
個興師問罪。

  「哇塞!好兇悍的女人!韓聖倫,這女人是誰?」戴安生平最討厭有人用手指著她
,當然口氣也不太友善。

  「甚麼?!妳敢罵我兇悍?妳這沒教養的男人婆,憑甚麼罵我!」楊貝薇頂回去。

  「男人婆?喂,妳搞清楚!我長這麼大還沒人敢這樣罵我,妳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不
成!」戴安甩下毛巾。

  「原來還是個缺乏管教的不良少女,說不定還是個富家千金,才會沒人敢罵妳,今
天算便宜了妳,平常我可是很很少開口罵人的。」楊貝薇冷哼。

  「不要臉的女人,妳才是不良老處女,我堂堂一個博士豈能容妳任意辱罵!老處女
,報上妳的名。」戴安氣憤不已。

  「隨妳怎麼叫,我才不在乎。博士?洗廁所博士還是端水博士?哼!」楊貝薇壓根
兒不相信眼前這個霸氣十足、舉止粗魯的小女孩會是個博士。

  「妳……聖倫!」戴安搬救兵,然而韓聖倫氣定神閒,舒服地躺在沙發上,看戲似
的瞧著她們倆,唇角掛著優閒的笑容。楊貝薇也注意到了,瞪向他。

  「不吵了?」韓聖倫由沙發上一躍而起。「好了,我來介紹。貝薇,她是我在美國
的朋友戴安。Ann,這位是楊貝薇。」

  「甚麼,她就是楊貝薇?!」戴安一臉的不可思議。微鬈與齊耳的浪漫髮型,襯著
一張極有個性的臉孔,穠纖合度的身材——眼前這位長相不錯的女人會是照片上的胖妹
?「妳認識我?」楊貝薇被她的反應搞得莫名其妙。

  「看過妳的照片,當然不是現在的。」戴安頗不熱中的回應。

  「原來如此。」楊貝薇點點頭,轉向韓聖倫。「你沒事拿我的照片到美國幹痳?」

  「不是妳的照片,是聖鯊鮮全體同仁的合照,我一向擺在桌上,Ann太好奇了。
」他拍了一下戴安的頭。

  「No!戴斯不在你就隨便打我,算甚麼英雄好漢。」戴安雙手護住頭部,狠狠瞪
他一眼。

  「別亂套詞,戴斯在我一樣欺侮妳,妳拿我沒轍。」韓聖倫撥亂她未乾的髮。

  楊貝薇瞇眼注視他們親密的動作,突然覺得有些生氣,「難怪!難怪你在美國一待
就是五年,始終不肯回來。哼!說甚麼時候未到,我看你根本是移情別戀,不要書蕾了
!」「哇塞!真的是書蕾的保母O也!」戴安眼露神奇。

  「Ann,妳少攪和。貝薇,Ann就像是我妹妹,我們只是非常談得來的好朋友
,沒甚麼特別關係。」韓聖倫解釋。

  「誰說我們的關係不特別了?!你別忘了,我Dad是你Uncle的Broth
er的Friend,戴斯是你的夥伴兼老師,而我是你未來的……」她欲言又止,故
佈疑點。「韓聖倫,你還有話說?」楊貝薇怒瞪他。

  「Ann,把妳的話說完。」韓聖倫睇視戴安。

  「OK、OK,說就說,有甚麼稀奇。」戴安瞥向楊貝薇,指著韓聖倫說:「我是
他未來的紅娘,『追求沈書蕾企劃案』的協策人兼執行拍檔。」

  楊貝薇聽得一頭霧水。

  「不懂?」戴安看出她的迷惑,「好吧,告訴妳企劃內容。根據我的研判,隱性的
愛會因第三者的出現轉為顯性,人類是很奇怪的動物,有時明明愛得要死,卻又因某些
外在因素而不敢坦承,在這種情形之下,接受適當的『刺激』,就好像輪子上了潤滑劑
為的就是加速達到標的。而我呢,就是扮演潤滑劑的角色。Doyouunderst
and?」

  楊貝薇恍然明白,但仍有異議,「妳如何肯定書蕾是愛他的?如果這輪子的開關根
本是開,就算加了潤滑劑,恐怕也無用武之地吧?」

  戴安立即作出同情的表情,望向韓聖倫,「要真如此,也只有死心了。是不是,聖
倫,」

  「這是不可能的事,書蕾除了我,不會愛上別人。」韓聖倫自信滿滿的說。

  戴安與楊貝薇對看一眼,顯然都受不了韓聖倫那副驕傲模樣,各自轉身離去。

  ***

  一樣的上班時間,一樣的工作人群,今天的氣氛卻特別不同。少了平常的閒散、傭
懶,還因為過度緊張,每個人皆是全神戒備的神情。

  「怎麼回事啊?瞧每個人都戰戰兢兢的樣子,公司出了大紕漏嗎?」楊貝薇分送文
件到各部門,在整個大樓裏繞了一圈回董事長秘書室後發出疑問。

  「少胡說,妳忘了董事長今天要來嗎?不過有一點倒滿奇怪的,公司裏似乎沒有幾
個人見過董事長,公司成立三年了,難道他從不上班嗎?」沈書蕾擱筆,滿腹疑惑待解
。掛名董事長特別助理的她還沒見過董事長,說出來還真是一則笑話。

  「當然,他人在美國嘛。」楊貝薇不經意地回嘴。話一出口她就知道露出馬腳了,
不禁呻吟一聲。「妳怎麼知道他在美國?」

  「呃……是葉常務說的嘛,聽說三位常務和董事長是非常好的朋友,而頂聖不過是
董事長的小玩具罷了,人家真正的事業在美國呢。」

  「哦,既然如此,他為何還需要特助和秘書呢?他不可能放下美國的事業來頂聖坐
鎮吧?就算他真如此做了,也不必聘任秘書、特助,直接由美國帶來不就可以了?」沈
書蕾實在不解。

  「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董事長待會兒就來了,妳可以直接問他嘛。」楊貝薇聳聳
肩,心裏暗暗捏了把冷汗。沈書蕾心思細密,同她多說一句都有可能露出破綻,還是少
言為妙。她藉口上化妝室,飛也似的逃出秘書室。

  沈書蕾盯著楊貝薇關上的門,思索好半晌後,才聳肩繼續寫待會兒要交給上司的報
告。

  才寫了幾個字,上頭罩下來一片黑影,她直覺是楊貝薇,也就沒有抬頭,微笑詢問
:「這麼快就回來了?」「五年了,我還不該回來嗎?」

  低沉而溫柔的嗓音似曾相識。沈書蕾疑惑地停下筆抬起頭來,霎時一雙不敢置信的
美眸瞪大。「聖……倫?」她倏地起身。

  「好久不見。」韓聖倫微笑,用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掩飾和她見面的欣喜,他極力克
制自己想擁抱她的衝動。

  「聖倫,真是你?!」沈書蕾匆忙的繞過桌子來到他面前,白皙的玉手激動地搭在
他手臂上,「你甚麼時候回來的?」

  「三天前。」韓聖倫的目光停在他手臂上那隻白玉般的手上,緊緊握住拳頭。

  沈書蕾注意到韓聖倫的反應,頓時有些不自在地把手抽回來。

  五年……有五年不見了。一陣的沉默,她突然想到,「你怎麼會在這裏?」

  她抬頭注視他。

  「這應該是我問的,我沒有想到會在這裏見到妳。」韓聖倫故意把視線調向別處,
若無其事地觀看辦公室的擺設。

  「我……在這裏上班。」原來他並不是因為知道她在這裏而出現。沈書蕾心裏為此
有一絲莫名的惆悵。

  「那真巧,沒想到我們會成為同事。」韓聖倫將焦距調回他心目中渴望已久的人兒
臉上。「你也在這裏上班?!」沈書蕾相當訝異。

  「今天開始。」他簡短地說。「姨丈……」

  「聖倫,你也不等等人家,害人家找了你好久,你好過分哦。」戴安進入辦公室,
手指貼在韓聖倫胸膛上,嬌嗲地噘起唇,完全無視於沈書蕾的存在。

  韓聖倫眸光一閃,差點笑出來。他沒有推開戴安,也沒有擁緊她。「Ann,這位
是我的表姊沈書蕾。」

  戴安看似此刻才注意到有第三者存在,她好奇的將目光由韓聖倫移向沈書蕾,頓時
驚豔。

  「哇,好漂亮的美人!聖倫,你表姊好有氣質。沈,我可以叫妳表姊嗎?我和聖倫
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她親熱的拉住沈書蕾的手。

  「哦?妳……好。」沈書蕾勉強牽動唇角,無法再將視線放在韓聖倫身上。

  「書蕾,她是戴安,我在美國認識的朋友。」韓聖倫目不轉睛的瞅住她低垂的容顏


  「表姊,妳喊我Ann好了,聖倫都是這麼叫我的。表姊,妳真是好美、好美喔。
」戴安親暱的挽住她,捨不得放手。,「謝……謝。」沈書蕾端詳眼前熱情洋溢的女子
,她削薄的短髮既俏皮又別有風味,薄而稍大的肩顯得性感而迷人,充滿笑意的明眸大
而靈活,最奇特的是她的眼珠呈淺咖啡色,帶有一絲浪漫,極具魅力。

  她的年齡似乎與聖倫相仿,兩人的外形實在相稱。

  「妳也很漂亮,聖倫能夠交到妳這麼亮眼的女朋友,真是他的褔氣。」沈書蕾真心
讚美她。

  她平靜的反應教戴安詫異極了。事情發展出乎意料,戴安偷瞄了韓聖倫一眼,只見
他抿緊唇,似乎正壓抑著怒氣。

  「怎麼了,我說錯了甚麼?」沈書蕾感覺到氣氛不對,來回望向他們。

  「不,妳說得很對。Ann是企管博士,頂聖新任的總經理。她聰明、活潑、大方
,又是我工作上的好夥伴,的確是難得的好女孩。」韓聖倫將手搭在戴安腰上,視線卻
未曾離開沈書蕾。

  戴安一愣,馬上又拾起笑容,「表姊也在這裏上班?」

  沈書蕾點頭,將目光定在戴安身上,好不容易才強迫自己不去注意放在戴安腰際那
修長的手指。「我不知道妳就是總經理,對不起。」她有一絲尷尬。

  「快別這麼說,我也才剛從美國回來,人事命令都還沒下來呢。表姊在這裏擔任甚
麼工作?」戴安離開韓聖倫,親暱地靠向沈書蕾。

  「董事長特助。」沈書蕾一閃念,狐疑地揪住戴安,「妳也姓戴,那麼妳與董事長
長……」「兄妹,如果妳指的是戴斯這位掛名董事。」戴安微笑。

  「掛名董事?」沈書蕾聽得迷糊。

  戴安點頭。「妳不知道頂聖有兩位董事長嗎?家兄是其一,老闆是其二,不過真正
的大股東兼掌權人是老闆,家兄在美國忙得很,哪兒還有閒暇他顧,這董事長之名,若
非聖倫拜託,他根本不會答應。其實公司真正的頭頭是聖倫,只是這幾年他忙著拿學位
,不想以學生的身分曝光,才拜託哥哥掛名的。」

  「妳是說……這間公司是聖倫開的?」沈書蕾掩不住驚訝。

  「是啊,他坐鎮美國指揮。」戴安坦白地告訴她。

  韓聖倫揚起迷人的笑容,對沈書蕾伸出手。「合作愉快。」

  沈書蕾一臉困惑地望著他。

  「沒錯,妳是董事長特助,而聖倫是董事長,我則是總經理,我們還真是有緣呢,
值得慶祝。」戴安插話。

  沈書蕾恍然大悟,這才握住韓聖倫的手,「合作愉快。」

  她的上司是聖倫並不算壞事,起碼她不用適應一個陌生上司,但為甚麼心情反而沉
重?讓她時刻擔心的表弟回來了,不是嗎?

  ***

  「真沒想到董事長竟是妳的表弟,他可真了不起呀,年紀輕輕就拿了三個博士,又
不靠家裏幫忙,自己出來創業,而且生得英俊瀟灑,是標準的白馬王子,可真神奇,沒
想到世上還有這種人存在。」楊貝薇一副神往的表情。

  沈書蕾將剛炒好的青菜盛入盤裏端上桌,又拿起解凍的牛肉切片。

  楊貝薇終於發覺自己演了一齣獨腳戲,噘起嘴,「書蕾,妳沒聽見我在跟妳說話嗎
?」「聽到了。」她淡淡地回了一句,沒停手,俐落的將洋蔥放入鍋裏炒。

  「既然聽到了,為甚麼不回我話?我像個白癡一樣自言自語。」楊貝薇抱怨。

  沈書蕾嘆口氣。「小姐,到目前為止我可沒聽到任何需要我回答的話,妳要我說甚
麼?」

  「當然是說妳的看法啊。他是甚麼樣的人?在美國待了那麼多年,是否有改變呀?
」楊貝藢幫忙擺上碗筷。沈書蕾突然停下動作。

  是否有改變?是,他變了,變得沉穩、冷淡,變得生疏、客氣,變得遙不可及,變
得不再是一直緊跟在她身側的表弟,那個她所熟悉的韓聖倫。

  他好陌生,彷彿是另一個她不認識的人!

  「書蕾,妳怎麼哭了?是不是燙著啦?」楊貝薇緊張地拉起她的雙手查看。

  沈書蕾驚覺自己掉下淚來,急忙抽手抹去淚水,「大概是洋蔥惹的禍。貝薇,妳來
炒,我出去透透氣。」

  「甚麼!我炒?書蕾,妳明知道我不會炒菜的嘛!」楊貝薇哇哇大叫。

  「等它熟了再舀上來就好了。」她快步走出廚房。

  楊貝薇對著鍋裏的蔥爆牛肉瞪眼,「千拜託萬拜託,行行好,熟了請知會姑娘我一
聲。」***

  「韓聖倫,你可真會自作主張,我甚麼時候答應當總經理了,你打算讓公司倒閉是
不是?」戴安兩手扠腰。

  韓聖倫盯著她瞧了三秒鐘,終於忍不住失望地搖頭。

  「我還是比較欣賞早上的Ann。妳放心,我信任妳的能力,總經理一職對妳來說
只是小兒科,犯不著太緊張。」

  「我緊張?」戴安冷笑,「對,我緊張,緊張得快要冑疼了。不過也請你放心,要
搞垮你的公司,其實費不了我多少時間,你知道喝口水吞顆藥片要多少時間吧?」她嘲
諷。

  「那也不錯,書蕾說不定會因為同情而嫁給我。」韓聖倫蹺起二郎腿,無所謂的聳
肩。

  「你可真有志氣,這種話也只有你說得出口。」真是敗給他了。戴安撫額搖首。

  「有甚麼辦法?本來以為妳的出現可以刺激她,誰知道她連一丁點的妒意也沒有。
」韓聖倫雙手一攤,難得的一臉失意。

  「哇塞,原來你也會有這種表情啊!喂,說實在話,你如果不是那麼自大又自負的
話,我真會倒追你O也。」戴安盯著他,表情認真得不像開玩笑。

  「幸好我夠自大。」韓聖倫拍拍胸口,慶幸逃過一劫。

  戴安白他一眼,忽然靈機一動,手掌拍向韓聖倫的肩頭。

  韓聖倫以極佳的默契擋住她突如其來的一掌。

  「拜託妳淑女點,難怪妳老哥會擔心妳沒人要。」

  戴安不睬他,逕自說:「我想到一個好辦法了,表姊一定會嫁給你。」

  韓聖倫馬上提起興致。「甚麼好辦法?快說!」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茶之坊一間小包廂裏頭,戴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沈書蕾慌了手腳,只有安慰
她。

  「Ann,妳別哭,有甚麼事情妳說出來,也許我能幫得上忙,好嗎?」

  「表姊,妳真的願意幫我?」戴安抬起淚容,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當然。」沈書蕾拿著面紙為她擦淚。「妳真好。」戴安真心真意的說。

  「傻丫頭,妳喊我姊姊,我當然得對妳好囉。」沈書蕾故意逗她。

  戴安這才露出笑容。

  「這才像Ann。告訴我,為了甚麼事這樣傷心?」沈書蕾拍拍她的粉頰。

  「除了聖倫,我還會為誰傷心落淚。」戴安委屈地說。

  「聖倫?」沈書蕾沒想到是韓聖倫使戴安哭泣,她有一些吃驚。「你們發生了甚麼
事?」

  「表姊,其實不瞞妳說,聖倫他根本不愛我,這一次他回合灣,也是我硬跟著來的
。」她又垂下頭。

  「怎麼會?我覺得聖倫對妳很好啊。」沈書蕾認為她太過於憂慮。

  戴安搖頭。「他是裝的。如果我告訴妳他為甚麼會回台灣,妳就會明白了。」

  「這兒是他的家,他學成歸國,還需要原因嗎?」

  「聽起來是名正言順,但事實卻不然。他之所以回國,主要是為了避開我哥哥。」
戴安的柙情顯得憂傷。「妳哥哥與聖倫不合?」她猜測。

  「不,他們非常合得來。」「那聖倫為甚麼要避開他呢?」沈書蕾不解。

  「表姊,妳有沒有覺得聖倫變了很多?他剛到美國時,是一個非常開朗的男孩子。
」戴安提醒她。

  「嗯,隔了五年不見,他好像換了個人似的。」沈書蕾有這樣的感覺。

  「這就對了,他之所以改變,都是哥哥的緣故。」

  沈書蕾一頭霧水。「Ann,妳還是直接將事情說出來吧,我快要讓妳搞胡塗了。


  「事情是……就是……哎,好吧,我告訴妳,聖倫他……愛上我哥哥了啦!」

  戴安說得自己也不好意思,避開沈書蕾的視線。

  沈書蕾忍不住放聲大笑。她知道自己不應該在這時候笑出來,不過實在太好笑了。

  「哎,妳別笑,我說的全部都是真的,就知道妳不相信。」戴安早預料到了,她可
是有備而來。

  「對不起,我不該笑,但是妳不覺得這很荒唐嗎?妳好像在告訴我他是外星人一樣
,我可是看著他長大的。」她倒了杯茶。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也不會相信。」戴安打開皮包,拿出一張照片遞給她。

  沈書蕾狐疑地望她一眼,放下杯子接過照片。

  照片中一個男人躺在草皮上,閉著雙眼,另一個男人俯身,嘴唇貼上他,雙眸深情
款款,一眼就可看出兩人的關係。

  沈書蕾捂住嘴,甚是驚駭。擁有那對深情眸光的不是別人,正是韓聖倫!

  戴安偷瞄她一眼,掩住竊喜,又用悲傷的語氣解釋,「照片中的人是我哥哥,那是
在我家後院拍到的。那天我剛買一架相機,本來想找他們試試效果,誰知道竟然會偷拍
到聖倫趁我哥哥假寐時……表姊,我真的不希望這是真的!」

  怎麼會有這種事?沈書蕾搖頭不敢接受,卻不得不相信眼前照片說明的事實。

  一股強大的失落感深深震撼著她,頓時,她覺得自己已經失去最重要的……她不知
道該如何形容,完全不明白自己為甚麼會有這種莫名的感覺。

  「表姊,妳怎麼了?」見她不說話,戴安搖搖她。

  沈書蕾瞥她一眼,「抱歉,我恐怕幫不上忙。」

  「不,妳可以的,除了妳,沒有別人了!」戴安趕忙說。

  「感情這種事誰也無法干涉,尤其聖倫從小自主性就特別強,既然他愛上……妳哥
哥,就算我去勸他,也說不動他。」沈書蕾搖頭。

  「我不是要妳勸他,而是……」戴安有些難以啟齒。

  「是甚麼?妳如果有好方法幫他,我全力支持妳。」沈書蕾鼓勵她說。

  狡黠眸光匆匆一閃,戴安馬上換上悲戚的柙色。

  「表姊,我認為愛一個人就是要使他幸褔,不管將來是不是在一起,他是不是愛我
都無所謂。」她嘆氣。

  「我了解妳的意思,妳想我怎麼幫妳?」她非常同情戴安。

  「我記得聖倫剛到美國那一陣子,口中總是不停唸著妳,他也曾直言不諱的表明他
非常愛妳,只是不知道從何時起這份愛卻變了質,轉移了方向。表姊,他愛妳的事,相
信妳也知道吧?」戴安故意問她。

  「兒時迷戀,早已過去。」往事如雲煙,她不想再提,「妳的辦法是甚麼?」

  「這個……表姊,說出來妳可別生氣。」戴安小心的說。

  她搖搖頭。「不會的,聖倫是我的表弟,如果能夠幫得了他,我還得感謝妳呢。」

  「妳這麼說我就放心了。其實我的辦法很簡單,一點也不難,只要表姊妳去誘惑他
就行了。」

  戴安說得好似她只要到他身邊繞一圈,就甚麼事都解決了一樣輕而易舉,卻嚇得沈
書蕾臉都白了。「妳……妳不是說真的吧?!」

  「當然是真的,表姊,唯今之計只有讓聖倫重新對女人產生興趣才救得了他。

  雞道妳忍心看他為一份不可能的愛而絕望,甚至自暴自棄、自甘墮落?」

  戴安說得太激動而拍桌子。幸而沈書蕾已被她這番話搞得心慌意亂,無暇他顧。

  戴安吐了吐舌頭,小心地收回手,藏到身後。

  「或許……我是說或許,妳哥哥也是愛他的,事情並沒有我們想的那麼糟,也有可
能……」

  「沒有或許,也沒有可能。我太了解我哥哥了,他是有名的花花公子,全美國沒有
人不知道。特別聲明,他的對象只限於異性,而且他還有個未婚妻。」戴安斬釘截鐵地
說。

  老哥,為了聖倫的幸褔,只好暫時犧牲你的名譽了,對不起啦。戴安在心裏向戴斯
道歉。

  「那……這種事也不一定非我不可,妳也可以的不是嗎?妳漂亮又聰明,而且你們
年紀相當,妳才是適當人選。」沈書蕾不明白她怎會找上自己。

  「謝謝妳的讚美。老實告訴妳,也不怕妳笑,其實我早已經試過了,可是聖倫對我
根本沒感覺。」戴安一副非常沮喪的樣子。

  「那……他更不可能對我有興趣了。」

  「妳不同。至少妳是他曾經而且唯一愛過的女性,只要妳願意,我相信聖倫一定會
回心轉意。真的,只要你願意。」戴安保證地用力點頭。

  「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做啊。而且就算我真的使聖倫……愛上我,這……不是
會出現更多的問題?」她猶豫不決。

  「表姊,接下來是以後的事,妳就先別管了,如果這會兒他想不開,那可是連以後
也沒得談了。」戴安故意說得嚴重些。

  沈書蕾終於被她說服,為難地點了點頭。

  戴安總算鬆口氣,在心裏哈哈大笑。

  ***

  「想甚麼?」楊貝薇蹲到沈書蕾面前,兩隻手撐住下巴,直勾勾盯著她。

  沈書蕾淡然地掃她一眼,將手中的抱枕遞到她手上,無精仃彩地由沙發上站起來,
走回房去。

  楊貝薇看得一頭霧水。奇了,又發生甚麼她不知道的大事?莫非韓聖倫又想出甚麼
「泡老婆」的怪招數了?她眼珠子一溜,馬上跑到對門去。

  韓聖倫早已恭候大駕多時。

  「你知道我會來找你?那麼,是真的跟你有關了。」楊貝薇瞪著他,接過為她準備
的柳橙原汁。不喝白不喝,這可是她的最愛。

  「她很不開心嗎?」韓聖倫心疼,原本他並不太贊成戴安的計畫。

  楊貝薇瞧他一眼,「你也會關心,總算是良心未泯嘛。」

  「她現在怎麼樣?」他焦急地問。

  「唉,玉容添愁,鬱鬱寡歡。韓聖倫,你這次又做出甚麼對不起她的事了?」

  楊貝薇現在完全站在沈書蕾那一邊,說起話來難免帶點質問的口氣。

  韓聖倫露齒一笑,「就算得罪全天下的人,我也絕不會對不起她,這一點妳很清楚
。」雖然受不了他狂傲的口氣,楊貝薇卻不得不承認他的話。

  若問韓聖倫愛沈書蕾有多深,他會回答追隨她上窮碧落下黃泉亦無怨無悔。不容置
疑,她相信他會這麼做。「你等我來找你,不是想跟我抬槓這麼簡單吧?」

  「我等妳來找我,是因為我知道妳會來找我,不是妳想像的別有用心,妳太多疑了
。」韓聖倫一語點破她的心思。

  楊貝薇目露疑光,顯然並不相信他的話。「我會多疑也是拜你所賜,交上你這種朋
友要不多心也難。你到底是怎麼讓書蕾悶悶不樂的,現在總可以說了吧?」

  韓聖倫聳了聳肩,將他與戴安的計畫說出來。

  楊貝薇聽完他的話,眼睛瞪大。

  「今天不是愚人節吧?這麼荒唐的把戲,書蕾怎麼會相信!你沒騙我?」

  「我幹嘛騙妳?書蕾那種單純又好騙的個性妳也清楚,只要證據充足,隨便編甚麼
她都相信。」

  楊貝薇睇睨他一眼,再次無話可說。單純又容易同情別人正是書蕾最大的弱點,任
何人只要掉一把淚求她,就是要她的命,她也會無條件奉送。

  「可憐的書蕾,竟然會有你這種表弟。」

  「妳可知為了這『表弟』之名,我得費盡多少心思?我但願從來不是她的表弟。」
韓聖倫感嘆地說。

  楊貝薇深思他的話,不禁嘆氣,「愛一個人真不是一件好受的事,如果要我為了愛
一個人而做這麼多事,我情願選擇一個人生活,起碼快活多了。」

  「那是妳沒愛過。真心愛一個人時,為她做任何事都是甘之如飴的。」他以過來人
的身分說。

  「即使得不到任何回報?即使她愛的不是你?這種情況下,你也甘之如飴?」

  楊貝薇不相信他做得到。

  「不錯。」韓聖倫毫不考慮地點頭,然後又補充,「不過我是男人,我會全力追求
我最愛的人,我有自信得到她的愛,使她成為最幸褔的女人。」

  「這不是很矛盾?就以目前這件事來說吧,你認為你是對的,但是書蕾呢?現在你
增加她的煩惱,她得每天為你掛慮,日後還會因為你的欺騙而傷心,這就是你愛她的方
法?你給她的『幸褔』?」楊貝薇嘲諷。

  「我明白妳無法苟同的心情,但也請你站在我的立場想想吧,要書蕾接受一個小她
三歲、名義上又是她表弟的人當情人,這比登天還難,難道我必須為了這些因素而放棄
至愛?不可能的!我愛她,為了愛她,我必須使點手段打破她心裏的『傳統』,接受我
。」他斷然的說。

  「說得頭頭是道,說穿了還不是為了自己!你口口聲聲要她接受你,怎麼知道她愛
的真是你?如果她愛的是方軒和或者別的男人呢?你豈不是破壞了她的幸褔。

  」楊貝薇故意刺激他。心裏受他感動是一回事,讓這傢伙太過自我膨脹的事她可做
不來。

  「不,只有我能給她幸褔,除了我,沒有任何人有資格碰書蕾,她是我的。」

  韓聖倫傲氣十足,絲毫不受她的刺激影響,「就算書蕾愛上別人,對象也絕不可能
是方軒和,我的情敵不是他。」「另有其人?」楊貝薇訝異的挑眉。

  「幸好他還不打算到台灣來。」他自言自語。

  乖乖,有這號人物她怎麼會不知道?楊貝薇忽然對這位讓韓聖倫視為對手的男人興
致高昂。韓聖倫瞥她一眼,「不用浪費口水了,我不打算告訴妳。」

  「掃興!」楊貝薇遞了個白眼給他。「陳哥他們好嗎?」韓聖倫轉移話題。

  「還不錯啦。想想我犧牲挺大的,你可知道現在聖鯊鮮的生意好得不得了,當初要
不是答應了你這個鬼計畫,搞不好我已經是個小富婆了。」楊貝薇抱怨。

  「聖鯊鮮的紅利妳也有一份,妳忘了?」韓聖倫提醒她。

  「無端食人錢財這種事我可做不來。」她又倒了一杯柳橙原汁。

  「別這麼說,這幾年妳一直幫我照顧書蕾。」

  「少爺,你要搞清楚,書蕾是我的好朋友,我們在一起是彼此照應,跟你扯不上半
點關係。就算是你託我的又如何,你不當我是朋友嗎?」

  她這麼說,韓聖倫自然無話可說。

  楊貝薇慧黠地一笑,馬上又說:「不過我幫你的忙,你不回報我肯定於心難安,要
不這樣吧,你就告訴我書蕾的另一個男朋友是誰好了。」

  原來這才是她的目的。韓聖倫搖了搖頭。女人!

  楊貝薇瞇著眼等待他解開謎底。

  韓聖倫回她一笑。「我看我還是『於心難安』好了,就讓我在心上時時掛記著妳這
位『好』朋友。」好奇的朋友。

  楊貝薇洩氣地瞪他一眼,真想將手中的柳橙汁潑向他,洗一洗他那得意的嘴臉。

  「奉勸妳最好三思,我還打算穿這身衣服回家見我老娘,妳不打算幫我洗衣服吧?
」韓聖倫看穿她的心思。「想都別想!」楊貝薇氣憤的一口喝掉它。

  韓聖倫露齒一笑。有甚麼瓣法?天生我「才」嘛,他就有此才,能夠輕易看穿別人
的心思。

  楊貝薇不禁搖頭。這個自大的男人,倘若他真能讀心,就不用遠走他鄉,飽受五年
的相思苦了,傻蛋!

  ***

  回到陽明山的家,韓聖倫走進客廳。「嗨,媽,我回來了。」

  「喔,吃甜品嗎?冰葙裏有,自個兒去拿。」張寶玲舀了一口甜品放入嘴裏,雙眼
直盯著電視螢光幕,「聽」見五年來第一次返家的兒子回來,卻敷衍回應他。

  「媽,許久不見,妳又年輕了不少,愈來愈漂亮哦!」韓聖倫坐到她身邊。

  「喲!那還得了,你這是拐著彎罵我老來風騷嗎?」張寶玲斜睇他一眼,不大願意
理會他,目光彷彿又被螢光幕吸引住,迅速轉回去。

  「喲!我哪敢。」他學母親的語氣講話,揚起嘴角,「好了,媽,妳也別生氣,我
這不是回來給妳賠罪了嗎?」

  「生氣?先生,你說啥啊,怎麼我全聽不懂?我對你發脾氣了嗎?奇怪,我記得沒
有啊,雞不成我是老來癡呆了,如此健忘?」

  「媽,是我不對,我不告而別,妳生氣有理。我看這樣吧,我先出去,等妳氣消了
我再回來,到時候再跟妳解釋好了。」他說著,腳已踏出門外。

  「你給我站住!」張寶玲斥道。韓聖倫站定,優閒的回過頭來。

  「氣消了?」

  「你這小子,就不會多說兩句好聽話嗎?有膽子離家出走,就該有勇氣接受責罰,
這是遊戲規則,你懂不懂?」張寶玲走到他面前,食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戳他。

  敢情他老媽是耍著他好玩?韓聖倫翻翻白眼。

  「兒子離家,老媽戲耍。媽,妳行。」

  「那可不!你媽我呀,以為你這輩子只會守著書蕾就『這樣過了一生』,難得你能
離開她五年還『存活』著,不乘機體會一下『失兒復得』的心情,更待何時?」

  「妳『失兒復得』的表現還真特別,剛返家的兒子讓妳說得像寄生蟲,沒有了女人
就活不下去似的。」

  「是沒有了書蕾活不下去。以前媽真以為你是寄生蟲呢,專門寄生在書蕾身上。」
「還是妳鼓勵我多待在書蕾身邊的,妳可別忘了。」韓聖倫不甘心被取笑。

  「當然,那麼好的外甥女落到別人家多可惜,萬一遭公婆欺侮還得了,正巧媽有你
這個兒子,由你娶她進門再恰當不過了。本來媽是這麼想的,哪知你不爭氣,竟然跑到
國外去。唉,沒給我帶個洋媳婦回來,我就謝天謝地囉!」

  「喔?那麼妳現在不要書蕾當妳的媳婦了?」他挑眉。

  「唉,不敢想囉。」她搖頭,一副自知沒褔氣的表情。

  「媽,其實我出國也是為了書蕾。」韓聖倫老實將當年出國的理由說出來。

  張寶玲聽完,露出狐疑的目光,「你沒騙我?」「天可明鑑。」

  「那你為甚麼不多待五年再回來?」張寶玲指責兒子,「你真沒耐性,才不過五年
就耐不住了。」

  「媽,妳別開玩笑,再待下去書蕾肯等我嗎?我可不想冒這種險。」真不知道老媽
在想甚麼。

  「喔,那麼這五年你就甘心冒險了?兒子,不是我說你,你真是跟你老爸一樣笨,
一點也不像我。」她搖搖頭。

  「媽,妳怎麼罵人,爸可不會贊同妳的說法。」

  「不贊同他又能拿我怎麼樣?說到你們這些笨男人,真是個個缺乏教育,笨得徹底
!」張寶玲罵得順口。

  「媽,我敢離開這麼久,自然會有安排,妳真以為我會做毫無把握的事?」他得意
地一笑。張寶玲瞄他一眼,等待他進一步說明。

  「我早在書蕾身邊佈了一隊『趕狼團』替我保護書蕾的『安全』。怎麼樣?妳兒子
不是那麼笨吧。」

  張寶玲這才點頭,「總算可取。你這五年在哪裏,為甚麼不給我消息?」她責問。

  「我一直住在美國戴伯伯家裏,不給妳消息一方面是怕爺爺知道了反而責怪妳,另
一方面又怕壞了計畫。怎麼樣,設想周到吧?」他朝老媽眨眼。

  張寶玲瞪他一眼,「算你有理。對了,待會兒你爺爺回來可別讓他知道你出國是為
了書蕾。」

  「那當然。我出國是為了學習新知、增廣見聞,以韓民集團未來繼承人的身分出外
實習。這樣說妳可滿意?」「孺子可教。」張寶玲豎起大拇指。

  「妳的兒子嘛。」

  「是我的兒子就趕快將我的兒媳婦娶回來,讓我等了這麼久,你真好意思!沒看過
有人追個女孩子要追上十幾年,有臉也讓你丟光了。」

  「放心吧,快了。」韓聖倫胸有成竹地說。

  「這麼有自信?」張寶玲雖然樂見其成,卻也頗懷疑,就不知他這句「快了」

  是多久?「等著瞧。」

  ***

  「不行!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做,Ann,妳饒了我吧。」沈書蕾心亂如麻,不停
絞扭著雙手。

  「唉,這不是饒了妳與否的問題,而是人命關天啊!如果妳想聖倫有事的話,我也
不能阻止妳撒手不管。」

  「Ann,妳別這麼說,我不要聖倫有事。」沈書蕾隱忍著泫然飲泣的痛楚。

  「我明白,誰也不希望發生這種事,問題是事情已經發生了,既然我們來不及阻止
,只好想辦法解決了,妳說是嗎?」戴安同情地看她一眼,儘管心腸再硬,與聖倫的交
情再好,欺騙書蕾這樣一位柔腸女子也於心難安。

  「真的沒有其他方法了?」沈書蕾愁眉不展。戴安實在沒臉再面對她。

  「聖倫最近又瘦了很多,妳也注意到了吧?這幾天他幾乎不吃不喝,如果不是我硬
逼著他吃些東西,他早就病倒了。」

  才怪,要不是她以「未來的幸福」威脅他絕食,他早吃撐死了,哪裏還有如今「纖
瘦憐人」的身材。哼,不知感恩的傢伙,還打算告她謀殺呢!

  沈書蕾心疼得說不出話來,她哪會沒注意到聖倫瘦了,身為他的特別助理,每天朝
夕相處,她看得出來。

  「我做!不過妳要教我。」她撇開一切憂慮,點頭應允。

  「這沒問題,我一定盡全力幫妳。首先嘛……」戴安上下瞧了她一遍,「從外形開
始好了。」

  雖然是幫聖倫,不過也該給他一點教訓,否則就太對不起書蕾了。戴安心裏忍不住
哼起歌來。「我這樣不行嗎?」沈書蕾看看自己,一臉迷惘。

  她的長髮及腰,柔順如絲,細緻的臉龐從來不施脂粉,真正是天生麗質的大美人,
可惜她從來不打扮自己,一向只挑白色系的衣服。像今天身上穿的依然是那套聽說已經
有四年歷史的長裙套裝,腳上踩的還是那雙五年前在倒店貨裏買來的涼鞋,而如緞的長
髮讓她低束在腦後更是可惜。

  「女人若能在外表上多些變化,會有令男士眼睛為之一亮的新鮮感。表姊擁有一副
傲人的身材,卻時常穿著『布袋裝』,不要說白白浪費了煞是可惜,就是聖倫喜歡妳現
在的裝扮,看久了也會膩吧?尤其你們整天在一起,我相信現在他只要眼角稍微掀動,
瞥都不用瞥就能知道妳在哪裏。為甚麼呢?因為妳的衣著、打扮一直是固定模式,他不
必費任何力氣就能輕而易舉的在人群中看出是妳。妳說,這樣的妳又如何能讓他再一次
為妳癡狂?」戴安儼然行家的模樣。

  「是嗎?」沈書蕾思索了好半晌終於作下決定,「好吧,我會照妳的意思做。」

  沈書蕾彷若變了一個人,堅決的眼神取代了方才的慌亂無措。

  戴安愣了一下。她不會做太大的改變吧?老天!書蕾要是一狠心剪掉那頭長髮,她
不被韓聖倫亂刀砍死才怪!還有衣服,韓聖倫非常喜歡沈書蕾穿白色……戴安突然想到
一件事,是他喜歡她穿白色,還是她喜歡的顏色是白色?是因為他喜歡,所以她也喜歡
?還是因為她喜歡,所以他才喜歡?哎,現在沒有時間想這些了,要是讓韓聖倫知道她
對沈書蕾說了一番「大道理」……她得趕緊收拾細軟才行!

  「表姊,妳……不會做太大的改變吧?」她抱著一絲希望。

  「妳不要擔心,既然我已經答應妳了,我會盡量改變自己。」

  沈書蕾誤解了戴安的意思,一再向戴安保證她的決心,並且難得的露出自信的笑容


  唉,她是太閒了才會搬石頭砸自己的腳!真是「多言無益必自斃」。戴安勉強擠出
一絲苦笑。美國真可愛,出門這麼久了,應該回去看看。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小姐,這種髮型是很適合妳沒有錯,只是,妳確定嗎?」設計師猶豫著,實在為
她不捨。沈書蕾揚起優雅的笑容頷首。

  「妳瘋了?!」楊貝薇一把搶過雓誌,瞪住上頭的一款髮型,「妳不可以!」

  「不好看嗎?」沈書蕾沉靜地看她一眼。

  「妳……妳捨得?」她真不知道該如何阻止,聖倫知道了不抓狂才怪。

  沈書蕾點頭。唉,她不管了。

  「千萬別告訴聖倫我陪妳上美髮院!」楊貝薇警告她。

  改變髮型以後,兩人走到附近專門賣服飾的街道,一家典雅的精品店吸引了她們,
兩人互望一眼,有默契地走進去。

  「歡迎光臨。小姐,需要我為妳們服務嗎?」店員有禮的問。楊貝薇搖頭。

  沈書蕾頷首,「請讓我看看幾套較……呃,性感的衣服。」

  「好的,請稍候。」一聽「幾套」,店員眼睛一亮,動作可快了。

  楊貝薇再次詫異。書蕾今天是怎麼回事,吃錯藥了?

  店員選了幾套性感又不失高雅的衣服給沈書蕾試穿。

  楊貝薇挑出其中一件剪裁簡單的鵝黃色連身短洋裝。

  「就這一件好了。」沈書蕾拿過楊貝薇高舉的洋裝,走進更衣室。

  一會兒,她換好衣服出來。楊貝薇的嘴成了O字型。

  「好美!這件衣服簡直是為妳設計的,小姐,妳的身材這麼好,實在很適合穿貼身
的衣服,我相信這件洋裝除了妳,沒有人能夠穿得出味道來。」店員以激賞又羨慕的眼
光看著她曼妙的身材在貼身剪裁的洋裝下展露無遺。

  沈書蕾羞赧地淡淡一笑,以眼神徵詢好友的意見。

  楊貝薇這時才注意到書蕾正等待她下評語,她嚥下口水,真心地說:「好看。」

  豈止好看,簡直可以迷死全天下所有男人。但是她可不敢這麼說,她要是同意書蕾
買下這件衣服,韓聖倫沒有心臟病發肯定也氣炸了,同在一間辦公室,她可不想遭池魚
之殃。

  「可是衣襟好像開低了點,裙子也太短了,妳不覺得?」在無可挑剔的情形下,楊
貝薇只有雞蛋裏挑骨頭,企圖打消書蕾購買的念頭。

  「不會、不會,這樣剛好,這位小姐的皮膚這麼白,穿上這件衣服,不要說男人見
了著迷,女人都會又妒又羨呢。」店員趕忙說。

  衣襟是凹字形剪裁,的確露出一大片肌膚,她不曾穿過這樣裸露的衣服,本來也有
些猶豫,但是既然答應戴安要做改變,就該勇於嘗試。

  「這件好,我再看下一件。」

  完了,平靜的日子到此結束,未來恐怕將是動盪不安的日子了。悲慘的星期一呀,
可憐的韓聖倫!楊貝薇喟然長嘆。

  ***

  果真是動盪的星期一。

  她真的不是有意遲到,實在是……她不曉得怎麼回事,她的衣服全異了位,害她找
老半天不說,一隻鞋子竟然自己長腳跑到床底下,耳環掉了一只,絲襪破洞,而奇怪的
是這些還都是昨天才真的東西。莫非她撞了邪?沈書蕾不禁狐疑。

  慶幸最後一切就緒,她鬆了口氣。當她抬眼看壁上的時鐘,八點五分,幸好她九點
才上班,畢竟老天爺還是眷顧她的……八點五分!她剛剛看時鐘不就是八點五分?!她
慌亂地抓起梳妝檯上的手錶——九點二十分!喔,天!

  所以,她遲到了。

  抓著白色皮包,她小跑步進入頂聖大樓。九點三十分有一場重要會議,要檢討各分
公司上半年度營運上的缺失及盈虧,並擬訂下半年度的計劃目標與未來展望。

  與會者有五位重要股東及十八間分公司負責人,而她是策劃此次會議的協助人,負
責蒐集資料及做初步評估以提供董事長作為參考。

  會議都已經開始了,她的著急自是不在話下,匆匆走過服務檯,她按下電梯鈕,在
等待的時間裏,她總算可以稍微喘口氣……這才注意到,她觸目可及之處,一堆人均眼
睛圓睜盯著她,她成了注目焦點。怎麼回事?會是遲到惹的禍嗎?下次她可不敢了。電
梯下來,她馬上進去,直接到董事長辦公室所在的樓層。

  「書蕾,怎麼現在才來?」楊貝薇看到她的剎那,眼神閃了一下隨即恢復。

  「還說呢,諸事不順。對了,怎麼一早起來就不見妳,那麼早就到公司來?」

  她放下皮包。

  「呃,是呀……哎,快別說了,董事長已經在第一會議室等妳好久了,妳快進去吧
。」楊貝薇催促她。「嗯。」幸而該準備的資料,她早已經備妥。

  在第一會議室門前,沈書蕾拍了拍胸口,順下一口緊張的氣息,她抬起手敲了兩下
,才輕輕扭動門把進去。

  「維聖上半年總營業額比去年高了百分之四,是……」維聖分公司的負責人江銘泉
才開始報告,一聽到開門聲,他略作停頓並且回頭。頓時,他忘了自己在說甚麼,而全
場的人也跟著轉頭。

  沈書蕾穿著昨天選的鵝黃色洋裝,曲線畢露,俏麗的短髮到耳下三公分處,一邊的
頭髮塞在耳後,在她轉身關上門的同時,雪白的頸項足以令人發出嘆息。

  所有人全屏住氣息不敢呼吸,怕多吸了一口氣,所發出來的聲音會驚跑眼前的女子
,寧願窒息而死,也不願失去一睹她芳顏的機會。

  美麗的女人到處可見,但美得優雅絕倫又兼具現代與古典氣質的美人實在不多見。

  「抱歉,我遲到了。」沈書蕾雙頰緋紅,她的頭低垂,走到董事長身旁的位子坐下
來。

  打從她一進門,韓聖倫的目光就定住了,他無法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全身的血液更
在頃刻間沸騰,整個人動彈不得,「吃驚」兩字已經難以形容他的心情,他簡直憤怒得
想殺人。

  喔,God!戴安的神情由驚豔轉為慘嘆。後者是為自己哀悼。

  有甚麼藉口可以使她順利逃出會議室飛回美國?老天!她真的需要,韓聖倫快抓狂
了。「書……」

  韓聖倫一出聲,戴安馬上拉他的衣角,要他別在這裏發作,全場二十多雙眼睛還盯
在沈書蕾身上,況且他這一出聲,他們的計劃全砸了。

  韓聖倫勉強壓抑下沖天怒氣,故意大聲地清清喉嚨,以叫回全場所有人的注意力。
「江總,綴續你的報告。」韓聖倫不悅的口氣果然讓所有人正襟危坐。

  江銘泉這才繼續報告。江銘泉之後,各個分公司的負責人也一一跟著報告,每個人
都一樣,無不乘機一飽眼褔多瞥沈書蕾一眼,其中尤以三位股東兼常務董事為最,六顆
眼珠子肆無忌憚、旁若無人的定在沈書蕾身上,動也不動,三張合不攏的嘴差點流下口
水,活像三尊「花癡雕像」。

  唉,要怪就該怪韓聖倫自己,沒事說甚麼該多給年輕人機會,公司的股東全是新生
代企業家不說,頂聖所有高級主管,包括分公司負責人,平均年齡不超過三十五歲,據
他們自己形容,品、貌、德、智、育樣樣不缺,唯獨缺少的是另一半,也不知是自視過
高,或真是為事業衝過頭了。已婚率實在低得不像話,真是人人想結婚、人人沒對象。
這會兒,瞧他們迷戀地呆望沈書蕾的模樣,韓聖倫後悔極了。

  可以預見,待會兒出了會議室會是怎麼樣的情況,他不想想辦法不行了。

  一場極重要、半年一度的會議,就在人人「非常用心」努力聽、講的情況下結束了
。「既然各位都沒甚麼問題,今天的會議到此結束。」韓聖倫宣佈。

  終於得以解放。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今天每個人都好奇怪。總之,還是早點離開為
妙。沈書蕾心想,收拾了資料起身。

  「書蕾,妳留下,我有些文件要交給妳。」

  不大卻隱含命令的聲音,惹得離席的眾人紛紛失望的回頭。又少了結識美女的機會
!在老闆面前,個個敢怒不敢言,只有哀聲怨嘆離開的份。

  「三位,還有事?」韓聖倫睇一眼「還不出去」的「狼」。

  葉開懷、關浩之、齊霖一同點頭。

  「甚麼事?」韓聖倫不怎麼客氣的問,三個都是他的好友,他會不知道他們在想甚
麼?

  「你忙,我的事不會比其他兩位重要,跟你的特助說也一樣。」葉開懷首先開口,
一副謙卑禮讓的態度。

  「我也沒甚麼重要的事,交代書蕾就行,不敢勞駕董事萇。」齊霖也說了。

  「我的事跟他們的可能是同一件,一併解決就行。」關浩之睇了他們一眼。

  「喲,這麼為董事長著想,三位常務還真是『有心』啊。」楊貝薇不知何時站在門
外,聽到他們「善解人意」的話,大受「感動」。

  一遇上楊貝薇,三個人全沒轍,不但被嘲諷得面紅耳赤,哪還有他們接口的餘地。
「貝薇,有甚麼事?」韓聖倫開口。

  「一獅財團總裁急電,請你馬上回電。董事長,如果沒別的事,書蕾可以先走嗎?
我們約好了一起午餐,時間已經到了。」她指了指腕上的錶。

  韓聖倫皺起眉頭,望了沈書蕾一眼。

  「好吧,妳們先去吃飯。」他轉向那三匹狼,「我這位特助薪水領得不多,你們別
累壞了她,有事情直接跟我說吧。」

  「那怎麼行,你有急電待回,可別讓我們耽誤你,這種小事下次再說無妨。」

  齊霖馬上找台階下。

  「對,不急,下次再說。我先走了,有空再聊。」葉開懷藉機開溜,關浩之、齊霖
也尾隨。「書蕾,我們也走吧。」楊貝薇吁了口氣。呼,解決!

  沈書蕾回頭,「聖倫,你可別又忘了吃飯。」

  眼眸霎時柔和下來,他點頭,「我知道。」

  「光知道是不行的。」她還是不放心。「我幫你帶東西回來好了,你想吃甚麼?」
「不用了。」此刻他只想去找一個人算帳。

  「不行!這樣好了,我帶甚麼,你吃甚麼好了。」沈書蕾不容許他拒絕。

  ***

  「戴安!戴安!妳給我出來!」韓聖倫粗魯的推開總經理辦公室房門,四下環顧,
裏頭空無一人。

  「我知道妳在這裏,還不給我出來!」韓聖倫響亮的聲音差點震破了玻璃。

  寂靜了三秒鐘,辦公桌底下突然有聲音傳出來,「奇怪,怎麼找不到呢?死哪裏去
了!」戴安由桌子底下鑽出來,低著頭忙碌地翻東找西。

  韓聖倫兩手交抱胸前,等著看她甚麼時候演完戲。

  這時候,戴安「不經意」地抬眼瞥見他。

  「咦?聖倫,你甚麼時候進來的,怎麼不出聲呢?」

  「找東西?掉了甚麼?熊心?豹膽?」韓聖倫冷斥。

  「嘿,你真愛開玩笑。我也是野生動物保護協會的一員呀,怎麼會有熊心豹膽,就
是向天借膽我也不敢去『招惹』啊。」戴安一語雙關。

  「戴安,我還不了解妳的個性嗎?如果沒做甚麼虧心事,妳會低聲下氣?少認識妳
三年我還相信。」韓聖倫冷哼。

  「喂!你太過分了,對你客氣,你當我低聲下氣!我是甚麼人啊,可以讓你胡亂指
責的嗎?一進來就像隻瘋狗亂吠,得狂犬病啊,可惜我不是獸醫,你找錯人了!」戴安
拿起檔案重重地往地上摔。

  「現在才發脾氣不覺得太晚了?趁我還打算給妳一個補救的機會時,妳最好想想辦
法,我不要書蕾身後跟著一大群『野狼』,了解嗎?」

  「關我甚麼事?!又不是我帶她去做造形的,憑甚麼要我負責?」戴安不服氣。

  「沒人慫恿,書蕾不會有這個勇氣。」韓聖倫瞇起寒眸。

  戴安自知理虧,只有垂下頭。唉,就知道瞞不過他。

  「我限妳三天之內……」

  「聖倫,原來你在這裏。Ann,怎麼了?聖倫,你是不是欺侮她了?」沈書蕾到
員工餐廳去買了飯盒回來,一上樓就瞧見總經理辦公室房門敞開,又好像聽到聖倫的聲
音,於是她過來看看,卻看到戴安正在挨罵。

  「表姊,是我不對,我在公事上出了點問題,聖倫正在教我如何補救。」戴安搶先
說話,此刻書蕾可是她的救星。

  「原來是這樣。」沈書蕾輕易地相信她的話,「我買了午餐,陪我們一起吃好嗎?


  「不用了,謝謝妳。我還有約會,你們慢用吧,我先走了。」此時不溜,更待何時
!「喔,對了,聖倫,謝謝你『不吝指教』,不過,我仍然認為我的『計畫』

  可行,你不會『半途而廢』吧?」韓聖倫未置一詞,一臉的酷相。

  自討沒趣!戴安雙手一攤,走出辦公室。

  ***

  「聖倫……」「嗯,甚麼事?」韓聖倫埋首伏案,隨口應聲。

  「下班了,你還不走?」

  「妳先走吧。」他在一份文件上簽名,又拿起另一份。

  沈書蕾嘆口氣。戴安教她的方法,顯然對他並不管用嘛。或者……他真的陷得很深
了?哎!那可不行!她一把搶過他正在批閱的文件。

  「妳幹甚麼?」韓聖倫不悅的抬起頭,停在半空的手中還握著筆。

  「這些文件還不急著要你不要這麼累好嗎?」她揚揚手上的文件。

  「遲早都得做。」韓聖倫起身,想拿回文件。

  沈書蕾把它藏到身後不給他。「不行,今天到此為止,不准你再工作了。」

  韓聖倫拿她無可奈何,只有垂下手,「妳甚麼時候變得這麼霸道了?」

  沈書蕾神色一黯,「那要看你甚麼時候開始沉迷於工作了。」

  她垂下眼瞼,錯過了韓聖倫乍閃的竊喜眸光。

  他故意嘆口氣,「好吧,今天不做了。」他將一些文件收入公事包。

  沈書蕾瞪著那些文件,氣悶地搶過他的公事包。

  「這又是幹甚麼?」韓聖倫故意裝出不耐煩的表情。

  「那麼你又是幹甚麼?在這裏做跟拿回家做有甚麼不同?我要你好好休息,不是要
你不准在這裏工作,你懂不懂?」她把文件抽出來,「不要再碰這些東西了。

  走吧,我陪你去吃飯。」她拉起他的手。韓聖倫不由得深深看著她。

  「為甚麼這樣看我?」她的臉沒來由地發熱轉紅。

  「書蕾,我發覺妳不只霸道,還非常固執,為甚麼我以前從來沒發現?」他的聲音
沙啞低沉。她的心莫名地怦怦跳個不停。

  「現在知道了,是不是可以去吃飯了呢?」她將公事包還給他,拿起自己的皮包。

  五年的等待畢竟沒有白費。在她轉身的當口兒,韓聖倫興奮的柙色不難看見。

  他們到一家海鮮餐館用完晚餐,再到「野竹軒」喝茶。

  點了花茶,待侍者離開後,小包廂裏只有他們兩人,沉悶的氣氛反而令沈書蕾不適
,卻又不曉得該說甚麼。以前一直是聖倫先開口,也是聖倫逗她笑,而現在她該怎麼做
呢?她低著頭思忖。「為甚麼剪短頭髮?」他好不捨。

  「甚麼?」他忽然開口嚇了她一跳,也不曉得他說了甚麼。

  「我說,妳為甚麼要剪短頭髮?」他再說一次。

  原來他注意到了。沈書蕾不禁微笑。

  「突然想換個樣子。不好看?」她撥撥短髮,竟有些在意他的感覺,好奇怪。

  「……好看。不過我習慣看妳留長髮。」

  「哦?」他似乎不喜歡她的新髮型,她不禁有點失望。

  「現在的樣子也很好,真的,神清氣爽的感覺,看起來年輕不少。」見她失去笑容
,他馬上補充。「謝謝。」她綻開笑靨。

  要他一直隱藏自己的感情,實在是一件很困難的事,他終於情不自禁也跟著牽動嘴
角。「到台北生活還習慣嗎?」他十指交握。

  「剛開始還真有點不能適應,不過現在好多了。」

  侍者送來飲品,打斷兩人的談話。

  沈書蕾點了薰衣草荼,淡淡的紫花擁有獨特香味。韓聖倫點的是拉曼花茶,亮澄的
花朵宛若午后暖暖的陽光,其氣味芳香,據說有紓解壓力之效。

  「請慢用。」「謝謝。」

  「你住在外面,家裏不反對嗎?」沈書蕾想起他嚴厲的爺爺,她只見過他兩次,都
是在她還小的時候,印象中她似乎從來沒見他笑過。

  「妳是指我爺爺?」韓聖倫幫她倒了一杯茶,又為她加了一小匙蜂蜜,她的口

  味,他是非常清楚的。

  「嗯。他早上還打電話給你,你回了嗎?」她拿起小湯匙輕輕攪拌著。

  「忘了。」他為自己倒一杯,喝了一口。

  沈書蕾停下動作,「是故意還是刻意忘記?」

  韓聖倫放下杯子,有趣地一笑,「無心的,非故意也非刻意,是真的忘記。」

  沈書蕾並不相信他的話,他的超級記憶力從來不曾出差錯。

  韓聖倫乘機轉移話題,「前幾天我回去,媽媽很想念妳,直唸著要看看妳,我告訴
她我會帶妳回去。」「好呀,我也很久沒見到姨媽了。」

  「妳來台北這麼久了,為甚麼沒到過我家?」他瞅住她。

  「我……剛換工作,比較忙。呃……戴安的中文講得很好,不像是在美國長大的,
她修過中文嗎?」她轉移話題。

  韓聖倫淺笑,「在美國,戴家有一條規矩,除了喜慶宴客,家裏一律用中文交談,
因為戴奶奶不懂英文,他們不想讓她老人家有疏離感。」

  「是這樣?好難得他們有這份心。」沈書蕾感覺好親切,對戴家的距離縮短不少。

  「的確如此。」他不想將難得的好時光浪費在談論別人身上。「這幾年妳似乎學了
不少東西,我記得妳非常喜愛天然花草茶,還說過要開一家茶藝館,怎麼又會走入商界
?」沈書蕾停了半晌。

  「我也不知道,只是突然很想學些別的東西,所以就利用晚上的時間補習商業課程
,像是企管、外文、資訊之類的,不知不覺間就產生興趣了。」她聳肩,「也就這樣踏
進來了。」「一下子補習那麼多課程不累嗎?」他十分心疼。

  「比起你在國外要學的,這並不算甚麼。」她如此回答,並沒有告訴他,當時只要
能夠消磨時間,做甚麼她都願意。「我不告而別,妳生氣嗎?」他凝視她。

  她怔忡了一下,小心地捧起花茶喝了一口,輕輕放下杯子後才說:「我沒有資格。

  撇開上一代的關係,我們……沒有一點牽扯,你沒有這個義務要對我說,我也沒有
權利要求你。」她的神情淡然,「若說我生氣,也是對自己。對你……我沒有權利。」

  是的,她對自己生氣。她的心裏有苦楚,彷彿得知他離開當時的感覺重現,那種頓
時醒悟,卻已是人去樓空的痛楚。

  「為甚麼說這種話?還記得小學畢業典禮上我所說的誓言嗎?那份承諾絕不是兒戲
,我說我要娶妳,絕對是真心的。」韓聖倫握住她的手,「相信我,我們之間的關係是
密不可分的。」她點頭,「我相信你當時的心意。」

  「不只當時,我現在……」他突然住口,想到自己目前還是「同性戀」的身分,想
到「欲速則不達」的至理名言,只好嚥下亟欲對她傾吐的情意。

  「我明白,你不用多加解釋,我們之間雖然沒有甚麼關係……畢竟也算是青梅竹馬
。」她低下頭。

  又是沒有關係,又是青梅竹馬,她可真懂得傷害他。韓聖倫心如刀割,「妳說妳生
自己的氣,是為甚麼?」

  她抬眼看他,纖細的玉指緊握著瓷杯,心裏掙扎著真心與謊言。她該如何抉擇?幫
他?傷己?「我又問了不該問的問題?」他無辜地問著不言不語的她。

  她搖頭,老實的說:「是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這並不難,坦白說出來就可以了。」他凝望著她。

  她淺笑,「聽起來似乎不難。」

  「本來就是。」總感覺似乎能夠聽到他一直想要聽的話,他的緊張並不下於她,只
不過他比較善於隱藏。她轉向窗外,下雨了。

  「我……大概是非常固執吧,很多認定的人、事、物都很難再改變。」她把視線調
回來,「小的時候大家都說你是我的弟弟,我也認定你是我的弟弟了,然而你卻說你愛
我,要娶我……我一直當你是愛胡鬧的個性使然,不曾當真過,直到你離開後,我才終
於發現我錯了,原來我一直在自欺欺人。只因為你的年齡比我小,家世顯赫、傑出又活
躍,我就嚇退了,在潛意識裏利用表姊弟這層關係來保護自己……」她的手微微顫抖地
攪動花茶,「我很自私,那時候……或許傷了你而不自知,對不起。」他會變成同性戀
,或許是她間接造成的。

  這一番話他等了二十幾年,此刻卻沒有太大的喜悅。這是她的真心話嗎?還是為了
「幫助」他才說的?韓聖倫完全沒有把握。「妳說的這些話全是真心的?」

  他狐疑的口氣有些傷人,沈書蕾垂下眼瞼,「我只是把我的心情告訴你,你不必介
意。」

  他不會介意才怪!不管她說的是真是假,他都已經決定好要怎麼做了。

  韓聖倫抓住機會,深情地說:「我一直很愛妳,妳知道。」

  沈書蕾羞赧地點頭,「我知道你以前的確是。」

  「如果我說現在也是呢?」他的聲音沙啞。

  沈書蕾不敢期待他的「如果」會是真的,她沉默地低下頭。

  「書蕾,如果我說我還愛妳,妳是否肯改變主意,給我不同的答案?」牠的手指輕
輕劃過她細緻的輪廓,對她低語。她的心狂跳,臉頰在他的撫觸下羞紅了。

  「書蕾,究竟怎麼樣呢?」他急切地想聽她的回答。

  「我……如果……如果你還愛我……我不會再拒絕你。」她費了好大的勇氣才終於
說出口。「妳是說,妳是愛我的?」他瞅住她,要得到明確的答案。

  她低垂的容顏如羞紅的嬌花,好半晌的掙扎後才緩緩點頭,「嗯。」

  韓聖倫興奮過了頭,在暈黃的燈光下,他深深地吻了她。

  好奇怪,戴安不是說他是同性戀嗎?為甚麼……難道她真的使他回心轉意了?

  是這樣嗎?果真如此,那倒是值得慶幸。可是這樣的發展好像太順利了……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由交響樂團所演奏的貝多芬第三號田園交響曲第五樂章,正以歡愉、溫馨動人的樂
音在整個屋裏迴盪。

  「笨蛋!你這麼做,她會懷疑你的。」戴安搖頭,無法相信聰明一世的韓聖倫居然
胡塗一時。

  「情難自禁。妳這個沒談過戀愛的野丫頭是不會懂的。」韓聖倫不後悔,在那樣的
氣氛下,面對他心愛的女人,他會白白丟掉一親芳澤的大好機會,那他才真是個笨蛋。

  「是呀,我是沒談過戀愛,我還真慶幸我沒有,要我整天像你一樣神經兮兮的,我
還不如拿條繩子上吊自殺算了。」戴安掐著脖子,翻白眼作死魚狀。

  「你們這些女人真惡毒,自己想死就算了,老是要拖個人作伴,不甘寂寞。」

  由他的態度可以判斷他的心情正好,因為他的心情愈好,就愈喜歡調侃人。

  「誰不甘寂寞!我看你才是不知所云,你以為你現在的快樂是誰給你的?目無『恩
人』!」戴安索性關掉煩死人的音樂。

  「喂,不要拿音響出氣,它可沒得罪妳哦。」韓聖倫揶揄她。

  「哼!你別太得意,才剛開始呢。」戴安故意洩他氣。

  「安心吧,本山人自有分寸。」此時此刻的韓聖倫才不受她影響。

  「但願如此。有一件事我忘了告訴你,戴斯說他最近會來台灣一趟。」戴安打個呵
欠。「戴斯!他甚麼時候來?」韓聖倫驚詫不已。

  「說了最近嘛,我哪知道是甚麼時候?我要先睡了,明天早點叫我。」她揮揮手,
回房去了。戴斯來台灣?該死!好不容易才進入狀況……***

  「書蕾,妳怎麼還不睡?」楊貝薇走出浴室,看見沈書蕾還呆坐在沙發上,盯著地
面,不知道在想甚麼,看起來跟個遊魂似的。「妳先睡吧,我還睡不著。」

  「喔?好吧,晚安。」楊貝薇聳肩。書蕾大概需要些獨處的時間,於是她先回房去
睡。

  在他們返家的路上,聖倫一直擁著她、吻她,時光彷彿又回到五年前,感覺卻完全
不同了……在不自覺間,她的手指輕輕地撫觸唇瓣。她從來不知道接吻的滋味竟是如此
甜蜜又苦澀,對聖倫,她似乎完全陷進去了。怎麼辦?她……可以嗎?

  ***

  陽明山上,此時風清氣爽。

  「哎呀!蕾蕾,妳怎麼這麼瘦?!是不是工作太累了?還是聖倫欺侮妳?告訴姨媽
,姨媽替妳出氣。」張寶玲心疼地捧著沈書蕾纖弱的臉蛋,白了兒子一眼。

  「媽,我疼她還來不及,哪敢欺侮她。」韓聖倫摟著沈書蕾的腰,「書蕾,妳說是
不是?」

  「嗯,姨媽,聖倫不會欺侮我的,怎麼說我也是他的表姊嘛,他哪敢沒大沒小呢?
」沈書蕾紅著臉抽掉纏在她腰際的手。

  「是啊,妳們婆媳倆聯手,哪還有我耀武揚威的份?」他扮可憐,高舉雙手投降,
「我上樓打個電話,待會兒可要把書蕾還我。」他在沈書蕾粉頰偷香,然後跑上樓。「
這孩子又在搞甚麼鬼,這麼神祕。」張寶玲譴責。

  沈書蕾微微一笑,打趣地說:「可能約了女孩子怕我知道吧。」

  「他?他這輩子除了妳會對別人有興趣,那才真是奇事。」張寶玲搖搖頭。

  「姨媽,怎麼沒看到姨丈,他還沒回來嗎?」沈書蕾紅著臉轉移話題。

  「是啊,最近公司忙,爺爺一直想叫聖倫回來幫忙,就不知道他們談得怎麼樣。

  哎!公司的事我一向不管的,別談這些了。書蕾,我看妳就搬過來姨媽這裏住吧,
看到妳瘦成這樣,我可心疼哪!住到這裏來我好幫妳補補身子。」張寶玲拉起她的手。
「姨媽,現在的女孩子都很瘦的,我還好嘛。」

  「只剩一把骨頭了說甚麼還好!不行!我叫聖倫把妳的行李搬過來,妳不用再回去
了。」張寶玲說得堅決。

  「但是我現在跟朋友合住,如果我搬走了,剩下她一個人我會不放心,而且這裏離
公司遠,上班也不方便。姨媽,謝謝妳的好意,我會經常來探望妳的。」她真的很感激
姨媽的關心。

  「別跟我客氣,這都不成問題。叫妳的朋友一起搬過來,家裏別的沒有,就是空房
間多,多一個人也多一分熱鬧。順便也叫聖倫搬回來住,這樣妳上班有人接送,遠近有
甚麼關係?」不管她說甚麼,張寶玲是打定主意了。

  「但是這太打擾了……」

  「蕾蕾,妳這樣說是不把我當姨媽看了。不過呢,如果妳當我是媽媽我會更高興…
…唉!就怕我沒這褔分讓妳喊我一聲媽。我都忘了年輕人喜歡兩人世界,我這老太婆不
識趣,還硬要妳來陪我……唉!妳千萬別在意,當我沒說這些話,就讓我一個人孤苦伶
仃守著大屋好了。不對、不對,我不是一個人,妳千萬別擔心,還有爺爺和姨丈嘛,他
們也在呀!雖然他們經常不在家,不過,他們身分證上的戶籍地址的確是這裏錯不了,
我只要好好守著,他們總會回來嘛。所以啊,蕾蕾,妳只要快樂的跟聖倫在一起就好了
,至於我這沒人要的老太婆,妳就別理了,這種等待的日子我早過慣了,妳別在意。」
張寶玲一臉落寞的神色,眼眶裏閃著晶瑩的淚光,強顏歡笑。

  「姨媽,妳別這麼說,如果當真不會打擾妳的話,我很樂意搬過來,改天再叫貝薇
也搬來,這樣好不好?」不忍心見張寶玲傷心的模樣,沈書蕾趕緊答應。

  「好啊!當然好,就這麼說定。妳的房間我已經幫妳準備好了,我叫張嫂再去打掃
一下。」張寶玲立刻笑逐顏開,扯開喉嚨嚷道:「張嫂!張嫂!」

  「來了。太太,甚麼事呀?」身材略廣的婦人應聲出來。

  「妳去把樓上房間打掃一下,表小姐要住這兒了。」她開心地道。

  「真的?那太好了,以後太太就不會成天喊無聊,恨沒生個女兒了。表小姐,我馬
上去打掃,妳等一會兒,馬上好,馬上好。」張嫂興奮地跑步上樓。

  「張嫂,不必麻煩了,我自己來就行了。」沈書蕾不好意思,沒想到她住在這兒能
令她們這麼高興,這下子再也不好推辭了。

  「讓她去掃吧,妳這孩子就是這麼見外。快別說這些了,我還是趕緊叫聖倫將妳的
行李搬過來。」「姨媽,我上去叫他好了。」

  「也好,他可能在二樓書房,左轉最後一間就是了。妳叫他快點下來,正經事要緊
,別辦他那一些鬼事了。」張寶玲說。

  沈書蕾點頭,卻有些哭笑不得。姨媽不知道所謂的「鬼事」可能是聖倫最近在進行
的一筆數百億投資的商業計畫。

  她依照姨媽指示的方向找到書房,門半掩,她正打算敲門,聽到裏頭傳來說話聲。

  「……斯,不不,你不用急著趕來,那件事沒甚麼問題,相信我,我會解決……對
,忙你的事吧……OK,台灣方面交給我……好,我會給你消息,你等著……別客氣了
,就這樣……好,Bye。」

  韓聖倫掛斷電話,同時鬆了口氣,總算拖延戴斯的台灣行了。

  沈書蕾猶豫半晌,才輕推門扉。韓聖倫轉身,正巧看見她走進來。

  「姨媽告訴我你可能在這兒,果真讓她猜著了。」她故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她的運氣一向不錯。」他攬住她的腰,「我正好辦完事,妳要回去了嗎?」

  她推開他,搖頭告訴他,「姨媽要我搬來這兒住,我想問問你的意見。」

  「她已經說了?!」預料中事,可惜為了戴斯的事,他疏於防範。

  就目前的情況,問題已經夠多了,若再搬回來就會扯上繼承韓氏的問題,以及爺爺
對書蕾的態度。好不容易他們的感情才跨了一大步,他實在不想在此時節外生枝。但是
,就算他拗得過他那狡黠的母親,書蕾呢?「妳怎麼跟媽說?」

  「我答應了。剛才的情況我實在沒辦法不答應,姨媽說她一個人孤苦無依,姨文和
爺爺又很少回來,她一個人老是過著等待的日子,又說我跟你……只要生活得快樂,不
用理她沒關係,她已經習慣一個人,我……我於是答應……」她愈說頭就愈低。

  韓聖倫長嘆了口氣,顯然全世界都曉得利用她的弱點。他老媽也真是迫不及待,簡
直想媳婦想瘋了,也不為他這做兒子的處境想想。

  「聖倫,我知道你還不想搬回來,沒有關係,我搬來陪姨媽好了,你不用傷腦筋。
」她不想他為難。「讓妳一個人面對這一家族,妳敢嗎?」他太了解她了。

  「我……我會慢慢適應。」她的表情卻不是如此堅定。

  「是嗎?那好吧,我把妳的行李拿過來,妳留下來慢慢適應吧。」他面無表情。

  沈書蕾瞄他一眼,看他神情嚴肅,不像是說笑,不禁開始緊張,輕扯他的衣服,「
聖倫,你真忍心讓我一個人留在這兒?」

  「還有媽在。」他放開她,繞過書桌優閒地坐下來。

  「但是……那……不一樣。」她跟到他身旁。

  「哦?哪裏不一樣?妳不忍心留下媽一個人,又不想一個人,說起來兩個人都想找
個伴,現在有了伴,又嫌不夠?」

  「聖倫……」她感覺他在生氣,但是為甚麼?因為剛才那通電話嗎?她好像聽到戴
斯的名字,是因為他嗎?聖倫還是無法忘了他?

  看她的神情似乎非常的懊惱,也該夠了。讓她為難,無非是希望她不要事事只想到
別人,老是做些違背自己意願的事,是自己人還好,不會存心傷害她,要是換了外人就
難說了。她這種個性要在現在的社會中生存,實在危險。

  「書蕾,我希望妳答應我,以後有事先找我商量再決定,好嗎?」

  「你生氣,是為了這件事?」她輕聲問,有些難掩的欣喜。

  「我不該生氣?」他挑眉。

  「對。」沈書蕾點點頭,又搖頭。「喔!你該生氣,你生氣是對的,我答應了姨媽
才告訴你是我不對。以後有任何事關係到你的,我會先找你商量。」

  韓聖倫凝睇她,實在莫名所以,難得她肯這麼聽他的話,反倒令他不自在。

  「自己說的話可要記得。」感覺好像地位突然高了不少,又是大男人主義在作祟。
「嗯!」沈書蕾直點頭,笑開了眼。

  韓聖倫卻搖搖頭。唉,災難將至!

  「聖倫,你不生氣了,就表示你也同意搬回來?」她衝著他微微一笑。

  韓聖倫瞅著她。唉!遲早會讓這笑容害死!

  ***

  「老天!你讓書蕾住到你家?她會被生吞活剝的,你瘋了啊!」楊貝薇氣得七竅生
煙。韓聖倫那頑固的爺爺,重名、重利、重金錢是眾所皆知的,可想而知,他挑選孫媳
婦肯定也會看財、看學歷、看家世。憑書蕾的身家背景,根本入不了他的眼。哼!真是
食古不化的老頑固,她要是早知道韓聖倫家還藏有這種「古物」,當初誽甚麼也不會幫
他的忙。

  「妳太誇張了,我的家人又不是肉食動物。」韓聖倫邊說邊將書蕾的衣物塞進衣箱
裏。他老媽硬是不讓書蕾回來。

  「你少打哈哈,我可不吃你這一套。聽著,限你今天之內把書蕾送回來,這件事就
到此結束。」楊貝薇兩手插腰,當真發火了。

  韓聖倫停下動作。「妳以為我不想?書蕾不願意回來,我也沒辦法。」

  「你以為我會相信你的話?」她瞇起眼,擺明了不聽他胡扯。

  韓聖倫肩一聳,早就知道她不會相信。他拿起話筒撥了家中的號碼。

  「喂,張嫂,請書蕾聽電話。」他說完,把話筒交給楊貝薇。

  她狐疑地瞥他一眼,接過話筒。

  一會兒,對方回話,「喂,聖倫,是不是找不到東西?」

  「書蕾,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妳幹甚麼到他家去住?我知道妳一向不喜歡麻煩人家
,是不是發生了甚麼事?誰強迫妳……」

  「貝薇!妳停會兒,先讓我說句話好嗎?」「好!妳說!」她停頓。

  「事情是,我不忍心看姨媽一個人在家裏……」

  「老天!妳有沒有搞錯啊?她會一個人?他們家裏的僕人不是人?她老公、她公公
不是人?」就知道一定又是書蕾的同情心氾濫了。這姑娘真容易受騙!不過如果不好騙
,也不會被她騙來台北了。

  「貝薇,姨文和爺爺是長輩o也,妳的稱呼太不禮貌……」

  「小姐,妳搞清楚好不好?現在是妳有問題o也,還有時間管我的禮貌!我都擔心
死了,虧妳還有這個閒情逸致。」楊貝薇手拍額頭,簡直讓她給氣死了。

  「妳不需要為我擔心,是我應該擔心妳才對。」

  「我?我有甚麼讓妳擔心的?」她莫名其妙。

  「貝薇,妳一個人住在那兒,我不放心。」

  「那敢情好,妳別搬去他家不就得了?」楊貝薇乘機說服她。

  「不行呀,我已經答應姨媽,不可以言而無信。」

  「那沒辦法,我只好一個人住了。」希望書蕾也能同情她,那事情就好辦了。

  「也不是沒辦法,妳也一起搬來,問題就解決了。」

  「老天!這算甚麼辦法,根本是拖我下水嘛!」虧她想得出來。

  「但我真的不放心妳,而且姨媽也答應了。」

  楊貝薇長嘆了口氣。這個好女人配給聖倫真是太可惜了。她的罪惡感為此又加深了
。「好吧,過兩天我也搬去就是了。」

  「太好了,我就知道妳不會讓我失望,明天上班再談吧,Bye—Bye。」

  「Bye—Bye。」掛斷電話,楊貝薇更顯得有氣無力。

  韓聖倫饒富興味地靠在化妝檯上瞧著她笑。

  楊貝薇瞪他一眼。「要不是為了她那愚『純』的個性,我才不會答應。」

  韓聖倫了然地點點頭,「我知道。」

  ***

  「你們都搬了,留我一個人多沒意思,乾脆我也搬吧!」戴安笑嘻嘻地說。

  四個人之中就屬她最沒煩惱了。

  於是,一行四人全搬進韓家,讓原本略顯冷清的屋子頓時熱鬧起來,再加上韓氏兩
位當家的分別「暫時」忙完了工作,在下班時間按時回到家中,一場讓楊貝薇喻諷為「
鴻門宴」的晚餐於是開鑼!

  「戴小姐在台灣待多久了?」韓成麟面容和藹而且親切,看起來不似傳說中的冷漠
不荀言笑。

  「沒多久,我跟聖倫一道回來的。韓爺爺,您喊我戴安就行了。」戴安微笑。

  他點了點頭。「你們一起回來的啊,那感情一定很好了,不錯、不錯,從前我跟戴
老還曾經說要讓兩家結為親家,只可惜都生了兒子。現在好了,你們這一對正好讓我們
兩老當年的心願得以實現。」他哈哈笑。

  所有人瞬間變了臉色,楊貝薇氣憤至極地擺下碗筷要開口,沈書蕾輕拉她的手,對
她搖頭,同時也拉住韓聖倫,要他捺住性子。「爸爸,聖倫他……」

  「姨媽,我記得妳最喜歡吃雞丁了,我幫妳夾。」沈書蕾截住張寶玲的話,勤快地
為她夾菜。

  最尷尬的莫過於戴安,長輩不好得罪,但又不能不說些甚麼,萬一讓韓老太爺誤會
她是默認了那可不好。

  「恐怕要讓韓爺爺失望了,我跟聖倫的感情的確不錯,就如同韓爺爺跟我祖父一般
的好,不過您不曾想要跟我爺爺結婚吧?」她故意語帶詼諧的說,試圖讓氣氛偷快而融
洽些。

  楊貝薇不禁對戴安另眼相看,以往她一直當戴安不過是個比別人多了一點腦細胞的
野丫頭,想不到她還滿機靈的。

  韓成麟也不是省油的燈,他想染黑的布,可由不得人來漂白。他放下碗筷,嘆口

  氣,「我和妳爺爺的感情實在沒話說,會希望藉著下一代來增進兩家的關係,也是
太欣賞對方的緣故,想當年我們還取笑對方為甚麼不生為女人。唉!說笑歸說笑,其中
倒也不無惋惜。」他換了表情,慈祥的看著戴安和韓聖倫,「現在你們可沒有這層煩惱
了,一男一女,年齡相當,家世、學歷、興趣又相投,等將來結婚了,也算圓了我跟戴
老的夢,我們兩個老人會是最感欣慰的了。」

  一番話差點沒讓楊貝薇「嘔」死,全身起雞皮疙瘩不說,這頓飯她真是吃不下去了
。好吧!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想打太極拳,說甚麼她也得為沈書蕾奉陪到底。

  「原來韓爺爺竟也是感情豐沛之人,能夠交到韓爺爺如此難得的知己,相信是人都
會覺得三生有幸,不枉此生了。」她的目光充滿崇拜,「韓爺爺,希望您不介意我隨聖
倫喊您一聲爺爺。哎!聖倫真應該感激涕零,能有您這樣的爺爺,真羨煞『死人』了!
」整桌人只差沒將剛才吃下的全數吐出來。

  就連韓成麟這位在商場上打滾了數十載,早已練就不為讒言所動的老泰山也不免靦
腆。瞧她說得多真誠。

  「楊小姐是吧?聖倫能交到像妳這麼可愛的朋友,總算有眼光,不錯、不錯。」

  「爺爺太抬舉我了,如果不嫌小名沾了您的光,就請您喊我貝薇吧。您喊我楊小姐
,我怕要以為爺爺不喜歡我了,才待我如此客氣。」楊貝薇聲音甜甜的,心裏卻不知先
吐過幾百回了。

  「好,貝薇,這名字取得好,令尊、令堂能有妳這樣的好女兒,一定相當欣慰,改
天我應該登門拜訪。對了,聊了這麼久,倒忘記問府上是哪裏了?」

  這隻老狐狸,想對她身家調查不直接說,還拐彎抹角的,真虧他有這閒工夫。

  楊貝薇在心裏嘀咕,臉上卻堆滿笑意說道:「窮鄉僻壤,不值得一提,不過爺爺既
然問起,不回答就失禮了,還請爺爺別見笑。家父、家母原來自營一家『小院』,幾年
來一直受各界支持抬愛,口碑還算不錯,現在『小院』已經擴大,並且又多了家『分院
』,裏頭人來人往,出出入入的,有時還挺熱鬧的。哎呀!真是失言,會住到院裏來的
,多半是些不幸之人,說熱鬧太不適宜了,原諒我口沒遮攔,這下真讓爺爺看笑話了。
」韓聖倫才扒下去的一口飯噴得好遠。

  「哎呀!聖倫,你真沒衛生,不喜歡吃,也用不著糟蹋糧食啊!」楊貝薇給他一個
警告的眼神,要他少「開口」。

  幸好他坐在邊疆地帶,其他人跟飯菜都無恙。韓聖倫微笑,神情悠哉。

  「原本貝薇家是開醫……哎喲!」話末說完,戴安一聲慘叫。

  「糟糕!踢到妳了?真對不起啊,我這踢桌腳的習慣老是改不掉,下次改進,下次
改進。」楊貝薇歉然地微笑。「妳把我的腳當桌腳?!妳……」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不對。來,我幫妳夾隻雞腿,當作是我給妳賠罪好了。妳
也知道我這人一向心直口快,沒惡意的,妳大人大量,就別生氣了。」楊貝薇夾了一隻
雞腿到她碗裏,眼底掠過一道光芒。

  「妳當我小孩啊!這樣好哄的!一隻雞腿、一個賠罪就沒事了?要不要我也踹妳一
腳試試?甚麼意思嘛!從小到大還沒有人敢動我一根寒毛,妳竟敢踢我!」O白的一聲
,戴安重重放下筷子,扠腰站起來。

  楊貝薇為難地向沈書蕾求救,而沈書蕾早已急忙走向戴安。

  「Ann,貝薇她不是故意的,妳別生氣,待會兒我泡妳最喜歡的絲路花茶給妳消氣
,好不好?」沈書蕾好言相勸。

  戴安瞥了她一眼,極不情願又狀極委屈地坐下來。

  「看妳的面子我才算了,妳叫她下次小心點,再得罪我,她別想我會放過她!」

  楊貝薇做出無辜的表情,瞄一眼韓成麟,他正銳利而深沉的盯著沈書蕾。

  「好了、好了,沒甚麼事,快吃飯吧。都是自家人,別客氣啊。」張寶玲招呼。

  原來是醫院院長的女兒,又擴大又開分院,想必經營得非常成功,或許與他們韓家
比起來是小巫見大巫,不過既然只是朋友,院長的女兒也不錯,就不用太計較了。韓成
麟心裏打著算盤,計算韓聖倫交了楊貝薇這個朋友能有多少好處。

  「貝薇,妳也別客氣,多吃點。」韓成麟夾了些菜餚放到她碗裏。

  「謝謝爺爺!」楊貝薇受寵若驚。

  「妳家裏還有些甚麼人?」韓成麟含笑問。

  「只有父母。爺爺,其實我一直有個難題無法解決,不知道能不能請教您?」

  總算繞到正題上了,楊貝薇心裏暗暗得意,待會兒看這名傢伙怎麼掘自己的墳。

  「有甚麼事,妳儘管問。」他仍是一臉慈祥的笑。

  「是這樣的,我已經有一個男朋友了,他善良又善解人意,對我也是百般呵護,在
我心裏——不,應該說是任何認識他的人都知道他是一個才貌德慧兼具的好人,如果做
人滿分是一百分,他絕對值一千分。」楊貝薇雙眼迷濛的看著前方,似乎看見了「他」
。沈書蕾詫異而迷惘地看著她。

  「一千分?太誇張了吧!不過既然他對妳好,妳又愛他,那你們之間還會有甚麼問
題?」戴安嗤之以鼻。

  「他的家世不好,雖然他有涵養,又深愛我,但是我父母嫌他出身平凡,不中意他
,還介紹了一個世伯的兒子給我認識,他的家世很好,又是留美博士,長相也不錯,卻
是個紈?瓣l弟,驕縱任性,為所欲為,我不喜歡他,而就算他不自傲,修養一百分,我
也不會愛上他,因為我心裏已經有別人了,我早認定我的男朋友是我這輩子的唯一選擇
。但是我的父母卻不能了解,硬是要將我和那世伯的兒子配成對。」她停頓,一臉的哀
怨又道:「爺爺,您是一個多情人,一定能夠體會我此刻的心情,您說,我該如何請他
們成全我的愛情?該如何做,他們才能與您一般至情至性?爺爺,請您一定要幫幫我,
我實在別無他法了。唉,如果您是我的親爺爺該多好,可惜我的父母是如此勢利又冥頑
不靈的人。」她感傷地嘆了口氣。

  「唉,真可憐,好好的一對有情人怎麼會有人忍心拆散呢?現在都甚麼時代了,居
然還有人存有門第之見,真是迂腐至極,老八股……哎!瞧我,」張寶玲突然不好意思
,「貝薇,妳可別見怪,玲姨這人一向沒啥心眼,也不是有心要批評妳父母,純粹就事
論事,妳可別放在心上啊。」

  「不,玲姨說得沒有錯,我怎會怪妳。」楊貝薇諒解地說,眼角暗暗掃描韓成麟,
想看看他的反應。只見他毫無表情,眼神沉鬱,似乎沒有開口的打算。

  「爺爺,您是否想到好方法了?」楊貝薇嬌聲問。她才不會放過他。

  這是在「請君入甕」嗎?韓成麟眼光閃爍,向楊貝薇掃一眼,嘴角微微上揚,似笑
非笑的表情不知是讚賞還是取笑。

  「貝薇,妳是個聰明的女孩,妳應該知道怎麼處理這件事,不過妳想聽我的意見的
話,我倒認為妳可以考慮接受第三個男人,世界上的男人又不是只有這兩個。

  要妳服從父母,相信妳絕對做不來;如果選擇妳所受,卻不為父母認同,妳又於心
不安。倒不如各退一步,找一個家世相當又是妳喜歡的人,相信妳所得的幸褔會比前兩
者來得多。」韓成麟微揚起唇角。

  楊貝薇啞口無言,旱知道他是厲害角色,卻沒料到他何止厲害,老奸巨猾都還遜他
一大截!

  「爺爺,我不認同你的觀點。的確,世上男女是不只萬千,但是人們尋尋覓覓又是
為何?還不是只為追尋真愛。如果任何人都可取而代之,那就不是真愛了。」

  韓聖倫直言。

  「依你的意思,只要有愛情,其他都可以不要?」韓成麟瞇起冷眸,逼視韓聖倫。

  「如果非要我選擇其一,是的。」他坦蕩蕩的眼神既不閃躲也不畏懼的直接迎向老
人家的憤怒。

  緊張的氣氛瀰漫,每個人都屏息,想化解這樣嚴肅的氣氛,卻又沒有插嘴的餘地,
要是一不小心「插」出了火花,可會成為眾人唾罵的對象。

  這孩子本事不弱,少了韓氏當後盾,也能搞出一番事業來,反觀他辛苦創立的韓氏
集團,沒有了接棒人,難道要他白白拱手讓人?那可萬萬不能,好不容易韓家出了這麼
一個商場奇才,說甚麼也得將他留住。想到這裏,幹成麟心底已有了決定,表面上仍不
動聲色,對韓聖倫道:「跟我到書房來。」

  他頭也不回地自行離桌。

  每個人目送他的背影,想鬆一口氣卻又擔心起韓聖倫,尤其是沈書蕾。

  「聖倫,爺爺是長輩,你待會兒說話要有分寸,千萬別再讓老人家生氣了,好嗎?
」她不想聖倫為了她的事傷了一家人的和氣。

  韓聖倫溫柔又無奈的眼神落在她充滿憂慮的容顏上,嘆了口氣,「在妳關心別人之
前,先考慮一下自己好嗎?爺爺從回來到現在,一直故意忽視妳,不想承認我們的關係
,妳應該知道。」

  沈書蕾愣了半晌才說:「你記著,他是你的爺爺,別惹怒老人家。」她垂下眼瞼。

  「而妳,卻是我刻骨銘心的至愛!」韓聖倫氣得咬牙切齒,生氣她為甚麼從不懂得
為自己爭取,她對他的愛還不夠深到她據理力爭?

  我是嗎?她很想問他。她明白他為甚麼生氣,她也不是膽小懦弱,怕惹是非,而是
為了一個他不愛的人跟家裏的人撕破臉,值得嗎?他關心她,為她抱不平,她感激,所
以她更要為他維持這個家的和諧。

  見她不語,韓聖倫嘆氣,「好吧,我聽妳的話,不管甚麼事,平心靜氣的談就是了
。」她露齒而笑,終於寬心。

  韓聖倫在她粉頰上印下一吻,才放開她,跟著進書房。

  「老婆,我還以為妳兒子很有骨氣的。」韓偉攬住張寶玲的腰,俯身悄聲咬耳朵。

  「他現在也是啊!你不覺得他成熟了不少?就快跟你差不多了。」張寶玲慧黠的一
笑。敢情韓偉是「懼內型」的頭頭?當真是父子啊。

  「書蕾,妳放心吧,我們全支持妳。」楊貝薇拍她的肩頭。

  「對!我們有一群人,韓爺爺孤掌難鳴,很難鬥得過我們的。」戴安也安慰她。

  「書蕾,妳知道姨媽一向疼妳,爺爺雖然頑固了些,心腸還挺好的,妳儘管安心吧
。」沈書蕾謝謝她們的關心。「我來泡茶吧,你們想喝甚麼?」

  「絲路,妳剛才答應的!」戴安馬上搶答。

  「喂!剛才是演戲,不算數,還是泡拉蔓花好,起碼可以讓大夥降降火氣。」

  楊貝薇走在沈書蕾身前,沒注意到她頓了一下。

  「嗯,拉蔓花不錯,甘甘甜甜。不過很抱歉,我要喝阿波蘿,方才『吃』得太飽

  了,臉上不知又起了多少摺痕,妳們是小輩,軌別跟我這長輩爭了,啊?」張寶玲
按了按眼尾光滑的肌膚。

  「阿姨,話可不是這樣說的,咱們初來乍到,還是客人O也,妳是主人,當然得尊
重客人的選擇。」戴安不同意她的輩分之論。

  「阿姨方才不也說了要我們別客氣嗎?我們會盡量照著妳的意思,謝謝阿姨了。」
楊貝薇頷首微笑。

  「妳們也別爭了,我都幫妳們泡一壺就是了。」沈書蕾拿她們沒辦法,笑著搖搖頭
。「姨丈想喝甚麼?」

  「我?花茶我不懂,不用麻煩了,她們喝甚麼,我各嚐一杯就行了。」

  「好的,你們先到客廳坐會兒吧。」她走進廚房。一行人到客廳。

  「貝薇,妳家開醫院不會很忙嗎?妳不用留在家裏幫忙?」戴安沒話找話說。

  剛才腳上無緣無故挨了一下,可不是假的。

  「我家開醫院?妳說啥啊?」楊貝薇裝胡塗。

  「妳剛才說你家是開醫院的。」戴安提醒她。

  「是妳聽錯了吧,我幾時說了是醫院?阿姨,我沒這麼說吧?」她一派無辜。

  張寶玲點了點頭,「她沒說。」

  「但是她明明……我以為……」戴安搔了搔頭,莫非她這「以為」錯了?

  「妳以為是妳以為,我可沒說過這話。我家開的是孤兒院,院裏的資金全靠『各界
支持抬愛』不吝施與,募款得來。」

  戴安仍是一臉疑惑。「但是我明明記得妳說口碑不錯……」

  「因為家父、家母為人善良,方圓百里內無人不知,也因此很多未婚女子生了孩子
以後不想留養的,就往院裏送,『口碑』自然不錯了。」

  「那擴建、開分院又是怎麼回事?」這下,連韓偉也不得不好奇了。

  「這人一多了,住不下,自然得『擴建、設立分院』了,還有疑問?」楊貝薇一一
解析。

  「我懂了,這『不幸之人』指的是孤兒院裏的孤兒,而非醫院裏的病人,對嗎?」
戴安不禁佩服楊貝薇臨場的反應能力。

  「還算聰明嘛。」楊貝薇點點頭。

  「當然了,要是不聰明,哪裏會懂得妳的暗示。怎麼樣?我演得不錯吧,妳給幾分
啊?」戴安興奮又期待地問,她發覺要演戲,實在應該向楊貝薇學習,她實在太高桿了


  「反應能力不錯,演得還挺像回事,至少唬得過韓爺爺,起碼也有九十分了。

  」楊貝薇誇她。戴安有時候還真像是個小孩子,誰會想得到她是頂聖的總經理?

  韓偉抬手。「我打個岔,妳們剛才……全是演戲?假的?」他有些反應不過來。

  三個女人白了他一眼,開始懷疑這位韓氏集團副總裁的智商,這麼簡單的問題還需
要問嗎?虧他還在一旁聽了老半天。

  「包括貝薇說的有關男朋友的事?」雖然她們的表情說明了一切,他還是忍不住問


  楊貝薇笑了一聲。「那當然是假的,光看那些談情說愛的人個個愁眉苦臉的慘狀,
我又不是自虐狂,幹甚麼自找罪受?」

  「哈!說得好,這一點我們有志一同,值得慶祝。我去幫忙端茶,馬上來。」

  戴安說著,像一陣煙似的跑開了。

  「這丫頭,想甚麼做甚麼。」這麼快活的人,倒是挺令人羨慕的,楊貝薇想。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房裏亮著一盞小燈,昏黃的光線恰如她此刻的心情。爺爺與聖倫長談了三個多小時
,直到現在還未有結果,害她的心搖搖如懸旌,難以安定。

  他們談了些甚麼?究竟為了甚麼事情談了這麼久?是不是她的問題?

  輕短的敲門聲打斷她的思緒,她急忙開門。「聖倫——」

  話未說完,韓聖倫一把抱住她擁吻,他旋身將門踢上時,仍末放開她,直吻得兩人
都透不過氣來,才緩緩離開她的肩瓣,摟著她坐到床沿。

  沈書蕾雙頰酡紅,嬌羞無比,韓聖倫的熱情著實驚嚇了她。

  「書蕾……書蕾……」他低低的嗓音頻喚,渴望地愛撫她的身子。

  他的手,他的聲音,充滿柔情與激情,現在的他,彷彿是五年前她所熟悉的韓聖倫
,那股散發出來的狂熾與熱情似要將她淹沒。

  他解開她上衣的鈕釦,唇隨著手撫過之處,印下一連串細碎的吻,柔嫩的肌膚讓他
深深迷醉其中。

  剎那間,她忘了一切,怔怔地任他撫遍全身,任他的嗓音侵蝕她的心,控制她,主
宰她……她喘息著呻吟出聲。

  那嚶嚀嬌喘的聲音卻如洪雷震醒他,霎時,他放開她起身。

  這突來的轉變使她一愣,一股莫名的空虛襲來,難以言喻的苦澀在心中擴散。

  雖是他主動,但她也有所反應,他逃離了……如避蛇蠍!她羞得無地自容,淚珠顆
顆滑落。

  「書蕾?不!別哭,我不是有意……原諒我,該死!我該克制的,原諒我,原諒我
!」韓聖倫慌得手足無措,摟她也不是,抱她又不能,只能手忙腳亂地乾著急,他就是
見不得書蕾哭。

  他不說還好,一說,她的淚水更像決了堤,心中早已積壓的委屈與不快,頃刻間全
化成了淚水如急流湧出來。

  「對不起,書蕾,妳別哭……」韓聖倫慌張地不停安慰她。

  沈書蕾抹去淚水,淚眼瞅著一旁早已嚇得半死的韓聖倫,聲音略帶沙啞地說:「我
……不怪你。聖倫,你跟爺爺……談得不愉快?」

  唯有此因,才能說明他方才反常的行為。

  韓聖倫的手腳總算找到可以安置的地方,一顆焦慮懊悔的心定了下來,似有意略過
她的問話,也是真的心疼,他伸手撫摸她哭得紅腫的眼睛。「我發誓這是最後一次,絕
不再讓妳哭泣,我要妳是最幸福的女人……在我身邊。」

  「爺爺說了甚麼?他不准我們在一起,對嗎?」她握住他的手,急著問。

  韓聖倫搖頭一笑。「別胡思亂想,打一出生我們就在一起了,真會不准,二十幾年
前就禁止了,哪會等到現在。」

  「聖倫,別瞞我,我知道爺爺不喜歡我,他老人家要的是門當戶對的孫媳婦,而我
……甚至連他的標準以下都排不上。」她是知道的。

  韓聖倫眸光一閃,唇角彎了上來,喜悅之情溢於言表,「妳大可放心,爺爺的孫媳
婦或許要門當戶對,我的妻子絕對不用。」

  沈書蕾窘紅了臉。「你故意曲解我的意思!」她只是想知道他們談甚麼。

  「喔?妳不煩這個?那我可真不知道妳煩甚麼了。」他一派無辜的表情,打算裝蒜
到底。

  「我……哎呀!」他這一鬧,她都不知如何開口了。她瞪他一眼,不再理他。

  「妳看看妳的樣子,真難看,眼浮鼻子紅又繃著一張臉,真可惜了老天厚賜妳一張
絕麗的容顏,就讓妳自白糟蹋了。」他還煞有介事地搖頭嘆息。

  沈書蕾讓他逗笑了,卻還是無法讓他說出他們究竟談了些甚麼。為甚麼他不肯告訴
她,爺爺真討厭她到難容的地步?

  「又胡思亂想了!」看她的表情,他就知道她在想甚麼,只好開口安她的心,「相
信我,爺爺已經不反對我們在一起了;相反的,他也會很喜歡妳,就跟我一樣。」

  她無言地凝視他,很想相信他的話,但事實終究是事實,爺爺對待她的態度表現得
極為明顯,打從聖倫宣佈他們開始交往起,他以漠視她的存在表明他不承認他們的關係


  「別再自尋煩惱了,沒事的。」他打個呵欠,一副疲倦至極的模樣。「明天有早餐
會報,早點睡吧。」他走進她的浴室。

  沈書蕾看著他,以為他走錯了門會折回來,結果他在裏頭刷牙洗臉後出來,一頭鐼
進她的被窩裏,呼呼大睡。

  也不過約一分鐘的時間,他就這麼躺在她床上了。

  她傻愣愣地站著,見他真睡著了,才想起他佔了自己的床。「聖倫,你快起來,你
佔了我的床了,這是我的房間。」

  他毫無動靜像睡死了般,沈書蕾被逼急,連忙伸手拉他,可惜他一百八十公分魁梧
的身材豈是她這嬌弱女子拉得動的,也只有在一旁喘息的份,最後,床位讓給了他,她
乾脆趴在梳妝檯上打起盹來,不一會兒就進入夢鄉了。

  聽到她平穩的呼吸聲,韓聖倫張開眼睛,露出詭計得逞的笑容,翻身下床將沈書蕾
抱到床上,自己則躺在她身側,貪看她熟睡的容顏,手臂將她摟得更緊,他必須確定,
她真實的在他懷抱中。為了她,他可以放棄一切,甚至是他辛苦了五年建立的事業——
這是他與「老狐狸」交換的條件。

  ***

  夏日的陽光相當刺眼,一大早,大地已灑滿黃金般的顏色,光線穿透沒拉上窗簾的
落地窗,毫不憐惜地照在她白皙的肌膚上。她抬手阻擋光線,緩緩掀開眼皮。

  幾點了?沈書蕾瞇著惺忪的睡眼,一隻手摸尋床頭上的鬧鐘,一個不小心,鬧鐘讓
她撥了下來。「哎喲!好痛!」

  一聲哀號,驚跑了殘餘的瞌睡蟲,她嚇得翻身下床,手裏還緊捏著順手帶下的毯子
,眼神慌亂的瞪視床上的人。

  韓聖倫妞鑰身,表情痛苦地揉著讓「兇器」打成腫包的地方,委屈地說:「這就是
妳叫老公起床的方式?我以後可得戴著頭盔睡覺了。」

  「聖倫!你怎麼會在這裏?」她張望了一下。沒錯,是她的房間啊!「你怎麼可以
進來!」韓聖倫這時候才張開惺忪的睡眼,笑嘻嘻地下床。

  「哎呀!你別過來!」沈書蕾拉高毯子遮住眼睛,羞窘地不敢面對他。他居然只著
一件僅能遮住重點的「褲子」!

  韓聖倫低頭瞧瞧自己,狡黠的眸光一閃,嘴角賊賊地彎上來,大方的走近沈書蕾,
拉扯她手上的毯子,「怎麼了,書蕾,妳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明知故問嘛!

  「你走開!走開嘛!」沈書蕾一手緊握住毯子,一手急於推開他,但一貼上他赤裸
的胸膛,卻如遭電殛般馬上縮回來。可想此刻她一定羞得滿面通紅了。

  韓聖倫仍賊兮兮的笑著,愛死了她嬌羞的模樣,料準她不敢再碰觸他,舒舒服服地
將她抱個滿懷,彷彿這樣還不夠,他俯身吸吮她白皙的頸項,乘機汲取她身上的芳香。
「嗯……好香,抱著妳真舒服。」

  「聖倫……你別這樣,快放開我嘛!」她真是羞死了,要是讓人撞見了,她真是無
顏荀活了。

  「不要,我喜歡抱著妳,親妳。」他的唇貼著她的肌膚,呼出的熱氣令她全身一陣
戰慄。他輕而易舉地將她連著毯子抱起。沈書蕾一聲驚呼。

  韓聖倫笑著將她放到床上。

  「別怕,妳忘了我昨天才發過誓不再讓妳哭泣了?該不會這樣就把妳嚇哭了吧!」
他取笑她,穿上衣服。沈書蕾這時候才露出臉。「你故意捉弄我!」

  「現在才知道?」他搖了搖頭,似在嘆惜她的遲鈍。

  沈書蕾一想到他方才……整張臉又染滿霞色,第一次見到幾乎全身赤裸的男人,一
種說不出有多奇怪的感覺令她全身血液逆流,難以呼吸,尤其他抱起她時,她的心跳簡
直要停了。

  「想到甚麼?瞧妳臉紅通通的。」韓聖倫看她的表情,嘴角掛著促狹的笑容。

  「我才沒有!」她激烈地反駁。「沒有嗎?」他故意捉弄她。

  沈書蕾瞪他一眼,繃著臉走進浴室,「砰」的一聲甩上門。

  生氣了?沒關係,他太了解書蕾的個性了,不出一個小時,她會忘了曾生過他的氣
這回事。韓聖倫帶著滿臉的自信回到隔壁他自個兒的房間去。

  ***

  「搞甚麼?這些全是你的工作O也!幹嘛交給我?你該不是打算提早退休吧!

  」以二十二歲的年齡?不可能吧。

  戴安睇視桌上一堆的資料檔案,雖然韓聖倫是一件一件的拿出來加上解說,但她始
終搞不懂他幹嘛這麼做。

  「不是退休,是跳槽。」韓聖倫喝口水。交代一連串的工作,還真是不輕鬆。

  「跳槽?!你神經啊!我只聽過員工跳槽,可沒聽說過有老闆跳槽這回事。你不會
是想結束公司吧?!」戴安心驚,該不會韓聖倫昨晚受了甚麼刺激吧?

  韓聖倫搖搖頭。「我若想結束公司,還會把工作交給妳嗎?」

  「那……是甚麼意思?」她真是搞不懂。

  「指跳槽嗎?意思就是有人挖角,於是另謀高就。」他一本正經地解釋。

  「有人挖角?挖頂聖的老闆?是誰這麼大膽子?你又為甚麼要答應?」戴安兩手扠
腰。「憑妳的智商會猜不出誰有這膽子?」他莞爾一笑。

  戴安愣了一秒鐘,「是他!他……拿書蕾威脅你?」

  「只慢了半拍,不錯。」韓聖倫拍手稱讚她。天!他居然還有心情說笑!

  「你以為在玩推理遊戲啊!我看你真是病入膏肓了,頂聖是你一手建立的公司O也


  你還說準備在五年內擴展到世界各地,現在就為了這種小事你要放棄?就算你個人
同意,也得問問董事會的意思啊!他們絕對不會讓你離開的。」她雙手撐在桌面上,激
動地對他吼。

  「我說過我要放棄了嗎?頂聖又不是少了我就經營不下去。」韓聖倫靠向椅背,雙
手一攤。

  「但你是頭頭啊!群龍無首還能有甚麼搞頭?」真奇怪,他怎麼還能夠這麼輕鬆?
他現在是被逼回去O也。

  「別太小看自己,我絕對信任妳的能力。」他微笑。

  「我?甚麼意思?」她一陣迷惘後,瞪大眼睛,手指著韓聖倫,「喂!我警告你,
千萬別想打我的主意,我絕對不會答應!你想都別想!」開甚麼玩笑嘛!

  「妳不知道愈是不可能的事愈是會發生嗎?妳對自己一點信心也沒有嗎?」他睇她
一眼。「哼!你少用激將法,我才不會上當。」她抱胸發出噓聲。

  「我用激將法?妳甚麼時候學得跟貝薇一樣疑神疑鬼了?」他撇撇嘴角。

  「隨你怎麼講,總而言之一句話,本小姐我不幹這差事!」這次任他怎麼遊說,如
何使計,她說不幹就是不幹。

  「要不要打個賭,妳一定會接下?」韓聖倫笑著說。

  戴安回以一笑。「賭!為甚麼不賭?百分之九十九點九尢的機率,傻瓜才不跟你賭
。」輸贏的決定權由她掌控,再笨她也不會讓自己輸吧。

  「好啊,我就取這百分之零點零一的勝算。妳想賭甚麼?」

  「賭甚麼啊……OK,就我這總經理的位置,我贏的話,總經理的位置就讓給你。
」想到終於得以擺脫累人的頭銜,她幾乎要大笑三聲了。

  「妳輸了,我這董事長的位置就讓給妳,除非頂聖名揚四海,否則董事長的位置妳
得安穩的坐著,如何?」韓聖倫目光炯炯,似乎穩操勝算。「成交。」

  兩人擊掌為盟。「七天為限。」戴安道。

  「用不著,三天。」韓聖倫口氣狂妄地說。

  戴安睨他一眼,「我真該加上結婚證書跟你賭的,起碼可以解救書蕾『脫離苦海』
,這可是日行一大善。」

  「妳想如注也行,我無所謂,別忘了我交代給妳的這些資料內容就行了。」他指了
指桌上的檔案。

  「哈咍!笑話!三天後我戴安除了手裏還握有頂聖的股票外,就與頂聖再無瓜葛了
,至於這一疊資料,抱歉了,你自行處理吧。」她悠哉地斜睨著天花板。

  韓聖倫托著下巴,仰首思索了一下,「該找誰接總經理的位置呢?妳認為貝薇如何
?以她的睿智,相信只要加以磨練,假以時日會是妳很好的幫手。」

  戴安白他一眼,「你自己留著吧!」「妳不信她真有才能?」他挑起一眉。

  「我不信我需要用到她,你省省吧。」戴安朝他扮個鬼臉,甩門離開他的辦公室。
過了一會兒,沈書蕾敲門進來。

  「聖倫,你又和Ann鬧意見了?我看她似乎不太對勁……你在我資料嗎?」

  她看見桌上成山的文件夾。「隨便翻翻。她哪裏不對勁?」他重新將文件歸檔。

  「她的神情看起來應該滿愉快的,可是一提到你,她似乎有些不高興,是不是你又
得罪她了?」她幫著他將桌上的文件一一歸位。

  有些不高興?這話未免說得太含蓄了,隔著一道厚重木門都能聽到戴安如何破口大
罵他,數落他的不是,還叫書蕾千萬得睜亮眼,這叫「有些不高興」?真是標準書蕾的
說辭。

  說到戴安,也不知道是來幫他還是來扯他後腿的!不過,她倒是幫他找了個好開場
白,「我們的確起了些摩擦。書蕾,有件事我得請妳幫忙。」

  「甚麼事?」她停下手,聖倫開口要求幫忙,可見事態一定十分嚴重。

  他嘆了口氣,「爺爺和爸爸最近一直忙得不見人影,很可能韓氏集團出了問題而不
想讓我知道,雖然這只是我的猜測,不過他們畢竟是含辛茹苦養我長大的人,怎麼說我
都該回去幫忙。書蕾,妳認為我說的對不對?」他目光沉鬱,拉起她的手。

  「當然,你能這麼想是正確的,昨晚你和爺爺是商量這件事嗎?韓氏不要緊吧?」

  她握住他的手。或許爺爺並不是真的討厭她,只是工作煩心罷了。這麼一想,她如
釋重負,但心頭不免又為爺爺苦心經營的公司擔憂。

  「有我在,不會有事的,只是我必須請妳幫忙。」韓聖倫眸光一閃。

  「有甚麼我可以幫得上忙的嗎?」

  「我回去以後,頂聖這董事長位置就得有人接手,而且此人必須是董事會也認可的
人才行。」他停頓,看她一眼。

  「也對,你不可能再留下來,必須有人接替公司。」可是她能幫甚麼忙?一時之間
,她也想不出誰是適當人選……有了!「Ann!」她興奮地叫道。

  韓聖倫不著痕跡地點頭,「英雄所見略同,我的確是想找她。」

  論經歷,戴安或許沒有,但從她任職總經理職位以來,公司內外無人不佩服她的能
力,且她大而化之、不拘小節的個性,在人際關係方面,為她得來不少好評,雖然她年
紀尚輕,但在頂聖只有才能,沒有年齡之分。再說到現實面,她的哥哥是美國數一數二
的大企業家,他們兄妹兩人在公司又佔有極重的股權,不看僧面看佛面,有戴斯為後盾
,韓聖倫從旁輔助,戴安當董事長,相信組無人有異議。

  「既然如此,還會有甚麼問題呢?除非Ann不答應。她不答應嗎?」沈書蕾總算
了解事情的癥結。「這就是我要拜託妳的原因了。」他說。

  「拜託我?你要我說服Ann嗎?」她指著自己,一副不敢置信的神情。

  「書蕾,Ann很聽妳的話,只要妳勸她,她會願意的。」他極力說服她。

  「但是,如果她不情願,我們也不該勉強啊。」她一臉為難。

  「不,她並非不願,她只是對自己太沒信心,怕自己擔不起,不過我相信她可以,
她絕對可以使頂聖在她的帶領下更上一層樓。書蕾,妳也推薦她,可見得我們都認為她
可以,那她還有甚麼不行?她現在最缺乏的就是自信,身為朋友,我們是不是應該為她
打氣,讓她把握住機會,免得遺憾終生?」

  為了讓書蕾感動,他不惜顛倒是非。戴安那種人會缺乏自信?她天不怕、地不怕的
個性會沒自信?哈哈哈!真是笑死人了。

  沈書蕾考慮了好半晌,想到韓氏集團有難,終於接受他的說辭。不管好壞,這封戴
安來說總是一個機會。「好吧,我試試。」

  「太好了。」韓聖倫微微一笑。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

  ***

  夜晚,韓家的客房裏傳來一聲狂叫。

  「God!韓聖倫到底跟妳扯些甚麼鬼話啊!妳怎麼會以為我……我……」哎呀,
她說不下去了啦。

  死聖倫!明知道她拿書蕾最沒轍,竟然還派她來當說客,想到他此刻一定一臉的得
意樣,她就有氣。

  那傢伙也不怕她一火大,把他那一肚子的詭計全抖出來!不,那可不成,她自個兒
也有一份。哼,看來他是將這點也算進去,算準了她不會「出賣朋友」。

  這王八蛋,就曉得算計別人,哪一天她非得整整他不可。哼!也不想想要不是因為
他,她也不會對書蕾有一份歉疚感了。

  「Ann,妳別生氣好嗎?就算是幫聖倫一個忙吧,韓家只有他一個獨子,在這種
時候他該回去幫忙才是,就請妳答應好嗎?」沈書蕾好言好語相求。

  「這種時候」又是甚麼時候?韓聖倫該不會拿韓氏集團出現危機騙取同情吧?

  混帳傢伙!都老掉牙的把戲了他也拿得出來!戴安瞥了沈書蕾一眼,唉!也只有她
這麼單純的人才會相信他的話,難怪韓聖倫要不擇手段的追求她了,因為她好騙嘛。

  「Ann,妳一定可以做得很好,不用擔心,聖倫也會幫妳,請妳答應好嗎?

  」沈書蕾的聲音柔柔軟軟的,有一股能夠讓人心甘情願為地做任何事的魅力。

  韓聖倫當真以百分之零點零一的機率賭羸了她。

  「唉,好吧。」碰上沈書蕾,她只有認了。「不過我可先聲明,我會答應完全是看
在表姊的面子上,跟韓聖倫扯不上半點瓜葛。」戴安忿忿地說。

  「謝謝妳,Ann。我會記得妳這份情的,以後有哪兒需要我的地方,我會盡量幫
忙。」沈書蕾欣慰地彎起嘴角。

  「那敢情好,以後我若有得罪表姊的地方,表姊可要原諒我哦。」戴安眸底閃著光
芒。沈書蕾點點頭,她實在想不出Ann會有得罪她的時候。

  「瞧你們說得眉開眼笑的,有甚麼好事?說來聽聽吧。」楊貝薇端了三杯柳橙汁走
進戴安的房間。

  「Ann升職了,妳恭喜她吧。」沈書蕾微笑道,接過飲料。

  「升職?她已經是總經理了還升?那豈不是副董事長了!」楊貝薇嘖嘖有聲,不簡
單哪。「錯了,是董事長,她要接替聖倫的位置。」沈書蕾糾正她。

  「接替聖倫?聖倫他……不幹了?!」這會兒可真是教她吃驚不已,這麼大的消息
,她居然半點不知。

  「聖倫必須日韓氏集團幫忙。貝薇,妳再把嘴張那麼大,下巴要掉下來了。」

  沈書蕾笑她的反應。

  楊貝薇這才合攏嘴,她將果汁遞給戴安,但看她似乎不太高興升職。

  「Ann,這下可真要好好恭喜妳了。來,我們以果汁代酒,乾杯。」她舉起杯子


  「有甚麼好恭喜的,我才不想升甚麼職呢!總經理我都不想幹了,還會在乎升甚麼
董事長?哼!」戴安嘟著嘴嘀嘀咕咕。

  「喂,妳叨唸些甚麼啊?嘮嘮叨叨的,到底乾不乾啊?」楊貝薇莫名其妙地瞧著她


  戴安看她一眼,突然雙眸大亮,嘴唇掀起了一角,「乾,為我們的將來大乾一杯!
」她大口喝完一整杯少說也五百CCC的柳橙汁。

  楊貝薇感覺背後涼颼颼的,全身毛骨悚然,心惶惶地直盯著戴安,第六感告訴她,
戴安的詭笑絕對隱藏玄機,不懷好意。

  「貝薇,妳怎麼不喝呢?」沈書蕾看她似乎有點失了神。

  「妳說,妳又想幹甚麼壞事了?」楊貝薇瞇起眼直視戴安。

  「沒頭沒腦的,誰聽得懂妳說甚麼?」戴安以無辜的表情面對她。

  「少裝!自個兒心裏有數,妳說是不說?」

  「我想說啊,可是妳要我說甚麼……我想幹甚麼壞事?拜託,這輩子我都還沒捏死
過一隻螞蟻呢,殺人放火的事更是不用說了,不可能嘛。」當然不可能了,螞蟻是用踩
的,用捏的多噁心啊。楊貝薇死瞪著她,沉默好半晌。

  「最好沒事,若有事也不要關我的事,否則有妳好受!」算是她事先警告過她了。
戴安咋舌,好不好受那可是韓聖倫的事。

  沈書蕾瞧她們倆一來一往說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話,真有如墜入五里霧中,摸不著頭
緒。***

  「董事長找我?」

  楊貝薇一走進董事長辦公室,就看見三位常務董事和未來董事長各據一頭,分別坐
在韓聖倫兩側,她緊皺起秀眉。又有甚麼事要發生了?

  「貝薇,我跟董事會商量過了,決定請妳擔任本公司的總經理。」

  韓聖倫一語差點嚇死楊貝薇,嚇得她腳發顫、臉反白,一時之間難以消化他短短幾
字,卻足以改寫她一生的話。

  「貝薇,這次可是換我恭喜妳囉。」戴安笑道。

  「恭喜了。」三位常務董事分別道賀。

  如化石般立著好半晌的楊貝薇總算有點動靜,慢動作似地掃了他們一眼,將視線再
調回韓聖倫臉上,連續幾個動作活像個機器人似的。她盯著韓聖倫,逐漸睜大眼睛,露
出了「不可能」的表情。老天!他們是認真的!

  「你們有毛病啊!我只是個秘書O也!讓我當總經理?究竟想玩甚麼把戲啊!

  」楊貝薇用盡全身的力氣朝他們吼叫。

  「妳別太多疑,就能力而言,我相信妳能夠勝任。」韓聖倫淺笑。

  「我可不相信!一個一沒學歷、二沒經歷、三沒資歷的人,你們憑甚麼相信我有這
個能力?說出來也不怕笑掉人家大牙!相信我?我看是陷害我吧!」楊貝薇不客氣地叫
囂。兩旁的四人一句話也不敢說,還是交給韓聖倫處理吧。

  「我說的能力是指妳的潛力,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不會錯,妳是一塊未經琢磨的璞玉
,不應該被擱置。學歷、經歷、資歷又算甚麼?頂聖需要的是真正有實力的人,不是文
憑、不是模型、不是待多久就可以升多高,我們需要的是擁有巨大爆發力的人,不需要
說一即一,木愣刻板的主管。頂聖是年輕人的天地,有能力的人就有晉升的機會,端看
個人的表現。」韓聖倫以老闆的身分告訴她。

  「聖倫說得沒錯,妳擁有強大的潛力尚未被發掘,這是我們一致贊同派任妳的原因
,妳有實力,我們看得出來。」葉開懷難得正經地說。

  「公司的股份我也佔了不少,妳總不會以為我會拿自己的錢開玩笑吧?」齊霖笑看
她。

  關浩之聳了聳肩,雙手一攤,「該說的他們都說了,我只有一句話,公司不會埋沒
人才。」

  「貝薇,妳可以安心接下總經理職務了吧?我以未來董事長的身分竭誠歡迎妳。」
戴安俏皮地眨眼。大夥心想,呵呵,這下可以感動她了吧?

  哼!若光是一人幾句褒獎就能說服她,那楊貝薇就不會是楊貝薇了。

  玩真的?她換上一副誠惶誠恐的表情,必恭必敬地說:「能得『豬』位主管賞識提
拔,敝人不勝感激,不過敝人自知能力有限,實力也不過爾爾,總經理一職怕會壓得敝
人喘不過氣來,還是請『豬』位主管另外找適當人選吧。」

  哼!一群吃飽沒事幹的傢伙,她才不想陪他們玩呢。她旋身打算一走了之。

  四個人動作俐落且迅速地擋在門前。

  「幹甚麼?你們也太奇怪了吧!本人不想升官發財,礙著你們啦!閃開!」楊貝薇
厲聲叫罵。

  大夥對看一眼,必一個有意思讓開;相反的,他們極有默契地齊聲鼓掌。

  楊貝薇簡直要以為他們一個個都發瘋了,哪有人挨了罵還掌聲連連的,神經病嘛!

  「瞧瞧這個魄力,將來要管理公司同仁,絕對沒有人敢不從。」葉開懷驚嘆。

  「一介董事長秘書統管全體同仁?除了我,上至經理下至清潔工,沒有一個人不會
懷疑我是否利用美色才得以當上總經理。你以為我吃撐啊,這種會遭人議論的事我才不
幹!」楊貝薇朝葉開懷拋個白眼。

  「誰會懷疑這種事啊!別開玩笑了,要懷疑也會懷疑書蕾,哪會輪得到妳啊!

  」齊霖不知死活地哈哈大笑。

  「喔?敢問齊常務,你這話作何解釋啊?」她瞇起眼睛逼近齊霖,話語幾乎是由牙
縫裏硬擠出來的。

  「呃……別誤會,別誤會,我的意思是書蕾才是經常跟在董事長身邊的人,會招來
懷疑的也應該是她才對。」齊霖高舉雙手,往後退了幾步。

  「轉得還挺快的嘛!哼,一個個酸葡萄心理,自己沒本事追上人家,就在背後批評
起來了,看我不告訴書蕾才怪。」

  「冤枉啊!老保,我只是打個比方嘛,背後批評這罪名我可擔不起啊!」齊霖急忙
喊冤。

  「你們別鬧了,忘了我們現在是在談公事嗎?」戴安阻止他們吵鬧。真是,一提到
書蕾,一個個全變了樣。

  「貝薇,到底要如何妳才肯接任總經理職位?」關浩之索性開口問她。

  總算有句像樣的話了。楊貝薇抿嘴點了點頭,「那麼要如何你們才肯放過我呢?」

  「貝薇,我們請妳當總經理,並不是要妳從現在就開始做,我們會為妳規劃一連串
的訓練計劃,直到妳能獨當一面為止。」關浩之解釋。

  「也就是說公司有意栽培我。換句話說,我不應該不識好歹,應該要感激涕零了?


  「話也不是這麼說,妳有能力,公司才會栽培妳。應該說公司需要妳才對。」

  葉開懷真誠地看著她。

  「說得真感人,你當我楊貝薇是三歲小孩啊!這麼好騙。」她冷哼,「不會是公司
要倒了,想抓我當人頭吧?」雖是不經意說出口,但這也不無可能啊!她瞇起眼打量他
們。大夥全是一副被她打敗的表情。

  韓聖倫這才起身繞過桌子站到她的面前,他雙手背到身後,微笑的說:「我可以向
妳保證,公司的業績目前是直線上升,只要妥善經營,享譽國際絕非難事。至於想到請
妳擔重任,純粹是我們認為妳是一個自信心強、有能力挑戰任何局面的女強人,這是從
妳過去的表現觀察得來的。我本來以為我不會看錯人,但是現在……」他瞅著她,頗遺
憾的搖搖頭,轉身並用失望的口氣對其他人說:「真是抱歉耽誤各位的時間了,我看這
件事就……」

  「慢著!你說『現在』怎麼樣?給我說清楚!」楊貝薇大喊。她不喜歡他那種語焉
不詳的調調。

  韓聖倫回頭睇她一眼,又搖了搖頭,「我實在不想令妳難堪,不過既然妳非要我說
不可嘛……楊貝薇,我現在才知道妳是一個沒有勇氣接受挑戰,不折不扣的懦夫。」「
你……你再說一次!」太瞧不起她了。

  韓聖倫聳肩,「妳的耳朵沒有長繭也沒有聾,我不必再浪費口舌。」

  「韓聖倫!你……」她心頭脹滿怒火。

  「各位,散會吧。」韓聖倫宣佈,隨意掃了楊貝薇一眼,「抱歉,沒空聽妳囉唆了
,我們得找人接總經理的位置,沒甚麼事的話,妳先去泡杯咖啡……」

  「我接!」她氣憤地答應下來,就不信她沒這份能耐,才不讓他們看扁。

  眾人互視一眼,臉上全是一副非常滿意的表情。

  呵呵,貝薇最後還是著了他們的道,令他們稱心如意。

  待她恍然已經太遲了。「韓聖倫——」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韓聖倫回到韓氏集團上班了,而沈書蕾呢?

  據韓聖倫的說辭,他這董事長一走,董事長特助自然也得跟著走了。他說:「我習
慣了有妳在我身邊。」於是,沈書蕾跟著跳槽了。

  韓聖倫果真是魅力無邊,當真事事順了他的意。現在他只差一個願望了,能否實現
呢?

  「……綜合以上幾點,『風信屋』的推展計劃應該可以提前,總經理認為……」

  「書蕾,晚上妳想吃甚麼?」韓聖倫搖著筆桿,狀極無聊地打斷她的報告。

  沈書蕾蹙起柳眉,「總經理——」

  「聖倫。這裏沒有別人,我不喜歡妳喊我總經理。」韓聖倫手一使力,將她拉入懷
裏。沈書蕾驚呼一聲,跌坐在他腿上,手上的資料散了一地。

  「聖倫!你說過要公私分明的,怎麼可以這樣!」她羞紅了臉抱怨。

  「這樣是怎樣?我是非常體恤員工的主管,看妳一直站著,我很心疼呢。」他的手
圈在她腰上,輕易偷得一個吻。

  「油腔滑調,誰相信你的話!」她心跳倏地加快,急著扳開他的手卻徒勞無功。

  「這麼說真教我痛心,我對妳可是百分之百的忠心。」他彷彿飽受委屈。

  「聖倫,你放開我嘛,萬一有人進來了怎麼辦?」她紅著臉,放棄跟他比力氣,開
口求他。

  「妳忘了這裏是甚麼地方?沒有我的許可,不會有人敢闖進來。」他將她抱得更緊
,顯得霸氣十足。

  這裏是位於商業地段的韓氏建設大樓,韓聖倫目前的身分是韓民集團總經理兼韓氏
建設董事長。他一到韓氏上班,馬上為爺爺及父親分擔了不少工作。

  「我真懷疑你有人格分裂症,看你前一陣子表現得像成熟穩重的男人,現在卻像個
孩子似的。」言者無心,聽者可驚心膽跳!

  「咳!前一陣子剛回來還不能適應啊,才會顯得生疏了些,現在我們是情侶,我當
然應該對妳表現熱情的一面了。」

  他將她說的成熟穩重解釋為生疏,總算勉強讓他拗過去了。

  「我看你不只是對我才展現熱情吧。」沈書蕾鼻頭一皺,又想到幾個禮拜前韓聖倫
與戴斯通話時那副急切的模樣。

  「唔……我好像聞到醋味了,不可能啊,我一向跟其他女性保持三公尺以上的距離
,這樣還能讓妳吃醋?書蕾,妳的醋勁也未免太大了吧。」他搖搖頭。

  「誰吃你的醋了?!我才沒有呢!」她紅著臉急忙否認。

  「那妳幹嘛臉紅?哈,原來妳真的吃醋了。」韓聖倫捧住她的粉頰,親密地吻了一
下,非常高興她吃醋似的。

  「聖倫,你真討厭!放開我,我要起來了。」她的臉更紅了。吃女人的醋還好,要
是讓人知道她竟與一個男人爭風吃醋,不被嘲笑才怪。

  韓聖倫放開她,幫她抬起地上的資料。

  「晚上想吃甚麼?海鮮好嗎?」他將資料交到她手上,順勢拉住她的手。

  「你不回去嗎?家裏……」他掩住她的口。

  「我交代過了,妳別淨擔心別人,偶爾地想想我吧。」他像個沒人疼的孩子。

  沈書蕾拿開他的手,微笑,「你天天在我身邊,我還想你幹甚麼?」

  「是天天,可不是夜夜。」他眸光一閃,突然神秘兮兮地瞄她一眼,「妳不是在暗
示我吧?」

  一開始她還聽不懂,等弄懂了,她的臉色馬上轉紅,「你再胡說,我真的不理你了
!」

  「我又沒說甚麼……嘿!妳不是又胡思亂想了吧?」他像逮著甚麼似的。

  「你……我不理你了!」她氣得跺腳離去。

  韓聖倫在她身後哈哈大笑。逗她真是太有趣了,都二十五歲了還這麼容易臉紅,也
莫怪他老是喜歡捉弄她了。

  ***

  到韓氏上班也有一個月了,一切已上軌道,韓聖倫與沈書蕾的感情更是以直線上升
在發展,順利得韓聖倫本身也無法置信。

  該說是沈書蕾太單純、太好騙,或者韓聖倫太狡黠、詭計多端?

  不管怎麼說,如他當初所言——不擇手段,他也要得到沈書蕾。如今這夢想終要實
現了。今晚,他決定要跟書蕾求婚!

  白色餐廳裏,播放著醉人的旋律,昏暗的水晶燈光與滿室噴灑過水氣的紅玫瑰相映
成輝,玫瑰花美得耀眼而迷人,教站在門口的沈書蕾看呆了。

  餐廳裏除了侍者,別無他人。

  「聖倫,這……是怎麼回事?」她拉住韓聖倫的手臂,有些膽怯。

  「喜歡嗎?」他牽起她,走進餐廳裏。「好美!」她不禁點頭讚嘆。

  廣大的空間卻只在中央擺上一張餐桌,紫色、白色紗質的桌巾層層相疊,紗巾輕輕
飄晃,洋溢著浪漫的氣氛,桌上的瓷瓶裏插著一朵盛開的紫玫瑰,還擺了兩副精緻的餐
具。

  如此的景況,豈是一句「好美」得以形容的,她幾乎感動得落淚了。

  餐桌上放著一張卡片,上面寫著:蕾,生日快樂!

  「生日快樂,書蕾。」他綻開迷人的微笑,為她拉開椅子。「謝謝你……」

  這時侍者送來一個竹籃子,裏頭裝了四份包裝精美的禮物。

  韓聖倫拿起第一份,「這是我送給妳二十一歲的生日禮物,拆開看看。」

  「二十一?」她詫異。「我去美國後,每年為妳買的,這是第一份。」

  沈書蕾抬頭深深注視他一眼,才緩緩拆開包裝紙,裏面是一朵水晶雕成的紫玫瑰,
正含苞待放,小小的,晶瑩剔透,裝在一只橢圓形十公分不到的水晶盒裏,她小心翼翼
拿著,生怕一不小心摔壞了。

  「真不可思議!做得好精細,連葉子的紋路都看得很清楚呢。」她驚喜。

  韓聖倫只是微微一笑,拿起第二份禮物,「二十二歲,生日快樂。」

  她輕輕放下水晶盒,再拆開第二份,同樣是十公分不到的水晶盒,不同的是,紫水
晶玫瑰稍微綻開了一點,花瓣末端的顏色呈淡紫。

  「啊!聖倫,花瓣上有水珠呢!」她驚喜得像發現新大陸。

  韓聖倫咧嘴點點頭,拿起第三份,「二十三歲,生日快樂。」

  她的心卜通一跳,再一次接過禮物拆開它,紫水晶玫瑰半開了,花瓣的顏色是淡淡
的晶紫,更閃爍、更亮眼,她怔忡地凝視它,好半晌說不出話來。

  「二十四歲,生日快樂。」他將籃子裏最後一份禮物放在她手上。

  她緊張得手微抖,好不容易拆開包裝,正如她所想,是一朵盛開的水晶玫瑰,透明
的花瓣在燈光折射下呈現七彩的晶光。她感動得落下眼淚。

  原來他從來未曾將她忘記!她激動地摟住他的頸項,埋進他懷裏喜極而泣。

  沈書蕾真的是一個非常容易滿足的小女人,韓聖倫的一片心意深深打動了她。

  他輕擁她一下,拍拍她的背才放開她,輕柔地撫摸她的粉頰,為她拭去臉上的淚痕
,並俯身親吻她。他癡迷的眸光一直停留在她柔美的容顏上,抽出瓷瓶裏的紫玫瑰交給
她,同時握住她的手。

  「二十五歲,生日快樂。這才是我最想給妳的,真正的花朵,它代表我真實的心。
書蕾,嫁給我!」短短幾句話撼動她整顆心、整個人!

  這一刻,甚麼都不重要了,管他是同性戀、是表弟,比她小三歲又如何?不重要了
!一切都不重要了!她要嫁給他,只嫁給他。眸裏的淚光閃動,她終於點頭。

  她終於點頭了!他臉上淨是心滿意足的笑。

  他由口袋裏掏出一只粉色絨盒,取出一只心形鑽戒套在她右手中指上,顯得如此迫
不及待。這一刻,他實在等得太久了,又怕她反悔,就連結婚證書他也準備好了,且已
簽了名、蓋了章。「聖倫!這……」沈書蕾訝異地瞪大眼。

  韓聖倫笑嘻嘻地將結婚證書連同筆遞給她,老實地說:「我怕妳後悔,所以早早準
備好結婚證書,妳先簽上名,明天我拿去戶政單位登記後,我們就是合法夫妻了。至於
婚禮,妳喜歡辦那一種形式,我都不反對。」

  「這……」不是作夢吧?她睜著大眼,看著握在手上的筆。

  雖然她已經點了頭,但這也未免太快了些吧!

  再怎麼樣,她也沒想到會在今晚成為人婦呀!

  看她猶豫不決,韓聖倫著急了,「書蕾,妳不會這麼快就後悔了吧?」

  「我……我只是覺得……這一切太快了,好像兒戲。」她搖搖頭。

  「兒戲?妳以為我是開玩笑?」他深受打擊。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只是覺得……」她不知道該如何以言語表達心
中的感受,他受傷的神情令她再也無法思考。「我不夠愛妳?」

  「不,不是因為這樣……」她搖頭,雖然這也許是事實。

  「那麼,是妳不愛我?」

  「我愛你!」她衝口而出,才說出口她就後悔了,如此坦白的言詞太直接了,她又
羞又窘地低垂下頭。韓聖倫深深呼出一口氣,興奮地緊緊抱住她。

  「書蕾,妳真是太可愛了!這輩子我一定好好疼妳、愛妳。」

  他俯身吻住她的唇。

  ***

  「我說——我們結婚了!」韓聖倫擁著嬌妻,得意的再次宣佈。

  韓氏宅院裏頓時鴉雀無聲,好半晌沒有人有反應,只是呆呆瞪著這一對自稱是「新
婚夫妻」的兩人。

  「你們怎麼了,起碼也說句恭喜之類的話吧?」韓聖倫嘆口氣。一群不懂禮貌的傢
伙!「聖倫,你……是說真的?!」張寶玲不敢置信地問兒子。

  「老媽,我當然是說真的。」他搖搖頭,「書蕾嫁給我是遲早的事,你們有必要『
裝得』這麼驚訝嗎?」「韓聖倫,你沒拿刀子逼書蕾吧?」楊貝薇質問他。

  「妳自己問書蕾好了。」他翻個白眼。真過分,好像他多霸道似的。

  「我當然要問!書蕾,妳如果是迫於無奈,千萬別勉強,有事情我可以幫忙解決。
」楊貝薇當真問了。

  「表姊,妳可要考慮清楚,這關係著妳一生的幸褔啊。」戴安也出聲勸告。

  「哎!小倆口都已經結婚了,妳們現在說這些也太遲了。」張寶玲牽起沈書蕾的手
笑著說:「蕾蕾,這一刻姨媽已經盼了很久了,我竭誠的歡迎妳加入這個家庭。」「姨
媽……」沈書蕾眼眶紅了。「該改口叫媽了。」韓聖倫微笑。

  沈書蕾羞赧,好半晌才輕輕喊了一聲,「媽。」

  「好、好!乖媳婦。」張寶玲摟抱她,笑得合不攏嘴。

  「媽,爺爺跟爸還沒回來嗎?」韓聖倫問。

  「你周伯伯娶媳婦,他們吃喜酒去了,恐怕得晚一點才會回來。對了,你們結婚這
麼大的事,怎麼也不先通知一聲?這麼不聲不響的,你爺爺回來以後,看看你怎麼跟他
交代。」張寶玲斥責兒子草率行事。

  「我們只是先辦了結婚登記,至於婚禮、宴客各方面,書蕾也不想鋪張,所以我們
只想請一些親朋好友聚聚,簡單隆重就行了。如果爺爺有意見,我們可以再商量。」

  「唉!你們婚都結了,我也沒甚麼好說的。恭喜你們,祝兩位白頭偕老,百子千孫
。」楊貝薇無精打彩,不像在說賀詞,反倒像在致哀。

  「我也祝你們甜甜蜜蜜,如膠似漆。」戴安吊眼盯著天花板,真不知道她是在祝褔
誰。沈書蕾瞧她們的表情,納悶地轉向韓聖倫。

  「喂!妳們這是甚麼態度啊!說恭喜有這麼困難嗎?活像會要了妳們的命似的,太
過分了吧!」韓聖倫抱怨。

  「誰過分了?!警告你少在這兒耀武揚威,我們沒找你算帳就已經算不錯了,你還
敢指責我們的態度,你活得不耐煩了呀!」戴安忿忿不平。

  「怎麼回事?聖倫,是不是你們又吵架了?」沈書蕾茫然的問。

  「哼!本小姐才不屑跟他吵架呢。」戴安抬高眼,冷哼一聲。

  「咳!蕾蕾,妳跟我到房間來,我有東西給妳。」張寶玲適時插口。

  「嗯。」沈書蕾以眼神示意韓聖倫要多讓她們點,才跟著張寶玲離開客廳。

  「好了,如果我有對不起兩位的地方,現在可以說了吧?」韓聖倫雙手一攤,要她
們挑明了說。

  「你對不起我們的地方可多了,要一一數來,只怕到世紀末也數不完。」楊貝薇一
屁股往沙發上落坐,不太愛搭理他。

  「說得好,其中最大的罪行就是陷害朋友、不忠不義!」戴安斜瞪他一眼。

  「這話從何說起?」他一臉無辜。

  「不承認?我問你,當初我到台港來是為了甚麼?」

  「妳自願充當愛情顧問,遠渡重洋跑來看人家談戀愛,這又關我甚麼事?」他一下
子撇清。

  「你……對!我雞婆,我多管閒事,這的確不關你的事!但是另外一件事呢?

  你不會忘記我來台灣就是為了避開我家的事業吧?」

  「妳不想管理妳哥的事業,我沒忘記。妳該不會以為我忘了這點而生我的氣吧?」
他故意裝傻。「我才不會那麼無聊!」

  「那我可不知道了。妳到底為了甚麼罵我陷害朋友、不忠不義?」

  「韓聖倫,你少裝蒜!我不想管理我家的事業是因為不喜歡受束縛,這點你很清楚
。現在呢?你讓我管理十幾家公司,打理整個企業!我問你,這不叫陷害朋友叫甚麼?


  「天地良心!妳的記憶可能有點錯亂。容我提醒妳,是妳自己答應接管頂聖,也是
妳自己跑來告訴我的。哈!妳該不會是打賭輸了不甘心,想毀約吧?」

  「我是那種人?!」戴安指著自己,氣得哇哇叫。

  「韓聖倫,你少得了便宜還賣乖,我太了解你了,你心裏在打甚麼算盤我清楚得很
。」楊貝薇不再保持沉默。

  「那倒是請妳說來聽聽。」韓聖倫仍是悠哉地笑。

  「你設計我們接管頂聖,美其名是回家幫忙打理事業,而事實呢?你打算在韓民待
多久?半年?三個月?哼!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用的是緩兵之計,不過是暫時安安韓爺爺
的心,待你和書蕾舉行過婚禮後,你坦白說,你想上哪兒去?」楊貝薇句句咄咄逼人,
不像猜測,倒像是肯定了他真會這麼做似的。

  「貝薇,我一直很相信我的眼光。妳果真是個睿智的女人。」

  「謝謝誇獎,現在你承認我說的全是事實了?」她不因他的讚美而蒙蔽心智。

  「妳這麼聰明,我不承認也不行。」他故意哀嘆。

  「甚麼啊!原來你真有這種打算,韓聖倫!你這如意算盤也打得太響了吧!」

  戴安生氣,不甘心被利用。「妳先別急著生氣,聽我把話說完……」

  「還有甚麼好說的!你太過分了,罵你不忠不義還真是便宜了你,我看你簡直是「
Ann,別說了,我相信他還有下文,讓他說完吧。」楊貝薇按下她。

  戴安悶哼一聲,不再說話。「謝謝妳,貝薇。」

  她點點頭,等他說下去。

  「其實我會招募股東自組公司,主要是想試試自己的能力,本來我計劃讓頂聖成為
數一數二的跨國集團,揚名全世界,是書蕾使我放棄了。」他的語氣轉為認真。

  「這又關書蕾甚麼事?她是不可能會阻止你做任何事的。」戴安沉不住氣。

  「就是因為她的個性如此,我才必須做某些改變。她不適合待在這個家,不適合活
在汲汲於名利的世界,我不能勉強她。」

  「這是甚麼意思?不勉強她又為甚麼要娶她?」戴安不懂。

  「我娶她不是要讓她待在這裏,而是希望能夠帶她離開。她喜歡淳樸的生活,過單
純的日子,這些我都知道,我絕不會讓她為了我而委屈自己。我說過,要給她最大的幸
福,我想做到這一點。」

  戴安愈聽愈莫名其妙,當初讓書蕾到台北來的不是他嗎?又為甚麼……韓聖倫咧嘴
,洞悉她的心思。

  「是我的錯,我以為書蕾能夠適應這裏的生活,很可惜事與願違,這些日子她一直
在勉強自己。」

  「你打算帶書蕾回鄉下嗎?」沉默了良久,一直未開口的楊貝薇終於問道。

  韓聖倫點頭。「我打算蜜月旅行後,在南部開一家茶藝館,由我和書蕾經營,到時
候歡迎妳們有空來坐坐。對了!」他擊掌,「店名就叫『有空來坐坐』,妳們覺得如何
?」他突來靈感,興奮地問。

  「聖倫,別說我潑你冷水,為了書蕾,頂聖的事我可以不計較,但是韓爺爺呢?你
不可能以為可以輕易過關吧?」楊貝薇語重心長。

  「對呀,爺爺那關你怎麼過?」顯然是讓他的癡情感動,戴安此刻只想到他該如何
擺脫家族企業的枷鎖,完全忘了受他「利用」這回事。

  「我早已經想好萬全之策了,包他老人家滿意,不會有半句怨言。」韓聖倫自信十
足的調調,又恢復了他自負的本性。

  戴安和楊貝薇對看一眼。真是白為他操心了,不值得嘛!

  「喂,說實在話,你真甘心到鄉下開茶藝館虛度餘生?」戴安忍不住問。

  「這是享受人生,不叫虛度餘生,早告訴過妳別亂套詞。」他糾正她。

  「享受人生?哈哈!我看你才亂套詞呢,有哪個人會自願到一個鳥不生蛋的地去享
受人生?蹉跎歲月還差不多!」她真要覺得他秀逗了。

  「那妳就錯了,有愛人為伴的時光永遠不叫虛度,在任何地方都一樣,只要兩人在
一起,享受人生這句詞就絕對不會用錯。」

  「這麼噁心的話你也說得出口,真服了你了。」戴安搖搖頭。

  此時,一旁的楊貝薇忽然羨慕起書蕾,聖倫是如此愛她,為了她,他甘心拋棄一手
建立的事業。生為女人如沈書蕾,夫復何求!

  ***

  韓家三代巨頭又關起門來了。書房裏偶爾可以聽到韓成麟幾句不清不楚的咆哮聲。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吼聲也愈來愈小,慢慢地,就甚麼也聽不見了。

  韓成麟終於讓步,嘆了口氣。「為了一個女人,值得嗎?」他蹙眉。

  「她值得我這麼做。爺爺,我答應你的事絕對會做到,但是也請你答應我不要為難
書蕾,這件事情也絕不能讓她知道,你必須告訴她,你贊同我的任何決定。」

  「你這是在威脅我?」轉成麟語含不悅。

  「不敢。爺爺曾經說過我的個性承襲你,對人、對事的執著程度有過之無不及,對
於我的妻子,我已經表示得很明白,今生我只要她,爺爺如果肯成全,我們會是你非常
孝順的孫兒。爺爺,這並不是威脅,我只是陳述事實。」

  韓成麟仍是眉頭深鎖。

  韓聖倫與父親對看一眼,韓偉開口,「爸,書蕾是個好女孩,這些日子的相處你也
看得出來,既然聖倫這麼愛她,而且他們都已經結婚了,我們如果再反對,豈不是讓外
人以為我們韓家有階級歧視,所以才不能接受書蕾入咱們家的門?」

  雖然這是事實,但要擺明了講,可沒有幾個人會承認,韓成麟自是不例外。

  「年輕人的事情我管不著,是你自己的兒媳婦,你們自己做主,用不著扯上我。」
韓成麟揮揮手,算是妥協了。

  想想,活了七老八十,還要為兒孫操心,人生豈不勞哉?也罷!這一開竅,他也準
備退休去享清褔了。

  「謝謝爺爺!你放心,韓氏集團是你的心血,我不會放著不管的。」韓聖倫保證。
「爸,謝謝你。」韓偉也為兒子高興。

  「你們用不著謝我,我想得開,主要也是因為書蕾的確是個好女孩,只是……你們
就非搬到鄉下去不可嗎?」他說著又搖搖頭,「算了,看在她的份上,我也不想計較了
。我看哪,若要指望你們盡點孝道,還不如指望她來得快些。」他雖略帶嘲諷,卻真是
有感而發,這女孩子的心是要比這兩個大男人來得細膩多了。

  不知真是人老了不中用,或者操勞過度,神經繃緊了些,這些日子來,他的身體頻
出問題,常常食慾不振,失眠又容易疲勞。

  他這個人就是愛面子,身體出了毛病,他也不想讓人知道。因此,當書蕾捧著消夜
敲他書房的門時,他著實嚇了一跳,他一直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

  「爺爺,我做了一些點心,另外還泡了一壺花茶,長期飲用的話,不但可以增進食
慾,還有安定精神幫助睡眠的效果,爺爺請喝喝看,如果您喜歡,以後我每天幫您泡一
壺好嗎?」直到今天,她仍然每天送來點心、花茶。

  「不過有一點我不贊成。」韓成麟突然說。「爺爺——」「爸——」

  他舉起手,「婚禮可以隆重,卻絕不能簡單,韓家娶孫媳婦豈可草率!要就給我辦
一個風風光光的婚禮,不可以丟了韓家的面子。」「但是爺爺——」

  「我知道你想說甚麼。結婚是你們兩人的事,我們老一輩是插不上嘴,但是如果辦
得寒酸,經過媒體一渲染,豈不是讓外界以為我這個老頑固不承認這門婚事才會任你們
草率了事?這麼一來,對沈親家、對書蕾來說都難堪,你們要了解,韓家不比一般人家
。」他一嘆,又說:「不是我存有門第之見,而是以世俗眼光看來,韓家的的確確是比
尋常家庭多了一些『身外之物』,如果婚禮不辦得盛大,反而會成為怪現象,世人會猜
測這不是標新立異,就是另有隱情,再加上你們又不住在家裏,幾經揣測、猜論,不管
口頌、筆誅,傳寫出來的話都不會太好聽。如果不想招來非議,就乖乖聽我的話。」一
番長篇大論,總算堵住了韓聖倫的口。

  想想也真是這樣,儘管書蕾不會在意,但世間人多且口雜,一滴墨可污染一缸水,
要是污染了書蕾的心情,可就大大不妙了。轉念一想,韓聖倫決定接受爺爺的意見。

  「爺爺,還是您老人家想得周到,我保證會辦一場讓您面子十足的世紀婚禮。」

  韓成麟嚴肅地頷首,眼底卻閃過一絲玄異的光芒。

  韓偉絲毫不漏地注意到了,瞥了兒子一眼,唇角扯起一抹淡得難以察覺的微笑。是
薑究竟是老的辣呢,還是愛情真能蒙蔽人的心眼?

  一搬出沈書蕾,韓聖倫的判斷能力就差了。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你是……戴斯先生!」

  沈書蕾仰望門外高大、濃眉灰眸的混血兒,馬上猜出他的身分。

  「我是戴斯。」他點頭,審視這位曠世佳人。非常眼熟,卻想不起在哪兒見過。

  「戴先生甚麼時候來到台灣?聖倫怎麼沒有去接你呢?」她請他進客廳。

  「我沒通知他。妳認識我?」他瞇起眼,如鷹般的眼神盯住沈書蕾,實在想不起在
哪兒見過她。

  沈書蕾被他專注的眼神看得臉紅,連忙藉著倒茶撫平自己容易害羞的毛病。

  「請喝茶。」

  「謝謝。」他接過杯子,卻仍盯著她看,大膽的眼神近乎無禮,「我們在哪裏見過
嗎?」

  「不,這是第一次見面。不過我看過你的照片……」她倏地停口,臉又微紅。

  「照片?」他似乎想到甚麼,一蹙眉,馬上眼睛一亮。「妳就是沈書蕾?」

  她含笑點點頭,「我們好像都是先見過彼此的照片才知其人。」

  「不錯!妳剪了頭髮,我一時沒認出來。」他的眼光頓時柔和了許多,不再有防備


  「我倒是一眼就認出你,你跟Ann……你們兄妹的眼睛很像。」對他的感覺極為親
切,完全看不出來他會是個花花公子。

  「有甚麼問題嗎?」他問。她的納悶表現在臉上。

  沈書蕾連忙搖頭,但戴斯依然等待她的回答,她只好坦白。

  「Ann說……你有未婚妻,還有很多女朋友。但是,你看起來完全不像……」她
不好意思說下去。「花花公子?」他的嘴角彎起。

  真容易臉紅,難怪韓聖倫急著回台灣保護她,她看起來完全不識人間險惡……他臉
色一變,半瞇起眼,看來他妹妹倒是幫他做了不少莫須有的宣傳!

  「嗯……她好像是這麼說的。但是你不像,真的一點都不像。」她馬上說出自己的
觀點。

  「謝謝,我的確有個未婚妻,至於女朋友……我會問問Ann是怎麼回事。」

  他的眼神閃現危險的訊息。

  糟糕,她好像說錯話了。沈書蕾這會兒知道是Ann說謊,但是Ann為甚麼要騙
她呢?「戴先生……」

  「James,我習慣朋友喊我James。我們並不陌生,對嗎?」他溫柔低沉
的嗓音教人為之沉醉。

  「James,Ann和聖倫下了班就會回來,你剛下飛機一定很累了,我先帶你
到客房休息,好嗎?」她微笑。

  「謝謝妳,不過我得先拜訪一個朋友,晚上我再過來好了。」他起身,「對了,這
是聖倫掉在我那兒的相本,麻煩妳代為轉交。」他交給她一本青色的小相簿。

  「好的。我看你的行李就放著吧,我可以先幫你整理。」她指著他身旁的皮箱。

  「那就麻煩妳了。」他微笑。

  「別客氣……哎呀!」沈書蕾才要繞過桌子,卻不小心絆了一跤。

  戴斯眼明手快,及時扶住她。「沒事吧?」他關切地問。

  「謝謝你,我沒事。」沈書蕾退後,蹙著眉看散了一地的照片。「可是照片有事了
。」她喃喃,才撿起一張照片,馬上愣住了。

  「怎麼了?」看她瞪著手上的照片,臉色全變了,他也湊近一看,「原來這張照片
還留著。書蕾,妳別誤會,這張照片是聖倫用來擋一些對他糾纏不清的女人所拍的,他
和Ann一向喜歡胡鬧。」這張照片正是Ann拿給她看的那一張。

  「你知道……這張照片?!」她難以置信的望著他。

  「他們雖然喜歡胡鬧,還不至於瞞著我,不過我是事後才知道,也已經罵過他們了
。妳怎麼了?」她的臉色極差。

  沈書蕾搖搖頭。突然,她撿起另外一張照片。貝薇?!還有聖鯊鮮的朋友!這到底
是怎麼回事?為甚麼聖倫有這張照片?

  「書蕾?這些照片有甚麼不對?」他發覺她的神色非常不對勁。

  「James,這些照片……全是聖倫的?你……確定?」她一字一句慎重地問,
攤開手中緊緊握著的一疊照片。

  「不錯,有一部分是他從台灣帶到美國的,裏面有很多妳的照片。」戴斯隨手抽一
張遞給她。

  照片中的她一頭長髮,手上抱著幾本書,這是聖倫接她下課時拍的,這張照片她沒
看過,他為她拍了很多照片,卻很少拿給她看。

  有很多事情,他很少告訴她,甚至欺騙她!所有人全騙了她!她真心相待的朋友…
…「書蕾?」戴斯輕拍她的肩膀,她的臉色蒼白得嚇人。

  她搖頭。聖倫欺騙了她!Ann對她說了謊!貝薇、聖鯊鮮的人全在欺瞞她!

  所有人全騙了她!全騙了她!

  「書蕾,發生甚麼事?」戴斯緊握她的手臂,專注地看著她。

  沈書蕾看他一眼,眸互鬱著極大的驚懼與不信任。她用力甩脫他的手,頭也不回的
跑出韓家。

  「書蕾?!」戴斯看她倉皇的跑出去,怕她有危險,於是一路上一直跟著她。

  她哭著一直跑,沒有目標。她只想快點離開這個地方,她不想再被愚弄、再被欺騙


  有多少人在背後看她笑話?他們為甚麼要這麼做?聖倫為甚麼要這麼做?為甚麼要
這麼做?為甚麼?為甚麼?

  她跑了好長一段路,直到哭累了,再也跑不動,她才終於停下來,怔怔地站著。她
該何去何從?戴斯見她已發洩完情緒,筋疲力竭了,才靠近她。

  她一臉茫然,無神的表情煞是駭人。

  他輕輕一握她的肩,卻不料她倒了下來,昏倒在他懷裏。

  ***

  此時韓家一片混亂,韓聖倫更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張嫂請假外出,張寶玲去看一個住院開刀的朋友。

  因為婚禮將近,之後又是蜜月旅行,所以韓聖倫必須盡快將手邊的工作交代清楚,
也就忙得沒時間陪沈書蕾回南部一趟。沈書蕾也體諒他,準備自己回去,於是告假整理
一些東西,打算明天一早回去。

  韓聖倫下了班已是傍晚時分,他想早點回來幫沈書蕾的忙。這些日子他一直加班,
難得今天抽空準時下班。

  回到家裏,剛好張寶玲也才到家,兩個人一進屋裏就發現不對勁,桌上的茶杯打翻
,散了一地的照片。

  一看見那本相簿,他馬上急著找沈書蕾,他大聲的叫喊她,所有的房間他也全找遍
,卻完全不見沈書蕾的蹤影。他的妻子失蹤了!

  「哇塞!發生了甚麼事?拍戰爭寫實片啊!」

  戴安一進屋裏,看到的就是這幅景象——亂糟糟的客廳,亂糟糟的人。

  「Ann!書蕾呢?妳有沒有看到她?她人在哪裏?書蕾呢?」見到她,韓聖倫馬
上抓住她追問。

  「書蕾?沒看到啊,我才回來。你們吵架啦?」她沒頭沒腦地問。

  韓聖倫放開她,馬上開了車出去。

  「聖倫!」張寶玲想喊回他,他卻似乎沒聽到,不回也不應。她趕緊派了司機尾隨
他,瞧兒子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她實在為他擔心。

  「阿姨,是不是表姊發生甚麼事了?」戴安也開始緊張了。

  「我也不曉得怎麼回事,才回到家就看到客廳變成這樣子。」她指了指周遭的一切
,「聖倫一看見地上的照片,臉色全變了,急急忙忙找著書蕾,可是喊了半天也不見回
應,我原以為書蕾大概出去買東西了,但是瞧聖倫一副快瘋掉的樣子,這會兒又跑了出
去,看來事情不是這麼簡單。」張寶玲嘆了口氣,好不容易兩人結婚了,可別發生變數
才好。

  甚麼照片這麼重要啊?戴安好奇地抬起散落一地的照片。

  天啊!這些照片怎麼會在這裏?!

  「Ann,是不是這些照片有不對勁的地方?」張寶玲看她吃驚的神情,不禁問道。
「阿姨,我……」戴安突然住口,朝客廳角落走去。

  那裏放著黑色的旅行箱,邊緣有英文名字縮寫——J.D.!沒錯,是她哥哥戴斯
的!James來台灣了?那麼這些照片……「咦?那是誰的箱子?會不會是書蕾的?
」張寶玲也走過來。

  「阿姨,我現在沒時間跟你解釋,回來再說。」

  戴安拋下行李箱,衝出去找韓聖倫,留下一臉納悶的張寶玲。

  ***

  「是你……帶我來這裏?」

  沈書蕾自床上醒來,第一眼就看見戴斯關注的神情,和這陌生的房間。

  「醫生說妳貧血,要多休息一會兒。」戴斯的眼神很溫暖。

  「你有沒有……通知他?」她低垂下頭,怕一面對他的眼睛又掉下淚來。

  「沒有。」他簡短的回答,心知肚明「他」是誰。「……謝謝你。」

  他拍拍她的肩安慰她,「妳昏睡一下午也該餓了,想吃甚麼?」

  沈書蕾沉默地搖搖頭。

  「不必怕麻煩,這裏是飯店,需要甚麼都很方便,妳別客氣。」戴斯這麼說,一方
面是想讓她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一方面也是有意放鬆她的心情,不再去想傷心事,雖然
他不知道是甚麼事。

  沈書蕾沉默不語,好半晌後才說:「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戴斯不太放心她獨處,猶豫好半晌才終於點頭,「好吧。我就在隔壁。」

  他回到他訂的另一間房,打電話叫服務生送一些食物上來,再打到韓家。

  ***

  「玲姨,我不能再等了,我先出去找找看,找到了我再打電話通知妳。」楊貝薇一
回到韓家就馬上掌握了狀況,雖然不知道那些照片怎麼會在這裏,但有一點非常明確的
是,書蕾看過那些屬於韓聖倫所有的照片了!而她,就是跳到黃河也洗脫不了背叛朋友
的罪名!

  「妳不再等等?」看到他們一個個著急的模樣,張寶玲也跟著緊張,她唯一的外甥
女萬一有了甚麼不測,她該如何向姊姊交代?「不了,我……」

  電話鈴聲突然響起,楊貝薇馬上就近接起話筒。

  「喂?Ann!是不是找到書蕾了?妳現在人在哪兒?我馬上過去!」

  「聖倫在嗎?」戴斯挑起一道眉。這個女孩子難道一點電話禮貌也不懂?

  「你不是Ann!」

  廢話,就算認不出Ann的聲音,電話裏低沉渾厚的男人嗓音也絕不可能是Ann
。她真想咬掉自己的舌頭,從沒出過這麼大的糗!

  「顯然不是。聖倫在嗎?」他語帶嘲諷,再一次問道,語氣變得有些不耐煩,好像
同她說話非常浪費時間。楊貝薇不禁冒起無名火。

  「他死了!要找他,下陰曹地府去!」她憤怒地摔上話筒。

  「O卡」的一聲,讓一向鎮定的戴斯蹙起眉頭。從來沒有人敢掛他的電話,從來沒
有!他惱怒,再一次撥號碼。

  「貝薇,誰打來的?」張寶玲瞧她氣得滿臉通紅,不禁好奇。

  「一個沒知識、沒水準的人!」她賭氣的說。電話鈴聲又響了。

  張寶玲盯著電話,看來又是那個「沒知識、沒水準的」。

  她以為楊貝薇不想再接電話,才走過去,楊貝薇卻馬上拿起話筒,並且毫不客氣地
吼道:「叫你到陰曹地府去找聽不懂啊!」「小姐……」

  「找不到的話,下十八層地獄去,他一定在那裏!」

  O卡嚓!第二次被掛電話。

  這一次戴斯不怒反笑。敢咒罵韓聖倫的女孩子,他倒想見一見。除了戴安,很少有
女孩子不為韓聖倫著迷。他不厭其煩地再次撥通電話,對方馬上接起。

  「你這……」「妳找沈書蕾?」他決定先發制人。

  「你怎麼知道?!你有她的消息?她在哪兒?是不是你帶走她的?你是誰?」

  一連串的逼問,好像他是犯人似的。

  「書蕾的確在我這裏,請妳轉告聖倫,她目前情緒不穩,不想見他。妳叫甚麼名字
?」「關你甚麼事!快告訴我書蕾現在在哪裏?」

  「妳叫甚麼名字?」

  「你——」他語氣中有一股權威,一聽即知是處於領導地位的人。哼!跩甚麼,要
不是急著想知道書蕾的安危,她早就破口大罵了。她忍下這口氣,不情不願地說:「楊
貝薇!」

  原來是她。戴斯微微撇嘴,腦海裏出現一個短髮、胖胖的小女生。他一直好奇他的
一票哥兒們為甚麼一個個都怕這名小女生,怕得一提起她就心驚膽戰,卻又一致推崇她
擔任總經理的職位。

  現在他總算有點明暸了。這麼兇悍的女人,恐怕是男人都要退避三舍!不過她的能
力嘛,若非一群人極力推薦,他絕對不會任用一個無知的小女生。

  顯然戴斯忘了他所看到的照片是五年前拍的,印象中的黃毛丫頭早就已經蛻變成蝴
蝶了。「楊貝薇,妳告訴聖倫,等書蕾平靜了,我會打電話給他。」

  「慢著!你是誰?」心中有預感他要掛電話了,她急著喊。

  「James。」O卡!楊貝薇瞪著嘟嘟響的電話,愣了好半晌。

  James?他是誰?

  「貝薇,是不是有書蕾的消息?誰打來的電話?」張寶玲聽到她提起書蕾,馬上問
。「玲姨,James是誰,妳認識嗎?」

  「James啊,他是Ann的哥哥啊。剛才是他打來的?他來台灣了?」

  「Ann的哥哥……他就是戴斯?!」楊貝薇驚愕。

  「如果他是James的話就錯不了。」張寶玲點點頭,鬆一口氣,雖然還是搞不
清發生甚麼事,不過書蕾既然與James在一起,她就放心了。

  「玲姨,妳去哪裏?」她還有疑問未解,卻看見張寶玲走上二樓。

  「回房洗澡再睡個大覺,我快累死了。」她打個大呵欠。「但是書蕾……」

  「有James在,沒甚麼好擔心的。」張寶玲擺擺手,頭也不回的上樓。

  楊貝薇一驚。有他在,她才無法安心!

  光聽那專門生來迷惑女人的嗓音,就知道他絕不會是安分的傢伙,再加上他是韓聖
倫的朋友,物以類聚,對書蕾才是真正危險呢!

  ***

  「James來過電話?!有沒有說他在哪裏?」韓聖倫拉著楊貝薇猛追問。

  「如果他說了,我還會留在這裏等你回來?」楊貝薇拉下他的手。「你快想想那傢
伙可能在哪裏落腳,是不是住在朋友那裏?你快打電話問問!」她不耐煩地催促他。

  「不用了,哥哥很少打擾朋友。我想,他比較有可能住在飯店。」戴安揣測。

  「那好極了,我們找飯店的電話號碼,一家家找,我就不相信找不到他!」楊貝薇
馬上去翻電話簿。

  「算了吧,貝薇。哥哥說他會再聯絡就不會食言,我們還是等他消息吧。」

  楊貝薇看她一眼,「妳不急?」

  「有我老哥在,安啦。」她一副保證的口吻。

  「聖倫呢?」她轉頭問他的意見。

  「等James的消息。」一向積極的韓聖倫,此刻竟是一副消沉的模樣。

  楊貝薇嘆口氣,合上電話簿。是他老婆他都不著急了,她還能說甚麼?

  ***

  早晨,飄起細雨。

  沈書蕾瞥一眼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心情沉浸在理不清的思緒裏。

  一個晚上,她就這麼靜坐在床上,不動也不合眼。

  韓聖倫在門上輕敲了兩聲,開門進來時,看到的就是她一動也不動、抱著膝蜷縮在
床上的模樣。有人進來,她也不轉頭瞧一眼。「書蕾。」

  聽到他的聲音,她如驚弓之鳥。

  「出去!我不要再見到你!出去,你出去!」她才稍微平靜的心湖再度起伏。

  「書蕾,妳聽我說……」他靠近一步。

  「我不想聽!你別過來!」她縮到床角。韓聖倫嘆了口氣,站定不動。

  「我明白妳心裏的想法,欺騙妳的確是我不對,但是一個死刑犯也有自白的機會吧
!難道妳真忍心不聽我解釋就判我死刑?」

  「聽你解釋還是聽你花言巧語?給你機會再一次嘲笑我?以前只在心裏偷偷笑我愚
蠢,現在是不是要光明正大取笑我了?笑啊,你笑啊,笑我愚昧,笑我無知,笑我被戲
耍、被騙了幾年都不知道!你笑,你笑啊!儘管笑,你們都儘管笑好了,我無所謂,無
所謂了!」她揮著手,哭著、笑著譏諷自己。

  他看得心痛,聽得心碎成千萬片。

  「沒人笑妳!沒人耍妳!我不准妳再說這些話,聽到沒有?不准!」他氣憤的抓住
她的雙臂狠狠搖她。她掙扎著揮打他。他緊緊抱住她,吻住她的唇。

  她搖著頭拒絕。他一手托著她後腦,令她無法動彈,更深入吻她,吻得天旋地轉,
吻得她失去理智,只餘激情……她漸漸安靜下來,不再排斥他。他緩緩離開她的唇瓣,
將她緊緊摟在懷裏。

  「永遠不要懷疑我對妳的真情,不要以這種方式折磨我,求妳。」他的語氣中飽含
悲痛。停了好半晌,就在韓聖倫以為她願意原諒他時,沈書蕾卻推開他。

  「我不會再相信你,你出去!」她指著門的方向,表面上堅毅無比,內心卻淌著血


  韓聖倫閉了閉眼,深深凝視著她,希望她回心轉意。許久,他終於轉身離開。

  門被輕輕關上,她卻彷彿聽到一聲巨響,震動了她整個人。她掩著口,低低啜泣。
門再度被打開,進來的是戴斯。

  「聖倫跟我說了原委,妳應該聽聽他解釋。」

  沈書蕾抹去淚水,不信任地睨視他,不想再說甚麼。

  戴斯理解她此刻的心情,點點頭,「我沒有經過妳的同意就通知聖倫,難怪妳會生
氣。我道歉。」

  「你不需要道歉,我欠你一份情,沒有資格生你的氣。」她轉頭,不再看他。

  「書蕾,雖然我們剛認識,但是我深知這不像妳會說的話,妳不習慣冷嘲熱諷,妳
也不適合扮演這種角色,何苦鑽死胡同?」戴斯看穿她。

  沈書蕾不言不語,心裏卻痛恨起自己的個性,討厭起自己。

  她緊握著拳頭,生平第一次想打人,而這個人竟是她自己!

  「妳這是幹甚麼?!」戴斯疾步來到床沿,將她兩手箝制在她身側。

  「放開我!我想打我自己不行嗎?不需要你來管我,你走,你們都走!」她甩不開
他像鎖般的大手,只有嘶聲狂喊。

  「放開她!」一直在門外的韓聖倫一聽到沈書蕾的叫聲,馬上闖進來,推開戴斯,
憤怒地痛揍他一拳。戴斯跌到牆角,一時之間還反應不過來。

  韓聖倫以為他欺侮沈書蕾,抓起他還想再補他一拳。戴斯也非等閒之輩,一起身,
馬上反擊,一還手就回敬一拳。韓聖倫被揍得退後一步,戴斯乘勝追擊,右手一出又是
一拳,看得出是個功夫行家。

  「住手!你們別再打了!」沈書蕾被嚇著了,完全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他們為甚麼
要打架?

  韓聖倫不甘示弱,朝戴斯胸口揮了一拳,未料戴斯右腳一縮,身體一偏,輕鬆閃過
他的拳頭,左拳同時打中他的右頰。韓聖倫失去重心,頭部撞上化妝檯的鏡子,整面鏡
子頓時裂開。韓聖倫的頭部在頃刻間血流如注。

  「聖倫!」沈書蕾驚喘了一口氣,急忙奔過去扶住他。一雙淚汪汪的眼眸煞是懊悔
,不敢置信一剎那間她或許將失去最愛的人……聖倫絕對不能死!

  戴斯連忙將他扶到床上,檢查他的傷勢後,馬上打電話喚來醫生。

  「聖倫……」沈書蕾抖著手拿紙巾按住他血流不止的傷口,一張臉比紙還白。

  「別哭,我沒事……」韓聖倫蓋住她的手,努力將焦距投注在她臉上,「書蕾,原
諒我,我不是有意傷妳的心,我欺瞞妳任何事,出發點都是為了愛妳,相信我……書蕾
,請妳相信我……」他的頭開始有昏沉的感覺,他努力張開眼。

  「我相信!我相信你!求求你別再說了,醫生就快來了!」沈書蕾哭著,整顆心、
整個人全慌了。韓聖倫寬心一笑後,暈過去了。

  「聖倫……」沈書蕾嚇壞了。

  「別動他,他可能有腦震盪,還是等醫生來了再處理。」戴斯拉住她。

  ***

  「讓他在床上躺三天,如果不胡言亂語,應該就沒事了。」老醫生本來想說他清醒
後可以立即下床回去,但看那美女早已經哭成了淚人兒,如此傷心欲絕,活似就要生離
死別,也就不好將傷勢說得太輕,原本不用縫的傷口也沒洞找洞補了三針,勉強算是交
得了差。「醫生,不送他去醫院可以嗎?」沈書蕾仍是不放心。

  「最好不要移動他,萬一震了腦,可難醫得好了。」開玩笑!醫院是為真正需要住
院的人準備的,像他這種小傷口,住飯店就不錯了!何況他的醫院可從來不收「人」的
。醫生在心裏嘀咕。

  「醫生,謝謝你,我送你出去。」戴斯為他開門。

  「謝謝你,醫生。」沈書蕾滿懷感激。

  待兩人一出房門,老態龍鍾的老醫生馬上挺直了腰桿,捶捶肩頭。

  「唉!可痠死我了。」戴斯顯然並不意外,「你怎麼會在這裏?」

  「嘿!見到老朋友用這種口氣問候?James,你也太冷了吧。」葉開仁拿掉鬍
子,滿意地鬆了口氣。「快回答我的問題。」戴斯不為所動。

  「許久不見,你這冷性子還是沒改。」他搖搖頭,「昨晚這裏開化妝舞會到通宵,
才剛結束。本來我想回去了,走到櫃檯卻被一個服務生抓住,硬是要我上來救人。沒辦
法,上天有好生之德,更何況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當然不能錯過機會了。」戴斯
半瞇起眼,「你甚麼時候改行了?」

  「改行?沒有啊,我的醫院正賺錢,我幹嘛改行?」「你開甚麼醫院?」

  「愛犬醫院,你忘了?」怎麼,他的記憶力退化了不成?

  「你當獸醫跑來醫人?」戴斯譏誚地撇撇嘴。

  「這……反正也差不多嘛!同樣是動物,構造差不了多少啦!」葉開仁嘻笑道。

  「敢在聖倫頭上穿了三針,膽子倒不小,他如果知道是你這麼熱心『救』他,一定
會好好『感謝』你的。」

  「嘿!James,你不會真的打算告密吧?反正他都已經有人要了,破點相有甚
麼關係。」

  「不用我說,他早晚也會知道。沒想到男人一起妒意,比女人還可怕。」他搖搖頭
,「枉費葉伯母把你們兄弟取名為開仁、開懷,還指望你們仁德為懷,我看她老人家是
白費苦心了。」

  「你少挖苦我了,你要是不嫉妒,會把人打得半死不活?我看我們是半斤八兩,誰
也不用取笑誰了。」葉開仁反將他一軍。

  戴斯淡淡的瞧他一下,好似在說:非常可笑的笑話!

  ***

  房間裏一片黑暗,只餘一盞小燈亮著,四周靜悄悄無一點聲響。韓聖倫感覺好像睡
了好久,整顆腦袋昏沉沉的。

  他緩緩舉起手摸到頭上的繃帶,眉頭一皺,想起發生的事。

  沈書蕾趴在床沿假寐,床上一有動靜,她馬上醒過來。

  「聖倫,你醒了。」她欣慰,打開床頭的燈。

  韓聖倫一時不能適應明亮的光線,眨了眨眼。「書蕾……妳一直在這裏?」

  沈書蕾點點頭,握住他伸出的手。

  「頭還痛不痛?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她的聲音有些哽咽,顯得激動、心疼。

  韓聖倫拉下她的手,以吻表示安慰,「我昏迷前聽到妳說妳肯原諒我了,是不是在
作夢?」她搖搖頭,眸互鬱著淚光。韓聖倫寬慰地微笑了。

  「我瞞著妳,也騙了妳許多事,但是,我愛妳這句話從不是謊言。」他真摯清澈的
眼眸與她的淚眼相對。「別再說了……」她怕他累著了。

  「噓……聽我說完。」他緊緊握住她的小手,「我不要妳心存疑慮,所有瞞妳的事
,我要在今天說清楚。」「聖倫……」

  他拉她躺在身惻,與他頭靠著頭。

  「五年前……不,將近六年了,我第一次帶妳到聖鯊鮮吃飯時,我問妳一個問題,
還記得嗎?」沈書蕾想了一下,搖搖頭,「不記得了,你問了甚麼?」

  「我問妳,妳喜歡甚麼樣的伴侶。妳說,妳喜歡成熟、穩重,能夠給妳安全感的人
。妳忘了?」「我有這麼說過?」她真是不記得了,她有說過這種話?

  「妳真忘了?!」他瞪大眼。

  「會不會是你記錯了?我從來沒想過未來的伴侶該是甚麼樣的人。」她老實回答。
「妳確定妳從來不想要一個成熟、穩重的男人?」

  「從來沒有想過。」她肯定的說。「我喜歡一切隨緣,感情是強求不來的,又何必
想得大多。」

  老天!那他這五年遠走他鄉,努力學習當一個成熟、內斂的男人是為了甚麼?

  「聖倫,你怎麼了?」她茫然地盯著他驚駭悔恨的表情。

  「我想,我犯了一個很大的錯誤。」此刻他真是無比悔恨,想起五年沒有她的日子
,他是如何數著分秒,忍受相思之苦,他恨不得殺了自己。

  「妳覺得James怎麼樣?」

  「James?嗯……他是成熟、穩重,很值得依靠,也很親切的人。」她想了想
道。

  「親切?他親切?!」韓聖倫失笑,這話要是讓認識戴斯的人聽到了,不笑掉大牙
才怪,就連James本人也會忍俊不住吧。

  「我說錯了嗎?」沈書蕾不解他的反應,畢竟她才認識戴斯不久,形容得不適切也
不為過呀。

  「先不論對錯,妳也認為他很符合我說的條件吧?」他親暱地抵著她的額頭。

  「的確很符合。你問這個做甚麼?」她真是不明白。

  韓聖倫嘆了口氣。有的時候,她真是非常遲鈍。

  「妳還不懂嗎?這就是我遠赴美國的原因,我要改變自己的個性,當然得有觀摩的
對象,James正是最適當的人選。」

  「你為甚麼要改變個性……啊!」她原本還聽得模模糊糊,突然靈光一現,想到他
提到她開出的擇偶條件,頓時甚麼都明白了。她注視著他,心裏深受感動,「你太傻了
!」他在她唇上吻了一下,緊緊抱著她。

  「為了妳,我做甚麼都可以。朋友們都知道我深愛著妳,才答應在我不在台灣這段

  時間幫我守護妳。我知道妳不喜歡我這麼做,為了不想妳反感,所以我們才瞞著妳
,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我自私的不希望有任何男人接近妳。妳別怪他們,好嗎?」他
的一番坦言,讓她不禁哽咽良久。

  「該道歉的應該是我,我誤會了你們。」

  「欺騙妳本來就是我不對,妳肯原諒我,我已經很高興了。」

  沈書蕾沉默了好一會兒,又想到另一件事,「你和Ann為甚麼要騙我你是同性戀
呢?」「還記得我剛介紹Ann與妳認識時的情形嗎?」

  「記得,當時我以為你們是一對情人。」到現在,她還不清楚Ann是否真喜歡著
聖倫。

  「那是我們故意製造的假象,結果妳卻一點也不嫉妒,Ann於是想到利用妳的同
情心來撮合我們。想到妳一點也不在乎我跟別人在一起,我簡直氣瘋了,當時沒有多想
就答應Ann的提議,雖然我如願以償娶了妳,卻也傷了妳的心。對不起,老婆,妳可
別生氣。」他愧疚地說。

  教她如何生氣?這麼多年來,他做了多少的事,卻只是為了愛她。沈書蕾感動得抱
著他哭泣。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真奇怪,為甚麼韓聖倫、沈書蕾結婚會有那麼多人有意見?反觀兩位主角坐在角落
,倒像是沒他們的事似的。

  「我說應該採西式婚禮,在神聖的白色教堂裏,新娘慢慢走過紅色地毯,四周灑滿
鮮花,神父證婚,兩人許下誓言,莊重地點頭……喔!我願意!接著,滿座掌聲響起…
…哇塞!多令人振奮的場面。」戴安閃爍著憧憬的眼神,顯然已幻想到忘我的境界。

  「三八!這兒是台灣,妳當在美國呀。中國人有中國人的婚禮習俗,妳這洋博士懂
甚麼。兩位阿姨,你們千萬別聽她的,書蕾最適合古典的裝扮,穿戴上鳳冠霞帔,道道
地地的互新娘味全跑出來了,這才風光嘛。」楊貝薇以新娘閨中密友的身分發言。

  「老土!都甚麼時代了,還鳳冠霞帔!人家表姊才不會穿呢,妳喜歡穿,不會趕快
找個人嫁了,自己穿個過癮。」戴安嗤鼻一笑。

  「妳怎麼知道書蕾不會穿?妳又不是她肚子裏的蛔蟲!二十世紀又怎樣,誰規定不
能循互風呀。人一生不過這麼一次婚禮,當然要與眾不同了。」

  「妳喜歡與眾不同,不見得人家都跟妳一樣!韓爺爺,你一定也喜歡西式的婚禮吧
?」戴安拉住韓成麟。

  「爺爺才不會喜歡呢!爺爺,咱們應該遵循古禮,學那些洋玩意多沒創意。爺爺,
你說是與不是?」楊貝薇拉住韓成麟的另一隻手臂。

  韓成麟左看看右瞧瞧,兩相衡量之下,他決定不要加入戰局得好,於是咳了兩聲,
「只要辦得體面,中西我都不反對,新人高興就好。」「韓爺爺——」

  「爺爺——」兩個女人不服氣,拉著他扯來扯去,硬要他決定。

  「哎,哎!妳們別拉我,婚又不是我要結,妳們要問的是當事人的意見才對吧。」
他甩掉兩個女孩的手,搖搖頭。頓時,眾人的目光朝角落望去。

  只見一對新人卿卿我我,渾然忘了一夥人在一旁為了他們的婚禮差點上演武打片,
還親熱地竊竊私語呢!

  注意到有異樣的目光投射過來,韓聖倫抬起頭,嘴角漾開一抹笑意,沒事般地隨口
說:「你們商量完了?太好了,我跟書蕾還有事,我們先走了。」

  他拉起沈書蕾。

  敢情這一對「璧人」方才真的到另一個世界神遊去了,才會不知死活地說出這話來
!「韓聖倫!你——」

  「我沒甚麼意見,中式西式都好。不過如果你們真分不出個高下來,為甚麼不乾脆
合起來辦呢?紅色的婚紗加上白色教堂豈不是更具新意?」看起來他還真能一心二用。

  「這主意不錯!又浪漫又喜氣,可以接受,你們還有意見嗎?」張寶玲首先贊同。
每個人都點頭同意。

  「好了,問題解決了,其他細節你們再慢慢商量吧,再見。」

  韓聖倫摟著沈書蕾,一下就排開眾人,溜出門外。「韓聖倫——」

  ***

  一場盛況空前的婚禮,在熱滾滾又鬧烘烘的氣氛下開鑼了!沈書蕾當真是一襲大紅
色古典飄逸的婚紗,在眾人驚豔的目光下步入教堂。

  滿滿的花瓣空飄地面,花雨般教人神醉。

  她彷彿聽到自己的心臟「卜通」地跳,是那麼的真實,那麼的熱切。

  就要嫁給聖倫了,為甚麼她感覺不到喜悅的心情,反而有一股無以名狀的恐懼壓在
她心頭?

  當沈中牽起女兒的手交到韓聖倫手裏,眼眶裏有一片濕濡,他頓了頓,以非常嚴肅
的語氣說:「書蕾……我的寶貝女兒……交給你了。」

  韓聖倫慎重地點頭,他了解岳父要的是他的保證。他保證會好好照顧書蕾。

  寬厚的手掌緊緊握住她的手,她的心不再有無助感,在這一瞬間安定下來了。

  她抬起頭望向這位將伴她一生的人,他也正凝視她。顯然他的驚慌與緊張並不亞於
她,平時意氣風發的神氣模樣此時全沒了,眼眸裏還可見緊張的光彩,見他這模樣,沈
書蕾一顆忐忑的心愉快不少。原來他也會緊張呀。

  「笑甚麼?」她一笑,他馬上悄聲問。她只是搖搖頭,沒說甚麼。

  神父叨叨絮絮唸著一大堆有的沒的,好不容易才唸到該新人回答的那一段話,不用
說,他們的回答一定是——「我願意!」

  交換戒指、簽名、擁吻、歡聲如雷,婚禮就在一片掌聲和祝褔下結束了。

  接下來便是晚宴登場。

  一想到沈書蕾結婚,伴郎卻是我,葉開懷、齊霖、關浩之全是滿口怨氣,有怒不得
申。

  問他們不甘願又為甚麼要來參加婚禮?那是當然了,他們雖然重色,卻還不至於輕
友——至少在鬧過洞房前不會。「沒問題吧?」葉開懷悄聲問齊霖。

  晚宴上,可說是人人心懷鬼胎。

  老一輩的,自是想有生意儘管拉,有討厭的人儘管嘲諷。

  至於年輕一輩……「一切就緒!那傢伙賊得很,早備妥車子想開溜。哼!也不想想
人都被他娶走了,借我們鬧一晚會死啊。吝嗇鬼!」不管怎麼謾罵,人都已經結婚了,
齊霖卻到現在還很難嚥下這口怨氣。

  「想開溜?沒那麼簡單!這屋裏屋外我早已佈滿眼線,沒親到書蕾的紅唇,我誓不
甘休!」葉開懷咬牙切齒,恨恨地說。

  「絕對要好好守住他,不能讓他得逞,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了。」關浩之握緊拳頭
。「甚麼最後機會?你們又想幹甚麼壞事了?」

  楊貝薇的聲音在他們背後響起,三個人嚇得魂飛魄散,可憐了精心設計的洞房計將
要休矣。「Ann,是妳?!」

  他們轉身一看,來人卻是戴安,吁一口氣後又燃起希望之光。

  「沒錯。嘻,學得還像吧。」她背著手,笑咪咪又得意地加入他們。

  「快讓妳嚇死了,以後沒事少玩這種把戲!」齊霖白她一眼。

  「Ann,妳不待在裏面跑出來做甚麼?」葉開懷以大哥哥的口氣質問。

  同是世家子弟,又是留學生,他們早八百年前就認識了。

  戴安食指往下比了比,「那麼你們又在陽台上做甚麼?」

  「小孩子別多問,快回大廳去。」關浩之也擺起兄長的架式。

  在他們眼裏,戴安永遠是小時候那個長不大的小女孩。

  「才不!除非你們讓我也參一腳。要不,我就告訴貝薇你們在這裏『竊竊私語』的
事。」她威脅。「去說啊,我們才不怕……」

  齊霖話沒完,戴安已經兩手圈在嘴邊朝屋裏喊:「貝……」

  才喊了一個字,三個人手忙腳亂地捂住她的嘴。

  「讓妳參加啦!這麼多嘴!」

  沒想到戴安不喜,反而一臉青白地急急扳開他們的手,「你們想謀殺我啊!咳咳!
」她一副呼吸困難的樣子。

  「謀殺妳?那多不值得,我還不如殺掉聖倫,說不定還有晉級的機會。」葉開懷嗤
之以鼻。「晉級?甚麼意思?」戴安總算調勻了氣息。

  「伴郎接替新郎的位置不叫晉級叫甚麼?」他拋個白眼給她。

  戴安冷哼一聲,她可不是省油的燈!「別想轉移話題,快把你們的詭計說出來。」

  他們見計謀失效,只好將晚上準備大鬧洞房的條條計策全抖出來——當然,只限於
整韓聖倫的部分。「啊!這種事你們怎麼可以……」

  「妳反對也沒用!」「別浪費口舌了!」

  「不准妳宣揚出去!」三個人齊聲警告。

  「……不早告訴我呢?我也要參加!」她興致勃勃地跳起來。

  不理會三人驚愕的表情,她又逕自說:「幸虧有我,要不然你們可前功盡棄了。」
「甚麼意思?」

  「哼哼,聖倫和表姊要搭晚上十點的飛機離開台灣度蜜月去,你們不知道吧?」

  「還以為是甚麼事。這種事情還用得著妳來說?我們早知道了。」

  「你們知道?!」她詫異,這可是她偷聽到的,他們怎麼會知道?

  「傻瓜,妳以為我們伴郎兼雜工是當假的?我們早在聖倫身上裝了竊聽器,他到現
在還不知道哩。」齊霖洋洋得意。

  戴安瞪大眼晴。裝竊聽器?!真想一親芳澤也不用瘋狂到這種程度吧?虧他們身後
還跟了一大票美女呢!竟然為了書蕾用這種下流手段。

  「原來如此,我才覺得奇怪,怎麼聖倫的司機換了人,看來也是你們在搞鬼吧。」
楊貝薇由暗處一隅現身。這下四個人臉色全發白了,像見了鬼般。

  「別怕,我不會壞你們的計劃。」楊貝薇懶洋洋地說。

  雖有她的保證,四個人仍然心驚驚,她一定還有下文!

  「沒有。」楊貝薇搖了搖頭,看透他們臉上的表情,「我只是想給韓聖倫一點教訓
,不關你們的事。」她這一說,他們總算吁了口氣。

  敢情楊貝薇是打算好好「謝謝」韓聖倫提拔她為總經理之「恩」?

  「不過你們也太大意了,光扣留他的車子有甚麼用,那輛車是準備給你們看的,他
根本不會用。」眾人驚呼,韓聖倫也未免太狡詐了!

  「貝薇,妳是怎麼知道的?」戴安好奇。

  「我就是知道。你們別管這麼多了,他們的確會在今晚十點離開,直升機已停在頂
樓,你們還是快些派人防著吧。」

  不由分說的,葉開懷馬上調來守在門口的五個大漢上頂樓守住出入口。

  此時,屋裏正洋溢著熱鬧的氣氛,賓主紛紛下舞池翩翩起舞,將一對新人圍在中央
跳得滿場飛。壁上的骨董大鐘敲了九下,此刻的時間正好九點。

  韓聖倫鬆開妻子轉了一個漂亮的圈,又回到他懷裏。

  「書蕾,待會兒音樂結束時,妳上樓去換套衣服,我們直接到機場去……噓!

  別抬頭。」他輕壓她的後腦,撫著她黑亮的短髮,看似在對妻子耳語調情。

  「聖倫,你想不告而別?」沈書蕾垂著頭靠在他胸前,語氣中有著驚駭。

  「妳也不想成為那群瘋子徹夜狂歡的玩偶吧?」韓聖倫在她耳際低語。

  「真誇張!」她淺笑,他的氣息呵得她耳朵好癢。

  「嘿!不是開玩笑,妳不了解他們,我娶了他們的女神已經非常遭妒恨了,妳以為
他們為了甚麼還來參加婚禮?」他口氣認真的程度十足,還帶了點醋意。

  「為甚麼?」她真是不知道.。

  「自然是要來大鬧洞房了。如果我們想今晚平安度過,就只有乘機會溜……妳好香
。」

  齊霖帶著女伴從他們身邊滑過,韓聖倫機警地轉移話鋒,在她耳後親了一下。

  沈書蕾此時才有了「危機意識」,瞄眼一看,果真是「四面埋伏」,他們已被團團
圍住。「我該怎麼做?」她悄聲問。

  韓聖倫不置一詞,將她的手繞上自己的頸項。「聖倫……」

  「噓!」他拍拍她的背,安撫她,臉埋進她頸窩裏,佯裝非常陶醉的樣子。

  她羞紅了臉,閉著眼,只能任他擺佈了。

  「放輕鬆……對了,就是這樣。現在聽我說,妳進房間後遣開伴娘,鏡子……」他
選了一個適合私語的姿勢慢慢交代她。

  沈書蕾非常專心地聽他說,待她全盤了解後,音樂也正好結束。

  一群年輕人朝著這對新人圍過來。

  「聖倫,你也太過分了吧,這麼親熱是存心做給我們看啊!」齊霖一開口就滿嘴醋
味。

  「真是抱歉,小弟忘記各位未婚大哥在旁,不好意思刺激了各位,我賠罪,罰我喝
三大杯好了。」

  「這可是你說的。」怕他後悔,葉開懷馬上招手喚來侍者斟酒。

  「聖倫……」沈書蕾為他擔心。

  韓聖倫拍拍她的手表示沒事,並暗中示意她依計行事。

  「好!我就乾了這三大杯,各位大哥,我敬你們。」他拿起第一杯,一仰而盡。

  趁著大夥全看著韓聖倫的當口兒,沈書蕾輕扯楊貝薇的衣袖。

  「貝薇,我想上化妝室,順便補個妝。」她悄聲說,有些心虛。

  「好,我陪妳上去。」

  沈書蕾由盥洗室出來,坐在化妝檯前,楊貝薇幫她補妝,突然注意到沈書蕾的耳環
掉了一只。「咦!妳的耳環呢?」

  沈書蕾摸摸耳朵。「可能掉在浴室裏了。貝薇,庥煩妳幫我找一下好嗎?」

  「好,妳等一下。」她走進盥洗室。

  待她進去,沈書蕾馬上從衣櫥裏拿了一套便裝,輕輕推動壁上的一面鏡子。果然,
平常她以為是裝飾用的鏡子竟然是一道密門。

  她好緊張,故作鎮定的朝盥洗室喊:「貝薇,媽叫我了,我先下去,妳待會兒再將
耳環拿給我。」「知道了。」盥洗室傳來楊貝微的回應。

  沈書蕾鬆了口氣,走入鏡門後,重新將它還原。

  樓下韓聖倫喝了三大杯酒後,明顯有了「醉意」,搖搖手,「不行,不行了!

  我得去方便一下,待會兒再來陪你們喝。」他搖搖擺擺地離開。

  「喂,不看著他行嗎?」齊霖擔心。

  「放心吧,書蕾在樓上,他總不會一個人開溜吧。再說門口、頂樓都有人守著,諒
他插翅也難飛。」葉開懷得意地說。

  「不是,我是擔心他跌進馬桶裏。」齊霖這麼說。

  眾人看了他一眼,顯然沒人認為他真的如此有同情心,是怕韓聖倫跌不進去吧!

  韓聖倫從洗手間出來,就瞄見兩個大漢「突然很忙」的聊天。在廁所門口聊天?他
差點笑出來,幸虧他演技佳,撐起「欲裂」的頭部,大聲嘀咕,「這班兄弟真不夠意思
,難得大喜之日也想灌醉我。」他搖頭,「唉,我要到書房去避避難才行。」他走進一
樓的書房,把門關上。

  等他一進去,方才忙碌的兩個大漢一個守在門口,一個則到會場通報。

  「知道了,好好守著,他出來時馬上通知我。」葉開懷笑笑,遣走他。

  「哈!喝了三杯就醉,太不像他了吧。」

  「依我看,他一定是裝醉,想找機會開溜。」關浩之摸摸下巴。

  「哼!我們這麼多人,還怕守不住他嗎?」

  眾人洋洋得意,開始暢談待會兒要如何整韓聖倫。

  這時,楊貝薇下樓來,東張西望。

  「貝薇,妳在找甚麼?」戴安看見她,不解的問。

  「書蕾呢?我幫她找著了耳環,卻沒看見她。」楊貝薇四處張望,還是沒看見沈書
蕾。「書蕾?她沒下來呀!」戴安詫異,提高了音量。

  「沒下來?但是她說玲姨叫她……」

  「我?我沒有呀!」張寶玲圍過來,搖了搖頭,轉望向張寶真,只見她也搖頭。

  「我也沒有。書蕾怎麼了?」

  這時,原本興高采烈、得意洋洋洋的幾個人發出一聲慘叫,全往書房跑去。

  「韓聖倫呢?」葉開懷問守在門口的大漢。「還在裏面。」

  「他沒出來?新娘子呢?有沒有看見?」大漢搖了搖頭。

  眾人這才鬆了口氣,看來是他們太緊張了。

  就是嘛!他們佈置得天衣無縫,哪有可能讓他們逃了。

  尾隨而來的長輩們全是一臉茫然,搞不清楚這些年輕人在玩啥把戲。只有張寶玲眼
眸一閃,馬上猜出他們在打啥主意,並遺憾地對他們說道:「唉,你們輸了,這會兒他
們兩人不知已飛到哪兒逍遙去了。」眾伴郎、伴娘皆驚異的看向她。

  「不相信?」她走到書房門前,打開門比了個「歡迎參觀」的手勢。

  人人爭先恐後跑進去。裏頭空無一人,桌下、椅上、天花板,甚至垃圾桶,全無蹤
跡。「他一定是爬窗戶跑了!」戴安一彈指,打開窗子。

  外頭兩個大漢轉過身來,看見一大群人全盯著他們,兩人面面相覷,一臉不知道發
生甚麼事的表情。

  戴安關上窗子,洩了氣,「不可能!怎麼可能?他明明……」

  「明明進來了?唉,你們太小看他了。」張寶玲搖頭,走到一面飾鏡前,輕輕一堆
,馬上出現一條密道。「這……」眾人全驚訝地跑過去看,瞪大雙眼。

  「這個洞口可以通到每個房間,甚至可以通到外面,記得好像是……對了,聖倫剛
回來上國中時無聊挖的,整整花了三年,屋子差點讓他挖垮了。」張寶玲回憶當時,仍
心有餘悸,要不是請人重新埋地基、整修,這房子還真沒人敢住呢。

  「阿姨,妳不是說笑話吧?」戴安勉強扯開唇角,所有人也全一副聽見神話的表情


  「怎麼會!我哪來空閒時間說笑話。」她嗤笑地搖搖頭。「唉,你們當初怎麼不來
找我參加呢?」張寶玲無限遺憾。她也想鬧鬧兒子的洞房呀!

  唉!更冤的莫過於這群興匆匆的伴郎了,他們這是為誰辛苦為誰忙啊!

  ***

  「聖倫,我們這麼做會不會太過分了?」一路上,沈書蕾一直覺得內疚。

  「親愛的老婆,這句話妳已經問過N次了,休息一下好嗎?」韓聖倫嘆口氣,娶一
個太過善良的老婆,讓他覺得自己真像是大惡人。

  「你還有心情開玩笑。知不知道我很不安?我是人家的媳婦,才進門不到一天就出
國去玩,還是從婚宴上棄席而走,非但爺爺沒了面子,爸爸、媽媽也要以我為恥了。」

  「妳還真會煩惱。」他好笑,「別擔心,爺爺要怪也只會怪我,沒有人捨得責備妳
的。還有啊,老婆,我們結婚可不只一天了,是一個月零三天,妳的記性可真不好。」
他遺憾地拍拍她的頭。

  「我當然記得我們結婚幾天了,但是我們的婚禮今天才舉行,親朋好友也只當我是
今天才嫁給你。再說,我的年紀又比你大,人家會認為我很不懂事。」

  看來,她真是非常煩惱了。

  韓聖倫看她一眼,搖搖頭,將她摟在懷裏,下巴擱在她頭上。

  「妳還是很介意我年紀比妳小?」她頓了一下才說:「我會老得比你快。」

  「說得也是,妳現在已經二十五歲了,再過四十年就六十五歲,的確是很老。

  」韓聖倫點點頭。

  「你笑我!再過四十年,你也一樣是老公公了,還好意思笑我。」

  「嗯,我是老公公,妳是老婆婆,一對老夫老妻,妳還怕我比妳年輕?」他的手圈
在她腰上,牽住她的手。沈書蕾滿足地笑了。

  好一對老夫老妻,多溫暖的一句話。

  「好了,別老自尋煩惱,我從不認為妳年紀比我大,倒是煩惱比我多是真的,待會
兒下了飛機,記得將妳腦子裏裝的東西全拋掉,別帶下去,嗯?」韓聖倫故意擺出嚴正
面孔逗她。

  「是不是要連你也忘掉?」多虧了他,她的確開朗許多,眼裏淨是笑。

  「無所謂,一個月的蜜月假期,有得是時間讓妳牢牢記住妳老公是我,妳只管忘了
我們的另一層關係,順便也將年齡忘了,省得提起來又哀聲嘆氣。」他說得認真。

  「我才沒有哀聲嘆氣。」她皺起眉頭,瞪了他一眼。「真想早點見到James,
如果不是有急事,他也會留下來參加我們的婚禮。」想到戴斯才來台灣一個禮拜就回美
國,她真覺得可惜。

  「老婆,妳老公的度量雖然很好,但是妳一再提起別的男人,不怕老公打翻醋罈子
嗎?」韓聖倫皺起眉頭。

  沈書蕾微微一笑,不理會他無聊的酸味話,逕自說:「真可惜James已經有未
婚妻了,要不……」「嘿!老婆,我真要生氣了。」他板起面孔。

  沈書蕾白他一眼。「你想到哪兒去了!我指的是貝薇,妳不覺得James如果配
上貝薇,是很理想的一對嗎?」

  韓聖倫想了想,認真地點點頭,「對呀,貝薇的個性很少人駕馭得了,這一方面J
ames倒是個能手,的確是非常適當的人選。」

  戴斯可是領有馴獸師執照的。

  「你也同意吧,只可惜他已有了未婚妻。」沈書蕾為好友惋惜,「聖倫,Jame
s的未婚妻一定很漂亮吧?」

  James風釆十足又深具魅力,想像得到其妻必也不凡了。

  「外表的確不錯。」韓聖倫似乎不怎麼想談到她。

  外表的確不錯?沈書蕾瞧了他一眼,總覺得他的話裏藏有玄機。

  對了,現在再想想,James和貝薇還沒碰過面。他們從飯店回到家裏時,貝薇
卻為了公事出差,一直到James離開台灣了才回來,難道他們真的如此無緣?

  ***

  幾個月後,南部一個小鎮上多了一家茶藝館,店名叫「有空來坐坐」。

  聽說第一天開幕高朋滿座,嘉賓如雲。但第二天……

[ 本帖最後由 hgl543 於 2008-8-4 12:20 編輯 ]

加入屬於你的卡提諾

line

卡提諾官方APP

下載連結 QR code 立即下載使用
卡提諾論壇
加入好友
長篇小說
加入好友
言情&BL
加入好友
您需要登入後才可以回帖 登入 | 註冊會員

本版積分規則 回覆 15 個字以上可拿獎勵,
規則詳見此

問你喔

你覺得網站好用嗎?
邀請您填寫網站易用性調查 快速填寫>>

GO
樓層數錯誤

返回列表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