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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想離婚 作者:梅貝兒 (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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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想離婚》by梅貝兒

簡介:

鳳勁夜實在討厭看到方靜頤每回見到他,那副恨不得拔腿就跑的樣子,難道他會打女生嗎?還是她就那麼討厭他、害怕他?這對他真的很傷!男人怎麼可能接受自己深深愛戀的女人會怕自己,那未來還有什麼希望?唉!他真的很愛她,從她十歲、看見她的第一眼起,他就認定她了,偏偏他驕傲得不敢表白,想接近她都只能靠欺負的方式,嘴巴還壞得可以,得到她唯一的辦法就是先逼她跟自己結婚,之後再想辦法“愛”她了……

她真不懂少爺究竟在想什麼?怎麼忽然說要跟她結婚?她媽媽是他爺爺的看護,自己只是寄住在他家的過客,爺爺走了,就算她再喜歡這個家也沒有待下來的理由,而他竟然利用這間老宅,逼她答應嫁給他,太誇張了!少爺不是很討厭她嗎?老是以欺負她、刁難她為樂,幹麼還要娶她啊?娶了還把她擺著出國八年才回來,一回來就逼問她這幾年有沒有背著他跟別的男人亂來當初她是因為暗戀他才答應嫁的,他不要太過分了…


楔子

「嗚嗚……」

「妳不睡覺,在這裡哭什麼?」男孩瞪著蹲在走廊的小女孩,因為離他的房間很近,想裝作沒聽到都很難。

「有鬼……」小女孩抬起淚痕斑斑的小臉蛋看著他。

「笨蛋!這世上哪裡有鬼?」男孩沒好氣地回道。

「是你說……你爸爸的爸爸的爸爸死掉之後,可是很喜歡很喜歡這間房子,所以……他的鬼魂就一直住在這裡不肯離開……」小女孩一邊抽泣,一邊說著,這就是她整個晚上都不敢睡覺的原因。

男孩這才想到白天說的那個鬼故事,說他的曾爺爺每天到了晚上都會在每個房間裡飄來飄去,他是故意要嚇她的,想不到她還真的信了。

「我已經跟他說,叫他快點去天上,不會留在這裡了。」他敷衍地扯道。

「真的嗎?」小女孩噙著可憐兮兮的淚珠問。

「不信就算了!」男孩見她怕成這樣,不禁有些罪惡感,不過可不會親口承認自己是故意嚇她的。「把妳的手給我。」

小女孩先覷了男孩一眼,然後把小手伸給他,讓他牽著自己回到房間裡,其實這兩天他對自己說話都凶巴巴的,所以真的有點怕他,可是她現在一點都不怕了,因為男孩的掌心好溫暖,而且好溫柔。小女孩直到多年以後,才曉得這是男孩表現喜愛的獨特方式,而她卻是從此刻起開始嘗到了喜歡的滋味。

「快躺到床上睡覺!」男孩命令地說。

「那……你等我睡著再走好不好?」小女孩怯怯地問。

男孩想要拒絕,但是抵不過她那張祈求的小臉。「妳真的很煩知不知道?快點睡啦!」雖然嘴裡罵著,他還是盤腿坐在地板上,打算等小女孩睡著再走。

小女孩又提出小小的要求。「那我能不能握著你的手睡覺?」

「握著手要怎麼睡?」男孩一臉受不了地嚷著:「好啦、好啦,手給妳……」

「謝謝。」小女孩於是用側躺的姿勢,左手則是握著男孩的右手,一瞬也不瞬地盯著他的側臉,覺得男孩比學校裡的那些男生都要來得好看,而且有他在身邊,也不怕鬼會突然跑出來,好想天天可以看到他。

「妳再不睡覺,我就要走了。」男孩被盯得臉孔都脹紅了。

聽他一說,小女孩立刻閉上眼皮,嘴角掛著安心的笑容睡著了。

「真是笨蛋,我只是隨便說說就相信了。」男孩直到關上燈,離開房間之前,一直看著小女孩可愛甜美的睡臉,還不時望向兩隻交握的小手,臉孔更紅了。

他有些賭氣地啐道:「下次不讓妳牽了。」

在這個夜晚,兩顆小小的心靈烙印下了彼此的身影。

第一章

豔陽高照的八月,方靜頤從冷氣開到會凍死人的公車上下來,一踏在柏油路面上,馬上就感覺到熱氣往頭頂上冒。

她連忙用雙手抱起整袋的參考書,快步往回家的路上走去。

今年十八歲的靜頤,有著連同年齡的女生看了都會既羡慕又嫉妒的好膚質,怎麼曬也曬不黑,更別說連青春痘也不曾長過一顆。她有著一頭及肩的黑髮,兩道彎彎的柳眉下,是雙寧靜柔和的黑色瞳眸、小巧的鼻樑,一張自然微噘的雙唇,透著一股天真自然的性感。黑白細格連身短袖洋裝穿在她那一百六十五公分的纖瘦身材上,任誰一看都知道她是個守規矩又有氣質的好女孩。

步行了幾分鐘,她彎進巷弄內,兩旁樹木扶疏,形成天然的林蔭小徑,一掃方才的悶熱。當她在看到一輛眼熟的山葉150CC的機車停在紅色大門旁的圍牆邊,下意識地停下腳步,因為這輛機車原本是停在屋裡,現在卻出現在外面,不可能是母親或鳳爺爺把它牽出來的,那麼就只剩下一個可能性——他回來了!

鳳勁夜每年寒暑假都會從美國回來陪鳳爺爺,她實在有點害怕見到他,可是又忍不住盼望著他回臺灣探親的日子,這種矛盾又複雜的情緒,教她幽幽地歎了口氣。

她在門口站了五分鐘才開門進屋。

這是間有著九十年歷史,屋頂采入母屋形式,全部用檜木搭蓋而成的日式建築,大門到主屋之間還有座庭院,種了幾棵幾十年以上的臺灣油杉和梅樹,可惜她現在沒有心情坐在樹下享受悠閒的夏日午後,只想躲進自己的房間,等做好心理準備後再出來面對他。

她在入口的雨庇脫去布鞋,輕輕地打開拉門,穿上室內拖鞋經過走廊,眼角倏地瞥見坐在緣側,正專心繪圖的男性背影,心口冷不防地一跳,打算在不驚動到對方的情況下逃之夭夭。

鳳勁夜連頭都沒回,腦後卻像是生了雙眼睛,知道她的一舉一動。

「幹麼像小偷一樣偷偷摸摸的?」他的嗓音低沈好聽,不過卻帶著濃濃的諷刺意味。

聽見他一開口就沒好話,靜頤畏縮了下,還是打了招呼。「你回來了,要不要喝點什麼?冰箱裡有水果,要不要吃?」

她沒看到母親的身影,想著多半又是推著鳳爺爺到鄰居家去串門子、下棋去了,這是鳳爺爺平日的嗜好,想到要和鳳勁夜獨處,她全身上下的神經也都跟著緊繃。

聞言,鳳勁夜放下手上的素描畫冊,站起身面對靜頤。

二十歲的他,身高一百八,雖然不是屬於高大健壯的類型,可是精瘦而結實的體格依然讓人有壓迫感。飛揚跋扈的眉毛、炯亮的黑瞳、挺直的鼻樑和寬闊的薄唇,構成一張曬成健康膚色的俊美臉孔,加上頭髮刻意留得稍長,一件白襯衫搭配刷白的牛仔褲,這麼帥的男生會讓很多女生見了都會想要認識,就連靜頤也一樣,只要和他站得距離太近,她的心跳就會不由自主地加快,她無法克制對鳳勁夜的感覺,更怕會被他發現。

「這裡是我家,要吃什麼還需要妳招呼?」鳳勁夜實在討厭看到她每回見到自己恨不得拔腿就跑的樣子,好像他會打女生似的,他們都認識這麼久了,有打過她半次嗎?越想就越嘔,這讓他的口氣更差了。不過,靜頤越是怕他,就越讓他想要欺負。

靜頤不敢多看鳳勁夜一眼,一方面是怕自己心臟會跳得更快,另一方面也怕見到他眸底的冷嘲熱諷。

鳳勁夜是鳳爺爺唯一的孫子,在美國出生長大的他有著一個很好聽的名字,不過嘴巴卻很壞,脾氣也很不好,現在在美國一所知名的藝術學院念書。

「你說得也對,那……我先回房間去了。」靜頤很沒用地想逃走,自從鳳勁夜讀小學開始,每年的寒暑假都會代替在美國經營餐廳生意的父母,回來陪伴不想離開老家到異國定居的爺爺,只要他一回來,她只能默默忍受他的頤指氣使。但她才走沒兩步就被叫住。

「我要喝果汁,冰塊放多一點!」鳳勁夜霸道地使喚。

「你剛剛不是說不需要我招呼……」說到最後幾個字,她在鳳勁夜的瞪視下,聲音也愈來愈小。

「剛剛是剛剛,現在是現在。」鳳勁夜雙臂環胸地睥睨,就不信她敢說不。「別忘了妳的身分。」

最後一句話讓靜頤的臉色更白了些。鳳勁夜這麼說也沒錯,她和母親本來就是寄人籬下,要不是母親當了鳳爺爺的特別看護,鳳爺爺又疼愛自己,讓她也搬進來一起住,否則她這輩子根本不可能有機會住在這種像是古跡一般、舒適又迷人的老房子裡。

「我先把書放回房間,就去打果汁給你喝。」說著,靜頤很認命地快步走開,並沒看到鳳勁夜此刻懊惱的表情。

「我在耍什麼酷?」鳳勁夜自然明白最後一句話太傷人了,可是話都說出口了,也沒辦法收回,要他道歉更是不可能,他每次都這樣,都等到說了、罵了才來後悔。

「她幹麼這麼逆來順受?為什麼不回嘴?」他一臉自責懊悔。

其實鳳勁夜也知道靜頤就是這樣的性子,太柔順好欺負了,所以他才會變本加厲,老是對她大小聲,不給好臉色看。

鳳勁夜永遠忘不了第一次見到靜頤的情景——

有風濕和心臟問題等老毛病的爺爺請了位特別看護,還很好心地讓這位特別看護以及她的女兒一起住在家裡好方便就近照料。那一天,回來陪爺爺的鳳勁夜見到才十歲的靜頤,她明明是個比自己還小兩歲的小女生,可是當自己被她那雙膽怯害羞的雙眼凝望著時,他居然馬上臉紅了,這讓他不禁惱羞成怒,覺得很丟臉、很沒面子,更討厭自己有這種無聊的反應。

「妳幹什麼一直瞪著我看?我可是這間房子的主人,沒有我的允許,不准隨便看我!」為了掩飾心頭那股自我厭惡,那時才十二歲的他口氣兇惡,很高高在上地命令她。

靜頤也如他所願的嚇得躲到自己母親的身後,當時他的反應,一直到漸漸長大後,他才知道那是喜歡、是心動,可是一切都太遲了,他已經習慣用那種方式跟靜頤相處,根本不知道該怎麼改變,驕傲的他怎麼也說不出自己有多喜歡她。

「可惡!」鳳勁夜低咒一句,然後舉步往廚房的方向走,正好看到靜頤關上房間的拉門,走進最後頭的廚房。

靜頤聽到後頭傳來拖鞋啪啪啪的聲音,知道鳳勁夜也跟過來了,有些緊張。「你去外面等,很快就好了。」

「這裡是我家,我愛待在哪裡就在哪裡,妳管不著。」鳳勁夜就是不想如她的意。她永遠不會知道他每年有多期待寒暑假回到臺灣探親的日子,為的就是想看到她,偏偏她就愛躲在其它人身邊,不願意跟他獨處。

聽見鳳勁夜這麼回答,靜頤沒有再開口,也不怪他這麼說,是她已經把這棟老房子當作自己的家,老是忘了她和母親只是借住的過客。她默默地從冰箱裡拿出洗好的水果,把鳳梨和蘋果切成塊狀,一一放進果汁機裡,努力去忽視背後那兩道緊盯著自己的視線。

鳳勁夜靠在牆上,無法控制自己的目光,帶著無比的熱力掃過靜頤雖然纖瘦但已經有著屬於女人的曼妙曲線,去年她還只是顆青澀的果子,今年卻已經有了成熟的跡象,這讓他年輕的身軀為之繃緊,俊臉因陡生的欲望而跟著泛紅,下意識地抬起右手,想要去觸摸她、擁抱她。

「要加蜂蜜嗎?」靜頤微微偏首問道。

「不要!」鳳勁夜及時的把手掌縮回去,插進口袋內。

不行!她已經夠怕他的,要是這麼做,靜頤絕對會嚇得逃得遠遠的,說不定會搬離這棟老房子,讓他再也掌握不住。鳳勁夜的拳頭握緊又放開,放開又握緊,告訴自己不能太衝動了。

看著靜頤在果汁機裡又加了冰塊和白開水,很快地打成一杯五百CC的果汁,他不由得舔了舔嘴唇,覺得比剛才更口渴了。

「已經打好了,要是不夠冰的話,我再多放幾個冰塊下去。」靜頤知道他最怕熱了,一向喜歡喝冰一點的飲料。

「一開始就放多點冰塊不就好了。」鳳勁夜口中咕噥著,一把搶過她手上的杯子,然後把嘴湊到杯緣,仰起頭,打算一口氣喝掉。

靜頤瞥見果汁以很快的速度在減少當中,眼角情不自禁地睇著鳳勁夜的喉結,正因吞咽而上下滾動,面頰莫名的發燙,連自己也不懂為什麼會這樣,只是看著他就會忍不住害羞。她趕緊轉開小臉,假裝找事情做,就怕被他看見自己的窘態,然後又嘲笑她了。

當鳳勁夜喝完最後一口,便瞧見靜頤站得老遠,一副不想和他太靠近的模樣,一把無名火又打心頭生了起來。

「我要出去了!」話才說完,砰地一聲,把杯子放下就忿忿地轉身離開。

不明白鳳勁夜又是在生什麼氣,靜頤只來得及用視線跟隨著他修長僵直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原本想提醒他車騎慢一點,畢竟他不是經常在臺灣的馬路上騎車,卻也只能打消念頭,怕又惹他不高興了。

「要怎麼做他才不會這麼討厭我?」靜頤心裡很受傷,雖然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了,早該習慣了,但她還是會難過好久。

靜頤也不奢望鳳勁夜會喜歡她,只希望他們能和平共處,就像朋友一樣,這已經是她最小最小的願望了。

***

隔天早上——

「我吃不下了。」今年已經七十多歲的鳳爺爺放下碗筷,食欲不佳地說。

靜頤馬上關心地探問:「爺爺不舒服嗎?今天好像吃得特別少?」早上看到鳳爺爺就發覺他氣色不太好,還偷偷跟母親討論要不要先去醫院檢查一下,不要等到下次回診的時間,這樣會比較安心。

「可能是天氣太熱的關係,晚一點要是餓了再吃,倒是妳要多吃一點,早餐很重要,不要學人家減什麼肥,女孩子太瘦不好看。」滿頭白髮的鳳爺爺和藹地看著坐在對面的女孩,住在一起這麼多年,靜頤就像他的親孫女一樣,真正打從心眼裡關心他,對他噓寒問暖的,可比兒子、媳婦還要孝順。

方太太在旁邊聽了,笑著代替女兒回答:「她從小到大都是這樣,怎麼吃也吃不胖,根本不用減肥。」

「她已經夠醜了,再減肥下去不就更難看。」坐在靜頤身邊位子上的鳳勁夜咽下口中的白飯,涼涼地說。

鳳爺爺瞅見靜頤在聽見這番話之後,立刻垂下螓首,默默忍受被孫子奚落的可憐模樣,心生不忍,於是皺起白眉開罵。「你這小子要是再欺負靜頤的話,就給我滾回美國去,我可不稀罕你專程回來探親。」就算身體不適,罵人的力氣還是有的。

「爸媽一直想接爺爺去美國住,爺爺為什麼就是不肯去?」鳳勁夜偷瞄了一眼坐在身邊的靜頤,真恨不得揍自己一拳,他幹麼又說出那種傷人的話了? 不想把祖父氣得心臟病發作,只好轉移話題。「他們也希望有機會孝順爺爺。」

「我已經老了,要死也要死在自己家裡。」鳳爺爺在心裡嘀咕,想要孝順不會常回臺灣來看他,就只會在嘴巴裡說說,有什麼用。

「爺爺不要說這種不吉利的話,醫生不是說你現在的情況很穩定,只要按時吃藥,按時回診就不會有事嗎?」靜頤柔聲地安撫老人的怒氣。

「好了、好了,我們都不要說這些,我回房間躺一下。」鳳爺爺對自己的生死看得很開,只是不想讓其它人替他擔心罷了。

方太太於是在後頭幫忙推著輪椅,鳳爺爺因為心臟無力、加上身體虛弱,走幾步路就會喘,所以他幾乎都是坐在輪椅上。走了兩步她忽然想到什麼,回過頭從口袋裡掏出紙條和錢交給女兒。「妳待會兒要是有空的話幫媽去一趟大賣場,要買什麼東西我都寫在紙上了。」

「好。」靜頤頷了下首,看著母親推著輪椅送鳳爺爺離開飯廳。

「我也不吃了。」也沒有胃口的鳳勁夜把碗筷一推,站起身來。

「是菜炒得不好吃嗎?還是你比較喜歡吃我媽煮的?」靜頤自然也注意到鳳勁夜只盛了半碗白飯,這樣根本不會飽,怕他很快肚子又餓了。

鳳勁夜很想說不是她的關係,可是被靜頤那雙水潤的雙眼望著,心口驀地緊縮了下,不好聽的話自然地就衝口而出——

「妳還知道自己炒的菜不好吃,一點味道都沒有,根本吃不下去。」可惡!他幹麼又說反話了?明明不是這樣,真想把自己打昏。

「那是因為爺爺不能吃太鹹太油的菜……不然你想吃什麼,我等一下要去大賣場,順便買回來給你吃?」靜頤很努力地討好他,希望他不要再生氣了。

「只是順便?」鳳勁夜莫名其妙地跟自己的爺爺吃起醋來。「那就算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靜頤試圖跟他解釋,但鳳勁夜已經走出飯廳了,她只能一個人站在原地歎氣,似乎不管怎麼做,總是會惹他不開心。

靜頤的心情也跟著悶悶的,她知道不該這麼容易受鳳勁夜的影響,但是他的喜怒哀樂總是很容易就傳染到自己身上。

將碗筷清洗乾淨,她拿了錢包和購物袋,準備搭公車到最近的大賣場採購母親交代的日常用品,經過緣側,見鳳勁夜站在那兒瞪著她,害她忍不住又想是不是哪裡得罪他了。

「呃……那我出去了。」靜頤怯怯地說道。

見她真的就這麼從自己的面前走開,鳳勁夜明知不該像小孩子那樣鬧彆扭,可是偏偏控制不住自己想去招惹她,就是要靜頤非理他不可。

察覺到鳳勁夜跟在後頭,靜頤起初不以為意,自顧自地穿上布鞋,經過庭院,打開紅色木門,見他也出來了,亦步亦趨地跟著她,忍不住回頭問:「你要出去?」

「不行嗎?」鳳勁夜兩手插在休閒長褲口袋內,哼了哼。

「我沒有說不行。」靜頤只是好奇他為什麼沒有騎機車出門,不過也知道不該多問,於是逕自往公車站的站牌走去,但一路上被人跟著,還是自己在意的人,害她連路都不太會走了。

直到站在公車站牌下,鳳勁夜還不時地用眼角偷覷著站在身邊的女孩,在豔陽下,那張秀麗文靜的小臉依舊白淨清透,黛眉彎彎、小嘴紅潤,在他眼中,她沒有一處是不美的,學校那些身材豐滿火辣的西方女同學,根本連她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儘管她們再主動開放,他從來都不為所動,因為她們都不是靜頤,不是他真正喜歡的女孩。

深深地吸了口氣,鳳勁夜必須很小心地壓抑下想要觸碰她的欲望,畢竟靜頤才十八歲,雖然已經成年了,不過他想再多等幾年,等到她的身心都可以接納他,那麼再讓靜頤成為他的……妻子,他從來沒想過以後會娶別的女人當老婆,這個位子只有她可以坐。

「你……」靜頤謹慎地開口問:「你要去哪裡?」

聽到靜頤開口說話,鳳勁夜連忙移開目光,不想讓她看見自己癡迷的神情,那太丟臉了。

「反正無聊,就隨便走走。」真是笨蛋!這還用問嗎?他都已經跟來這兒了,當然是要和她一起去大賣場,不然她提得動那麼多東西?

靜頤「喔」了一聲,不敢再多問。

這時公車來了,靜頤讓其它乘客先上去,直到最後才輪到她,因為只剩下一個座位,她回頭看了一眼也跟上來的鳳勁夜,想問他要不要坐,不過他正在看別的地方,她只好先坐下來了。

公車還算平穩地往前行進,過了三站都沒人上下車,始終望著窗外的鳳勁夜這才收回目光,不經意地瞟向靜頤,卻見她緊咬下唇,眼底泛著可疑的淚光,纖軀僵硬地坐在位子上。

他移動雙腳,靠近她想問是怎麼回事,這一靠近,讓鳳勁夜的火氣整個沖上頭頂,就見坐在靜頤身邊的中年男人正猥褻地將手擱在她的膝蓋上,還作勢想往裙底內鑽。

「你在幹什麼? 」鳳勁夜一把將蒼白著小臉的靜頤從座位上拖起來,然後惡狠狠地揪住對方的衣服,本能地用一長串的英文開罵,最後才又換成中文大吼:「……你竟敢碰她!司機,快把公車開去警察局,我要他坐一輩子的牢……」

「我是不小心摸到的……」中年男子成為眾矢之的,嚇得連聲求饒。「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下次不敢了……」

「快開去警察局!」鳳勁夜才不打算就這麼放過他。

其它的乘客也大力地聲援,非要色狼付出代價不可,司機趕緊把公車開到最近的派出所報案,中年男子很快被抓走了。

「妳是白癡還是笨蛋?遇到這種事為什麼不叫?」做完筆錄出來,鳳勁夜再也按捺不住地發飆了,他人就在旁邊,她居然不肯跟他求救,當他是空氣還是陌生人?就這麼白白被摸了一把,更是讓人火大。

「我……」靜頤頭垂得低低的,她也是第一次遇到這麼可怕的事,早就已經嚇壞了,根本不敢動,也發不出聲音。

「我什麼我?妳應該賞他一巴掌,而不是乖乖地讓他摸……」鳳勁夜真的氣炸了,想到自己寶貝珍視的人被個噁心的變態狂摸到,剛剛應該揍個幾拳才對。

「嗚……」靜頤抽噎一聲,撲進鳳勁夜的懷裡,就算他討厭她也沒關係,只要靠一下下就好。

鳳勁夜身軀陡地一震,滾在舌尖的話也就此打住,兩手就這麼僵在半空中,像是被點了穴道,過了好一會兒才笨拙地撫著她輕顫的背脊,然後滿眼憐惜地俯下頭,偷偷地親了下她的發頂,其實他更想做的是用力的抱住她,讓她不要再哭了。

「不要哭了好不好?別人會以為是我欺負妳……」鳳勁夜粗啞地斥道。

靜頤依舊伏在他胸口哭個不停,把不久之前的恐懼發洩出來。

「看妳膽子這麼小,是不是以後別人都可以這麼摸,反正妳也不敢怎麼樣?是要等他把手伸進妳的裙子裡才要叫嗎?」天啊!他在說什麼鬼話?她已經夠害怕了,他還一直罵她。

「那也是我的事,不用你管。」靜頤聽了也生起氣來,心想鳳勁夜一定認為她很沒用,才會沒有反抗,當時她真的很想站起來,可是身體就是不聽使喚,她也沒辦法,又不是自己願意被這麼對待。

「妳以為我愛管?」鳳勁夜惱火地吼回去。

「我要回去了。」靜頤悶著頭往前走,不想再去理會跟在身後的人,心想他真是太過分了!就算他再怎麼討厭她,也不該挑這種時候落井下石,只會吼她、罵她,卻不知道她有多害怕。

睇著走在前頭的纖瘦身影,鳳勁夜放在長褲口袋內的手掌掄得死緊,但是該死的自尊讓他說不出半句道歉的話。

兩顆年輕的心只能各懷心事,一前一後地往回家的路上走著,無法向對方坦白自己的感覺,只能暗自苦惱,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終於進了家門,靜頤很快地沖回房間,把門拉上。

方太太才正要問女兒東西買了沒有,還沒開口就已經見不到人了,又看到鳳勁夜繃著俊臉也打面前經過,然後回他的房間,用力關上門,心想這兩人八成又吵架了,這似乎已經成了每年寒暑假都會上演的戲碼,她只能搖頭,自己再找時間去買了。

連續一個禮拜下來,靜頤盡可能地躲在房間裡,就是害怕和鳳勁夜獨處,不想聽他的冷嘲熱諷,更怕被鳳勁夜發現自己偷偷地喜歡他,要是知道了,鐵定會取笑她太不自量力,那會讓她更無地自容。

靜頤聽到滴滴答答的雨聲,從書本中抬起小臉,窗外的雨勢在一轉眼間傾泄而下,才想到氣象報告說有颱風要來,可能今天半夜就會在中南部登陸了,連忙關上窗子,想到曬在外頭的衣服應該還沒收,於是匆忙地跑出去,想要幫母親分擔一些家事,正巧方太太抱著衣服走進來了。

「我已經收好了,幸好早了一步,不然又被雨給淋濕了。」

「媽,我幫妳折。」雖然名義上是特別看護,不過這麼多年來,母親也把所有的家事都攬過來做,因為她們母女都把這裡當作自己的家,把鳳爺爺當作自己的長輩,既然都是一家人,就不用分那麼多。

方太太揮了揮手。「才幾件衣服,我自己折就好,妳去看妳的書,等一下爺爺午睡起來,妳去陪他聊聊天,他這幾天不太舒服,可是一直睡覺也不行,有人陪他說話,看精神會不會比較好一點。」

「好。」靜頤也很擔心鳳爺爺的身體狀況,自然答應了,轉身才要回房,又想到該把這些事告訴鳳勁夜,畢竟他才是鳳爺爺的親孫子,應該要多表示關心才對,這麼一想,便決定主動去找他。

當靜頤鼓起勇氣去敲了鳳勁夜的房門,沒有人回應,加上下雨的關係,緣側的拉門也關上了,最後是在座敷找到人。

靜頤放輕腳步,走上前去,瞅見鳳勁夜躺在榻榻米上睡著了,於是慢慢地蹲下來,只有這時候她才能多看他幾眼,而不用害怕他嘲諷的目光。

如果我能不這麼喜歡他該有多好……

這句話不知道在靜頤腦中想過多少遍,偏偏她就是好喜歡好喜歡他,喜歡他說話的聲音,喜歡他充滿自信的眼神,好像沒有什麼事難得了他似的,就算是用著傲慢自大的表情看著自己,她也好喜歡,只要能待在他的身邊就很開心了,靜頤覺得自己真的無可救藥,明知道他討厭她,偏偏就喜歡自找苦吃。

這時,眼角不經意地瞥見放在榻榻米上的畫冊,她從來不知道鳳勁夜在畫些什麼,他也不會讓她看,但她真的很好奇,而且只要看一眼就好了,她真的很想親眼看看他畫的圖。

於是趁著鳳勁夜還在睡,她拿起畫冊,翻過一頁又一頁,原來裡頭畫的就是這棟老房子,光是用鉛筆描繪出的一瓦一木,就已經那麼栩栩如生,彷佛真的可以走進其中,這讓靜頤更加崇拜他,覺得他真的好厲害。

「誰准許妳偷看的?」

鳳勁夜才睜開眼,反應極快地一把將畫冊搶過去,惱羞成怒地說。他很快地看一眼她翻到的地方,心想她應該還沒看到後頭畫的內容才對,不過已經夠讓他緊張的了,要是看到他畫了好多張她的素描,她不知道會做何感想?

「對、對不起。」靜頤像做錯事被抓到似的,小臉脹紅地道歉。

「我警告妳,要是再偷看,我絕不會饒了妳。」鳳勁夜很怕她發現自己的秘密,擔心她會覺得被他喜歡是件可怕的事。

「我以後不會再偷看了。」靜頤怯生生地保證。

「妳最好記住!」鳳勁夜瞟了一眼她小心翼翼的神情,見她那麼畏懼自己的怒氣,他就好想對她吼「不要怕我,我不會真的傷害妳」,可是他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妳這幾天不是一直躲著我嗎?來找我做什麼?」

「是為了爺爺的事,我是想……爺爺這幾天都不太舒服,你能不能多陪陪他,多關心他一點?呃……我的意思不是說你都不關心他,只希望你能再多和他說說話什麼的……」靜頤辭窮地不知該怎麼說下去了。

鳳勁夜當然看得出爺爺這幾天氣色不好,只不過他也不是那種會說好聽話討老人家歡心的孫子。「要我多陪陪爺爺也不是不可以,不過有個交換條件。」

「還有交換條件?」靜頤有點不高興。「他是你的爺爺。」

「這還用妳說?」鳳勁夜只是喜歡看她為難的樣子。「我想吃去年寒假,妳在醫院附近買回來的肉圓,裡面有放很多料的那一家。」

靜頤怔了一怔。「可是那家店有點遠……」得要搭公車又換捷運,現在外頭又開始下雨了,實在很不方便。

「我就是要吃那一家。」鳳勁夜惡霸似地說。

「我去買就是了,不過待會兒爺爺要是午覺醒來,你要去陪他。」靜頤就是無法拒絕他的要求,就算再任性不合理,也無法說出「不」字。

「妳快點去!」

「好。」靜頤乖乖地起身去拿錢包。

鳳勁夜見她這麼好欺負,老是不懂得拒絕他,反倒生起悶氣來了,氣自己不該找靜頤麻煩,但是沒這麼做他又會渾身不舒服……

鳳勁夜真的很討厭自己彆扭的個性,一點都不坦白。

外頭的雨勢似乎有變大的趨勢,覷見靜頤拿了傘要出門,鳳勁夜跟到門外,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想要叫她不要去了,改天再買,他真的很用力地想要發出聲音。

「那我出去了。」靜頤以為他是催促的意思,便匆匆地出門了。

「靜……」鳳勁夜恨不得揍扁自己算了。「可惡!我到底在幹什麼?」他要是能不要這麼喜歡靜頤該有多好!他搥著門框出氣,因為她是唯一一個讓自己不知該怎麼對待的女孩。

第二章

外頭的雨聲很大,一直讓鳳勁夜分心,不斷地想著靜頤在外面會不會淋濕了,路上會不會出了什麼意外,怎麼都過了兩個多小時了還沒回來,他深深地後悔著,不該在下雨天要她出門。

「你到底有沒有在畫?」坐在輪椅上的鳳爺爺沒好氣地問,難得今天午覺醒來,孫子主動說要幫他畫一張素描,不過卻老是望向窗外,一點都不專心,能畫得有多好恐怕也很難。

「當然有了。」鳳勁夜把心思拉了回來,俐落地畫上幾筆,將祖父臉上的懷疑神態畫得唯妙唯肖。

「你不要老是欺負靜頤,別以為她脾氣好,不會回嘴就愈來愈過分了。」鳳爺爺趁房裡只有他們祖孫倆,不得不說兩句公道話。

「我哪有欺負她?」鳳勁夜嘴硬地不肯承認有這回事。

「總之以後你再對她冷言冷語,小心我拿棍子揍你,我的身體可還沒到不能打人的地步。」

「我知道了。」以為他愛這麼對待靜頤嗎?鳳勁夜在心裡咕噥。但他就是忍不住地想招惹她,其它女生可沒能讓他這麼費心。

可是鳳勁夜愈等心愈慌,再也忍不住地丟下筆沖出房間。

「你還沒畫完!」鳳爺爺在後頭叫道。

根本聽不見祖父的叫聲,鳳勁夜抓了把大黑傘就奔出家門,冒著雨來到馬路旁的公車站牌等候,雨勢比剛才更大了,他心急如焚地伸長脖子張望著,想著公車怎麼還沒到。

又等了十分鐘,有輛公車迎面而來了。

靜頤撐了把紫色小碎花雨傘下來,手上還提著買來的肉圓,身上的洋裝已經濕了一大半,當她看到站在公車站牌邊的順長身影,雖然他繃著張俊臉,可是她的心裡卻是喜悅的。

「你是來接我的嗎?」

還在硬撐的鳳勁夜撇了撇嘴角。「我才不是專程來等妳的,只是剛好來便利商店買東西。」笨蛋!我沒事會站在這裡淋雨嗎?當然是來等妳的,這還用問!

「原來是這樣。」靜頤尷尬地笑了笑。「你的肉圓買回來了…哈啾!哈啾!」話還沒說完就覺得鼻子癢癢的,於是打起了噴嚏。

鳳勁夜皺著眉說:「好了,回去再說。」

「嗯。」

「要是感冒了可別怪我。」看著靜頤撐著那把中看不中用的雨傘,根本擋不住雨勢,鳳勁夜悄悄地把手上的大黑傘分了一半到她頭上,自己左半邊的身體很快地淋濕了。

「我當然不會怪你。」靜頤認真地說。

「笨蛋。」鳳勁夜低罵。

因為雨聲太大,靜頤聽不太清楚,揚起小臉問:「你說什麼?」

「沒有,快點走。」話才說完,鳳勁夜不小心瞄到靜頤身上的淺藍色洋裝因為淋了雨變得透明,內衣的痕跡看得很清楚,俊臉頓時脹紅了。「妳就這樣回來?」這一路上不就被看光了。

靜頤不明所以地仰起小臉,啾見鳳勁夜的目光正盯著自己的胸口,這才發現布料服貼在胸部上,整個形狀都出來了,頓時窘迫得想用手遮住,偏偏一手拿傘,一手提著東西,根本遮不了多少。「你不要看--…」

「我才不想看!」鳳勁夜把俊臉別開,說著違心之論。

聽了,靜頤一臉羞憤地往前跑,自己的糗狀全被他看到了,真的好想挖個地洞躲起來。

見她跑遠了,鳳勁夜才在那兒懊悔不已,原本想跟她說其實他真的什麼也沒看到,不過她的動作還真快,已經跑進房間了。

關上房門,靜頤一連打了幾個噴嚏,鼻子很不舒服,趕緊把頭髮擦乾,換上乾爽的衣服。外頭的鳳勁夜瞪著擺在飯廳裡的肉圓,連碗筷都備妥了,不管他怎麼對待她,她還是不忘為他著想……他難受地握緊拳頭,如果她不要這麼順從他,他心裡會好過些。

果不其然,靜頤到了晚上就開始咳嗽,還有點發燒,為了怕傳染給鳳爺爺,她整晚待在房間裡不敢出去。

「外面下大雨,妳居然還跑出去買肉圓,難怪會感冒了。」方太太叮囑道:

「多喝些熱開水,要是還沒退燒,明天早上就去醫院。」

「我只是突然很想吃那家的肉圓…咳咳…我睡一覺就會好了。」她不希望母親對鳳勁夜有任何壞印象。她一口一口地喝著熱開水,喝完躺回床上,她想只要多流些汗,應該就能退燒了。

「我去煮點稀飯,等妳半夜醒了可以吃。」說完,方太太以她當護士多年的經驗來看,應該不會太嚴重才對,便走出女兒的房間。

就在方太太離開沒多久,鳳勁夜才從轉角處走了出來,他已經在那兒等了好一陣子了,一直拉不下那個臉進去探望她。是他害靜頤生病的,心裡感到很內疚,但儘管焦灼不安,好幾次想要伸手打開拉門,但半途又縮了回去,只好在外頭罰站,為自己的行為深深的懺悔。而這一切全都落在鳳爺爺的眼中,看到孫子站在靜頤的房間外頭,從他身上的一舉一動都可以看出有多著急憂慮,但又不敢敲門的掙扎模樣,這才恍然大悟,虧他活了這麼大把歲數,一直以為自己這個孫子喜歡欺負靜頤是因為討厭她的緣故,看來應該正好相反,笑著搖了搖頭,又推著輪椅退回去了。

鳳勁夜在外頭站了半個小時,才培養出了勇氣,用指節敲了兩下門,沒聽到聲音,於是輕輕地拉開紙門,見靜頤躺在床上,猜想她應該是睡著了。因為她從小就不習慣直接睡在榻榻米上面,所以是這個家裡唯一有床的人。

「咳。」

聽到一聲輕咳,鳳勁夜身軀一僵,就怕靜頤會醒來,到時不知道該怎麼跟她解釋自己會出現在這裡的原因,幸好她睡得很熟沒有醒來,他發現她身上只蓋了一條薄薄的涼被,都快滑到床下了。

「妳這個笨蛋--…」鳳勁夜幫她將涼被拉好,然後蹲下順長的身子,瞪著靜頤因為發燒而泛紅的面頰,無聲地罵道:「明知颱風要來了,還下那麼大的雨,為什麼不拒絕?妳就是這樣,才讓我愈想欺負妳。」昏睡中的靜頤渾然未覺,眉心因身子不適而微顰。

「看到妳生病,我……的、心很疼,妳知不知道?」鳳勁夜想要伸手摸她的額頭是不是很燙,又怕把她驚醒了,只能作罷,實在很討厭這種無力感,怎麼做都不對,錯的人是他,不該都讓她承受。

靜頤微敵小口呼吸,因為鼻塞的關係,只能靠嘴巴,鳳勁夜盯著那顯得特別紅豔的雙唇半晌,緩緩地俯下頭,輕吮了下她柔軟的唇瓣,然後再一下,最後在嘴角上啄了一口,不含任何邪念,只是希望她快點好起來。

「把所有的病菌都傳給我,不准再生病了…」鳳勁夜不想看到她這樣病佩慨的樣子,那讓他好難受。

鳳勁夜沒有發覺自己此刻的眼神有多溫柔,啾著靜頤的睡顏,這也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看她,在他眼中,就連每一個毛細孔、一根眼睫毛都是這麼的美,過了半晌才強迫自己起身離開,免得被方太太當場撞見,那可就解釋不清了。

當拉門又清清地關上了,床上的靜頤錯過了鳳勁夜最真實深情的一面,只是她眉心的結鬆開了,睡的也安穩了。

第二天早上。

靜頤幫自己量了體溫,已經退燒了,昨天半夜流了一身的汗,起來換了套睡衣之後,又吃了母親熬的稀飯,早上起來就感覺到精神明顯好多了,想不到這場感冒來得快,去得也快。

「有沒有好一點?」方太太問道。

「恩,已經退燒了,喉嚨也沒那麼痛,也不鼻塞了。」靜頤拿溫度計給母親看,證明體溫恢復正常。

方太太籲了口氣,「那就好,不過勁夜好象被傳染了,早上經過他房間門口,就聽到他在裡面咳嗽。」

「真的嗎?」靜頤心頭一驚。「媽有沒有問他哪裡不舒服?」

「我有問他,不過他要我不用管。」方太太歎了口氣,順手將女兒昨晚換下的衣服拿出去洗。

靜頤在房間坐了一下,便去廚房倒了一大杯的熱開水,要拿去給鳳勁夜喝,她知道他一向不愛喝沒味道的開水,希望能勸他喝下去。

「咳、咳。」

房裡果然響起鳳勁夜咳嗽的聲音,而且聽起來很嚴重,她著急地敲了兩下門。

「我要進去了。」

「…不准進來!」聽到靜頤的聲音,鳳勁夜用粗嘎難受的嗓音大吼,開什麼玩笑,現在讓她進來不就前功盡棄了。

「你被我的感冒傳染了是不是?」靜頤回想昨天去買肉圓回來,有跟鳳勁夜面對面說到話,說不定就是這樣把病菌傳給他的。

鳳勁夜連咳了好幾聲。「我才沒有被妳傳染……咳咳……妳快走開……不要站在外面……」

「可是……」

「走開!」鳳勁夜站在門內粗喝道。靜頤站在門外,擔憂地哀求。「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只要看一下有沒有發燒,我馬上就走。」

「妳又不是醫生,光用看的就知道--…」鳳勁夜用手壓住拉門,就是不讓她進來。「妳自己不也感冒了,我可不想妳把病菌帶進來,害我又更嚴重了。」

「我已經退燒,也好多了,應該不會再傳給你了。」靜頤就是希望能照顧他,讓鳳勁夜的感冒早點痊癒。

鳳勁夜聽她這麼說也就安心了,好不容易把靜頤的病菌傳過來,可不想讓她又生病了。「反正我不想看到妳就是了:-…妳快走開……我才不稀罕妳的關心……」

為了保護她,他不在意說難聽的話。

「我知道你不稀罕,但是…」靜頤就是無法這麼走開。「只要量一下體溫就好,我就不會再吵你。」

「妳是聽不懂人話嗎?叫妳走就走!」鳳勁夜吼完,就咳得好用力,快把肺咳出來了。「等沒下雨,我會自己去看醫生……咳咳……」「那你先喝點熱開水好不好?」靜頤心急地紅了眼眶。

「妳把東西放在地上,我自己會拿。」鳳勁夜喉嚨好難過,想要喝水,不過還是勉強撐住,直到她肯離開為止。

「那你一定要喝完。」靜頤怕他只是隨口敷衍。

鳳勁夜透過紙門,望著外頭晃動的纖影。「妳快走開!」

「那我走了。」雖然這麼說,可是靜頤還是很不放心。

「別以為我很好騙!」

「我正要走。」

兩顆年輕彷徨的心,一個站在門裡、一個站在門外,只能猜測著對方的想法,然後獨自煩惱著,卻沒想到只要其中一人用力把這扇門打開,就能知道彼此真正的心思了。

確定靜頤真的離開了,鳳勁夜才拉開一條門縫,將馬克杯端進來,然後又把門關上,坐在檜木地板上,慢慢地喝著靜頤親手為他倒的熱開水,雖然沒有半點味道,卻是格外的甜,嘴角不由得上揚,就算感冒再怎麼不舒服,可是他也願意為她受任何的苦。等到了下午,趁著雨停的空檔,鳳勁夜就到最近的診所掛號,拿了藥回來,雖然他非常討厭看醫生,可是想到不快點好,根本沒辦法面對面的和靜頤說話,只好去了。

喀!

靜頤聽母親說鳳勁夜去看過醫生回來了,於是敲著房門。「你藥吃了嗎?藥一定要吃,不然拖久了會更嚴重……」

「離我遠一點!」鳳勁夜必須強迫自己趕她走。

被他驅趕的滋味真的不好受,靜頤只能努力忽視心底的難過。「我把熱開水放在外面,一定要按時吃藥。」

鳳勁夜粗吼一聲。「妳很囉嗦知不知道?」

我只是關心你。靜頤很想這麼回他,不過也知道鳳勁夜不會領情,搞不好還會大大地嘲笑她自作多情。「那我走了。」聽到腳步聲踱開,鳳勁夜這才頹喪地坐在檜木地板上,難得她願意主動的來找他,而他居然得趕她走,他從來沒有像這一刻如此討厭過自己,原來喜歡這種事是如此的折磨人,他快要瘋掉了。

而在吃了三天醫生開的藥之後,鳳勁夜的感冒也差不多痊癒了,不過當他發現靜頤不再來關心他的病情,也不再為他送上熱開水,心裡不禁苦笑著,也許生病也未嘗不是一件壞事。

過了一個星期,將近中午,母親已經把飯菜都煮好了,靜頤便來到緣側,要叫鳳勁夜進去吃,見他面對庭院的方向埋頭畫圖,猶豫著要不要過去打擾他。

「我問妳…」

「你在跟我說話?」沒料到鳳勁夜會突然開口說話,嚇了靜頤一跳。

「不然這裡還有誰?」鳳勁夜回頭瞪了一眼,他根本不用看就能感覺到靜頤在身後,那是一種奇妙的直覺,彷佛他們之間有一股力量在牽引著,只要她出現,他便能戚受到。靜頤上前幾步,柔怯地問:「什麼事?」

「妳喜歡---…我是說一般女孩子都喜歡戴什麼樣的戒指?」鳳勁夜假咳一聲,努力讓口氣很自然。「因為學校規定每個新生在入學之前都要交出一份設計作品,所以我想設計一隻專門給女孩子戴的戒指,因為沒有其它人可以問,只好問妳了,不過妳要是不想說也沒關係。」

「原來還有這樣的規定。」既然這樣,靜頤當然願意幫了。「如果是我……我喜歡簡單一點,不要太華麗,樣式簡單低調就好。」

鳳勁夜仔細地聽完,撇了撇嘴角。「說得這麼籠統,一點幫助也沒有。」

戒指用買的當然方便,款式又多樣,可是他就是想親自打造一隻獨一無二的來送給她,將她緊緊得套牢,所以才先用這種理由騙她。也因為這個念頭,讓他設計出興趣,確定自己想走珠寶設計這條路。

「妳看看喜歡哪一種?」

「我可以看嗎?」見鳳勁夜攤開畫冊,示意她來看,靜頤有些受寵若驚。

「不然這是要給誰看?」真是笨蛋一個,他都表現得這麼明顯了,還要他怎麼樣?鳳勁夜在心裡嘀咕。

靜頤唇角噙著一抹靦腆羞澀的笑意,也在緣側坐下。「我看一下」當她接過畫冊,見到上頭至少有十款,每一種樣式都很精緻又時尚,有較寬版中性的,也有小巧可愛的,還有典雅浪漫的,讓她看了好崇拜。

「這些都是你自己設計的嗎?都好漂亮。」

「只是隨便畫畫而已,妳快看喜歡哪一種。」鳳勁夜不想讓靜頤看到自己有多開心被誇獎,彆扭地催促她。

「好。」

靜頤選了好久好久,還是拿不定主意。

鳳勁夜沒耐性地問:「難道都沒妳喜歡的?」

「不是……我喜歡這個,可是上頭的花樣太奢華了,我不敢戴。」靜頤小聲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我沒說你設計這樣不好看,只是……」

「我又沒說什麼。」幹麼這麼怕他生氣?鳳勁夜氣悶地心忖。

「那把上面的花樣拿掉,指環的部分沒問題吧?」這個款式也是他最喜歡的,指環的部分設計成用白金和玫瑰金纏繞在一起,就像他們,註定要糾纏一輩子。

「嗯。」靜頤情不自禁地偷看鳳勁夜一眼,發現鳳勁夜也在看她,不禁害羞地轉開頭。「這樣就可以了。」

「只有這樣太過簡單了。」鳳勁夜拿起筆,很快地在指環上畫一顆小小的心形鑽石。「那麼這個怎麼樣?」

「好可愛。」靜頤看了眼睛一亮。

「就知道妳們女生都喜歡這種東西。」鳳勁夜嘴裡很不屑地抱怨著,還是將整張圖稿畫得更仔細一點。

這是靜頤第一次坐在鳳勁夜身邊看他畫圖,每一道筆觸都是快又精准,而且完美,彷佛早就預先在腦中畫好,然後借著手和筆將它表現出來,讓她好崇拜,捨不得轉開眼。

他們都沒注意到身後的鳳爺爺,看著兩個年輕人肩並肩坐在那兒說話,這樣的畫面居然是如此適合,如此美好,再搭上這楝老房子,讓人感覺出奇的溫馨,佈滿皺紋的臉上不禁泛出笑意,要是再過個幾年,他們真的能在一起,自己可是很樂見其成,有這麼乖巧的孫媳婦兒也是他的願望之一。

「我們先吃吧。」鳳爺爺對著在後面推輪椅的方太太說。「待會兒不要又吵架就好。」方太太似乎還沒察覺到兩個年輕人之間的情感暗流,只當他們還是小孩子。

「呵、呵。」鳳爺爺笑了兩聲,很高興只有自己看出來了,想到這兒,精神也好多了,可以吃上一整碗的白飯。「吃飯吧!」

過沒多久,鳳勁夜和靜頤也加入他們。

「爺爺,你笑得好詭異。」鳳勁夜被坐在對面的祖父盯得有點毛毛的,忍了好久還是開口了。

「不孝孫!居然這麼說爺爺。」鳳爺爺沒好氣的低罵。

「不然爺爺為什麼一直對著我笑?」是自己的行為很奇怪,還罵別人,鳳勁夜悻悻然地想道。

「不告訴你!」鳳爺爺哼了哼,祖孫倆的表情倒是滿像的。

鳳勁夜狐疑地瞟了一眼。「不說就不說。」

「爺爺今天的氣色看起來很紅潤,一定是昨晚睡得很好。」靜頤柔柔地說。

「還是靜頤最好、最乖了。」你這小子還配不上人家!鳳爺爺在心裡哼道。「幸虧有妳,不然爺爺都要被這不孝孫給氣死了。」

靜頤連忙安撫,不想讓鳳勁夜挨駡。「爺爺會長命百歲的。」

「長命百歲就不用了,只要再多活幾年就好。」至少讓他親眼看到這對年輕人結婚,這是鳳爺爺最大的心願。

「一定會的。」靜頤下意識地和母親相視一眼,她們都想起醫生的話,以鳳爺爺的身體狀況,隨時都有可能心臟衰竭,所以要特別注意。

這一頓飯就在說說笑笑當中結束。

鳳爺爺回到房間之後,馬上打了一通電話給相識二十多年的律師老友,請他晚上過來一趟,決定要修改遺囑。

原本他打算死了後,就把這楝房子捐出來當作博物館,讓更多人可以進來參觀,因為他很清楚兒子和媳婦不會在意它對鳳家有多大的意義,可是現在鳳爺爺決定留給孫子,說不定可以讓眼前這對年輕人之間多一道連系,藉此造就一樁姻緣。

到了隔天下午,鳳勁夜又被叫到祖父的房間,幫他把前幾天畫到一半的肖像畫給完成。

「你喜歡靜頤對不對?」鳳爺爺問著孫子。

聽到祖父突然說中自己的心事,鳳勁夜本能地否認。「誰喜歡她?爺爺是不是日子過得太無聊了,才會胡思亂想。」

鳳爺爺橫了孫子一眼。「面子固然重要,可是小心讓別的男生捷足先登,等到靜頤被搶走了,你就是哭死也沒用。」

「誰有本事就來搶,我可不怕。」鳳勁夜看著被陽光灑了一身的祖父,總覺得他好像快要消失了,不禁閉了下眼皮,然後睜開,心想自己大概看錯了。

「好啦,你快點畫,要畫好看一點。」

「為什麼要這麼急?我又還不急著回美國。」鳳勁夜的右手沒停下來過,認真地畫著素描。

「你不急我急。」鳳爺爺就是想要快點看到自己的畫像。「要是哪天我走了,這張畫就當作遺照。」

「爺爺!」鳳勁夜不悅地斥道。

鳳爺爺呵呵笑了。「我隨便說說的,要那麼早走,我可還捨不得。」只是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句話會一語成讖。

「最好是這樣。」不喜歡祖父拿自己的生死來開玩笑,鳳勁夜總覺得有些不安,不過他故意忽視它的存在,不願再想下去。

「畫好了。」一個小時後,鳳勁夜將肖像畫完成了。

「快給我看看。」鳳爺爺眉開眼笑的伸手,接過孫子幫他畫的圖。「畫得真好,不枉費你爸媽花那麼多錢讓你去念那間貴死人的藝術學院。」

鳳勁夜低嗤一聲。「是我有資質和天分。」

「臭屁!」鳳爺爺嘴裡罵著,不過還是很滿意手上的這張畫像。「我還以為你父母會要你去念商。」

「我對那些東西沒興趣,去年整年都在跟他們爭這件事,要不然早就可以去念了,真是白白浪費我一整年的時間。我跟他們說,等我畢業賺了錢,就把學費通通還給他們,那對眼裡只有錢的夫妻才肯點頭答應先幫我墊。」他的父母可不會白白花錢讓他去念他們最反對的藝術學院,所以只能用做生意的方式先談好條件。「爺爺慢慢看,我要出去了。」

待鳳勁夜離開祖父的房間,在走廊上遇到靜頤,見她手上端著一碗熱豆漿,配上雜糧饅頭,是祖父維持好幾年的下午茶習慣。

「我也要喝豆漿。」鳳勁夜不知道該跟她說些什麼,只能用這種方式來打開話匣子。

靜頤一怔。「你不是不愛喝?」知道他習慣吃西方食物,愛喝咖啡勝於豆漿,所以有些訝異。

「我現在想喝不行嗎?」

「好,我先端去給爺爺,再幫你弄。」靜頤也不跟他爭辯,畢竟喝豆漿對身體好,鳳勁夜想喝是再好不過了。

「我要冰的。」鳳勁夜又加一句。

「嗯,我知道。」這點不用他說,靜頤也很清楚。

「還有……」鳳勁夜還沒跟她說夠話,所以要抓住時機。「我爺爺的藥有沒有按時在吃?下次門診是什麼時候?到時記得告訴我,我也一起去。」

靜頤看得出他很關心爺爺的健康,露出甜甜的笑意。「嗯,就是這禮拜五,我會提醒你。」

「妳在笑什麼?」笑得讓他想……對她做壞事!鳳勁夜故意惡聲惡氣地問。

「我是高興,因為知道你很關心爺爺,太開心的關係。」

鳳勁夜清了清喉嚨。「他是我爺爺,我當然關心了。」說完,便急急地走了,他怕再不走會想撲上去把她給吃了。

望著鳳勁夜匆促離去的背影,靜頤有些愕然,不過又自我安慰,至少他願意跟她說話,這樣她就心滿意足了。

當她進了房間,看著鳳爺爺拿著孫子畫的圖向自己炫耀,可見得他有多驕傲,也衷心地希望這對祖孫有多點時間相處,不過靜頤這個願望在兩天后破滅了。

兩天后,半夜兩點多左右,方太太都會固定到房裡問鳳爺爺要不要上廁所,或是喝水什麼的,卻發現他怎麼叫也叫不醒,連忙掐他的脈搏,發現他心跳、呼吸,都沒有反應,馬上幫他進行急救,一面喊醒女兒,快打電話叫救護車。救護車很快地趕到了,確定老人已經過世,不需要送去醫院,便又離開了。

「爺爺---…」靜頤跪在身邊哭喊,看著鳳爺爺安詳的睡臉,雖然他看起來像是在沒有任何痛苦之下往生的,但心裡卻極不舍又難過。

鳳勁夜呆呆地坐在榻榻米上,瞪著確定急救無效的祖父,因為太過震驚,眼淚怎麼也掉不下來。「你前幾天不是才跟我說捨不得這麼快走的嗎?怎麼可以騙我?笨爺爺……你快點給我起來……」

「你不要對爺爺這麼說話---…」靜頤哭腫了眼說。

「那就叫他起來拿棍子揍我--…」鳳勁夜大吼一聲,便沖出房間,不想讓任何人看到他哭。

以為對祖父的感情只是一般,畢竟他們每年相處的時間不多,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會這麼難過、這麼難以置信,爺爺白天還活得好好的,還交代他要對靜頤好一點,不要老是欺負她,幾個小時後突然就這麼去世了,這要他怎麼接受這種事?「笨爺爺--…」鳳勁夜坐在緣側,直到此刻,淚水才滑下來,雙肩因啜泣而劇烈顫動。

靜頤臉上也是淚痕未幹,慢慢地走到他身後,想要安慰鳳勁夜。

「走開!」鳳勁夜發現是她,不願意讓靜頤瞧見自己淚流滿面的模樣,那太丟臉了。

「我不會笑你的…」靜頤這次沒有走,只是坐在他身邊,哽咽地說。

「我才不在乎!」鳳勁夜把身軀轉向另一邊,心裡明明在意得要命,卻不想讓她知道。

「爺爺……嗚……」靜頤又想到老人對她的疼愛,不禁悲從中來,將頭靠在鳳勁夜的肩頭上哭了起來。

「妳要哭去別的地方哭啦…」聽著近在耳畔的哭聲,鳳勁夜背脊一僵,口氣很差地低吼,卻沒有掙開她。「讓人聽了很煩知不知道?」因為他的心會好痛,怕會想要抱住她,然後痛哭一場。

這次靜頤沒有被他罵走,因為此時此刻她想待在鳳勁夜的身邊,哭泣,因為他們都失去了最愛的親人。兩顆年輕的心也因為鳳爺爺的過世而相互依靠,距離拉近不少。

第三章

就在鳳爺爺去世第二天,因為鳳勁夜的父母一時之間無法丟下公司,於是托方太太代為處理後事,他們會儘快趕回臺灣,這讓鳳勁夜相當不滿。「你們賺那麼多錢有什麼用?能把爺爺救活嗎?」鳳勁夜忿忿不平地在電話裡頭對著父母吼叫。「都不用回來了,爺爺的後事我自己會辦。」

在這對夫妻的眼裡,生意和應酬永遠擺在第一位,打一出生就把他丟給保母照顧,從來不會多關心一下,這些他都認了,誰教他們是自己的親生父母,可是平常用工作繁忙來搪塞,就是不回臺灣探望祖父,現在祖父都走了,居然還找那麼多的藉口,他實在無法原諒。

當鳳勁夜火大的掛上電話,打開房門,便看到站在外頭的靜頤,兩人就這麼看著彼此。「妳是來跟我大眼瞪小眼的嗎?」靜頤原本想叫他不要用那種態度對自己的父母,可是也看得出他正在氣頭上,聽不進去的。「律師來了,他說爺爺事先立了遺囑,要你過去聽。」

「遺囑?」鳳勁夜皺起眉頭,跟著靜頤一起來到座敷。

一頭灰發的老律師坐在榻榻米上,方太太奉上茶水,也被要求留下來聆聽鳳爺爺的遺囑。

「不需要等我父母回臺灣嗎?」鳳勁夜問。

老律師打開公事包。「鳳老先生生前有交代只要你們三位在場就夠了……」說著便拿出遺囑,將內容詳細地加以說明。

「這間房子要留給我?」聽了,鳳勁夜一時之間還不知道該怎麼處置,除了房子之外,祖父還把幾張保險單的受益人寫上自己的名字,那可是一筆相當可觀的數目;至於這楝頗有歷史的日式建築,需要花上不少精力去整修,才能維持到現在,他根本不懂怎麼處理。

就連靜頤和母親聽完也很意外。「我們不能收這筆錢。」三百萬對她們母女來說可不是個小數目。「是啊,他每個月都有準時付我薪水了,怎麼能再收他的錢?」方太太也跟女兒一樣的想法。

「這是要感謝方太太這麼多年的照顧,還有資助方小姐將來念書的錢,讓她以後考上大學能專心讀書,不用煩惱學費的事,比起妳們給他的親情,其實根本不算多,鳳老先生說一定要請妳們收下,否則他就是死了也不會安心。」老律師轉達當事者的話。

聽老律師這麼說,靜頤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不想白白收下這筆錢,又不想讓鳳爺爺無法安心離開人世。

「這是爺爺要給妳們的,妳們就收下吧。」還是鳳勁夜替她們母女決定。「這樣爺爺才會高興。」

靜頤眼眶發熱的點頭,不再拒絕。

數日後,祖父出殯的日子也已經決定了,就訂在一個月後,鳳勁夜擔心開學了還趕不回去,於是先打電話到美國跟學校請了喪假。當鳳勁夜從殯儀館上過香回來,想要到廚房找東西吃,正巧聽到靜頤和她母親的對話―

「……我們也得找房子搬出去了,總不能一直住在這裡。」方太太的口氣很是依依不捨。「住了這麼多年,實在捨不得離開。」

靜頤默默地幫母親揀著地瓜葉,她何嘗想搬出這裡,這間房子有太多美好的回憶,有跟鳳爺爺的,還有…更多跟鳳勁夜相處的點點滴滴,但是現在已經沒有理由再住下去了。

「怎麼了?」方太太問。

「我只是太喜歡這間老房子了,從十歲那年住到現在,對它已經有很深的感情,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要搬走。」靜頤有些惆悵地說。

方太太也同意女兒的話。「是啊。」

聽到這裡,修長筆直的男性雙腿悄悄地轉身離開了。

鳳勁夜直到現在才意識到這個問題,沒錯!爺爺過世了,她們母女就不會繼續留下來,這也意味著靜頤就要離開這個家、離開他了。「她不能走……」鳳勁夜在口中喃喃自語,來回踱著步子。「我不能就這麼放她走…可是要用什麼理由呢?」

我太喜歡這間老房子,從十歲住到現在,有很深的感情……

靜頤方才說的話還在耳畔迥響,讓他心中一動,想到可以利用它,利用靜頤對這間老房子的感情來綁住她,就算她會因此更加討厭他,他也不在乎。對!就這麼辦……

「你回來了?」靜頤在緣側看到臉色凝重的鳳勁夜,以為發生什麼事了。「怎麼了?是你爸媽又說沒辦法回臺灣了嗎?」

「不是。」鳳勁夜瞟了她一眼,雖然這比預訂的時間還早了幾年,可是為了套住靜頤,他不在乎用這種卑鄙的手段來強迫她嫁給他。「我決定等爺爺的喪事辦完之後,就把這間房子賣掉。」

「你要賣房子?為什麼?」靜頤小臉倏地一變,焦急地詢問。「這可是爺爺……不是,是你的曾爺爺留下來的傳家之寶,現在爺爺把它交給你,你更應該好好珍惜,怎麼可以隨便賣掉?」

「妳知道要維護這間房子有多困難嗎?」鳳勁夜心裡很滿意她激動的態度。

「我當然知道,爺爺每兩年就會聘請日本的老師傅來整修,加強防潮除濕的工作,就是希望能傳給鳳家的子子孫孫,而且這些年來還不時有電視臺或雜誌社專門來採訪,就是因為在臺灣已經找不到像它這麼完整的日式建築,這可是一楝很有歷史價值的房子,你不能就這樣把它賣掉。」靜頤不敢相信鳳勁夜居然會做出這麼狠心的決定,極力說服他打消念頭。

「反正我以後也不會住在這裡,當然要賣掉了,省得麻煩。」

靜頤眼眶倏地凝聚著悲憤的淚水,想到他居然這麼草率的做出決定,那麼毫不在意,連她都要替這楝老房子打抱不平了。「你太過分了,爺爺要是知道一定會很傷心的……要不然你賣給我好了。」

「這楝房子少說可以賣個兩、三千萬以上,妳們有那麼多錢嗎?」鳳勁夜一句話就堵住了靜頤的口。

「妳很喜歡這楝房子?」

「當然。」靜頤用力點頭。「我把這裡當作自己的家,難道你不是?有人可以這麼隨意的把家賣掉嗎?」

「那就好辦了。」鳳勁夜就是在等她這些話。「只要妳嫁給我,我就把房子過戶到妳名下,妳跟妳媽可以一輩子住在這裡,不用搬走。」鳳勁夜終於說出口了,可是心裡相當志下心不安,深怕她會拒絕,寧可搬走也不要嫁給他。

「……為什麼?」靜頤怔愣許久之後才問,她不懂鳳勁夜提出這種要求的原因是什麼,結婚可是一件很嚴肅重大的事,怎麼能用這種方式來交換,難道他以後不想娶自己喜歡的人嗎?

就知道靜頤會這麼說,鳳勁夜兩手抱胸的哼了哼。

「妳說呢?」就是因為喜歡,才想要娶妳當老婆,這種事還需要問嗎?「只要嫁給我,就算是我們鳳家的媳婦,相信爺爺也會贊成把房子交給妳保管,只要妳同意,我馬上請律師來辦理過戶手續,妳們母女就可以不用搬了。」

靜頤氣得眼眶更濕了。「你---…你怎麼可以隨隨便便的拿婚姻來當作交換條件?你為什麼這麼喜歡欺負我?」

「對!我就是喜歡欺負妳怎麼樣?」鳳勁夜覺得被靜頤冤枉了,也賭氣地回吼,因為對他來說可是一點都不隨便,這是自己一生當中最重要的決定。

「現在我還打算欺負妳一輩子…既然妳不肯就算了,在我回美國之前,就會把房子賣了。」

「你…」靜頤抽泣著,無法眼睜睜地看著鳳爺爺小心維護的這楝老房子落入外人的手中,一定要保住它才行。「我答應嫁給你就是了。」

聽靜頤這麼說,鳳勁夜的心才恢復正常跳動,覺得又呼吸到了空氣,不然他都快窒息了。

「早點答應不就好了。」只要靜頤嫁給他,他就不用擔心她會忽然消失在自己的生命中,就算她不情不願也無所謂。「這件事我會跟律師商量,只要辦好結婚登記,房子就是妳的了。」

「我討厭你!」靜頤嗚咽一聲,轉身跑回房間。她真的不瞭解鳳勁夜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對她來說,婚姻就是兩個相愛的人一輩子相守在一起,而不是被迫結合,就算她再怎麼喜歡鳳勁夜,也不想用這種方式和他成為夫妻。

鳳勁夜癡癡地凝望著白色的裙角消失在轉角處,俊臉上不禁盈滿了落寞。靜頤,不要討厭我好不好?我只是……太喜歡妳,喜歡得心都痛了!鳳勁夜只能在心裡哀求,卻無法親口對她說出來。從小到大,沒有人教過他該怎麼表達自己的鹹情,他真的說不出口,也怕會被人拒絕,只會用這樣的方式來獨佔自己喜歡的女孩。

當天晚上,靜頤到母親房裡說出鳳勁夜跟她求婚的事,不過當然沒有完全說出實情,否則母親絕對不會同意。「你們不是經常吵架嗎?他對妳說話的口氣也不是很好,怎麼……」方太太驚疑不定地問。

「媽都被你們給搞糊塗了,妳……真的喜歡他?」

靜頤被母親問得有些羞赧,尷尬地點了下頭。

「可是……妳才十八歲,而他也不過二十,就算要結婚也太早了……」

「因為他還要回美國念書,所以才想先結婚。」靜頤習慣地幫鳳勁夜找理由,希望母親也能接受他。「媽,他說話的口氣本來就那樣,其實……是喜歡我的,否則就不會要我嫁給他。」說這些話連她自己都無法信服,如果鳳勁夜能說是因為喜歡她,才要她嫁給他,靜頤相信自己會毫不考慮地點頭答應,可是…他只是想欺負她罷了,那個人就是這麼任性霸道又無理,偏偏自己就是無法抗拒。

「可是……」方太太還是很遲疑。

「媽,我真的想嫁給他,請妳答應好不好?」即便鳳勁夜不是因為喜歡她而求婚,靜頤也認定他了,就當作是上輩子欠他的好了。

「唉!」方太太望著看似柔弱的女兒,一旦決定的事就會很堅決,其實她也不是討厭鳳勁夜,也知道這孩子人不壞,只不過高傲了些,要是能一輩子待女兒好,她也沒什麼好反對的。

就在鳳爺爺出殯的前兩天,鳳勁夜的父母終於從美國趕回來了。

「我要娶靜頤,就算你們反對也沒用,我已經成年了。」鳳勁夜於是將這樁婚事轉達給父母知道,就算是盡了告知的義務。鳳先生和鳳太太相觀一眼,父子、母子之間的關係相當冷漠,似乎也沒有什麼親情可言。「既然是你自己決定的婚事,可別指望我們會出半毛錢。」意思是要兒子自己看著辦。

「放心好了,我決定和靜頤公證結婚,只要辦理結婚登記就可以了。」鳳勁夜還不打算動用祖父留給他的錢,打算等到將來出社會工作,可以自食其力了,再來好好地彌補靜頤,給她一個盛大的婚禮,現在當然辦不到。

「那就好,我們沒有意見。」鳳先生和鳳太太異口同聲地說。

坐在一旁聆聽的靜頤卻是傻住了,原本以為鳳勁夜的父母會反對這樁婚事,想不到卻是這樣的漠不關心,雖然她只在小時候見過他們兩次面,可是從來不知道這對夫婦是這樣對待自己的兒子,讓她不禁生起氣來。

事情解決了,鳳先生和妻子便先回客房休息,要把時差調過來。

這時,靜頤才欲言又止地開口,很怕會傷了鳳勁夜的心。「他們……真的是你爸媽嗎?」

「怎麼樣?我跟我爸長得不像嗎?」鳳勁夜想否認也很難,因為他的五官完全遺傳到自己的父親。「不是這個問題--…」靜頤慎惱地說。鳳勁夜當然看到她眼底的同情,那是他最不想要的東西。「總之現在大家都同意我們結婚,妳應該沒有意見了吧?妳媽說因為爺爺過世,所以要趕在百日內結婚,否則就要等三年,那我們就先去公證,然後律師就可以辦理房子的過戶手續了。」

「你真的…」不後悔嗎?靜頤想這麼問,要是將來鳳勁夜遇見真正喜歡的人怎麼辦?會跟她離婚嗎?

「不准妳說不要!」鳳勁夜好怕她反悔,不想嫁給他了,於是先下手為強。

「我馬上找人把房子全拆了!」

「你不能這麼做!我又沒說不要…」靜頤氣惱地紅了眼圈。

「那就這麼決定了。」鳳勁夜專制地說。

等到喪禮一結束,鳳勁夜的父母立刻趕往機場,又飛回了美國,當天下午,他便請律師和方太太,還有另外兩位證婚人,辦妥一切該辦的手續,讓靜頤成為他名正言順的妻子。只是到了晚上,靜頤一時之間還無法適應這個新的身分,既緊張又害怕,不曉得怎麼應付「那種事」。

鳳勁夜洗完澡,一邊擦著頭髮,一邊走進房間,見靜頤已經換上睡衣,坐在榻榻米上,兩手圈抱著膝蓋,用著一雙驚怯的大眼娣著他,那眼神和表情像是很怕他會撲過去似的。

「媽說…我應該睡在這裡。」

「我又沒趕妳。」鳳勁夜像被潑了盆冷水,什麼衝動、欲望都沒有了,也不想在她恐懼的時候要了她的身子。「不用擔心,我對妳沒興趣。」

靜頤聽了,險些掉下淚來。

「快點睡吧。」鳳勁夜在心中低咒,他不是真心想這麼說的,只是想減輕她的恐懼,可是話就這麼衝口而出,想收回也來不及了,說完,自己也躺下來,背過身去,暗自懊惱著。

見鳳勁夜躺在另一邊,靜頤也跟著背對著他側臥著睡,可就是睡不著,因為淚水不知怎麼一直不聽使喚地流下來。鳳勁夜聽著那微弱的抽泣聲,好想就這麼轉過身去抱她、哄她,可是身體怎麼也動不了,只能靜靜地等著她哭累了,也終於睡著了,才坐起身來。

「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要說那麼傷人的話,還老是讓妳哭…但我就是改不過來……」他無聲地道著歉,深深地自責不已,很氣自己這種彆扭的個性。

睡夢中的靜頤翻過身來,從背對鳳勁夜的睡姿,變成面對他。

在昏暗的光線下啾著剛成為他的妻子的靜頤,她是自己這輩子唯一心動的女孩,他在心裡對自己發誓,一定要給她幸福,可是現在的他什麼也無法給,為了兩人的將來,他必須先離開,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學業並闖出一番事業來,再回到臺灣,這樣的他才有資格贏得她的心,跟靜頤說自己有多愛她。

「不管分開多久,我的心裡只有妳,一定要等我回來……」鳳勁夜慢慢地俯下俊臉,偷偷地親了下靜頤的額頭,那是他對她的承諾。

三天后!下午兩點多,靜頤從公車上下來,手上提著兩隻購物袋,剛從大賣場採購生活用品回來,就站在路邊等著過馬路,沒有留意到對街停著一輛計程車,有人就坐在後座癡癡地看著她,直到靜頤走進巷內,才叫司機開車。

鳳勁夜隨即戴上太陽眼鏡,掩飾眼底的沈痛,他沒辦法面對面地跟靜頤說再見,怕自己會不想離開她,只好逃避地選擇這種方式離開。

回到家的靜頤聽母親說鳳勁夜剛坐計程車走了,小臉倏地一白,馬上追了出去,淚水在眼眶中打轉,直到奔出了巷子,已經找不到人了。

為什麼不等我回來再走?為什麼連一聲再見都沒有?

暑假時會不會再回來看我?你會忘了我嗎?

靜頤在心中哭著問。但不管她怎麼問,都得不到答案,只是告訴自己要有耐性,這裡也是鳳勁夜的家,他總會回來的。

八年後―下午四點多,靜頤協助今天最後一位病患做完複健,準備打卡下班。二十六歲的她留著一頭及腰的烏黑長髮,配上白色外袍,看起來很專業,但又不會給人太嚴肅的戚覺,而她臉上總是掛著溫柔的笑意,對人十分有耐性,解說又詳細,再難纏的病人也不得不投降,是醫院裡最受歡迎的物理治療師。

「妳還沒下班?」一位複健科的護士看見剛從女廁出來的靜頤,出聲招呼道。

「我正要回去,對了!姜姊,上次妳送我的大白菜真的很好吃、很甜,是在哪裡買的?」

「當然甜了,那是我公公自己種的有機蔬菜,沒有放農藥,妳要是喜歡吃,下次我回鄉下再多帶一些上來給妳。」姜姊很高興有人賞識。

「太好了,我也可以拿去給我媽吃吃看。」雖然母親在三年前已經再嫁,沒有和她住在一起,不過母女倆還是經常見面。

靜頤跟她道了聲再見,然後脫下白色制服外套,掛在個人儲物櫃中,拿了包包打卡下班了。

就跟往常的日子一樣,靜頤選擇搭乘大眾交通工具,她沒有買車代步,有車雖然方便,可是她喜歡坐在公車上,沿路欣賞風景,然後想些事情,這已經是她多年的習慣了。十月底、十一月初的氣候已經漸漸有了冬天的味道,靜頤走進巷子內,順手將圍在脖子上的絲巾調整好,才揚起羽睫就看到矗立在大門口的他。

就算兩人已經有整整四年不曾再見過面,其間也只通過幾次電話而已,靜頤還是一眼就認出他來。她分不出自己是什麼樣的感覺,只覺得周圍的風聲、還有吹動樹葉的沙沙聲,甚至外面馬路上的車聲全都消失不見了,就連自己的呼吸聲也都聽不到,彷佛這個世界的一切都靜止了。

一身黑色風衣、腦後紮了個短馬尾的鳳勁夜,像是戚應到了靜頤的凝視,偏頭望向她,兩人就這麼看著對方,他深黝的目光近乎貪婪地掃過靜頤!

她沒什麼改變,就跟記憶中一樣的纖瘦美-麗,只是頭髮留得更長了,穿著打扮也較為成熟許多,當視線回到此刻她臉上的震愕表情,他心口一沈,又因為那無聊的自尊,讓他的口氣變得惡劣。

「還不快點開門!」她並不想見到他吧……鳳勁夜不禁要這麼猜測,畢竟這四年來對靜頤不聞不問,就算接到她的電話,也是匆匆地掛斷,但他並不是故意要這麼做的,他是有原因的……現在他突然就這麼出現了,她會錯愕是必然的,說不定還很不高興他來打擾她的生活。

靜頤猛地回過神來,連忙小跑步上前,從皮包裡找出鑰匙,她好氣自己會這麼慌亂,還以為過了這麼多年,自己已經長大了,不再是以前那個見了鳳勁夜就會臉紅心跳的女孩,可是現在才知道,原來一切都沒變。

當大門鑰匙不小心掉在地上,她窘得臉都紅了。

「都幾歲了,還這麼笨手笨腳的。」有必要這麼驚恐嗎?他又不是來尋仇的!鳳勁夜在心裡不滿的咕噥。

「對不起。」

但她為什麼要道歉?是他自己不事先通知一聲就突然跑回來的,不是嗎?靜頤臢著秀眉心忖。

鳳勁夜等靜頤打開大門,腿部有些吃力地跨進去。「你的右腳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直到這時,靜頤才注意到鳳勁夜的右手還拄著一支拐杖,穿著長褲的右腳顯得很不自然,剛才只看到左側,所以沒有發現,她著急地問著。

「斷了!」鳳勁夜隨口回道。

靜頤幫忙將外面的兩隻行李箱拖進來,關上大門,然後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後頭,迭聲問:「是怎麼斷的?已經多久了?有帶X光片回來嗎?在美國有沒有先做複健?」

「我討厭做複健。」鳳勁夜心口不一地回答,要不是知道她如今是個專業的物理治療師,他又何必忍耐三個月,直到有辦法自己搭飛機,就馬上飛回臺灣,為的就是要她親自來幫他。

「再討厭還是得做複健,不然以後可能就無法正常走路了。」

靜頤打開拉門,看著鳳勁夜皺著眉頭往前走,她的心也跟著擰了,想伸手扶他,又被拒絕。

「我自己會走!」鳳勁夜俊臉陰鬱地低喝一聲,然後撐著拐杖前進,要是還得靠靜頤來攙扶的話,要如何給她幸福。

「小心!」靜頤很緊張地走在一旁提醒。

「不用管我,我又不是殘廢了。」雖然他因為自己太過大意才會出車禍,可是現在見靜頤這麼關心擔憂他,這些日子所挨的痛楚也值得了。

「你不要亂說。」靜頤心裡很難過,他受了傷卻沒人通知她,這讓她覺得自己被排除在外。「明天就到醫院再做一次檢查,一定要複健才行。」

「妳真的年紀越大,就越囉嗦了。」鳳勁夜哼道。

靜頤不禁惱紅了臉蛋,可是又不懂得怎麼回嘴。「你一個人搭飛機回來嗎?為什麼不先打電話給我?我可以去機場接你。」

「我故意不打的。」

鳳勁夜想給她一個意外的驚喜,只是她似乎不是很開心,他們之間的關係就跟以前一樣,沒有多大的改變。

「為什麼?」

鳳勁夜撇了撇好看的嘴角。「不然怎麼叫突擊檢查?這樣就可以知道妳有沒有背著我偷偷跟別的男人來往。」

「我才不會做出那種事!」靜頤為自己的清白辯護,她已經結婚了,怎麼可以做出背叛婚姻的事來。

「是嗎?」鳳勁夜一點都不相信,因為靜頤已經再嫁的母親偶爾會打電話到美國給他,質問他什麼時候才要回臺灣,就在幾個月前他接到岳母的電話,說有條件比他更好的男人在追求靜頤,還求他如果無法給靜頤幸福的話,就儘早放她自由,這個消息讓他愈想愈是火冒三丈,所以車也愈開愈快,這也是鳳勁夜之所以發生那場車禍的主要原因。

靜頤停下腳步看著他。「你不相信我?」

「我相不相信對妳很重要嗎?」鳳勁夜再度拄著拐杖往前走,不過因為木質地板太平整,拐杖的施力點不夠,就這麼一滑,身體順著往前傾倒。

因為常幫病患做複健,所以靜頤對這種情況相當的熟悉,下意識地張臂抱住鳳勁夜,怕他跌倒之後,腿部的傷勢會更嚴重,可沒預料到自己會承受不住他的重量,也跟著倒在地上。「啊!」兩人同時叫出聲來,接著是一聲巨響。鳳勁夜最先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的身軀整個壓著靜頤,全身每一條肌肉都可以感受到那身子有多麼的柔軟、多麼的女性化,這讓他起了本能反應。

「有沒有怎麼樣?你的腳…」靜頤抬起頭焦急地詢問,卻望進一雙深不可見的灼熱瞳眸,不知怎麼的,她好像看到他眸底有火焰在燃燒,臉蛋不明所以地跟著發燙,下面的話也卡在喉嚨吐不出來了。

要不是右腿傳來劇痛,鳳勁夜一定會當場吻住靜頤,他不知道該慶倖還是生氣。「這句話應該我問才對,妳要是受傷了,可沒有人煮飯給我吃。」

靜頤的體溫直線上升,全身都躁熱起來了。「我沒有受傷……你呢?我先扶你起來--…小心……」

「我自己來就好。」鳳勁夜費力地壓下男性衝動,面頰已經一片熱辣辣的,他吃力地拄著拐杖,想要站起來,最後還是不得不借著靜頤的幫助,才能順利起身,這讓他感到很窩囊。

「慢慢來……」

「妳對每個病人都這麼好嗎?男病人也是?」鳳勁夜瞧著一手圈著自己腰部的靜頤,她的姿勢是那麼純熟,似乎經常這麼做。

「那是我的工作。」他這是在吃醋嗎?靜頤還是頭一回有這樣的想法,不禁望著鳳勁夜的表情,眼前的男人因為紮著馬尾的關係,整個臉部輪廓更為瘦削深邃,除了俊美,還充滿了男性魅力,對於這樣的鳳勁夜她戚到有些陌生。

「幹麼一直盯著我看?」發覺到靜頤的凝視,讓鳳勁夜有些窘迫。

「我才沒有。」靜頤連忙羞澀地轉開視線,詫異著自己剛剛為什麼會以為他在吃醋,若是以前,她一定會以為鳳勁夜又在生莫名其妙的氣了,可是現在卻會往另一方面去想,她想要探究其中的原因,或許和年紀增長有關係,她的想法也跟著轉變了。

靜頤走了幾步,打開房間的拉門。「裡頭的擺設我都沒有動過。」

「那妳都睡在哪裡?」房間裡沒有任何屬於女人用的東西,鳳勁夜隨口問道。

靜頤接過拐杖。「當然是睡我原來的房間…把風衣也給我。」

「妳一個人住不怕?」當初鳳勁夜也沒想到靜頤的母親會在守寡多年之後找到第二春,而且還是當年幫爺爺看診的心臟科主任,兩人在爺爺過世之後才開始交往,最後決定結婚。

「這一帶的治安向來很好,住了這麼多年也沒出過事,我才不怕。」靜頤將風衣掛好,一面說道。

鳳勁夜不禁冷哼一聲,故意揭穿她的模事。「是嗎?那麼當年是誰聽了鬼故事,嚇得不敢一個人睡覺?」

「還不都是你--…」靜頤也想起了那段童年往事,記得他們才剛見面,居然就騙她說他的曾爺爺的鬼魂還留在這楝房子裡,嚇得她晚上不敢睡覺,不過也是鳳勁夜救了她,是他握著她的小手,守在她的身邊,從那一刻起,靜頤的眼裡、心裡便有了他的存在,再也無法輕易抹去。

「我什麼?」鳳勁夜哼道。

靜頤不想在他好不容易回家了,還在爭論這種小事。「冰箱裡還有昨天煮的魚湯,我去把它熱來給你喝,多吃些有鈣質的食物,這樣骨頭才會癒合得快。」

見靜頤就這麼出去,鳳勁夜先怔了一下,然後衝口叫住她!「靜頤!」靜頤訝異地轉頭看他,然後有些羞窘地問:「晚餐很快就好了,還是你想要先喝點什麼?」在她的印象當中,鳳勁夜很少直接叫她的名字,雖然他對待自己的態度沒什麼不同,可是好像又跟過去有些許差別,她忽然有一種他們之間的關係就要起了變化的異樣厭覺。

「不用了。」鳳勁夜深吸了口氣,告訴自己不要太急躁,現在他回臺灣了,他們還有很多時間可以相處,其它的男人可以閃一邊去了。

「好。」

看到拉門關上,聽著腳步聲離開,坐在椅墊上的鳳勁夜才按摩著酸痛的右腿。

腿部打上了鋼釘的他,雖然可以用雙腳走路,不過也只限於在家裡,到了外頭還是得依賴拐杖,免得不小心跌倒,而且每天只要多走一些路,腿就不免戚到酸痛。

邊揉著腿他環視著房間,這裡就跟當年離開時一模一樣,時間似乎就停留在那一刻,他不由得想著,如果當年他留在臺灣,情況是不是就會不一樣了?

想到有別的男人企圖乘虛而入要把靜頤搶走,耐不住滿心的憤懣,他的胸口就像是有把火在燒,坐了一會兒,他拄著拐杖又出去了。

第四章

鳳勁夜來到廚房,看見靜頤正背對著他在洗米,已經開始在準備晚餐。

「為什麼妳都不問?」鳳勁夜抽緊下顎問。

「什麼?」聽到鳳勁夜的口氣挾著狂怒,靜頤詫異地回過頭面對他。

「為什麼不問我這些年來為什麼都對妳置之不理?為什麼畢業後卻不回臺灣看妳,給妳一個交代?為什麼妳也不問我在美國的工作情況、是不是有別的女人了、有沒有背叛過妳?」鳳勁夜一連串的問題瞬間都爆發出來了。「為什麼妳可以這麼冷靜、這麼毫不在意?」

靜頤被他吼得畏縮了下,覺得委屈,眼眶也倏地紅了。「因為…我知道你不喜歡人家過問那麼多事,我不想惹你生氣了。」

「妳不是什麼人家!妳是我老婆!」鳳勁夜忍不住低吼,吼完,便拄著拐杖轉身出去了。妳是我老姿……

這句話震得靜頤的耳膜嗡嗡作響。

她把洗好的米放進電鍋煮,然後跟著步出廚房。

彷佛知道鳳勁夜會在哪裡,她直接來到緣側,果然看見他拄著拐杖的僵硬背影。

「不要生氣好不好?我實在不喜歡跟你吵架。」現在的她跟過去不一樣了,想要用大人的方式來化解兩人的爭執,而不是像小時候那樣躲起來,等他氣消了才敢再跟他說話。

鳳勁夜聽著她的溫言軟語,實在很難再生氣下去,其實他不過是氣自己當時還太年輕,想法也太天真了,以為兩人結了婚,有了法律的保障,她一輩子都是屬於他的,結果卻不是如他所想的可以那麼放心:-…

「面子固然重要,可是小心讓別的男生捷足先登,等到靜頤被搶走了,你就是哭死也沒用。」很久以前過世的祖父曾經對他說過的話,突然蹦了出來,讓鳳勁夜打從心底覺得全身發冷。

「我不是在生妳的氣。」鳳勁夜氣虛地說。

「如果你希望我問,那我就問。」靜頤好脾氣地說。

鳳勁夜低哼一聲。「我說怎麼樣就怎麼樣,妳能不能有一點主見?」就不會主動一點嗎?還要他說了才做。

「其實---…你在美國如果有更好的物件,如果更適合你的話,我可以……」雖然把這番話說出來真的是件很困難的事,但她還是很努力地表達出自己的意思,就算再心痛,她也願意成全他們。

「妳別想離婚!」鳳勁夜驚慌之外,也火氣十足地側過身軀,朝她急吼吼地說。「除非我死,否則妳別想離婚!」

「可是…」靜頤何嘗願意走到那一步。

「我沒有別的女人。」至少這點鳳勁夜要鄭重地澄清。

「真的嗎?」從兩人結婚,這八年來,靜頤一直告訴自己不要去想這件事,因為想也沒用,她根本不敢問,就算他們是夫妻,卻不是因為相愛而結婚的,如果鳳勁夜真的要離婚,她也只能忍痛放手。

「妳不相信我?」鳳勁夜惱怒地瞪眼。

「我當然相信,只是……」

「只是什麼?」鳳勁夜屏息地問。

「只是在想這樣真的好嗎?」接收到一記殺人似的怒瞪,她連忙解釋。「我不是後悔嫁給你,你不要誤會。」

「不管怎麼樣,妳這輩子都別想離婚。」他就是死也不放手。

「為什麼?」靜頤困惑地啾著鳳勁夜,他並不愛她,也不是真的有心維繫這段婚姻,那麼繼續下去又有什麼意義?

「什麼為什麼?」鳳勁夜悶聲地問。

「我是在想,若你不是真心要這段婚姻……」如果要的話,他就不會在藝術學院畢業之後便不再回臺灣看她,靜頤不只一次這麼想過。

「誰說我不要的?」鳳勁夜衝動地脫口而出。

「你要嗎?」靜頤屏住氣息,期待聽到鳳勁夜的回答。

「我當然要!」

「真的嗎?」聽到鳳勁夜親口這麼說,比什麼都來得重要,靜頤威覺到一直擱在心上的石頭不見了。

聽她這麼問,鳳勁夜很習慣的想回她一句「信不信隨便妳」,可是他這回忍住了自己不夠坦白的壞毛病,因為在回臺灣之前他就不斷地告訴自己,這次要爭取她的愛,要她明白自己的心意,不能再重蹈以前的覆轍,他不想讓靜頤只會怕他、避著他,所以必須改變方式才行。

「當然!」鳳勁夜深吸了兩口氣,勇敢地跨出一小步,這對他來說真的很不容易,但他已經決定用更誠實的態度去面對內心的情戚,改善彼此的關係。

靜頤先是一怔,然後抿嘴笑了,能聽到鳳勁夜這麼說已經足夠了。

「不要這麼笑。」他已經忍得很辛苦了,見她笑得這麼可愛、這麼讓他心動,他可以感覺到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到了某一處,累積的欲望一觸即發。

「為什麼?」靜頤傻傻地問。

「因為……」鳳勁夜用力拄著拐杖,一個箭步上前,用左手手掌扣住靜頤的後腦勺,將她拉近自己,然後俯下頭攫住那張含笑的紅潤小嘴,不過馬上樂極生悲,兩人的門牙跟著相撞了。

「啊…」

「好痛-…」

鳳勁夜看著靜頤捂著唇,疼得閉緊眼皮,真的好氣自己這麼笨拙,雖然他也很痛,不過現在比較關心的是她。

「有沒有流血?」他還以為接吻很簡單,想不到第一次就失敗。

「沒、沒有。」靜頤羞紅了臉,搖著頭說。

「那我們再試一次,這次……我保證不會再撞到牙齒了……」活到二十八歲,鳳勁夜接吻的經驗寥寥可數,就算有過也只是禮貌性的,更別說上床了。

他不想去抱那些對自己無關緊要的女人,不只是因為婚姻的束縛,而是他想要的女人只有靜頤一個,因為她是他的妻,他唯一喜歡的女孩,這次回來,他要靜頤真正成為他的女人。見靜頤沒有拒絕,這一回鳳勁夜很小心、很輕柔地貼上那兩片柔軟的粉唇,就算缺乏經驗,憑著男性本能也漸漸摸索出竅門。

面對這樣生澀但又透著霸道的親吻,靜頤忘了呼吸,也沒有推開他,因為鳳勁夜是她的丈夫,是自己從小就喜歡的男生和---…現在還是讓她心動的男人,這樣的親密是理所當然,她是心甘情願的,只是有些羞怯、有些無措地撐著他的上衣,由著他親著、吮著,也嘗到了彼此的味道,身子跟著發熱了。

因為靜頤的柔順,讓鳳勁夜欲望勃發,想要更進一步地伸手抱住她,結果右手一松,拐杖就這麼掉在地板上,發出砰然聲響,把兩人都嚇了一大跳,這個吻也被迫中斷了。

「可惡……」鳳勁夜低咒一聲,這支拐杖居然壞了他的好事。

「我幫你撿。」靜頤面頰通紅地說。

兩個人同時蹲下身要去檢拐杖,頭就這麼撞在一起,發出好大的聲音。

「哇!」鳳勁夜往後跌坐在地板上。

「好痛……」靜頤捂著額頭,先是低呼,接著便笑了起來,因為這個親吻還真是多災多難。

「呵呵……」

「妳還笑得出來?是撞傷頭了嗎?讓我看看:-…」鳳勁夜連忙撐坐起身軀來,

伸手觸摸靜頤的額頭,仔細地查看。

「我沒事,已經不痛了……」靜頤覺得被他摸到的地方好燙,像是著火一般,本能地拿下鳳勁夜的手掌,這才摸到他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那代表著已婚的身分,跟她戴的是一對,只是線條比較粗獷,也證明了鳳勁夜確實想要這段婚姻,這對她來說很重要,也讓心底的怨氣有了消解的理由。

「痛就要說出來。」說著,鳳勁夜有些不舍地縮回手。

靜頤心口一甜。「那你呢?有沒有哪裡痛?」

「男人是不喊痛的。」鳳勁夜哼道。

聽了,靜頤噗啡一笑。「那你應該來醫院看看那些做複健的男人,可沒有一個不喊痛的。」

「我絕對是例外。」就算是痛死,鳳勁夜也不會在她面前叫一聲。

「那你明天會跟我去醫院吧?」靜頤自然的把話題轉回最關心的事情上頭。「至少照一下X光,讓醫生看看骨頭復原的情況,好不好?」她很擔心鳳勁夜會逞強,就是不肯去醫院。

「妳的病人一定都很聽話。」鳳勁夜聽著她這麼好聲好氣的勸說,口氣怎麼也強硬不起來了。

「你怎麼知道?」靜頤不解地問。

「隨便猜的。」有誰會捨得對她凶,鳳勁夜吃味地想道。「去醫院就去醫院,我又沒說不去。」

「那就好。」靜頤這才放寬了心,漾出柔美的笑意。

「以後不准對別的男人這麼笑。」鳳勁夜抓起一旁的拐杖,咬緊下顎,勉力地起身說道。

「有什麼不對嗎?」靜頤不確定地問,難道他真的在吃醋嗎?會嗎?這樣是不是代表鳳勁夜很在意她?

「我肚子餓了!」鳳勁夜橫了她一眼,像是在怪靜頤都不瞭解自身的魅力,害他只能在旁邊捧醋狂飲。

「糟了!魚湯……我再炒個菜就可以吃飯了。」靜頤穿著室內拖鞋,啪啪啪地沖回廚房,幸好是開小火,不然魚湯都煮幹了。

「我可不要吃沒有味道的青菜。」鳳勁夜拄著拐杖跟在後頭叮嚀,想到以前是為了爺爺的健康,現在可不想再吃了。

靜頤從廚房內探出頭來。「我知道你不愛吃,可是太油太鹹對身體也不好。」

「我就是要吃。」鳳勁夜就是喜歡為難她。

「好吧,不過我只會再多放一點點的鹽和油,不能再多了。」如今的靜頤也學會了該堅持的地方就要堅持,為了健康,是不能隨便妥協的。

鳳勁夜似乎也察覺到靜頤不再那麼好說話,於是故意嚇唬她。「妳的膽子還真的變大了,敢不聽我的話?」

「如果不對,我當然……不能聽。」靜頤決定對抗強權。

「好,這次就聽妳的,其它的事可就不會了。」鳳勁夜瞪了她好久,知道自己輸了,因為他也不過是虛張聲勢,根本不敢對她怎麼樣。一見鳳勁夜拄著拐杖出去了,靜頤不由得低頭笑了出來,以為他會很惡霸地要她一遵照命令,想不到卻這麼輕易就妥協了。

小時候的她只要鳳勁夜說話大聲一點,就會以為他在生自己的氣,氣勢就先弱了,不過現在情況不同了,她是個二十六歲的成熟女人,已經懂得去找出如何與鳳勁夜相處的方式。

晚上十點多,鳳勁夜洗完澡出來,試著不拿拐杖,扶著牆面慢慢的走,其實早該經常這麼練習,只是擔心萬一又跌倒,骨折的地方又會斷掉,會好得更慢,他真的很希望能快一點用自己的雙腳正常走路。

打開拉門,瞥見靜頤正在鋪床,鳳勁夜怔怔地看著,直到這一刻才真正的意識到她是他的妻子,一輩子要為他鋪床、煮飯,為他生兒育女的女人,而自己則是一生牽著靜頤的手不放的那個男人。

「你洗好了?我扶你。」靜頤連忙起身說。

「我可以自己走,這也是複健的一部分不是嗎?」鳳勁夜很慢很慢地走向床鋪,又很慢很慢地坐下。靜頤先用指腹輕微地觸碰他的右大腿。「可是也不要太勉強,要是過於劇烈疼痛的話就要留意了,到底是發生什麼意外?」

「車禍---…因為我開得太快,還好沒有撞到其它人的車,除了右大腿骨折,也只有擦傷而已,算是幸運的了。」這是鳳勁夜唯一慶倖的事。

「為什麼要開那麼快?要是再嚴重一點不就……」靜頤不敢想像他身受重傷躺在醫院昏迷不醒,甚至更糟的情況,而她卻一無所悉,不能守在鳳勁夜身邊,那是她最無法忍受的事。

鳳勁夜覦見靜頤眸底的驚懼,知道她為他擔心、害怕,那讓他心窩一暖,所有緊繃的神經也不知不覺地放鬆許多。

「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坐在妳面前,以後開車也會小心。」為了讓靜頤安心,鳳勁夜連忙保證。

「嗯。」靜頤用雙手先檢視他的右大腿的伸展性,輕輕地扳動腳底板。「幸好目前為止肌肉沒有出現萎縮或僵硬的情況,至於骨頭癒合情況,還是要看X光片比較準確。」看著靜頤的小手在自己的右大腿上摸來摸去,又瞥見她戴在左手上的那只結婚戒指,簡單的白金和玫瑰金交纏成指環,上頭嵌了個小小的心形鑽石,代表著她只屬於他,鳳勁夜的呼吸轉為粗沈,臉孔也微微泛紅。

「好了,不要摸了。」說著,鳳勁夜便把右腿移開,不讓她碰。

「可是---…」靜頤疑惑地抬起秀眸。

「我只是骨折而已,其它功能可是很正常。」鳳勁夜粗聲地說。

過了好幾秒,靜頤這才聽懂這句話在暗示什麼,小臉倏地通紅了。「你…是你自己要想歪的。」

鳳勁夜嗤哼一聲。「如果我沒想歪,妳才要擔心我的身體是不是有問題,以後能不能滿足妳。」

「不跟你說了。」靜頤羞窘地低嚷。

「妳現在倒是懂得回嘴,不像小時候那麼笨了。」鳳勁夜小小地挖苦她一下,招來靜頤一記嬌瞪。

「居然還敢瞪我。」

「誰教你……」靜頤又羞又窘地起身。「我要回房間去了。」

「妳不睡在這裡?」鳳勁夜急急地問道。

靜頤的臉蛋紅得快冒煙了。「你:-…要我睡在這兒?」她不確定自己準備好要這麼快跟他有進一步的接觸,真的太快了。

「對我來說,夫妻就是要睡在一起。」他不希望學自己的父母,從來都是分房睡,也不曾在人前有過親昵舉動,對待彼此就像陌生人一樣。「我現在大腿這個樣子,能把妳吃了嗎?」

「我才沒有---…」其實真的想要的話也不是不可以,靜頤是以她的專業知識來判斷,不過可不會說出來,怕鳳勁夜以為是她想歪了。

「別說妳沒這麼想。」鳳勁夜搶先一步說。

「我搬過來睡就是了。」靜頤趕緊丟下一句話,然後搗著燒紅的臉,打開拉門出去。

回到從小睡到大的房間裡,靜頤坐在床沿,直到此刻才有時間來整理自己的情緒,在沒有半點心理準備下,鳳勁夜回來了,一下子就拉近距離,彷佛這些年的時光不曾有過,可是它明明是存在的,有可能就這麼不見了?雖然鳳勁夜已經親口承認想要這段婚姻,不曾背叛過她,可是他愛她嗎?靜頤知道他們之間有太多問題,不能像小時候那樣吵個架,然後就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她想要確認鳳勁夜真正的心意。

靜頤厘清了自己的想法,這才將枕頭、被子搬到鳳勁夜的房間,在他身邊又鋪了張床。

「那我關燈了。」她說。

「好。」鳳勁夜率先躺在自己的床鋪上說。

即便房內的光線不是很亮,鳳勁夜還是能看見穿著長睡衣的纖細身影在旁邊的床鋪上躺下來,讓他差點化為野獸,撲過去吃了她,他只好拚命調勻呼吸,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那只戒指:…這些年來妳都一直戴著?」鳳勁夜想起當他回到美國,便開始到處請教別人,學習著如何將戒指從平面設計圖、蠟雕、灌模鑄造、拋光到鑲嵌,其問不知道失敗過多少次,憑著一股想讓靜頤戴上他親手打造的戒指的毅力才得以完成。

「從你拿給我的那一天開始,我就一直戴著它。」靜頤老實地說,由於公證結婚那天過於倉促,連買戒指的時間都沒有,所以就先借兩隻男女戒來象徵一下。第二年的暑假,鳳勁夜回到臺灣親手拿給她這個戒子,雖然是用很粗魯的態度,她還是很開心,從來沒有想過要把它拿下來。

鳳勁夜清了清喉嚨。「那並不是我打造過最完美的戒指,因為是第一次的作品,還很粗糙,如果妳不喜歡的話,我可以再幫妳……」

「不要!」靜頤側躺著看他。「並不是完美就好,我很喜歡它,是真的,就算你拿再昂貴的跟我換也不要。」

「妳不喜歡也不行。」鳳勁夜得了便宜還賣乖地低哼。

靜頤小聲地笑了。

「笑什麼?」別以為他沒聽見。

「沒事。」其實現在換個角度來分辨鳳勁夜說話的口氣,居然有著截然不同的結果,雖然聽起來霸道,其實是得意的,只是不好意思表現出來,那並不是在生她的氣,這是她過去從來沒有發現過的,她像是發現什麼秘密似地笑忖。「妳還真的愈來愈不怕我生氣了。」鳳勁夜咕噥地說。

「你希望我怕嗎?」

鳳勁夜語塞,本來只是想嚇靜頤一下,反倒被將了一軍。

「那真的是你希望的嗎?」靜頤鼓起勇氣再問。

「笨蛋!我怎麼會希望妳怕我。」鳳勁夜終於不再嘴硬。

靜頤及時咬住舌尖才沒有笑出來。「前面那兩個字如果能省略會更好,沒人喜歡被叫笨蛋的。」

靜默了片刻,鳳勁夜才吶吶地回答:「下次不會這麼叫了。」他忽然覺得情勢似乎逆轉,自己屈於下風了。

靜頤用手捂住唇,才沒笑出聲來。

「別以為我不知道妳在笑。」鳳勁夜目光不善地橫睨了下躺在身畔的小女人,她的一舉一動可是逃不過他的法眼。

「我才沒有。」靜頤費力的壓下笑意說。「我能不能握著你的手睡?」鳳勁夜臉孔一紅,有些彆扭地說:「妳到底幾歲了?還要人家握著妳的手才睡得著?」

「可是我會認床……」靜頤嗓音放軟,有點像在撒嬌。

「好啦、好啦,手給妳。」鳳勁夜一副「妳很囉嗦」的口吻,可是還是把手掌伸給她,戚覺到一隻柔軟的小手握住自己的,他將她的小手握得牢牢的,這輩子都不打算放開。

靜頤看了一眼床鋪與床鋪之間交握的雙手,就像好多年前的那個晚上,鳳勁夜就是這樣握著她的手,等她入睡。

「快點睡!」鳳勁夜粗聲地說。

「嗯。」可是靜頤還有好多話想說,只是不知該從何說起。「你怎麼會想當珠寶設計師的?呃,我不是在說當珠寶設計師不好,只是覺得有點意外,以為你會當畫家或是室內設計師,這份工作是不是很辛苦?因為……每次打電話給你,你好像都很忙。」

鳳勁夜永遠不知道她是鼓起多大的勇氣才打那通電話,就是想聽聽他的聲音,想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可是總是說沒幾句話就被掛斷,讓她很受傷。

鳳勁夜靜默幾秒,低聲說:「對不起。」

「我不是要你道歉……」靜頤第一次聽到他這麼說,竟然眼眶一熱很想哭。

「如果我知道你很忙,就不會打電話去吵你了。」

「工作是真的很忙,不過也不該那麼對妳。」鳳勁夜試著將自己的心情表達出來,不想讓她誤會。「只是我很怕接到妳的電話……〕

靜頤怔了怔,問道:「為什麼?」怕?她不知道他也會怕。

「我很怕聽到妳的聲音,那會讓我想要馬上拋下工作沖回臺灣看妳。」鳳勁夜深吸了口氣,慢慢吐露對她的感情。

「真的嗎?」這句話讓靜頤鼻頭都酸了,她不知道他會這麼在乎自己,這讓她好想哭出來。

鳳勁夜先是「嗯」了一聲,才緩緩說道:「在還沒畢業之前,我就很想進入愛貝緹佛集團工作,成為設計師,所以一直在準備作品,想不到要進這間公司比想像中的還要困難,需要經過無數次的考試,我花了比別人多的心思和腦力才得到公司的肯定,就因為我是華人,要打敗其它外國競爭者更是不容易,所以我必須比別人多出一百倍的努力,不能半途而廢…」

「那你成功了嗎?」靜頤問。

聽她這麼問,鳳勁夜口氣充滿驕傲地說:「當然,我現在是設計團隊中唯一的華人,而且是少數可以參與訂制珠寶的設計師之一,還是最年輕的。」

「那真是太好了!」靜頤真心為他高興。「現在知道你不是不想接到我的電話就好了,真是恭喜你了。」她不知為此躲在棉被裡哭過多少次,現在她該將它忘記,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把握現在和未來才是最重要的―她在心裡這麼對自己說,既然鳳勁夜在意她,那就不要再斤斤計較了。

看著昏暗中柔美的笑臉,像是忘了曾經被他那樣冷漠的對待,鳳勁夜真想揍自己一拳,如果當初就把這些話告訴靜頤,傷害應該就不會那麼大了。

「笨蛋!」

「你答應不會再這樣罵我了。」靜頤有些小小的不滿了。

「那妳也要答應我不要這麼忍耐,有不高興的地方就說出來,大聲罵我也好,這樣才能讓我知道。」鳳勁夜心疼地責備。

「嗯。」靜頤從來沒有這麼窩心過。「那你也不能再罵我笨蛋了。」

「這是最後一次了。」

「真的嗎?」靜頤可不想有好幾個最後一次。

鳳勁夜佯哼一聲。「妳敢質疑我的話?」

「沒錯!」

「妳的膽子真是愈來愈大了。」鳳勁夜瞇起俊眸。「手不給妳握了。」說著就要抽回去。

靜頤笑著改口。「我相信、我相信。」

「哼!下次不准再質疑我的話。」

「是。」靜頤柔柔地說。

鳳勁夜戚覺體內的騷動又要被掀起了,連忙深吸了口氣。「好了,快點睡,妳明天不是還要上班?」

「我明天上晚班,所以早上可以先陪你去掛號檢查。」不讓複健醫生做個診斷,靜頤實在不放心。「睡吧。」鳳勁夜輕道。靜頤閉上眼皮,不到五分鐘就睡著了。

一直偏著頭看她的鳳勁夜,因為時差的關係還沒有睡意,直到感覺握在掌心的小手放鬆了,知道靜頤睡著了,這才想著自己是不是犯了很多錯誤,有些話明明該早點說的,卻又不夠坦白,或許是因為當年他太年輕了,一直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樣強烈的感情。原本打算有一番成就後再回來,以為這樣才可以給靜頤幸-福,沒想到卻在不知不覺中傷害了她。

這次絕對不會了,鳳勁夜決定面對自己的心,還有對靜頤的愛,不想等到失去她才來後悔,那他才真是一個笨蛋。

第五章

這是一家私人大型醫院,以治療癌症和複健專科而遠近馳名,物療中心內有全臺灣最完善的設備,甚至設有貴賓包廂,給予一些不便透露身分的病患使用。「靜頤,他真的是妳老公?」

姜姊趁著鳳勁夜去照X光的空檔,拉著靜頤到一旁問話,她們這些護士平常就喜歡聊醫院裡的八卦,不過都沒有惡意,只是對這號人物很鳳興趣。

「嗯,他昨天才從美國回來。」聽到「老公」兩個字,靜頤還真有些害羞。

「他長得好帥,而且很有型,真的很像明星,那些年輕護士一直偷看,簡直比看到偶像還要興奮,妳可不要在意。」姜姊好笑地說。「他在美國是做什麼的?以前都沒聽妳說過。」

「他是A&beautiful的珠寶設計師。」靜頤終於可以坦白相告,因為平常跟同事們聊天,有人問起的話,她都只說鳳勁夜在美國工作,不想說太多,因為連自己也不太清楚。

「A&beautiful…不就是最近猛打廣告的那一家,我記得它的廣告詞是女人的左手推動搖籃,右手則是用來統治男人,寫得還真是貼切,讓人印象深刻,廣告模特兒右手無名指上的鑽戒好大一顆,而且好美。」姜姊眼睛睜得好大,女人只要說到鑽石就會眼睛發光。

「大家都只知道妳很早就結婚了,就是沒見過妳老公本人,還以為妳在騙人,現在見到了,終於相信了,不過可就有人要失望了。」

「失望?」靜頤有些納悶。

姜姊看了下左右,不想讓別人聽到。「就是蘇奕圻,他要是看到妳老公回來了,只怕會很難過。」

「妳誤會了,我們只是朋友,他也知道我已經結婚了。」靜頤失笑地說。

「妳心裡是這麼想,可是他就未必了。」姜姊知道靜頤單純,好意點醒她,這就是所謂的旁觀者清,只有當事人不知道罷了。靜頤怔愕了下。「可是…」她從來沒有往那一頭去想,只當跟蘇奕圻是談得來的朋友,有時他來醫院,就會一起到員工餐廳吃個飯、喝杯咖啡,從來沒有一起外出過,應該不曾給過對方任何想像空間才對。

「妳老公出來了。」姜姊用手肘輕頂了下說。

鳳勁夜拄著拐杖從X光室裡出來,一件黑色長袖襯衫搭上黑色長褲,脖子上綁著黑色薄圍巾,腦後則束著短馬尾,俊美中又帶著高傲的氣質,讓人總會情不自禁地多看幾眼。

「接下來要做什麼?」光要走完流程,對沒耐性的鳳勁夜是一大考驗,不過為了讓靜頤安心也只能忍了。

「我們可以先在診間外頭休息一下,等X光片好了再進去。」靜頤在姜姊頻頻使眼色暗示之下,只好羞赧地介紹。「勁夜:…這位是姜姊,我到這間醫院工作之後,她一直很照顧我。」

聽到靜頤頭一次用妻子的身分來介紹自己,鳳勁夜有些竊喜。「妳好,我是鳳勁夜,謝謝妳照顧我老婆。」說著便伸出手掌。

姜姊一臉贊許地和鳳勁夜握了下手,覺得他滿有禮貌的,好感度自然也加分了。

「大家都是同事,當然要互相照顧了,我得去忙了,很高興見到你,有空一起吃個飯,再見。」

「謝謝。」待姜姊離開之後,靜頤陪著鳳勁夜往診間的方向走。

「謝我什麼?」

靜頤抬起頭覦了身旁的男人一眼。「謝謝你剛才對姜姊說那番話。」她原本還有點擔心鳳勁夜會用愛理不理的態度來打招呼,因為以他過往的脾氣確實會如此,結果是白擔心一場,這讓她籲了口氣,否則還真不知道該如何圓場。

「你生氣了?」見鳳勁夜沒有說話,靜頤才剛放下心頭的大石又提了起來。

「我沒生氣。」鳳勁夜垂下眼瞼啾著靜頤憂慮的秀眸。

「真的嗎?」

見靜頤那麼小心翼翼的模樣,鳳勁夜的心都揪疼了,不由得自我解嘲。「我的脾氣是真的不好,我自己很清楚,有什麼好生氣的。」

「其實我不是在怪你,只是姜姊對我很好,我不希望失去她的友誼:-…」

「靜頤!」鳳勁夜打斷她的解釋。「我真的很抱歉。」

「為什麼要說抱歉?」聽他這麼說,靜頤不自覺地紅了眼眶。

「因為…我經常欺負妳、為難妳,一定讓妳心裡很不好過。」鳳勁夜真希望能彌補自己當年幼稚的行為。

「你才沒有。」靜頤戚覺到自己的眼眶濕了。

「不要安慰我。」鳳勁夜拄著拐杖再度往前走。

娣著鳳勁夜順長的背影,靜頤想哭又想笑,能聽他說出這些話,是她連想都沒想過的事。

鳳勁夜回頭喊著:「妳還要在那裡發呆多久?」

「我才沒有在發呆。」靜頤小跑步的追上,主動挽住他的左手手臂。

「不要太感動了。」鳳勁夜哼道。

靜頤噗啡一笑。「只有一點點感動而已。」她不想讓他太得意了。

「哼!妳現在倒是學聰明了,不會只是附和我的話。」鳳勁夜佯哼,不過倒也喜歡這樣的改變,只是不想說出來。

「因為我已經不是女孩,而是女人了。」靜頤知道他們之間即將有了很大的改變,兩顆心會比以前更靠近。「妳離女人還有一段距離。」鳳勁夜嘴角不知不覺地上揚了。

聽了這種雙關語,靜頤瞋睨他一眼。

「是妳自己先想歪的,我的意思是說現在不是三十歲的女人才叫輕熟女?妳還早得很。」鳳勁夜忍笑著說。

「是你故意要誤導人家還說:-…」靜頤小聲地咕噥。

「妳說什麼?」鳳勁夜瞇起俊眸。

「沒有。」靜頤吶吶地說。

雖然靜頤口口聲聲說自己已經是個成熟的女人,不過他們之間相處的一些習慣還是很難改變,只要他臉色一沈,靜頤馬上不敢吭聲了!鳳勁夜莞爾地心忖,可是這次他不會得寸進尺,不會再故意欺負她。

「以後要罵我就大聲一點罵,含在嘴裡怎麼聽得清楚。」鳳勁夜清了清喉嚨,正色地說。

靜頤驚訝地看他一眼,然後笑了開來。「這可是你說的。」

「也只有妳能罵,別人我可不甩。」

「好。」靜頤笑得面頰泛紅。

要不是他們人在醫院,鳳勁夜會馬上低下頭吻她,真是可惜。

二十分鐘後,護士來請他們進入診間。

醫生看過X光片,宣佈骨頭癒合的情況良好,幸好不是粉碎性骨折,所以只要再過一至兩個月左右就可以把鋼釘取出,不過這段時間還是要勤做複健。

踏出診間,靜頤的心安了不少。「你聽到醫生的話了,一定要做複健才行,而且不要再依賴拐杖了。」

「這個我當然知道,如果治療師是妳,我沒有意見,不過先說好,我這個病人很難纏的。」鳳勁夜佯哼地說。

靜頤抿著笑意反問:「你會對我咆哮?罵髒話?還會對我丟東西嗎?」

「有病人對妳這樣?」鳳勁夜很不爽地問。「現在還在複健嗎?妳告訴我是哪一個,我去看看他傷得有多重,想不想再嚴重一點?」敢欺負我老婆,簡直是找死!他在心中罵道。

聽到最後,靜頤已經笑不可抑。「妳在笑什麼?」笑得他心癢難耐,鳳勁夜歎氣地想。

「我騙你的。」靜頤很不好意思的承認。「病人吼叫是有的,那是因為太痛了,還不至於有我說的那麼惡劣……你生氣了?」

鳳勁夜瞪著她不說話。

「對不起。」靜頤趕忙道歉。

「幹麼一直跟我說對不起?」鳳勁夜知道靜頤很怕自己生氣,可見得他有多常凶她了。「不要太順著我,不然我會想再欺負妳。」

靜頤笑彎了嫣紅的唇。「我覺得你真的變成熟了。」因為他懂得反省,也瞭解自己的缺點了。

「哼!不要拐彎抹角地罵我幼稚,就算說實話我也不會咬妳。」鳳勁夜被靜頤攙著往電梯走去。

「你有自知之明就好。」靜頤問笑地說。「不過也不要得寸進尺了。」鳳勁夜睨了她一眼。

「是。」靜頤捂著唇笑著,也曉得適可而止,顧一下男人的顏面。「我先帶你去員工餐廳吃飯,這裡的員工家屬也可以進去,然後下午再來做複健。」

「反正我今天全聽妳的,妳要我做什麼就做什麼。」面子雖然重要,也比不上靜頤的笑容,鳳勁夜在心裡這麼忖道。

果然,靜頤給了他一個美麗的笑靨。

連續一個禮拜的複健,讓鳳勁夜有些吃不消,可是為了早點正常行走,就算再痛還是得忍下來,而他也親眼看到了靜頤工作的情形,如何不厭其煩地詳細解說給病患知道,如何操作儀器,還不時地給予關心,所以一些年紀大的阿公阿嬤都很喜歡她,更常拉著靜頤的手說,要她來當自己的媳婦或孫媳婦。

「謝謝阿公,可是……我已經結婚了。」靜頤不好意思地看著老人家失望的表情。

「不過我們醫院裡還有不少護士小姐未婚,可以介紹給阿公的孫子認識。」

「哇卡呷意妳啦!」阿公操著台語說。旁邊的病患也跟著笑了,因為這種情況之前也嶺生過不少次了。在一旁做複健的鳳勁夜有些不是滋味,真想大喊「我就是她老公」,誰也別想打靜頤的主意。

「要不要休息了?」靜頤幫完那一頭的病患,這才有空過來和鳳勁夜說話。

「一下子做太多也不好,今天就複健到這裡吧。」

「嗯。」鳳勁夜喘了幾口氣。

「怎麼了?」靜頤總是習慣觀察鳳勁夜的表情,所以很容易分辨出他的喜怒哀樂。「是不是腿在痛?」

「不是。」鳳勁夜穿上休閒豆豆鞋,學著說出心底話,而不再口是心非。「我只是慶倖妳早就嫁給我,不然現在得跟很多阿公阿嬤搶。」

「你真的這麼想?」靜頤怔愣地看著他,心卻瞬間溫暖了。

「要我證明給妳看嗎?」鳳勁夜揚了揚眉。「那我現在就過去跟那些阿公阿嬤自我介紹,要他們不要作夢,妳已經是我老婆了。」說完,鳳勁夜當真就要走過去,靜頤地連忙把他拉回來。

「我相信!我相信!」她迭聲說道。

鳳勁夜哼了哼氣。「看妳以後還會不會懷疑我。」

「好啦,我又沒說不信。」靜頤嬌笑地慎道。

「這還差不多。」笑聲在鳳勁夜的胸膛內翻滾著。

靜頤真是怕了他。「我還有其它病人,你要先坐計程車回去嗎?」

「這次輪到我等妳。」鳳勁夜意味深長地說。

「好。」靜頤聽懂了他話裡的意思,感動地笑了。

這樣就好了,只要鳳勁夜是真的在意她的感受,在乎他們的婚姻,想著要讓它維持下去,就算他一輩子都不說愛她,她也已經心滿意足了

直到又過兩個多小時,靜頤才打卡下班。

「還好嗎?」她雖然希望鳳勁夜能在不依賴拐杖之下,能多走路他會太累。「我們直接坐計程車回去好了。」

鳳勁夜也不敢太過急躁,每踏出一步都很謹慎。「我沒事,妳平常不都搭公車回家?這個時間應該有位子坐才對。」

「嗯。」

「咳、咳。」鳳勁夜清了清喉嚨,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又很期待地說:「妳要是真的擔心我跌倒,就讓我靠著妳走。」

靜頤差點笑出聲來,連忙圈著鳳勁夜的腰,讓他的左手擁著自己的肩頭。「你不早點說。」明明自己很想,又愛裝。

「我怎麼知道妳這麼被動。」鳳勁夜佯裝不悅地哼道。

「真是對不起。」靜頤笑著賠罪。

「以後要自動點知不知道?」鳳勁夜裝得很不在意地數落。

「是。」靜頤笑得腸子都快打結了。

「有什麼好笑的?」鳳勁夜撇開俊臉,不想讓靜頤看到自己難為情的樣子。

靜頤仰起小臉,正好看到他泛紅的耳根,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鳳勁夜害羞的模樣,胸口像被什麼漲得滿滿的,便將噙著笑意的面頰主動偎近他,一起走向最近的公車站牌。

「你……什麼時候回美國?」她趁失去勇氣之前問。鳳勁夜低頭覦了一眼。「妳希望我走嗎?」

這個問題讓靜頤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如果這份工作對你有那麼重要,我也沒有理由阻止。」身為一個好妻子就得讓丈夫去大展抱負,開創自己的事業,而不是勉強他留下來。

「我只想問妳,妳要我留下嗎?」鳳勁夜不滿意這樣的回答。

靜頤咬了咬下唇。「我可以說真話嗎?」

「當然要說真話了。」

「那麼……如果要你留在臺灣,你會不會認為我太自私了?」經過這幾天的相處,他們之間的關係有了明顯的進展,靜頤實在不想再和鳳勁夜分開,她真的沒辦法。

「要聽真話?」這次換鳳勁夜問。

猶豫了下,靜頤用力頷首。

「真的要聽?」

「嗯。」靜頤一臉壯士斷腕的表情。

鳳勁夜笑在心裡。「是有一點自私……不過我聽了很高興。」隨著他說的每一個字,靜頤一顆心先是往上提,接著才又落回原位,不禁嬌慎道:「你根本是故意嚇我。」

「當然要嚇妳一下了,這樣妳才會重視我。」鳳勁夜真的很怕聽到她說「你回美國沒關係,我一個人也能過得很好」這樣的話,原來膽小的人是他。

「我本來就很重視。」靜頤小聲地咕噥。

經過這麼多年,他們開始想要確切瞭解對方的心意,真正去面對彼此的身分,調整以後要走的步調。

「這還差不多。」其實鳳勁夜心裡是樂不可支。「其實早在一年前我就已經主動跟美國總公司提出派任到臺灣來工作的要求,只是一直被許多繁瑣的事情給拖延,直到出了車禍,上面才放我休一個長假,也得以回到臺灣來和妳團聚,雖然現在全世界都陷入金融風暴,可是臺灣還是有很多金字塔頂端的客戶,他們要求的不是一般看得到的商品,而是要專人訂制珠寶,所以除非回總公司開會,不然我大部分的時間都會留在這裡,不會再走了。」

「真的嗎?你真的有想要回來?」靜頤只要知道他有這個心,真的有打算回到臺灣和她一起住,於是把積壓在心中的怨惹和不滿又慢慢地壓下來,告訴自己不要再怪鳳勁夜,應該原諒他才對。

鳳勁夜低頭啾著她,希望往後只讓靜頤笑,而不掉半滴眼淚。「當然,我決定待在臺灣,妳高興嗎?」

「嗯。」靜頤喉頭微哽地說。

「那就好。」鳳勁夜全身的肌肉也跟著放鬆了。

一輛公車慢慢的停靠在站牌前,靜頤讓鳳勁夜先上車,然後由她在後面付了車錢,車上果然還有不少空位。

「妳坐裡面。」

靜頤坐進靠窗的位置,當鳳勁夜也坐下,主動將她的小手抓去握著。

「大概要坐幾站?」鳳勁夜隨口問。

「十站左右。」靜頤看著兩人交纏的手指,再覦了他一眼,心中盛滿了幸-福的滋味。

「你會餓嗎?員工餐廳的菜色你好像不是很喜歡,不然等一下在外面先吃點東西再回去。」

「不要!我要吃妳煮的。」鳳勁夜任性地拒絕。

「好,不過冰箱裡沒什麼菜,只能下面。」靜頤也學著和他溝通,而不再像過去那樣擔心鳳勁夜會生氣,總是勉強自己去順著他。

「都可以,只要是妳煮的就好。」鳳勁夜放鬆地靠在椅背上,手掌還是緊緊的握著她的。

「嗯。」靜頤沖著他笑了。

因為過了交通巔峰時段,公車一路上行駛得很順暢,在車身搖晃之間,也會讓人有些昏昏欲睡了。

才過了四、五個站牌,鳳勁夜發現身邊的小女人開始搖頭晃腦,差點撞上前面的座椅,連忙伸出右手扶住她的額頭。

「真是的,想睡也不會靠著我……」嘴裡嘀咕了一句,鳳勁夜輕輕地將靜頤的頭部擱在自己的肩頭上,讓她不用冒著撞到的危險,可以安穩地睡一下。

「雖然我不是很溫柔,也不是什麼好男人,但是學著依賴我一點,我會努力不讓妳失望的。」鳳勁夜拂開飄落在靜頤頰面上的髮絲,輕聲地說。公車又經過了幾個站牌,不過鳳勁夜沒有多去注意,只是盯著靜頤的睡臉,想要一下子將這些年的份都補回來,結果當司機開到了總站,才一臉不好意思地把他們請下車去。

「我怎麼睡著了?」靜頤將長髮撩到耳後,窘迫地問。

鳳勁夜一臉酷酷的表情,牽著她的小手走出公車總站。「坐過頭就坐過頭,再搭回去不就好了。」

「可是你該叫我的。」剛剛真的好模。

「妳睡得那麼甜,我怎麼……捨得吵醒妳?」鳳勁夜粗聲地回道。

「勁夜。」靜頤為之動容,鼻頭也酸酸的。

「什麼事?」

「我很高興你回來。」靜頤覺得現在的鳳勁夜絕對是個能帶給她幸福的男人。

「真的好高興。」

「高興就高興,可不准哭,別人會以為我欺負妳。」鳳勁夜耍酷地說。聽了,靜頤另一隻手也抱住他的手臂。「如果我真的哭了,你會怎麼樣?」

「妳學壞了,居然敢威脅我。」鳳勁夜瞇眼低斥。

「我都是跟你學的。」靜頤言笑晏晏地說。「你會怎麼樣?」

「我:-…咳,我會手足無措吧。」鳳勁夜很難為情地承認了。「然後只會傻傻地抱著妳,等妳哭完。」

靜頤胸口一陣激動,於是抱住他,將面頰埋在鳳勁夜胸前,原來這就是所謂的溫柔,而且還是鳳勁夜獨有的表現方式,只有自己感受得到。

「妳真的哭了嗎?」鳳勁夜嚇了一跳。

偎在他胸前的靜頤搖了搖頭。「我以前一直以為你討厭我,所以老是對我生氣,根本不想看到我。」

「因為我是笨蛋。」鳳勁夜自嘲。

「我現在知道了。」先是想哭,現在又被他的話逗笑了,在這一刻,靜頤知道自己會比以前更愛鳳勁夜。

「知道我是笨蛋?」鳳勁夜佯哼地問。靜頤抬起小臉,眼圈整個泛紅,想哭又想笑。

「才不是,我的意思是說你其實是喜歡我的對不對?因為喜歡才欺負我?」

「妳就老實說我幼稚好了。」

「是有一點。」靜頤也學會吐槽。

「妳真懂得傷我的自尊。」鳳勁夜白了她一眼。

「其實……我也一直偷偷地喜歡你,可是又怕你知道了會笑我。」靜頤希望這麼說能彌補他的自尊心。

「那很好。」鳳勁夜明明開心得要命,又故意裝得很酷。

「你在笑。」靜頤看見他眼底一閃而過的笑意。

「我才沒有。」

「明明很高興還不承認!」

「回家了。」鳳勁夜拉著她過馬路,站牌就在斜對面。

「嗯,回家了。」這次終於可以一起回他們的家了。又搭上了公車,花了半個小時的時間才回到住處,兩人都餓壞了,靜頤簡單地下個面,打了兩顆蛋,撒上一點蔥花,就吃得很飽,因為他們知道了彼此的心意,所以吃什麼都是滿足的。

晚上,鳳勁夜在床鋪上做著抬腿動作,沒幾下就滿頭大汗了,不過在身體狀況允許下,還是得做勤一點。

靜頤已經洗好澡,穿了睡衣進來,她摸了摸已經吹幹的長髮,才上床睡覺。「今天走比較多路,還好嗎?」

「還好,沒什麼問題。」等告一段落,鳳勁夜才坐起身,用火熱的眼神看著正在旁邊鋪床的靜頤。

「不要一直盯著我。」靜頤似乎也戚受到一股緊張的壓力,覦了鳳勁夜一眼,

身子微微發熱,知道要發生什麼事了。

「我就偏要看!」鳳勁夜霸道地說。

「你……」見靜頤一臉瞋惱的樣子,鳳勁夜全身倏地繃緊,傾身向前,吻住靜頤的小嘴,距離上次吻她已經過了好幾天,每天晚上他都不敢越雷池半步,可是今晚不同,他們已經瞭解彼此的感情,這讓他無法再忍耐下去。

「嗯…」靜頤逸出很輕的喘息聲,害羞地回吻著。

鳳勁夜索性伸臂將靜頤拉進懷中,有過上次接吻的經驗,更想無時無刻地親吻她,儘管他們對親吻的動作都還不是很純熟,可是卻毫不介意。

「喔…」靜頤覺得兩人的牙齒又撞在一起,不禁笑了出來。

「我的門牙斷了。」鳳勁夜捂著嘴說。

「真的嗎?讓我看一下……」靜頤慌張地想要拿開他的手掌查看。

「騙妳的!」鳳勁夜拿開手掌,咧開兩排白牙。

「你很討厭……」靜頤著惱地慎罵。

鳳勁夜大笑一聲,將她攬回懷中,再次吻住眼前的小嘴,掌心本能地在靜頤的背部摩掌著,讓她不再那麼緊張。因為鳳勁夜的這份體貼,讓靜頤放鬆下來,專注在彼此的吻上,尋找著彼此喜歡的親吻方式。待靜頤嬌喘一聲,感覺到他的嘴移開了,這才緩緩地掀開眼皮,低頭看見修長的男性手指正在解開她的格子睡衣,扣子一顆顆的被打開了,直到睡衣從肩頭滑落,柔潤白哲的酥胸裸裡在他的面前。

「好美……」鳳勁夜困難的吞咽了下唾沬。

「謝、謝謝。」靜頤滿臉羞紅。

「呵呵。」鳳勁夜試著用笑聲緩和一下情緒,怕自己會太衝動的傷了她。「我常在幻想妳的身體--…雖然我接觸過不少性感美豔的外國模特兒,不過我對她們一點遐想都沒有,就只想看妳……」

「我一點都不性感……」靜頤看著男性手掌愛不釋手地撫摸著她,幾乎屏息了。

「我喜歡就好。」說著,鳳勁夜低頭吻住其中一隻嬌紅的頂端,一邊撫揉著,感受著靜頤的輕顫和吟喘。

「勁夜……」雖然知識是一回事,親身體驗又是另外一回事,靜頤不想抖得這麼厲害,可是隨著胸前的含吮,她快不能呼吸了。

「我弄痛妳了?」鳳勁夜連忙抬起因欲望而脹紅的俊臉探問。

「不是…」靜頤搖了下頭,努力不讓臉更紅。

「那現在換妳幫我脫衣服。」鳳勁夜大膽的要求讓才稍微退燒的小臉又脹紅了。

「快一點!」他就是要欺負她。

靜頤羞惱地瞋了鳳勁夜一眼,抖著雙手要幫他脫去短袖上衣,最後還是在他的協助下才完成。

「不用另外鋪床睡了,我這裡夠大,睡兩個人剛好…」鳳勁夜先讓靜頤躺下來,然後褪去彼此剩餘的衣物,說不緊張是騙人的,他很擔心自己沒有經驗,無法讓她的第一次覺得舒服。「等妳準備好再告訴我。」

「沒關係。」靜頤微微笑了。

「對我來說有關係…」鳳勁夜俯下頭吻她,長年的夢想終於成真,靜頤就要真正成為他的女人了。

「勁夜……」兩條白哲的玉臂圈住鳳勁夜的脖子,隨著他的吻愈來愈激烈,喘息聲也愈來愈濃烈,靜頤本能地扭擺著身子,渴望著更多。鳳勁夜的手掌愛撫過她的臀側,然後小心地分開靜頤的大腿,感覺自己更為堅硬巨大。

「不舒服的話要跟我說……」

「嗯。」靜頤眨著嬌怯的眼,輕聲地允諾。

覆在靜頤身上的男性身軀因為必須克制而佈滿汗水,鳳勁夜小心地嘗試進入想望已久的美麗幽境,不過試了幾次就是沒有成功,讓他大感挫敗,氣自己笨,連這種小事都做不好。

「很痛是不是?」

靜頤真的很疼,但努力地擠出笑容。「真的不痛……你再試一次…」他們都是這方面的生手,不可能一下子就進入狀況。

「痛就說沒關係…」鳳勁夜俊臉滿是尷尬,而且懊惱,在心愛的女人面前,臉真的都丟光了。

「會痛是正常的,不是你的錯……」靜頤柔聲安撫著,和鳳勁夜一起努力完成彼此的第一次。當鳳勁夜汗如雨下的成功進入緊窒的花徑,衝破了那一層阻礙,見靜頤痛得咬白了唇,想要離開,可是靜頤不要這樣,她知道這是必經的過程。

「別停…」靜頤咬著唇低嚷。

「都痛成這樣了……」鳳勁夜吻去她的淚水和汗珠,心疼地說。

「我想和你在一起……」

鳳勁夜胸口一繃,只能嘗試著在那緊窒中移動,可是每一次進出都讓靜頤的眉心鑽得更深,下顎也咬得更緊,見她不舒服,他又怎麼會快樂。

「好了,不要做了……」話一說完,鳳勁夜便離開她,抱著靜頤翻到一邊。

「可是你還沒……」靜頤知道他應該還沒得到滿足。

「不會怎麼樣的,忍一下就沒事了。」鳳勁夜親了下靜頤的額際。「看妳痛成這樣,要我怎麼繼續?」

「這是正常的,何況男人也一樣會痛的。」靜頤偎在他胸膛上,因鳳勁夜的體貼,方才的疼痛似乎已經不見了。

「我可沒妳這麼痛。」鳳勁夜將棉被拉好,蓋住彼此。「那……我們改天再繼續。」靜頤可比他勇敢多了。

「等妳不痛再說。」鳳勁夜閉著眼皮,努力壓下未能得到宣洩的欲望。「對了,接下來幾天我可能沒辦法跟妳去醫院做複健,因為臺灣的分公司要準備下個月辦的周年慶酒會,美國總公司希望酒會當天我也能去露個臉,跟那些VIP打個招呼,熟悉一下。」

靜頤沒有反對,因為他的複健情況很不錯,只是叮囑說:「嗯,不過你千萬要小心,不能撞到,或者跌倒,否則骨頭有可能又斷掉。」

「我知道,睡吧。」

「你真的:-…沒問題了嗎?」靜頤慎重地問。

「不要提醒我,快點睡覺!」鳳勁夜沒好氣地瞪她一眼。

「好。」靜頤懲著笑,不敢再多問。

鳳勁夜以為自己會睡不著,不過擁著懷中的小女人,現在已經是他名副其實的妻子,睡意很快地降臨,沒多久便沉沉地睡去了。

這楝老房子慈愛地看著相擁而眠的兩人,似乎也正在微笑。

第六章

過了三天,因為鳳勁夜一大早又去了公司,所以靜頤也提早到醫院,想說先吃個飯再打卡上班。「靜頤!」

在員工餐廳的走道上,聽見後面有人叫她,靜頤本能地回頭,見到蘇奕圻含笑地走來,便停下腳步等他。

「蘇大哥,你什麼時候從上海回來的?」靜頤知道蘇奕圻的父親雖然是醫院的大股東,不過他並不想靠家裡,而是自己創業,生意也做得有聲有色。

屬於中等身材的蘇奕圻來到靜頤跟前,不算英俊的五官,戴了副眼鏡,鏡片後是一雙溫和的眼神,給人一種很值得信賴的戚覺。

「前天就回來了…我們進去坐下來再聊好了。」靜頤頷了下蠔首,跟著一起進了員工餐廳,和其它員工一起排隊點餐之後,便找了角落的位置坐,這個時間用餐的人沒有很多,可以好好的談話。

「聽說妳先生從美國回來了?」蘇奕圻主動提起。

「嗯。」靜頤不免想起姜姊說的話,不過見坐在對面的男人神態自然,又覺得大概是姜姊想太多了。

蘇奕圻喝了口咖啡,然後笑了笑。「其實我曾經有個很卑劣的想法,想說如果妳先生一直都待在美國,不回臺灣,我可以乘機奪走妳的心,說不定就能從他手中把妳搶走。」

「蘇大哥…」聽完,靜頤真的怔住了,難道遲鈍的人是自己?

「妳不要緊張,這是我個人的想法,並不是說妳故意誤導我,讓我以為妳也有這個意思。」蘇奕圻連忙說明。

靜頤放下隨身攜帶的環保筷。「蘇大哥,我很抱歉。」

「跟我抱歉什麼?就是因為知道妳只是把我當作可以談心的朋友,所以我才一直沒有表露心意,我不希望妳心裡有個疙瘩在。」蘇奕圻愈瞭解她的為人,就愈知道靜頤不是那種會背叛婚姻的女人。

「謝謝。」靜頤真的很鳳激他這麼做。「雖然我和他這些年都是分隔兩地,可是只要還有一絲希望,我就不想放棄,現在他回來了,我們也想要一起努力看看,要讓婚姻維持下去。」

蘇奕圻多少還是會羡慕另一個男人的好運。「希望他能懂得珍惜妳,就算再好的感情也禁不起長距離的分離,不要隨便去考驗愛情。」

「我知道。」靜頤能體會這番話的意思。

「有機會介紹給我認識吧。」蘇奕圻笑說。

「一定會的。」靜頤鄭重允諾。

這頓飯就跟以往一樣輕鬆自在,靜頤知道他是個好人,也由衷地希望蘇奕瑜能找到更適合的對象。

吃過飯,靜頤打了卡上班,和其它的治療師一起看幾張新來的病患照的X光片,然後討論病情,交換了下意見,在忙碌中,時間也過得特別快。距離下班時間還有二十分鐘,複健中心已經整個安靜下來,病患也一一離開,另一位男治療師已經先下班了,只剩靜頤留下來整理病歷,記錄病人當天的複健進度和情況,直到感覺有人在看她,這才循著目光看過去,就見一身黑色風衣,內搭白色上衣和淺藍色丹寧褲的鳳勁夜站在複健中心門口笑娣著自己。

「你是來接我的嗎?」靜頤看了下表,快步地上前問。

鳳勁夜倚著門框,一臉似笑非笑。「當然不是,我是來接我老婆。」

聽了,靜頤「噗啡」一笑。「再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好了。」

「不急,妳慢慢來。」鳳勁夜找了位子坐下來。

靜頤寫了幾個字,又抬頭看他,有些欲言又止。「勁夜:-…我媽知道你回臺灣,要我們晚上過去吃個便飯,你…要去嗎?」

「好。」

「你真的要去?」沒想到鳳勁夜答應得這麼爽快,靜頤還有些會意不過來。

「妳希望我去不是嗎?」只要能讓她高興,鳳勁夜便願意去做。

「可是---…我不希望你是勉強的,如果你不想去也沒關係,我再找個理由跟我媽說。」靜頤知道鳳勁夜在意自己,但也希望他是心甘情願,而不是為了她,意義是不一樣的。鳳勁夜想著她的話,然後試著解釋。「我真的沒有勉強,于情於理我都該過去打個招呼,何況我還沒跟妳繼父正式見過面,這是應該的。」

「你真的這麼想?」靜頤眉心的結這才鬆開了。

「這些人情世故我還懂,不會那麼沒禮貌的。」鳳勁夜要她別擔心,由此可見他過去的態度有多糟了。

「嗯。」靜頤這才釋然的笑了。

「可以走了嗎?」

「我把病歷收好就走。」靜頤話才說完,一道人影出現在複健中心門口。

「靜頤!」蘇奕圻有些急促地走進來。「幸好妳還沒回去。」

鳳勁夜下意識地蹙起眉頭,然後旋過身軀面對來人,能直接叫靜頤的名字,可見得不只是普通同事。

「蘇大哥找我有事?」靜頤問。

「就是……」蘇奕圻這時也發現鳳勁夜的存在,兩個男人直覺地打量對方。

「妳還有病人?」

「這位是我先生。」靜頤心中坦蕩地介紹。

「原來是鳳先生。」蘇奕圻怔了一下,還是有禮的遞上公司的名片。「我姓蘇,請多指教。」

鳳勁夜接過名片瞥了一眼,心中一動,朝蘇奕圻伸出手,靜靜地觀察情敵的長相。「我是鳳勁夜,不過名片要等印好才能給你。」

「沒關係,我是久仰大名了,有空的話一起吃個飯。」原來這個男人就是靜頤的丈夫,蘇奕圻心中暗忖,很難不去探究這個男人有沒有資格擁有像靜頤這麼好的女人,畢竟這男人讓她一個人苦等了這麼多年。

「蘇先生客氣了。」這個男人難道就是靜頤的母親說的那個男人?那個有意追求靜頤的好對象?鳳勁夜目光顯得犀利地忖道。

靜頤這才有機會開口。「蘇大哥是有事要找我嗎?」

「事情是這樣……」蘇奕圻帶著靜頤走到另一邊說話。「我下午接到一位元朋友的電話,說他的一位長輩前陣子因為輕微腦中風住院,雖然病情控制住了,不過需要長期的複健治療,所以我建議他明天就轉到這裡,然後再拜託妳來幫那位長輩做複健。」

「原來是這樣,當然沒問題了。」

鳳勁夜置於桌面的手掌不知不覺中掄成拳狀,因為他是男人,自然可以看得出蘇奕圻看靜頤的眼光是不同的,裡頭有欣賞、傾慕,還有信任,也更加確定自己的想法。

「……那等他們辦好了住院手續,你再通知我一聲。」大家都是朋友,靜頤當然願意在她能幫忙的範圍內盡一己之力。

蘇奕圻點了下頭。「有妳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明天情況怎麼樣我再跟妳說。」

「嗯。」

「鳳先生,那我先走了。」蘇奕圻客氣地頷個首便離開了。

靜頤順手脫下白色外袍,對鳳勁夜說:「走吧。」

「那個男人喜歡妳。」鳳勁夜單刀直入地說。

「才沒有這回事,你不要誤會了。」靜頤有些不自在地閃避鳳勁夜的目光,心想依他的個性,還是不要解釋太多,免得愈描愈黑了。她這是在心虛嗎?鳳勁夜和靜頤認識這麼久,知道她不善於說謊,現在卻不敢直視自己的眼,就表示其中的問題不簡單,這讓他妒火中燒,失去了理智,也沒有再細想地衝口而出。

「真的是我誤會了嗎?」

「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靜頤眼眶倏地泛紅,震驚地瞪著他,怎麼也沒想到鳳勁夜會這麼問。

鳳勁夜無法克制心中的嫉妒,被她這麼一問,難聽的話就這麼說出口了。「難道他不是在追妳?妳媽曾經打電話給我,說有個條件比我好的男人正在追求妳,要我放了妳,是不是就是這個男人?妳真的對他一點意思也沒有?」

不!他不是要這麼說的!鳳勁夜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尤其是看到靜頤猛地刷白的臉色,他就後悔了,為什麼他又犯了同樣的錯誤?為什麼要這麼咄咄逼人?

為什麼要懷疑靜頤的清白?

「你以為--…我真的做出過對不起你的事?」靜頤全身發冷,哽聲地問,原來她所有的等待卻換來這一連串質疑的話,教她如何承受得了?

鳳勁夜下顎一抽,知道這種片面的指責太沒有根據了,試圖改口,可是他的自尊不容許。「妳:-…只要妳否認,我就相信妳。」

「就算我否認了,你又真的會相信嗎?也許在你的潛意識根本就不信任我,覺得這幾年我可能因為寂寞,或者別的男人比你對我好,我就會忘了對婚姻的承諾…」這些日子以來,鳳勁夜所表現出的溫柔和體貼,都被這些話給抹煞了,將靜頤這些年來心中累積的怨氣給引燃了。

「我……」鳳勁夜直到這一刻才知道,他無法承受靜頤的怨恨,可是說什麼都太遲了。

「該問這句話的人應該是我才對,你永遠無法體會我的心情,總是想著你對我們的婚姻到底抱持著什麼樣的心態?你在美國會不會喜歡上別的女孩?」靜頤停不下來,嘴巴彷佛有自己的意識般,壓抑在體內的怒和怨在這一瞬間全爆發了。

「結婚之後,我比以前更期待每年的寒暑假,就是希望看到你回來,可是你回來了,卻寧可坐在緣側畫圖,也不肯跟我多說幾句話,甚至--…不曾親過我-…總是待沒一個月就走了……」靜頤不知道自己哭了,直到意識過來,才發現早已淚流滿面、泣不成聲,完全失去控制。

「靜頤……」鳳勁夜張臂要抱她,氣自己又讓她哭了,想要跟她道歉,說他不是真心的。

「不……不要……」靜頤倒退一步,做出「不要靠近我」的手勢,如果不把這些話都一吐為快,她會發瘋的。「我以為自己很能忍耐,想著只要等到你畢業,找到了一份工作,生活穩定下來,說不定……說不定會要我也到美國跟你一起住……可是你什麼也沒有說,我甚至等不到你回來--…只是一個人在這裡傻傻地等-…想著就算要離婚,也要你親自來跟我說:-…」

「我從來沒有想過要跟妳離婚……」鳳勁夜想伸手碰她,偏偏靜頤不讓他接近,他只能抱著自己的頭,想著該怎麼彌補。

「那麼這段婚姻對你來說又算什麼?」靜頤朝他大吼,以她從未用過的尖銳嗓音叫道:「現在反倒過來指責我做出對不起你的事……你有什麼權利這麼說我?你又對這段婚姻付出過什麼?」

不管靜頤願不願意,鳳勁夜一把將她拖進懷中,狠狠地抱牢,眼眶也跟著泛紅了,就怕真的要失去她了。「對不起……我是個笨蛋,不值得妳這麼對我…」

「每次你掛了我的電話,我就一直哭,想著你是不是不要我了……」靜頤大聲啜泣。

「那為什麼不老實跟我說?說你只是想欺負我才娶我,一點都不喜歡我?為什麼要讓我的心懸在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來?我真的好痛…」

這一刻,鳳勁夜真的呆了、傻了,原來自己犯了那麼多不可饒恕的錯誤,全都是被他彆扭又不夠坦白的個性給害慘了,是他害靜頤這麼痛不欲生,還說這麼做是因為愛她。

鳳勁夜內心深處的感情也全都爆發出來了,心中那道禁錮也在這一瞬間打開,什麼自尊和面子,根本比不上靜頤對他的重要性,若是失去她,他就跟死了沒兩樣。

「我當然要妳了,從十二歲那年見到妳,我就要妳……可是我太死愛面子,死也不肯讓妳知道……就怕會很丟臉…怕被妳笑……」鳳勁夜握住靜頤的肩頭嘶吼著,吼出壓抑在心中的愛意。

「最後只好用房子來威脅妳,要妳嫁給我……」靜頤哭到全身顫抖,還是將鳳勁夜的真情告白聽了進去。

「雖然我們已經結婚了,可以明正言順地親妳、抱妳,可是……性在國外比臺灣開放很多,我見過身邊不少女同學因為不小心懷孕了才急著跑去墮胎,有的是挺了個大肚子只好休學:-…我只要想到就算戴保險套,還是有可能讓妳懷孕,而我卻不能待在妳身邊,那妳一個人該怎麼辦?又要一邊念書,會很辛苦的……」鳳勁夜拂開黏在靜頤臉頰上的髮絲,還有交錯的淚痕。

「所以為了保護妳,我只能告訴自己,要再多等幾年才行,等到我們可以去應付未來的事再去做那件事,到了最後,我只好逃回美國,就怕自己會控制不住。」

「你該早點跟我說這些的……」靜頤一臉怔仲,試了幾次才發出聲音。「為什麼就是不肯說?」

鳳勁夜輕咳一下。「說我很想跟妳做愛嗎?我怎麼說得出口。」

「你總是只想到自己……」靜頤哽咽地罵道。

「妳說得對,我才是那個自私的人。」鳳勁夜自我嫌惡地說。

「是我太怕失去妳,才會胡亂吃醋,但是我真的相信妳,不應該說那種傷人的話……」就算那個姓蘇的男人真的對靜頤有意,那也是一廂情願,並不表示靜頤也曾經喜歡過他,這是兩碼子事,是不一樣的,他現在已經想清楚了。

就算這樣,靜頤還是氣不過。「你可以冤枉我別的事,但是這種事絕對不可以,你真的太過分了。」

「我知道,靜頤,真的很對不起。」鳳勁夜抱緊因為哭得太凶而全身抽措的靜頤,低聲下氣地道歉,希望能止住她的淚水,要他做什麼都可以。「我只是一個心眼比螞蟻還要小的男人,真的不是故意要這麼說的……我嘴巴真是太笨了,老是說些會傷人的話,明明不是真的要這麼說的,卻還是說了……」

「不是故意也不行。」靜頤強忍著盈眶的淚水。

「我知道--…我不只一次告訴自己不要再犯同樣的老毛病,要表現得成熟穩重一點,可是只要遇到跟妳有關的事我就:-…我就昏了頭,什麼也管不了……」鳳勁夜好恨自己總是讓她哭。

「我和蘇大哥真的只是朋友……」靜頤嗚咽地說。

「你怎麼可以這樣懷疑我?你真的太過分了……」

鳳勁夜親著她的發頂,恨不得再多揍自己幾拳。「妳說得對,我太過分了……我真的不值得妳原諒。」

「以後你要是再懷疑我,我就…」

「就怎麼樣?」鳳勁夜提心吊膽地問,就怕她說要離婚。

靜頤吸了吸氣說:「我就不理你了。」

「我保證不會再發生了。」鳳勁夜懲著笑說。

「不准笑!」靜頤滇怒地槌他一下,不過一點都不用力。

「不要再生我的氣了。」鳳勁夜將她抱得更緊。

「那就別再惹我哭。」

「好,我保證不會再有下一次了。」鳳勁夜允諾。

靜頤偎在鳳勁夜的胸口,將所有的話都發洩完,心情也漸漸平靜下來了。

「嚇到你了嗎?連我自己也是,我還以為已經不在意了:-…覺得現在你回來了應該就會好了,我在心裡都是這麼安慰自己的,這些年的等待和淚水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不要再去想它了,結果……」當所有的情緒到達臨界點,再也受不了了,便整個崩潰了。

「不!妳早就該在見到我回來的第一眼就這樣對我吼,然後再賞我一巴掌,妳絕對有權利這麼做。」鳳勁夜疼惜她默默隱忍的個性,他早知道靜頤是這樣的性子,卻還是讓她受苦。

「我把事情處理得太糟了……總以為這麼做都是為了妳好,卻沒有顧慮到妳的心情,才會惹出這麼多問題,是我的錯。」

「以後要把自己的想法告訴我,就算你認為是對我好的事,我也未必想要那樣做,你要學著尊重我的決定。」靜頤圈住他的腰,仰起小臉問:「好不好?」

鳳勁夜重重地親著靜頤的額頭、鼻尖和柔軟的唇瓣,這一刻,在她面前,他是謙卑的,只希望得到她的諒解。「好,我會學著說出來,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保證不會再讓妳流淚了。」

「嗯。」

聽他用著這麼乞求的語氣說話,讓靜頤又想哭了。「我媽……她真的打過電話給你?她真的跟你那麼說?我不知道她會打電話給你。」

「她也是不忍心看妳這麼難過,我應該感謝她的,是她讓我意識到自己就要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鳳勁夜衷心地說:「我要跟她說聲謝謝。」

「你真的這麼想?」靜頤不禁淚流滿面。

「別哭了-…」鳳勁夜吻去她的淚。「待會兒去吃飯,我會當面跟她道謝,然後跟她說,以後我不會再傷妳的心,請她放心的把女兒交給我,這些話我早在八年前就該說了,偏偏我嘴硬,又太驕傲,沒辦法放低姿態。」

聽完,靜頤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我也不希望她為我擔心:-…」

「這次我會改頭換面,讓她刮目相看。」鳳勁夜抹去她的淚。「相信我。」

靜頤吸了吸氣,露出雨過天晴的美麗笑靨。「我媽一個人要準備整桌的菜可能會忙不過來,我們得快點去幫忙。」

「那就走吧。」鳳勁夜握緊靜頤的小手,打從心底戚謝上帝還眷顧著他,讓他及時醒悟過來,認清自己犯下的錯有多大,還有機會修正。

翌日―鳳勁夜被窗外的鳥叫聲給吵醒,微微地掀開眼皮,發現外頭的天色漸漸亮了,右手臂才動一下,險些吵醒還在熟睡中的靜頤。

偏過俊臉看著偎在身側的小臉,想起昨天在醫院,靜頤所淌下的淚水,還有對他吼的那些話,現在回想起來,還是讓他好心痛、不舍,想要好好地疼她、愛她,讓她知道她對自己有多重要。

睡夢中的靜頤發現有人在吻著自己,揚起嘴角,本能地回吻,因為她知道是誰,所以不介意被吵醒了。

「嗯……」溫暖的男性手掌隨著親吻,大膽地探進睡衣內,撫揉著她柔軟的胸脯,讓靜頤逸出一聲顫抖的呻吟。「勁夜……」

「老婆……」

靜頤因這個稱呼而笑意加深。「那我也要叫你老公嗎?」

「那是最好不過了:-…」鳳勁夜貼著靜頤揚起的嘴角笑說。

「可以嗎?那裡還會不會痛?」

「早就不痛了。」靜頤抬起臀部,讓男性手掌褪去睡褲。鳳勁夜粗喘一聲。「那我們再試試看:-…」

「嗯。」光聽鳳勁夜這麼說,靜頤已經為他濕潤了,等待著他的進入。

擔心又會弄痛靜頤,鳳勁夜按捺住衝動,在那濕潤的入口徘徊、磨踏,遲遲不敢進入,直到靜頤發出難耐的喘息,指甲畫過他的背部,本能地暗示著,才緩緩地推擠進去。

「這樣做對嗎?」鳳勁夜粗嘎地詢問。

「應該沒錯--…」靜頤暈紅了小臉。

「會痛嗎?」

「不要再問了--…」靜頤羞到想把臉搗起來。

鳳勁夜胸口漲滿了愛意,不再遲疑地將自己推入期待的天堂,當真正結合的那一剎那,兩人都為之屏息。

這次不再那麼疼痛,漸漸有了歡愉……不再需要言語,覆在靜頤身上的男人用著緩慢的節奏進出著……

隨著吐出的嬌吟,靜頤在需索之間擺蕩著身子,感受到覆在身上的男人正處於極大亢奮中,繃緊的肌肉線條隨著每個進出而沁出大量的汗水。

「勁夜。」

身上的男人定住不動,嘎啞地問道:「會痛嗎?」

「不……不痛……」靜頤主動抬起頭吻他,想確定鳳勁夜真的在她身邊,不是作夢,他們真正的在一起了。

鳳勁夜用力地回吻,隨著火熱的親吻,更深、更有力的佔有身下的小女人,讓靜頤承受不住這樣的激情而叫出聲來,也讓他瞬間達到頂點,

想要控制也已經來不及了。

一聲男性悶哼,全身繃硬的鳳勁夜宣洩了欲望,然後發出懊惱的呻吟,

似乎對自己的表現很不滿意。

「怎麼了?」靜頤輕撫著男人的濕發,有些昏昏欲睡了。

「下次……我會讓妳更舒服一點……」鳳勁夜備感挫折地保證。

聽了,靜頤險些笑出聲來。「我已經感覺很好了。」

「我應該再持久一點……」只要是男人都很在乎這個。

「我可不希望你有異于常人的表現,何況熟能生巧,這種事以後我們可以慢慢練習。」靜頤趕緊安撫他的男性自尊。

「不是在安慰我?」鳳勁夜翻身躺在靜頤旁邊,笑不可抑。

「當然不是了。」靜頤柔聲地說。

「那就好。」說著,鳳勁夜便起身,套上睡褲出去。

靜頤心中不免有些失落,她多希望鳳勁夜能再摟自己一會兒,只得將自己蜷縮在棉被裡。

沒過一會兒,鳳勁夜回來了,打開小燈。

「先別睡,我幫妳擦乾淨。」

看著鳳勁夜掀開棉被,將手上的熱毛巾攤開,要幫她擦拭腿間,靜頤不禁羞紅了臉。

「我自己來就好……」原來他是去幫她弄這個。

「這種事本來就是我該做的。」鳳勁夜堅持要自己動手。

「我要自己擦。」靜頤把毛巾搶過去,羞窘地說。

「好吧。」見她的臉紅得要燒起來,鳳勁夜只好放棄跟靜頤爭下去。「妳的衣服也弄髒了,我去幫妳拿一套乾淨的睡衣過來。」

見鳳勁夜出去,靜頤心口泛甜,既害羞又喜悅地笑了,因為沒有幾個男人會這麼貼心地為另一半著想。

「把它穿上,不然感冒了就不好。」去而複返的鳳勁夜從靜頤原來睡的房間找了一套睡衣過來。

靜頤想要自己穿就好,不過這次鳳勁夜堅持要幫她穿。

「我又不是嬰兒,還要你幫我穿衣服。」靜頤抿唇笑說。

「就當作是練習好了,要是以後我們有了孩子,不就可以早點進入狀況。」鳳勁夜理所當然地說。

「你真的想要孩子?」靜頤很意外地問。

「妳不想要?」鳳勁夜揚了揚眉梢。

「我當然想,昨天晚上去媽那兒吃飯,要回去的時候,她也偷偷問我,既然我們還是決定要在一起,有沒有準備懷孕什麼的,只不過孩子也不是想要有就會有的。」靜頤在生育這方面還算理智,或許是在醫院工作的關係,自然瞭解現代人有很多不孕的問題。

「反正我們也不要避孕,先試試看再說。」鳳勁夜倒是很有信心。

「好。」靜頤等到他躺下,又偎過去。

「再睡一會兒。」鳳勁夜的話才說完,就發現她已經睡著了。

這才是他一直想要的幸福,有他愛的人,還有他的家。

第七章

考慮了好幾天,鳳勁夜下定決心去做一件事。「你不喜歡穿太多件衣服,那圍巾記得系著…」已經接近十一月底了,氣溫也更低了幾度,靜頤將一條灰色棉麻圍巾綁在鳳勁夜的脖子上,可以保暖,但又不至於會太熱。「你今天幾點會回來?」

「還不一定,我再打電話給妳。」鳳勁夜沈吟了下。「妳今天上晚班,那待會兒要做什麼?」

靜頤偏著頭想了想。「可能會把地板拖一拖,做些家事再去上班。」

「那--這個給妳。」鳳勁夜從長褲口袋內掏出一把古銅色的舊鑰匙。

「這是開哪裡的?」靜頤看著躺在手心上的鑰匙,有點老舊,不過很陌生,她不曾見過。鳳勁夜清了清喉嚨。「妳應該知道我房間裡有個櫃子都一直上鎖,記得有一次差點被妳看到放在裡頭的東西。」

「我記得,你還很凶的趕我出去。」她點頭說。

「這把鑰匙就是用來打開它的,妳不是一直想知道我老是坐在緣側畫什麼嗎?」鳳勁夜套上風衣。「妳想知道的話就打開來看。」

「真的可以看嗎?」靜頤瞠大秀眸,眼底充滿好奇。

「等我出門了妳再看。」鳳勁夜實在不好意思讓她看到自己的秘密,但是為了解開她心中的結,只有這麼做了。

「有這麼神秘?」這樣讓她更想看了。

「我走了。」鳳勁夜俯下頭親了靜頤一下。

「記得打電話給我。」靜頤跟在後頭送他出門。

等到關上大門,靜頤一邊看著手中的鑰匙,一邊走進房間,然後在那只黑櫃子前坐下,將它插進鑰匙孔內,果然打開了。「這麼多……」裡頭少說有三十幾本畫冊,於是隨便抽出其中一本來看。待靜頤翻開其中一頁,被映入眼簾的畫像給愣住了。那是她!不過不是現在的她,身上穿著國中制服,頭髮剪到耳下,又翻了一頁,同樣是念國中的她,正望著院子裡的油杉,接下來幾張則是坐在梅樹下看書,這一幅幅的畫像勾起了靜頤不少的回憶,接著找到有好幾本都是她在念國中時的肖像畫。

「他是什麼時候畫的?」靜頤不記得有當過鳳勁夜的模特兒。

靜頤又拿出一本畫冊,她的年紀更大一點了,有一張眼裡含著淚水,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有幾張則是穿著洋裝,被風吹起了裙襬,鳳勁夜把她畫得好美、好活,彷佛就要從畫裡走出來。

「原來他都在畫我……」

不知該哭還是該笑,靜頤捧著畫冊,每一張畫的筆觸都充滿了溫柔和感情,她可以看得出來。「為什麼不讓我知道呢?如果我早點知道……」她就會明白他的心意的。

接著,靜頤索性把所有的畫冊都搬出來,找到其中幾本紙張有些泛黃的畫冊,當她翻開時,終於掉下眼淚,雖然筆法沒有像之前看的幾本那麼精細完美,像是塗鴨一般,比例也不太對,可以看得出是出自小孩子的手,但是靜頤依舊可以認出畫的正是才十歲的自己,母親幫她紮了兩條辮子,穿著滾了花邊的小洋裝,就是她和鳳勁夜第一次見面穿的。

我從十二歲那年見到妳第一眼,我說要妳了…

鳳勁夜的話在耳畔響起,而手上的畫冊就是證據,他一直喜歡她,只是不懂該怎麼說,只能用這一幅幅的畫來表達。

「為什麼不告訴我?」靜頤好生氣,氣他瞞得她好苦。

「我不是要讓妳哭的。」原本已經出門的他,坐在計程車上想了好久,還是又折回來了,才打開拉門,就見到靜頤在哭。

靜頤回頭見到鳳勁夜,抽泣地奔進他懷中。「你怎麼不早點說?這樣我就不會老是胡思亂想,我會知道你心裡有我……」

「沒人教過我該怎麼說……」鳳勁夜將嘴唇貼在她的太陽穴,喉頭一哽。「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告訴妳,我好喜歡好喜歡妳、喜歡得不知道該怎麼辦了,那種感覺讓我好痛苦,我只能一直畫妳,這樣心裡就會好過一些。」

「笨蛋!你才是笨蛋!」靜頤槌著他的胸口,大哭起來。

「妳罵得對……」鳳勁夜承認自己的確是。

「我們真的好傻……」想到從相識到現在,足足有十六年,他們都是在那種猜測對方的心意、自我折磨的日子中耗盡,就覺得好浪費。

「我是男生,卻這麼不坦白,要是我能早點說出來就好了……」鳳勁夜現在回想起來也很嘔,但也只能怪自己。

「謝謝你的那些畫……」靜頤又哭又笑。

「妳喜歡嗎?」鳳勁夜希冀地問。

「我好喜歡……你是怎麼畫出來的?我居然一點都不知道。」要是鳳勁夜邊看邊畫,她會有感覺的。

鳳勁夜用額頭碰著她的。「我只要閉上眼睛,腦海裡自然就會出現妳的影像,妳的每一個動作和表情,光靠這樣就能畫出來了。」

「勁夜:-…」靜頤不由得動容了,路起腳尖羞澀地吻他一下,想讓他知道她有多開心。這淺淺的親吻卻惹得鳳勁夜身軀繃緊,欲望在瞬間被點燃了,於是讓靜頤躺在那些畫冊上頭,一件件地剝去彼此身上的衣物,用唇舌和雙手來疼愛她,不再有之前的生澀,取代的是狂野的熱情。

「可以了嗎?」

「嗯……」靜頤才輕吟一聲,就被那迫切的巨大給充滿,雖然顯得急躁,可是她不在意,想要鳳勁夜也得到快樂。

像是抓到了竅門,鳳勁夜已經漸漸地掌握方法,知道怎麼做才能讓他們都感受到偷悅,所以也就更加需索無度,想要得到更多,像是要不夠似的,緊摟著身下逸出嬌喘的小女人,直到將彼此都推上高峰。

歡愛過後,鳳勁夜坐起身軀,將綿軟無力的靜頤也扶起來,有些懊悔現在才問:「我剛剛有沒有很粗魯?會不會痛?」

「沒有---…我很好……」靜頤將排紅的小臉埋在鳳勁夜的胸口。鳳勁夜找出衣服,幫靜頤穿上。

「下次我會儘量克制不要太用力了,可是:-…我真的太想要妳了。」

「我也……想跟你在一起-…」靜頤好小聲地說。

「妳說什麼?大聲一點。」鳳勁夜故意挑眉問。

「你很討厭!」靜頤慎惱的槌他。

「我們是名正言順的夫妻,想要對方有什麼好害羞的。」鳳勁夜嗤哼一聲,自有一番說辭。「我就好想每天都跟妳膩在一起,哪裡都不要去,也不用管別人,我只要妳就好。」

「我也是。」靜頤既驚又喜,因為從來沒想過會聽到他說出這樣的甜言蜜語。「以後我們不要再這樣,有什麼話就說出來,讓彼此都能知道對方的心意好不好?」她不想再浪費相處的時間,每一天都要把握。

「好,我答應妳。」鳳勁夜慎重地啾著她。

「我愛你!」靜頤率先說道。

「靜頤:-…」

「你不用現在說,不必勉強自己馬上改變,不用急,我會一直在你身邊。」靜頤眼底流露出濃濃的愛意和體諒。

「妳愛上一個不懂得溫柔的男人。」鳳勁夜歎道。

「誰說的?你的溫柔只要我知道就好。」靜頤甜甜地笑了。

鳳勁夜不禁情緒澎湃,低頭吻住她,要讓靜頤更真切的鳳受到他的心,讓她明白他其實很愛她。

日子就在這樣的甜蜜中過去,時節已經是十二月中了。靜頤今天是上早班,而鳳勁夜已經先打手機給她,說在公司還有事走不開,自從公司舉辦完周年慶酒會,案子也多了,他的工作也就愈來愈忙碌,於是靜頤很難得的一個人回家。

只不過當靜頤走進巷子,遠遠地就看見門外站了個中年婦人,愣了幾秒鐘才認出對方是誰。

「媽?」是鳳勁夜的母親。鳳太太已經等得火氣都上揚了。「妳知不知道我在這裡等多久了?」她根本不管靜頤是不是在上班,劈頭就罵。

「對不起,我馬上開門。」因為對方是長輩,不能回嘴,靜頤開了門請婆婆進去,這還是婆媳倆頭一回獨處,她有些手忙腳亂。

「勁夜呢?我聽說他已經回臺灣了不是嗎?」鳳太太抓著名牌皮包進了大門。

「記得把行李拉進來。」

靜頤不等她開口,已經握著行李拉杆進門,心裡有些志下心不安。「他人還在公司……媽中午吃過了嗎?要不要我去買點吃的回來?」

「不用了,我已經在飯店訂了房間,把話說完就會走。」鳳太太換上室內拖鞋,來到座敷,看了一眼掛在牆上那幅死去公公的肖像畫,彷佛正不滿地瞪著自己,連忙心虛地轉開視線。「這裡還真是一點都沒變。」

很快地,靜頤將行李擺在走廊上,在她對面坐下。「媽要跟我說什麼?」

「不要叫我媽了。」

「媽?」鳳太太的話讓靜頤一頭霧水。「當年妳和勁夜結婚,就跟小孩子玩扮家家酒沒兩樣,我和他爸爸是不會承認的。」鳳太太把玩著手上的紅寶石戒指。「所以我要妳跟勁夜離婚!」

「為什麼?」靜頤臉色倏地一白。

「妳的身分根本配不上勁夜!」鳳太太打從心眼裡瞧不起這個媳婦。「妳媽當年也不過是照顧我公公的特別看護,妳這個女兒居然還乘機引誘我兒子,要他跟妳結婚--…」

「我沒有。」靜頤不知道她為什麼會這麼認為,也不接受這種誣賴。

「總而言之,我跟勁夜他爸爸幫他挑了一個更適合的物件,現在就等你們離婚了。」鳳太太說出這次回臺灣的用意。

「那麼當初你們為什麼不反對?」靜頤不解地問。

鳳太太有些語塞。「那是因為……勁夜的脾氣就是那樣,我們愈是要阻止,他就愈要娶妳,而且他爺爺才剛死,心情一定不好,所以我和他爸爸就想暫時答應他,反正以後還可以離婚。」

「我不會跟勁夜離婚的。」靜頤昂起小臉堅定地說。

「妳說什麼?」鳳太太氣呼呼地問。靜頤毫不畏懼地站起身。「媽,我很歡迎妳住在這裡幾天,可是我不會跟勁夜離婚的。」

「妳敢不聽我的?」還以為靜頤會像個小媳婦一樣哭哭啼啼,因為在鳳太太的記憶中,她就是個內向安靜的小女孩,想不到長大之後完全不一樣了,鳳太太這才發現事情比原先預料的棘手。

「我和勁夜是合法夫妻,只要雙方都不願意,沒有人可以逼我們離婚,就算是媽也一樣。」靜頤想要捍衛自己的愛情,還有和鳳勁夜的婚姻,不容許有人破壞。

「媽要說的只有這些的話,這就是我的回答。」

「妳--…」鳳太太氣得握緊拳頭,整個人微微地顫抖著。

「我相信勁夜也不會答應離婚的,所以請爸和媽試著接受我。」靜頤不卑不亢地說,因為有鳳勁夜的愛,讓她更有勇氣了。

「我要先回飯店休息了,叫勁夜明天留在家裡,我倒要聽聽看他會怎麼說。」說完,鳳太太悻悻然地抓起皮包,拉著行李箱就走了。

靜頤禮貌地問了一句。「要我幫媽叫計程車嗎?」

「不准再叫我媽!」

外頭的大門砰地關上,她聽著行李箱的輪子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愈來愈小,直到消失,整個人才腿軟地坐在地上,可見她是鼓起多大的勇氣才能面對婆婆的權威,心想剩下的事只有等鳳勁夜回來了。

靜頤等到晚上十點多,鳳勁夜才帶著酒氣回家。

「好臭!」靜頤撇開小臉,不讓他親。

「我忘了剛剛在夜店喝了兩杯酒……」鳳勁夜脫下外套交給靜頤,有些不悅地說:「公司那些同事硬拉著我一起去,我就說我的大腿打了鋼釘不能跳舞,他們就說只要喝酒就好,我根本就不喜歡那種地方,吵死了,到處不是煙味就是熏死人的香水味,最後受不了就先離開了。」

「先去洗澡吧。」靜頤接過圍巾,這才注意到襯衫領口上有個顯眼的口紅印,怔了一下。

「你們同事之中也有女的吧?」「當然有…」鳳勁夜隨著視線望向自己的領口,俊眸倏地瞇起。「那個女人真是有病,簡直莫名其妙!靜頤,妳不要誤會,我沒有跟別的女人亂來,妳一定要相信我。」

「我又沒說什麼。」靜頤噴笑一聲。「我當然相信你,只是:-:也還是會有一點吃醋,不管對方是不是故意留下這個口紅印,我看了都覺得很刺眼。」現在的她也要學著馬上說出心中的想法讓鳳勁夜知道,而不是一味的隱忍著。

「妳現在也知道吃醋了?」鳳勁夜樂壞了。

「幹麼這麼高興?」靜頤瞋他一眼。

「會吃醋表示妳很愛我,當然要高興了。」鳳勁夜解開襯衫袖口上的扣子。

「這件衣服就直接丟掉,我也不想再穿了。」

「到底是誰親的?」

鳳勁夜哼了哼。「我也不認識,就是在夜店裡碰到的,那女人還以為自己長得多漂亮,胸部都露了一大半給人家看了,就這麼撲過來要親我,還好我反應很快,沒讓她親到,那女人真的有病,硬要親我,我很生氣地用力一推,她竟然摔個四腳朝天…哈哈--…真好笑……」見鳳勁夜笑得像個惡作劇成功的大男孩,讓靜頤不禁哭笑不得。「然後呢?她有沒有受傷?」

「一堆男人搶著去扶她,能受什麼傷,反正是她自找的。」除了靜頤之外,其他女人根本無關緊要。「記得把襯衫丟了,我先去洗澡。」

靜頤笑娣著鳳勁夜的背影,才要將外套拿回房間掛好,又想到白天婆婆說的話,臉上罩了一抹淡淡的陰影。

其實靜頤百分之百相信鳳勁夜絕不會答應離婚,可是公婆會接受嗎?會不會又讓他們父子、母子之間的關係更惡劣?

這些靜頤都不能不在意,所以才更難開口。

二十幾分鐘後,鳳勁夜只穿著條睡褲回到房間,將手上的吹風機推給靜頤。

「幫我吹頭髮!」

「你為什麼要留頭髮呢?雖然很適合你,不過整理也很麻煩不是嗎?」靜頤接過吹風機,一直在想這個問題。

「也不為什麼,一開始只是沒空去想要剪什麼樣的髮型,結果就愈留愈長,到最後也就不想再變了。」鳳勁夜盤起雙腿,坐在榻榻米上等著吹幹。靜頤按下開關,發出嗡嗡聲音,便先吹起發尾。她該怎麼開口呢?心裡不斷想著,手上的吹風機就忘了移動。

「哇……好燙!」鳳勁夜摸著快要燒焦的頭皮,發出痛呼,這才讓靜頤回過神來,趕快把吹風機關掉。

「對不起,有沒有怎樣?我看看…」

鳳勁夜轉過身來,皺著眉頭問:「妳在想什麼?〕

「我在想媽:-…」靜頤吶吶地說。「今天下午媽來家裡了。」

「妳媽之前不是也常來家裡?是有什麼事嗎?」

「不是我媽。」

靜頤這麼一說,鳳勁夜便聽懂了,俊臉一凜。「她突然回臺灣做什麼?妳們談了些什麼?」

「她……要我們離婚!」靜頤正色地說。聞言,鳳勁夜臉色更難看了。

「那妳怎麼說?」「我當然拒絕了,就算他們是你的父母,也不能強迫我們。」靜頤深吸了口氣。「我只是不懂為什麼你爸媽現在才要我們離婚,如果真的反對的話,一開始就不該同意,或者早幾年就該說了。」

「她現在人呢?」鳳勁夜撥了撥半幹的頭髮。

「她說住在飯店,還要你明天留在家裡等她來。」靜頤觀察著鳳勁夜陰晴不定的表情,有些擔憂。「勁夜……」

「我來對付她就好。」鳳勁夜太瞭解那對夫妻,會突然管起自己的事,鐵定是有很大的原因。「不管她跟妳說什麼,妳就叫她直接來問我,不管什麼事都有我擋在前面。」

靜頤靠在他赤裸的胸膛上,環住鳳勁夜的腰。「那你好好地跟她說,口氣不要太差,畢竟她還是你媽。」

「好。」鳳勁夜不想說太多,他跟父母的感情就像無法融化的冰。

到了隔天早上,鳳太太不改貴氣打扮的來了。「媽,請進。」靜頤惴惴不安地說。鳳太太仰起頭哼了哼。「不是要妳別再叫我媽了?」

「只要我和勁夜是夫妻,就得這麼稱呼。」靜頤柔聲的回道。

「勁夜呢?他知道我會來吧?」鳳太太懶得跟不相干的人多說廢話。

靜頤將人請到座敷,又泡了一壺桂圓茶出來。「媽先坐一下,我去叫他出來。」最困難之處終於要面對了。

走出座敷,來到鳳爺爺以前住的房間,現在是鳳勁夜用來工作上網的書房,見到靜頤進來,鳳勁夜便知道了。

「她來了?」

「嗯。」靜頤心頭沈甸甸地說。

鳳勁夜放下手上的筆,招手要靜頤過去。「妳看我畫這幅畫怎麼樣?」

「畫我的嗎?」靜頤才到他身邊坐下,接過畫紙,是自己沒錯,卻是面帶紅暈,還有嫵媚,小口微敔,像是承受不住歡愉的吐出嬌吟,那是激情時才有的表情。「你很討厭……」

「可是我很喜歡妳這個模樣:-…」鳳勁夜攬住她,結實的吻住那微鱖的小嘴。

「而且百看不厭。」

「你不能讓別人看到……」靜頤害羞得想把畫搶走。

「那當然了,只有我能看。」鳳勁夜曖昧地說。

「你真的很討厭:-…以後不准再畫我了……」靜頤的臉燙到會冒煙了。

鳳勁夜把下巴一抬。「我偏要畫。」

「那畫完交給我,我要藏起來。」

「這個嘛……」鳳勁夜故作猶豫狀,就是要嚇嚇她。

靜頤咬著下唇,嬌怯地嚷:「好不好嘛?」

「親我一下!」

「你就會欺負我:-…」靜頤好氣又好笑地嬌瞪,開始覺得這麼熱情洋溢的他才是鳳勁夜真正的性情,以前太過壓抑了,現在才獲得解放。鳳勁夜耐不住地主動親過去,雙手也跟著在靜頤身上亂來。「我不欺負我老婆,那要我欺負誰?」

「不行……媽還在外面等。」靜頤失笑著提醒。

歎了好大一口氣,鳳勁夜才放開手臂,改握住靜頤冰涼的小手。「一切有我在,妳不要擔心。」

「我們快點出去吧。」

「走吧。」鳳勁夜依舊沒有放開握在掌心的小手,才走進座敷,果然馬上引起鳳太太的注意,他就是故意要讓母親看的。

「你要回臺灣工作,怎麼也不先跟我和你爸說一聲?」鳳太太等得快發飆了,不過還是先拆散他們再說。

鳳勁夜盤腿坐下。「你們會關心嗎?」

「你說的這是什麼話?你到底是我們的兒子。」鳳太太被兒子這麼反諷,還真有些招架不住。「難道我們想關心你也不行嗎?」

「也不是不行,只不過在漠視了二十八年之後,突然說關心我,我還真的有些意外。」鳳勁夜反唇相稽,話才出口,坐在身邊的靜頤便偷偷地拉了拉他的衣角,要他說話不要這麼沖。

鳳太太喝了口桂圓茶,暖了下身體,想著該怎麼應付親生兒子。「我知道我和你爸這些年來忙著餐廳的生意,所以冷落了你,可是現在後悔了,想要彌補你,希望還不遲。」

「妳所謂的彌補就是要我和靜頤離婚?這還是我頭一回聽到這種會笑死人的方法。」鳳勁夜嘲弄的哼道。

「要你們離婚也是為了你好,你身邊這個女人能給你什麼?只不過是一間小醫院的複健師!」鳳太太很現實地說。

「媽,不好意思,我們正確的職稱應該是物理治療師才對。」說到自己的專業,靜頤忍不住插嘴。

「妳--…」鳳太太沒想到靜頤膽敢糾正自己的話。

接下來換鳳勁夜了。「還有,靜頤工作的地方也不是什麼小醫院,它可是北部最有名的癌症複健私立醫院,規模可是一點都不小,而且她是在幫助病人,我替她鳳到驕傲都來不及了,絕不會有半點輕視。」

「你們……我不跟你們說這些。」鳳太太看著眼前的兩個年輕人一搭一唱,把她堵得差點無話可說,大喘了一口氣說:「勁夜,我和你爸看上的對象不僅家世好,她的父親在美國的生意也做得很大,就算你以後想要自創品牌,或是開店,相信她也願意出資幫你:-…」

「哈哈……」鳳勁夜才聽到這裡,再也忍不住地爆笑出來,讓鳳太太相當的難堪。「我雖然是你們生的,可是想法卻完全不一樣,我為什麼要靠女人的資助?難道我對自己的能力這麼沒信心?靜頤給我的遠比妳想像的還大,甚至是你們夫妻從來沒給過我的,那就是愛,還有一個家,這就是我要的。」

鳳太太不放棄地努力遊說:「只要你看到對方,一定會愛上她…」

「我愛的是靜頤!」鳳勁夜真的是氣炸了,以為他會見一個愛一個,那麼沒有節操觀念嗎?

坐在旁邊的靜頤瞬間濕紅了眼,悄悄地握住鳳勁夜的右手,兩人十指交扣,互相鼓勵打氣。

「愛這個女人有什麼用?只要你娶了對方,你要幾楝房子都有:-…」鳳勁夜擱在左大腿上的拳頭掄得死緊,費了好大的勁才按捺住脾氣。「看來不管我說什麼,妳根本聽不進去,我比較好奇的是為什麼突然跑來要我們離婚?不可能是臨時起意的才對。」

「當、當然是為了你著想了。」鳳太太期期艾艾地說。

「該不會……是餐廳的生意經營不下去了吧?美國的次貸風暴愈來愈嚴重,你們又喜歡住豪宅,還買了好幾楝來跟親朋好友炫耀,看來真的是出了問題,所以你們才會想到我對不對?」鳳勁夜見到母親的目光閃爍,不敢看他,知道猜對了,只有關係到金錢的事才會勞動這對夫妻的大駕,願意飛到臺灣來。

「雖然我的中文不太好,但也知道有句成語叫……賣女求榮,現在你們是打算賣子求榮了嗎?」

「勁夜,不要:-…」靜頤扯了扯鳳勁夜的手臂勸阻。

「我這麼說還算很客氣了。」鳳勁夜冷哼一聲。

鳳太太急著要辯駁。「反正這麼一來對大家都有利,你也不用住在這間老房子裡頭,真不知道你爺爺留著它做什麼。」

「我就是喜歡這間老房子,妳眼中的豪宅根本比不上它的一塊瓦片。」現在知道母親的目的,鳳勁夜不打算再囉嗦下去。

「我就是死也不會和靜頤離婚的,你們大可把那幾家餐廳都收起來,或者乾脆宣告破產,學著怎麼去過省吃儉用的日子,相信你們不至於會餓死的。」

「要是宣佈破產,我和你爸在親朋好友面前怎麼抬得起頭來?」鳳太太無法忍受那種冷清的生活,還有別人嘲笑的眼光。「我們生你、養你,你現在就有責任要幫我們。」

鳳勁夜目光一沈。「我的學費可是一塊錢不少的還給你們,不過真要我養你們也不是問題,也算是盡孝道,不過我頂多讓你們有吃有住,想要繼續揮霍無度,或是裝闊,那我就幫不上忙了。」

「我是你媽―」

「所以妳才進得了這道大門。」鳳勁夜冷淡地截斷母親的話。

「難道要我和你爸來求你?」鳳太太沒想到親生兒子這麼不給面子。

「就算是跪下來求我也不會答應。」

「你……想不到自己生的兒子會對我這麼無情。」鳳太太咬著牙說。

「我在你們這對夫妻身上可學到不少東西。」鳳勁夜語帶諷刺。「要我送你回酒店嗎,還是直接去機場?」

「不必!」鳳太太氣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恨恨地說。

見鳳太太往外走,靜頤基於該有的禮數,還是送她出去。

「我永遠不會承認你是我們鳳家的媳婦!」鳳太太回頭怒喝。

靜頤淡淡一笑,「只要勁夜愛我,承認我是他妻子就夠了!」

實在拿他們沒轍,鳳太太只好先回飯店,打電話給美國的丈夫商量以後再說。

「怎麼了?」才回到座敷,就見鳳勁夜捂著腹部,似乎有些不適。

鳳勁夜縮緊下顎,勉強地搖頭,不想讓她知道這已經是他的老毛病了。沒什麼,只是被氣到胃痛而已。」

「我看媽應該會放棄了才對。」靜頤倒了杯桂圓茶給他。

「趁熱喝一點,看會不會比較舒服。」

先喝了一口,鳳勁夜才槌了下桌面。「真是氣死我了!」

「胃都在痛了,不要再生氣了。」

「我是在氣……幹麼在她面前說我愛妳,我該對妳說,而不是對她。」鳳勁夜火大地嚷道。

靜頤噗啡一笑。「我聽了還是很開心。」

「什麼氣氛都沒有了,有什麼好開心的?」鳳勁夜嘴硬地咕噥,他多希望能在兩人獨處時說出來,而不是有別人在旁邊殺風景。

「那你現在再說一遍給我聽。」靜頤滿臉期盼。

鳳勁夜有些窘迫,先清了清喉嚨,才說:「咳:-…我--…我愛妳……我愛妳、我愛妳、我愛妳……」他愈說愈大聲。

「好了,已經夠了,說三個字就好了。」靜頤笑得眼角都濕了。

「我要一次把這麼多年來沒說到的份全都一次補齊。」鳳勁夜大聲嚷道。

「靜頤,我愛妳:-…我愛妳---…我愛妳……」

「我也愛你。」靜頤覺得再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幸福了。

「我真的好愛妳…」鳳勁夜纏綿地吻著她。

聽著他的告白,感受著他熱情的吻,靜頤的心都醉了,她從來不敢奢望能從他口中聽到這句話,而且比她所能想像的還要多。

「至於我要叫媽的那個女人---…」鳳勁夜勉強地移開嘴,緩了口氣,這才斂起笑意,拉回原來的話題。「她可不會這麼簡單就回美國的。」

「在我的印象當中,似乎很少聽到你叫他們爸媽,雖然知道你們之間的感情不是很和睦,但是不要讓它影響到你。」靜頤啾著又喝了兩口桂圓茶的鳳勁夜,也瞭解到家庭成長背景真的影響他很深。

「不被影響真的很難,從小我就已經學會怎麼照顧自己,因為他們不是整天忙著餐廳的生意,就是有參加不完的應酬,都是保母在陪我,他們甚至忙到沒空摸摸我的頭,或者抱抱我,更別說……他們有多愛我,就算是住在一起,我也像是空氣一般,他們根本不在意我,我跟他們的關係比陌生人還不如。」鳳勁夜放下杯子,撇了撇嘴唇。

「等到我念書之後,只要學校可以住宿,他們就樂得把我丟給別人去照顧,好像我不是他們生的一樣,他們覺得這樣就盡到當父母的義務了,所以每年我最期待的就是寒暑假到來,可以到臺灣來找爺爺,爺爺雖然每次都說會拿棍子揍我,但從來沒打過我一次,我們祖孫倆都習慣用不好的口氣來表達自己的關心,其實爺爺才是真正愛我的人。」

「你跟爺爺真的有許多地方很像。」靜頤懷念地說。

鳳勁夜有些難為情地說:「除了爺爺,另外就是還能再看到妳。」

聽了,靜頤將身子偎了過去。「可是你看起來一點都不高興。」

「因為我會不好意思,所以都是趁妳沒在注意時偷看。」鳳勁夜伸臂擁住靜頤,俊臉滿是困窘。

「我很高興你父母還願意讓你來臺灣,否則我們根本不會有今天。」對於這一點,靜頤還是很戚謝。

鳳勁夜低哼一聲。「妳把他們想得太孝順了,他們是怕親朋好友在背後說他們有多不孝,都不顧年邁的爺爺一個人在臺灣沒人照顧,所以才答應出機票錢讓我回來探親,這樣也好堵住別人的嘴。」

「爺爺的心裡一定也是有些遺憾……」靜頤抬起蠔首,看著鳳勁夜幫祖父畫的那幅肖像,在她眼裡是那麼慈祥。「只是他從來不說想看看兒子和媳婦。」

「爺爺有我們,所以他才能走得沒有痛苦。」說著,鳳勁夜想到或許父親很快地也會飛來臺灣,夫妻倆一起聯手來逼他答應離婚,但是他的心意是不會變的。

「胃好多了嗎?」靜頤關心地問了一句。

「嗯,好多了。」幸好這次發作的時間很短,忍一下就沒事了。

「還是去房間躺一下好了,今天就不要去公司了。」靜頤溫言勸說。

鳳勁夜揚了揚眉梢。「那妳陪我一起躺,我就聽妳的。」

「哪有這樣?」靜頤慎惱地說。

「我就是要這樣。」鳳勁夜偏偏喜歡讓她為難。

雖然鳳勁夜又用這種任性霸道的口氣,可是靜頤的心卻是甜的,充滿了幸福,因為他愛她。

「那只能躺一會兒,我還得去上班。」

「好。」鳳勁夜邪笑著說。「你笑得好詭異。」靜頤好笑地瞥了他一眼。

「竟敢這樣說自己的老公,妳要付我一筆精神賠償。

「要用什麼付?」

「當然是用這個……」鳳勁夜吻住那張笑吟吟的小嘴,那暗示已經很明顯了。

「你會害我遲到……」

「我不管!」

「你很討厭--…」

「才怪!妳愛我,當然我也愛妳……」手掌探進上衣的下襬,鳳勁夜哼笑著說。

第八章

睡到半夜,鳳勁夜一身冷汗地醒來,胃又開始悶痛了,前兩天早上才發作過,現在又來了,似乎次數變得頻繁了。鳳勁夜強忍著劇烈的疼痛,覦了一眼正睡得很香甜的靜頤,想到她要工作,又要照顧他的生活起居,已經夠累了,實在不想叫醒她,於是掀被起床,躡手躡腳地抓了風衣套在睡衣外頭,再拿了手機和鑰匙出門,直接搭計程車到距離最近的社區醫院掛急診。

直到早上六點多,靜頤注意到身邊的男人不在,還以為他在工作,又睡了一會兒才起床,但卻到處找不到人,她有些慌了。

「這麼早他跑去哪裡?」靜頤及時想到要打鳳勁夜的手機,得到的答案卻是他人在醫院的急診室,於是匆忙地趕過去。來到社區醫院的急診室,靜頤找了幾張病床,終於在最後面那一張找到正吊著點滴的鳳勁夜,他閉著眼睛在休息,心裡一股還沒完全熄滅的餘火又被引燃,她生

氣他寧可自己偷偷跑來,也不叫醒她。

「靜頤…」鳳勁夜掀開眼皮,剛好看到她,便馬上坐了起來。

「醫生已經檢查過了嗎?」靜頤決定把最重要的事先問清楚。「是不是跟你前兩天胃痛的事有關?」

鳳勁夜將她小手握在掌心,發現她小手冰冷得嚇人,可見得她有多憂急,想不到還是讓她擔心了。

「嗯,已經照過胃鏡了,醫生說是胃痙攣,我在美國也發作過好幾次,很有經驗,妳不用擔心,這種病只要三餐定時,壓力不要太大就會好了。」

「我要去聽醫生怎麼說。」靜頤不想聽他說明,怕他只會避重就輕,於是轉身去找急診室醫生。

見靜頤掙開自己的手,似乎有些不高興,鳳勁夜頓時心頭一慌,想著是不是在氣他不舒服也不跟她說一聲,眼下只能看著正在和醫生說話的纖柔身影,不安地等他們談完回來。

聽完醫生的講解,靜頤才稍微安心了些,幸好鳳勁夜來得快,只是胃炎,還不到胃黏膜糜爛的狀況,又問了一些該注意的事項,才又道了聲謝謝,回到鳳勁夜的病床邊。

「醫生應該也說沒事吧---…」鳳勁夜討好地說著,想伸手將靜頤拉到身邊,不過她就是不讓他碰。「妳在生氣?」

「有嗎?」靜頤回答得很冷淡。

「有!」鳳勁夜可以戚覺得到她的怒氣,這是相識十六年來,從來沒發生過的事。「而且……非常生氣。」

「我沒有生氣。」靜頤決定給他一個教訓,讓鳳勁夜別再犯同樣的錯誤,把她丟在家裡,自己一個人跑來就醫,她是他的妻子不是嗎?「醫生說只要等點滴打完,拿了藥就可以回家了。」

「靜頤……」鳳勁夜聽她愈說沒有,就表示真的有。「我現在不想談任何事。」這次她的態度要強硬一點,便刻意板起小臉,不願在這件事上頭妥協。

見靜頤不再那麼好說話,可見得是氣得不輕,鳳勁夜只好暫緩解釋的時間,等回去之後再慢慢說。

過了半個小時,點滴打完了,靜頤便去拿了藥,仔細問過如何服用,才和鳳勁夜一起搭計程車回家,一路上兩人都沒說話。

進了家門,靜頤就丟下鳳勁夜,先進廚房煮了一鍋稀飯,再配一些容易消化的豆腐、荷包蛋和肉鬆,而鳳勁夜則是站在後面,一臉欲言又止,想著該怎麼讓她氣消,現在他終於知道什麼叫風水輪流轉了,這就是他的報應。

「靜頤…我只是……捨不得吵醒妳……」最後,鳳勁夜歎了口氣。「想說只是去醫院吊個點滴,拿個藥就回來了。」

靜頤將早餐擺在桌上,才抬起頭看他,眼底卻滿是憤懣。

「你怎麼會以為我不會發現你不見了?就算你只是留張紙條給我也好,讓我知道你去了哪裡,而不是像這樣不告而別:-…就像八年前那樣,連聲再見都沒有就走了,你知道突然被人拋下是什麼樣的戚覺嗎?」就算鳳勁夜之後還有回到臺灣,卻從來不解釋為什麼那麼做,所以那道陰影一直存在著。

「我知道……」不!他不知道,鳳勁夜這才醒悟到那次的分離對靜頤造成了多大的影響,原來那傷害一直留到現在,從沒消失過。

「如果你知道就不會再這麼做了……」靜頤把淚水眨了回去。「可是你從沒替我想過,一直重複犯著同樣的錯誤,自以為是為我好,卻是在傷害我,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對不起……」鳳勁夜自責不已。

「你先把早餐吃完,二十分鐘後再吃藥,如果不是非去公司不可,今天就在家休息一天……我先去上班了。」靜頤努力保持口氣的平穩,就怕會克制不住地嚎啕大哭,哽咽地說完之後便越過鳳勁夜身邊,走出飯廳。

這次鳳勁夜沒有攔她,或是再解釋,他知道自己犯下很難讓人原諒的錯誤,嘴裡說愛她,但又總是在無形中傷透了靜頤的心,這樣的他真能讓她幸福嗎?這段婚姻:-…他還有資格要嗎?驢罵騵醫院員工餐廳裡―

因為今天早上來複健的病患較少,靜頤索性提早過來用餐,因蕩她連早餐都還沒吃,也可以乘機想一些事情。

「靜頤!」這時,也輪到第一批來用餐的姜姊端著託盤過來,坐在她對面。

「妳一個人在發什麼呆?」

靜頤回過神,扯了抹微笑說:「沒有。」

「跟妳老公吵架了?哪對夫妻不吵架的,何況你們之前都是分隔兩地,現在住一起了,有些生活習慣都會不一樣,要多花點時間去調適。」姜姊用過來人的經驗和靜頤分享心得。「除非……他在美國還有別的女人,那就不可原諒了。」

聽完,靜頤笑了。「我們沒有這個問題。」

姜姊喝了口玉米濃湯。「那還有什麼天大的問題解決不了的?」

「也沒什麼……」靜頤便把今早鳳勁夜獨自去醫院掛急診的事說出來,想要聽聽旁觀者的意見。

「有這麼溫柔體貼的老公,妳還不知足?還在煩惱什麼?」姜姊怪叫一聲,引來其它用餐員工的側目,趕緊捂住嘴,小聲地說:「要是我老公對我這麼好,我真要謝天謝地了。」

靜頤也知道一般人都會有這種反應。「是啊,我是應該覺得幸福才對,可是我卻不想要這樣的溫柔……我跟他是夫妻,當他身體不舒服時,總希望能第一個知道,能陪在他身邊,而不是像這樣以體貼之名,被推到一邊。」

「妳這麼說也對。」同樣身為人妻,姜姊能體會這種心情。

「但是至少他對妳有那樣的心意,要知道做夫妻原本就是門很深奧的功課,最重要的在於彼此有沒有心,只要有了這份基礎,兩人才走得下去,其它的就必須靠溝通了,要讓他知道妳最在意的是什麼,男人看起來一個個都很聰明自大,其實很笨的,都是要女人不斷的教才會懂,只要這麼想就不會再迷惘了。」

這番話讓靜頤頓時有了茅塞頓開的感覺。「雖然我們已經結婚八年了,可是真正開始有成為夫妻的自覺也是在最近而已,真的是一切都還在學習當中。」或許是她看得太嚴重了,當鳳勁夜又不小心地踩到她的痛處,反彈才會這麼大。

姜姊笑睨她一眼。「有人結婚了一輩子,都還不像夫妻,何況是你們這種情況,想那麼多做什麼?往後你們還有好長的路要走,遇到的困難只會更多,現在就被這種小事給打敗,那還不如趁早分一分。」

「可是就算再痛苦,流再多的淚水,我也沒想過要離婚。」靜頤說著真心話,相信他們現在的鳳情是經得起考驗的。

「這麼想不就好了?沒有一對夫妻是從頭到尾都走得很順利,就是因為這樣才要相互扶持。」姜姊扒了一大口飯菜。「好了,不能再聊了,我得趕快吃飯,再換其它人來吃。」

「謝謝妳,姜姊,幸好有妳在。」靜頤衷心地感激。

「這又沒什麼,妳也快吃。」

直到這時,靜頤才有了胃口吃飯,想著下班回去之後,得要好好地跟鳳勁夜溝通溝通,讓他知道她為什麼會這麼生氣才行。

由於其中一位治療師這幾天請了婚假,所以靜頤今天得要上全天班,她忙得都忘了時間,等到四周安靜下來,已經是四點半了,才請同事負責關燈,趕緊坐計程車回家煮晚餐。當靜頤進了屋內,看到坐在緣側的男性背影,讓原本打算先去煮飯的她決定先談正事。

鳳勁夜也很快地感受到站在身後的她,轉頭看到靜頤,馬上站起身來。「下班了?」他外表裝得很鎮定,可是心裡卻七上八下。

「嗯,中午的藥有記得吃嗎?」靜頤啾見鳳勁夜眼底露著一絲緊張,像是怕她還在生他的氣,一顆心又不爭氣地軟了。

「有,我都吃過了,下午也睡了一覺,現在已經好多了。」鳳勁夜像個聽話的好學生,一五一十地跟她報告。

靜頤將皮包先擱在檜木地板上,然後上前一步,試著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今天在醫院一整天,對於我們的婚姻也想了很多,或者今早發生的事只是一個導火線,卻也引出了我心中最大的恐懼,讓我不得不正視它的存在:-…」

「不!」鳳勁夜俊臉陡地一變,滿是焦急憂慮地低咆,還一把握住靜頤的手腕。「我絕不答應,不管妳說什麼都一樣,妳別想離婚,就算妳恨我、氣我,妳也別想離婚!」

「我知道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傷妳心的事,已經不可原諒……沒有資格再擁有妳,妳也值得比我更好的男人…可是:-…即便這樣,我也不會讓妳離開我的生命……我不會讓妳的!」鳳勁夜霸道地吼著,像是垂死的吶喊。「除非我死,否則我絕不會離婚--…

「你在說什麼?」靜頤仰起困惑的臉蛋,啾見了鳳勁夜臉上佈滿驚恐和慌亂,一方面愛他,另一方面又氣他,這個男人真是她命中的剋星。

「誰說我要離婚的?我並沒有要跟你離婚。」

鳳勁夜一怔,聲音也跟著放輕,像是害怕自己聽錯了。「妳真的……沒有打算跟我離婚?」

「你想離婚嗎?」靜頤反問他。

「我從來沒有想過:-…」鳳勁夜用力搖頭,然後急急地擁她入懷,怕她消失不見了,收緊的雙臂將她勒得快喘不過氣來。

「妳知道我一直以來、心中最大的恐懼是什麼嗎?那就是妳跟我說要離婚,說妳再也受不了我的壞脾氣,我的心胸狹窄,還有這些年來對妳的不聞不問,再也不想看到我了……」他終於把這番話說了出來,讓靜頤知道自己最脆弱的那一面。

「自從回到臺灣之後,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我更加確定不能沒有妳--…二十歲那年逼妳嫁給我,就是想要獨佔妳,那是一種任性的行為,以為這樣就可以永遠得到妳……現在的我卻知道如果妳不再愛我了,我隨時都會失去妳,我們的關係是對等的,這個想法讓我害怕…」

「你這麼怕失去我?」靜頤眼眶倏地發熱。

「我好害怕,每晚看著妳熟睡的樣子,就會忍不住感謝妳沒有放棄我--…」鳳勁夜幽幽地說。

「我無法想像要是妳真的說要離婚,那我該怎麼辦?我要怎麼挽回妳的心?可是就算這樣,我也要跟妳耗下去,妳這輩子都別想離婚。」

「我也沒想過要跟你離婚……即便是在最氣你、惱你的時候也沒有,只是怕…怕再一次被你丟下,不知道你會不會回到我身邊…會不會忘了我…」靜頤也說出自己的恐懼,因為有過一次那樣混亂、無助的戚受,她不想再度經歷了。

「所以當我一大早起床卻到處找不到你:-…我就想到你是不是又走了?又回美國去了?為什麼不跟我說一聲呢?為什麼要偷偷的離開?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

鳳勁夜沒想到一個自以為貼心的舉動會這樣嚇到她,真想揍自己一拳。「再也不會了,以後不管去了哪裡,我都會先告訴妳,就算要回美國總公司開會,也會把妳一起帶去。」

「你回美國總公司開會,我跟去做什麼?」靜頤噙著淚水,笑得纖軀顫動。

「只要先讓我知道你要去幾天、什麼時候回來就好了。」

「好,我會記得,絕不會再這麼嚇妳了,相信我……」鳳勁夜再三的保證,就是希望自己的不良記錄能夠從此抹去,但又不免自我解嘲。「『相信我』這三個字似乎已經說了好幾遍,但是每次還是讓妳哭泣,我要怎麼做才能讓妳只有笑,不會流淚?妳教教我吧。」聽到一向驕傲的鳳勁夜放下所有的自尊,用著這麼誠懇的口氣請求,靜頤的心也揪緊了,怎麼捨得再對他生氣。靜頤撫著他的俊臉。「如果你真的是為我好,那麼就設身處地的替我著想,想著如果我知道了會高興?還是會難過?」

「因為過去的我都太自私的替妳擅自作出決定,可是卻不是妳想要的。」鳳勁夜將她的話記在心裡。「我總是自以為是。」

「不!你只是用錯方法,以為那才是對的。」靜頤很高興他們能這樣的溝通,否則同樣的事還是會不斷地發生,早晚會磨損掉他們的感情。「就像你剛剛說的,我們的關係是對等的,我只是希望你尊重一點我的想法,先徵求我的意見。」

「我會不時地提醒自己,努力不去重蹈覆轍,妳也再給我一點時間好不好?」

鳳勁夜口氣嚴肅地問。

「不要擔心,我們有一輩子的時間。」靜頤笑中帶淚地說,然後稍稍從他的懷中退開。「還有一件事……」

「還有?」鳳勁夜一顆心又提到了喉嚨口,連忙深吸了口氣,提心吊膽地問:「說吧!還有什麼?」

「身體不舒服就要趕緊跟我說,不要一個人跑去醫院求診,我就在你身邊,為什麼不叫醒我?沒有什麼比你的健康更重要,就算我睡得再熟也要叫,聽到沒有?」靜頤氣呼呼地嬌嚷。

「聽到了。」鳳勁夜不小心笑出來。

「你還笑?」

鳳勁夜笑著把心愛的女人重新摟回懷中。「我是很高興被妳罵,罵就表示真的關心我……若妳只是一味的逆來順受,那我反而會生氣。」

「我們是夫妻,有病痛的時候能依賴的就是對方了,你當然要讓我知道,那是不是以後我哪裡不舒服,也可以不要跟你說?」靜頤嬌瞪著他問。

「當然不可以!」鳳勁夜俊臉一整。「妳不能拿自己的健康來威脅我,這一點都不公平。」

靜頤板起小臉。「哪裡不公平?你不是也喜歡這樣威脅我,那我當然也可以,你希望這樣嗎?」

「當然不希望了。」鳳勁夜知道他輸了。

「是我錯了!妳一定要告訴我,不可以自己去醫院,我要陪著去才行。」

靜頤氣惱地輕槌他手臂一下。「那你自己呢?如果是這樣的溫柔體貼,我才不想要……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擔心你的身體出了很嚴重的狀況,而你卻瞞著我,好像我是外人,這種心情你能夠瞭解嗎?」

「妳不是外人,妳是我的老婆,是我這輩子最愛的人。」

鳳勁夜的話讓靜頤的氣都消了,她覺得自己真沒用,老是受了氣之後,又很快地原諒他,可是她就是愛這樣的男人,就算沒用她也心甘情願。

「你說在美國的時候也發作過好幾次,那麼都是誰在照顧你?」靜頤想到他在醫院時說的話。「你怎麼不好好愛護自己的身體?」

「那時才剛進公司,壓力非常大,三餐又不定時,每次都等到很餓了才隨便吃點東西,生了病也沒有人在身邊,只能一個人去看醫生,凡事都是自己打理。」鳳勁夜想到那時真的好慘。「有幾次我真的好想打電話回臺灣,就算只是聽聽妳的聲音也好,想得都快要發瘋了,可是到最後還是忍了下來。」

「如果我知道你生病了,才不管你會不會生氣,一定會馬上趕到美國照顧你。」靜頤聽了好心疼。「幸好不是大病,可是以後不准再三餐不定時,就算工作再忙,壓力再大,也要適時的休息。」

鳳勁夜好珍借地摟著她。「以後有妳在身邊,可以隨時盯著我,我不想休息也不行,保證不會再讓它發作了。」

「最好是這樣。」靜頤瞋睨著他。

「我有點餓了,中午也是吃稀飯,很快就消化了,快點煮飯給我吃。」鳳勁夜有點像在撒嬌,惹得靜頤想笑。

靜頤拿起地上的皮包,開始往廚房走。「我現在就去者一飯,冰箱裡還有豆漿,我先微波加熱,讓你墊一下肚子。」

「我好想再吃妳前幾天做的麻婆豆腐。」鳳勁夜想到那可以吃下三碗飯的好滋味就流口水,肚子更餓了。

「醫生說這陣子太刺激的食物不能吃,只能吃清蒸的。」靜頤笑睨著鳳勁夜垮下來的俊臉。

「誰教你不好好愛護自己的身體,等好了才能吃。」

「我就是要吃!」鳳勁夜惡霸地嚷著。

「再說一遍。」靜頤秀眉挑起。

「好嘛,那等我好了妳一定要做給我吃。」鳳勁夜覺得角色真的顛倒了,現在輪到他當個小媳婦了。

「好。」靜頤咬著下唇,以免笑場。

「我來幫忙洗米。」

「當然要你幫忙了。」靜頤覺得她的男人真是可惡又可愛,他們的婚姻關係也一定會漸漸走入佳境。

一個星期後!

快接近中午,靜頤將病人的X光片收到櫃子裡,一旁的同事看到蘇奕圻來了,知道是要找她,便開口提醒。

「找我嗎?」靜頤走過去笑問。

蘇奕圻點了下頭。「妳現在有時間嗎?」

「有。」

「那我請妳到餐館吃個飯,不要老是在員工餐廳吃,偶爾也換一下胃口,看妳好像都吃不膩。」蘇奕圻遊說她。

靜頤想了想,還在猶豫。

「就在附近而已,又不是要妳跟我私奔。」蘇奕術鏡片後面的眼神帶著椰褕的光芒。

「這種話不能亂開玩笑的。」靜頤被他的話逗笑了。「好吧,我拿個外套就走。」以前是怕引來蘇奕圻的誤解,現在應該不用再擔心這種問題了。

當兩人搭著電梯來到一樓,一邊聊天,一邊穿過醫院大廳、和不少來求診的病人,步出了大門。

就在這時,鳳勁夜的母親也在醫院大門外下了計程車,正巧看到靜頤和一個男人走了出來,原本她要丈夫也快點飛到臺灣來,一起從靜頤身上下手,只要訴之以情,兩個長輩都哭著求她,一定會答應離婚,可是丈夫急著在調度資金,還有手邊的房子都要被銀行沒收,現在正忙著交涉的事走不開,她只好自己想辦法了。

「她果然在這裡上班……」鳳太太問了飯店,確定北部最大的癌症複健中心就是這一家,想不到來得這麼巧,正好看到了這一幕。

現在鳳太太見到靜頤和別的男人走在一起,兩人十分熟稔的模樣,心裡卻有了別的想法,心想既然兒子怎麼都不肯離婚,那麼只要想辦法讓他們夫妻不和,就不怕拆散不了他們了。

這麼想著,鳳太太便偷偷地跟在他們的後面。

蘇奕圻先說出來找靜頤的事。「我那位朋友說自從他的長輩接受妳的複健之後,狀況穩定很多,而且脾氣也沒那麼大,所以很戚謝妳。」

「這是我應該做的,也沒什麼……」話才說完,靜頤的鞋跟剛好卡在排水孔蓋上,險些跌倒。

「小心!」蘇奕圻及時攙住她。

靜頤籲了口氣。「謝謝,我沒注意看地上……〕

這看似平常的一幕卻給了鳳太太發揮的機會了,她冷笑一聲,想著若是兒子知道了,鐵定會誤會,不怕沒有起口角的藉口。「往這邊走。」蘇奕圻比了下左邊的巷子,他說的餐館就在第三間。「裡面好像客滿了,我們坐外面的位子好了。」

店內的服務生眼尖,很快地出來招呼。

蘇奕術征得靜頤的同意,於是由他點了幾道菜,然後看著似乎變得更美的小女人。「以前看妳雖然面帶笑容,可是總給人一種淡淡憂愁的感覺,可是現在卻找不到了,可見得你們夫妻相處得很好。」

「嗯,儘管遇到不少問題,可是我們都想要這段婚姻,所以也很努力地在溝通,讓對方能夠瞭解,不過這樣的辛苦都是值得的。」靜頤柔柔地笑說,眼底流露出一股女人才有的嫵媚。

「雖然我從頭到尾都知道自己沒有希望,但還是想問一個蠢問題,如果…你們離婚了,妳會愛上我嗎?」蘇奕圻認真地問。

「蘇大哥…」靜頤不禁有些為難,這種問題根本是不需要問的,因為她和鳳勁夜是不會離婚的。

「我只是想讓自己完全死心而已。」面對這麼好的女人,蘇奕圻也只能這麼跟自己說。

聽了,靜頤在心中輕歎。「他……是唯一一個讓我嘗到心動的滋味,但也讓我心痛、心碎過的男人,可是我的心還是只為他而悸動,這也是不可能會在其它人身上找到的。」

考慮了好久,靜頤才這麼解釋,也希望這種含蓄的說法可以不要太傷人,至少她不希望失去蘇奕圻這個朋友。

蘇奕圻怔了好久,才苦澀但又釋懷地笑了。「或許我們之問就是缺少了這些威覺,以前的我總以為鹹情就是要細水長流,不必太過激情,淡淡的就好,可是現在才知道如果心不曾真正被撼動過,又怎麼會體會到愛情……是我該說謝謝妳。」

「蘇大哥不要這麼說。」靜頤一臉歉然。「我不能說希望蘇大哥以後能找到更好的物件,那就太瞧不起你了,所以只有真心的祝福。」

「謝謝。」蘇奕圻溫和的眼眸堆滿笑意,雖然多少有些遺憾,可是卻又覺得這樣也好,

看靜頤得到幸福,身為朋友的他也為她戚到高興。

躲在遠處偷看他們談話的鳳太太,急忙拿出手機,試著打給鳳勁夜,告訴兒子這個「好消息」,偏偏怎麼打對方就是未開機,為什麼不開機?偏偏挑這個時候,真快把她氣死了。

「真是的……」

又撥了好幾通,還是未開機狀態,鳳太太只能氣急敗壞地瞪著坐在前方不遠的男女已經開始用餐了

第九章

「鳳先生,請看這邊:-…」就在同一時間,位與「京一購物廣場」名品街的分店內,鳳勁夜正接受雜誌的專訪和拍照,只見順長的男性身軀斜倚在擺放著鑽飾的櫥窗旁,簡單的一件白襯衫和棗紅色西裝褲,沒有打上領帶,還刻意解開好幾顆扣子,紮起馬尾的俊美五官看似冷冷的,眉眼間還帶著一股傲慢,搭配著左手無名指上的新款男性鑽戒,卻流露出一股想讓女人征服的性感魅力。

攝影師的快門連按好幾下,鳳勁夜的耐性也快用罄了。

「拍好了沒有?我又不是模特兒,為什麼要我來?我對當明星沒興趣:-…」以為只是接受採訪,早知道是這樣,他就不來了。

站在一旁的公關連忙安撫。「因為你拍出來的效果比那些男模特兒還要棒,不用白不用……」說到這裡,被鳳勁夜狠狠地瞪了一眼,連忙改口勸說:「為了公司的銷售業績著想,你就再忍耐一下。」

鳳勁夜瞥見店門外有好多客人圍觀,而且還指指點點的,不由得皺起兩道眉頭,偏開黑了一半的俊臉,用戴著鑽戒的左手手掌擋在前頭。「重點是商品,不要一直拍我的臉。」就是為了公司才這麼忍耐,否則早就翻桌走人了。

「這張效果很好,再來一張―」攝影師換個角度再拍了幾張。

「拍夠了吧。」鳳勁夜才不管那麼多,將手指上的商品取下,讓店員擦拭乾淨收起來,再把自己的結婚戒指又戴回去。

雜誌社派來的女記者眼睛很尖,馬上看到它。「這只是結婚戒指嗎?鳳先生已經結婚了?」

「這也是採訪的內容嗎?」鳳勁夜不習慣跟外人談自己的私事。

公關很快地挪好了兩張沙發,讓女記者和鳳勁夜坐下來,然後開始這次正式的採訪。「當然,我們很想知道鳳先生設計出的這些暢銷商品,靈感是不是來自於自己的婚姻?聽說鳳先生大都以已婚婦女為訴求,是不是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女記者舉一反三,抓住重點問道。

鳳勁夜支著下顎,沈吟片刻。「正確的說法應該是以妻子這個角色為訴求……雖然女性消費者買鑽戒有不少是買來給自己戴,或是保值,但也有大多數是當作結婚戒指,不過我最希望的是見到丈夫買它來送給終年為家庭而忙碌的妻子,就算只是小小的十分鑽戒,也能讓妻子忘卻所有的辛勞,明白自己的先生有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偏偏大部分的男人都疏忽了這一點,以為一日一結了婚就不需要這些慰勞和感謝,那些辛苦都是妻子該受的。」

「那麼鳳先生送什麼給尊夫人?」

「我太太說…就算送她再昂貴的也不要,她只喜歡當年我親手為她打造的那只結婚戒指。」只要提到靜頤,鳳勁夜的表情就會變得溫柔。「因為是第一個作品,雖然打得很粗糙,又不是很值錢,可是她只愛它。」

女記者聽得好感動。「那麼對鳳先生來說,這些商品的設計概念最重要的是來自什麼?」

「愛……就是要讓對方知道,不要只是在心裡偷偷的愛就好,那反倒會傷了你最愛、最在乎的那個人。」鳳勁夜有感而發地說完,然後又繞回今天的主題。「我想全世界還沒有一個女人不愛鑽戒的,妳說對不對?」

「謝謝鳳先生接受採訪。」女記者道了聲謝,結束訪問。

公關過來和女記者討論其它事情,鳳勁夜便穿上皮夾克,系上圍巾準備離開,才把手機打開,就發現母親打了十幾通的電話,不過他不打算回電,因為多半又是要他和靜頤離婚的事。

因為採訪已經結束,店員便打開了店門,本來在外面圍觀的客人也進來參觀,其中幾名貴婦知道鳳勁夜還是設計師,當場就下了訂單,要他為她們個別設計,一下子進帳不少。

「你看吧,我就說找你來拍照的效果比那些男模特兒好。」公關送走雜誌社的人,很得意自己的策略用對了。

鳳勁夜白了她一眼。「我還有事要先走了。」

「今天謝謝你了。」

「沒有下次了。」他可不賣色相的,鳳勁夜警告完便踏出店外。這時,口袋內的手機又響了。

「找我什麼事?」鳳勁夜心想不接的話,她鐵定又會拚命地打,只好掘下通話鍵,勉為其難地聽聽看她這麼急著找自己做什麼。

鳳太太總算接通了,哇啦哇啦地叫著:「怎麼不開手機?我都打了一個多小時了,這不是重點,你知道我在哪裡嗎?」

「是不是在機場?妳終於要回美國了?」鳳勁夜淡諷地問。

「不是!」鳳太太沒好氣地回道。「我在醫院附近,剛好看到你老婆跟別的男人在一起吃飯,還有說有笑的。」

鳳勁夜心中一動。「那麼對方長什麼樣子?」

「長得沒有很高,還戴了副眼鏡……」以為兒子開始懷疑了,鳳太太喜形於色地說。

聽母親這麼形容,鳳勁夜大概猜到靜頤是跟誰出去吃飯,偏偏這麼碰巧讓母親撞見,還借題發揮。

「然後呢?」這個女人居然是他的親生母親,為了自己的利益,竟然想破壞兒子的婚姻。

「他們當街摟摟抱抱的,真是不要臉…」鳳太太加油添醋地罵道。「她居然背著你在外面亂來,給你戴綠帽子,這樣的女人你居然把她當作寶:-…」

「妳說完了嗎?我要掛了。」再不掛斷,鳳勁夜會吼回去。

鳳太太沒想到兒子的反應這麼平淡,焦急地大叫:「不要掛斷!是怎麼回事?愛她愛到連男人的尊嚴都不要了?你到底有沒有出息?你也去玩女人給她看,不要這麼沒用-…」

「別以為你們夫妻都做過背叛對方的事,就以為我和靜頤也會這樣,我們不會離婚的。」聽見手機那一頭沒有聲音,可見得是被他的話嚇到了,因為這對夫妻真以為自己什麼都不知道,美國華人圈說大也不算大,消息可傳得很快。

不再多說,鳳勁夜直接關了手機,希望從此堵住母親的嘴,讓她快點死心回美國。

他百分之百地相信靜頤,搭乘手扶梯下樓,他心中這麼想著,如果別人隨便說個什麼,自己就開始懷疑了,那麼這段婚姻要如何維持下去?這是靜頤教他的,有了信任,愛才能長久。

隔天正好碰到星期六,靜頤又排休,於是決定和鳳勁夜兩人在家裡煮火鍋來吃就好了,這種天氣吃火鍋最適合了。

雖然已經快一月了,外頭天氣滿冷的,不過他們還是喜歡坐在緣側,享受著難得寧靜的時刻。

靜頤瞥了一眼正專心畫圖的男人,伸長脖子想要偷看,不過鳳勁夜早她一步,不讓她看到。

「你到底在畫什麼?」她好奇地問。

「不告訴妳。」鳳勁夜故作神秘。

「你該不會又在畫我了?」靜頤又探過身子,有了上次的經驗,可不想鳳勁夜又畫出讓她羞於見人的畫出來。

「讓我看一下。」

「當然是在畫妳了。」鳳勁夜手上的筆也加快速度地描繪。「不過現在還沒畫好,還不能給妳看。」

「不會又畫什麼奇怪的模樣吧?」靜頤嬌瞪他一眼。

「妳是說裸體嗎?」鳳勁夜邪邪地笑問。

「鳳勁夜!」靜頤嚇得大叫一聲。「你真的畫了?不准畫:-…你好討厭……怎麼可以畫那種的…」

鳳勁夜大笑的抱住撲過來的小女人,伸長手臂,不讓靜頤摸到畫冊。「我們是夫妻,畫妳的裸體有什麼關係?」

「鳳勁夜!」靜頤朝他又槌又打。「快把它撕掉,要是讓別人看到怎麼辦?快點給我!」

「我騙妳的!」鳳勁夜笑到不行,低頭親了親她的小嘴,趕緊澄清,免得她急得哭出來。「不信妳自己看。」

靜頤這才半信半疑的望向畫冊,雖然才完成一半,不過她看到畫中的年輕夫妻背對著鏡頭,手牽著手,相互倚偎地望著眼前的老房子,兩旁同樣種了臺灣油杉和梅樹,那是靜頤再熟悉不過的景物。

「你在畫我們……他們看起來好美,好幸-福。」這就是她一直想要的未來,鳳勁夜把它畫出來了。

「我們也會是這樣的。」鳳勁夜俯下頭看著偎在懷中的小女人。「這次妳可以相信我。」

「我相信。」靜頤沒有絲毫遲疑地說。

鳳勁夜心思一轉。「我差點忘了跟妳說,晚上我請了位客人來家裡吃飯,所以得多煮一點東西才夠。」

「你怎麼不早說?是你公司的同事嗎?」靜頤馬上從他懷中跳起來,瞋罵一聲。「我去看看冰箱裡的菜和肉夠不夠,以後要早點告訴我。」

「不夠的話我再去買。」鳳勁夜也跟著起身,主動到廚房幫忙。「時間還早,慢慢來沒關係。」

靜頤瞋睨他一眼。「難得請同事來家裡吃飯,當然不能太隨便,我看還是再多準備一些肉好了。」

「不是我公司的同事。」鳳勁夜神秘地說。「那麼是誰?」

「蘇奕圻。」鳳勁夜揭開謎底。

「你請蘇大哥來家裡吃飯?」靜頤相當的意外。「什麼時候打電話給他的?怎麼會突然這麼做呢?」

「昨晚打給他的,因為他是妳的朋友不是嗎?邀請他來家裡吃飯也是應該的。」鳳勁夜兩手圈住靜頤的腰。「再說我也想讓他親眼看看我們相處的情形,知道我們鳳情很好、很恩愛,希望他只把妳當作朋友就好。

「我這麼做不是不信任妳。」見靜頤沒有說話,鳳勁夜斂起眉心,鄭重地聲明,就怕她誤解背後的意義。

「我當然知道不是。」靜頤輕哂一下。「其實昨天我和蘇大哥一起到醫院外面吃飯,他也問過我,如果我們離婚了,我會不會愛上他。」

聽了,鳳勁夜心口頓時緊縮。「那妳怎麼說?」

「我說……你是唯一一個能讓我心動,還有心痛和心碎的男人,除了你,再也不會有第二個。」靜頤將那天回答蘇奕圻的話原封不動告訴他。

鳳勁夜用額頭抵著她的,喉頭一哽。「我以後只會讓妳心動,再也不會有心痛和心碎了,我可以保證。」

「我想你這麼做是對的,我也希望蘇大哥早點去尋求真正屬於他的幸福,只把我當作朋友就好。」靜頤可以理解鳳勁夜的想法,也深表贊同。「謝謝你願意為我這麼做。」

「才不是,我是存著私心的。」鳳勁夜自嘲地說,不想被她當作好人。

「你是不想讓我為難。」靜頤笑容中有著戚動。

「因為我知道妳很重視每一個朋友,若是蘇奕圻對妳還有男女之情,妳怕他愈陷愈深,只好不得不遠離他,那麼妳會失去一個好朋友,這樣一來,妳一定會很難過的。」鳳勁夜撫著她的長髮,盡可能的解釋自己這麼做的原因。「既然這樣,就只好讓他知道自己無法介入到我們之間,他才能夠完全死心。」

「謝謝。」靜頤雙眼泛出盈盈的淚光,因為鳳勁夜已經開始懂得設身處地的為她著想,知道她在乎什麼,這就是她想要的,而他真的做到了。鳳勁夜一臉不自在地說:「不要一直跟我道謝,夫妻不就是要為對方著想:-…好了,我來幫忙洗菜。」

「今晚有客人,你這一家之主得好好表現。」靜頤笑意嫣然地說。

「沒問題。」見她嬌笑的模樣,教鳳勁夜一陣心猿意馬,於是把嘴巴湊了過去。

靜頤含笑地回吻。「你不是要洗菜?」

「菜可以等一下再洗--…」鳳勁夜將她打橫抱起,步出廚房,回到他們的房間,此刻的眼裡只有彼此。

「我覺得自己真的好幸福!」靜頤歎息地對伏在身上的男人說。

鳳勁夜為這麼容易知足的她而、心疼。「笨蛋……不會只有這樣,以後我會讓妳更幸福的。」

「你又叫我笨蛋?」靜頤的嗓音因兩人結合產生的快鹹而顫抖,那口氣反倒像是嬌慎。

「在做愛的時候叫不算……」鳳勁夜賴皮地說。

「哪有這樣?你就愛欺負我。」靜頤羞惱地推了推他。

「對,這輩子我就要欺負妳---…就像這樣……」鳳勁夜不再克制力道,深深地進入她的深處,讓靜頤叫出連自己都害羞的聲音。「以後這個家不只有我們……還會有我們的孩子……」

「勁夜……」

靜頤才想跟他說什麼,已經被火熱的漩渦給卷了進去,只能抱緊深愛的男人,一起迎接幸福的到來。

晚上六點半,蘇奕圻依約前來了。

這還是蘇奕圻頭一次踏進這種經過不少歷史歲月的日式建築,彷佛進入了時光隧道,原本他還很訝異鳳勁夜竟然會打電話邀請自己來家裡吃飯,不過蘇奕圻可不會退縮,他想趁這機會觀察一下,看看這個男人究竟能不能真的給靜頤幸福,如果還是無法善待她,那麼他決定爭取到底。

「蘇大哥,只是簡單的火鍋,想吃什麼別客氣。」靜頤淺笑盈盈地招呼他這個客人。

「靜頤!」鳳勁夜端來一盤盤海鮮和肉類,以眼神提醒她。

靜頤經他提醒才想起來。「我記得蘇大哥是不喝酒的,所以我們準備了茶。」

說著幫三個人都倒了一杯。

「謝謝。」蘇奕圻坐在座敷的榻榻米上,桌上擺了熱騰騰的火鍋,和一盤盤的好料,還有男女主人不需太多言語,只靠眼神就能心意相通的親密互動,這樣的溫馨氣氛,不是一個外人能介入的,也包括自己。

「蘇大哥開動吧。」靜頤遞了一碗白飯給蘇奕圻。

「請用。」鳳勁夜善盡主人的義務,招呼地說。

就算心中還有一絲依戀,直到這一刻,蘇奕圻真正的放下了,兩個男人很快地熱絡起來,話題也從去年自美國掀起的金融風暴,到今年的景氣狀況,還有彼此的工作,什麼都聊,心結一旦不存在了,反倒發現彼此滿談得來的。

所以當門鈴響起時,兩個男人還有些意猶未盡,趁靜頤去開門,先吃點東西,待會兒再繼續聊。

「……勁夜在家對吧?」鳳太太經過走道,見座敷的燈亮著,於是自己開門擭去,見到裡頭還有別人,愣了一下。「你們有客人?」

跟在身後的靜頤溫婉地邀請。「媽也一起坐下來吃,我準備了很多菜。」

鳳太太哼了一聲。「不用了,我有事要跟勁夜說。」

「妳還要跟我說什麼?」鳳勁夜冷冷地問,想也知道是來興風作浪的,想讓他們夫妻吵架,最好能離婚。

「當然是……」鳳太太才說了三個字,就見原本背對門口的客人轉過頭來,這才看清對方的臉孔,好像就是昨天中午和靜頤一塊吃飯,還有說有笑的那個男人,頓時話就卡在喉嚨了。「呃……你……他是--…」

鳳勁夜在心中嗤笑。

「這位是蘇先生,是我和靜頤的朋友。」

「朋、朋友?」怎麼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鳳太太一時辭窮,不曉得接下來該怎麼離間兒子和媳婦的感情了。蘇奕圻朝鳳太太點了個頭,表示禮貌,卻見她睜大眼睛瞪著自己,實在不曉得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媽認識蘇大哥嗎?」就連靜頤也很困惑。

「不、不認識,當然不認識了。」鳳太太無法當著靜頤的面說出昨天曾在鳳勁夜面前造謠生事。「既然你們有客人在,那我先走了。」

靜頤送她出去。「媽不留下來一起吃?」

「不用了……」鳳太太只想趕快離開,知道兒子早就猜到她想的企圖,說的那些話全是想要挑撥離間,看來這一招也失敗了,早知道今天會走到面臨破產的地步,他們就該對兒子好一點,八年前更不該這麼輕易的答應讓他們結婚,現在後悔也已經太遲了。

「怎麼回事?」蘇奕圻一頭霧水地問。

鳳勁夜撇了下俊唇。「不用理她,雖然我媽對靜頤有不少意見,不過我會一輩子擋在靜頤面前,一輩子保護她,不讓她受半點委屈。」希望蘇奕圻聽得懂自己說這番話的用意何在。

「如果你敢不這麼做,我絕不會放過你的。」蘇奕術終於知道鳳勁夜邀請自己到家裡來吃飯的用意了,原來他知道自己對靜頤的那份心意。「我不會讓你有這個機會的。」

兩人各端起碗,輕輕的碰撞一下,達成了男人之間的協定。

客人離開了,屋內又恢復寧靜,夜也已經深了,他們卻還不想睡。「勁夜……」靜頤靠著身後的男人,一起站在庭院中,看著矗立在月色下的老房子,經過漫長的歲月,依舊是屹立不搖,靜靜地守護著他們。

「嗯?」站在身後的鳳勁夜張臂環抱住靜頤。

「我真的很高興當年爺爺把房子留給你。」靜頤有很深的戚慨。「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這間房子,因為我是在這裡認識你,也是它在我最寂寞傷心的時候陪在我身邊,看著我哭、看著我笑,沒有它,我可能撐不下去,是它讓我有個地方可以安心地等你回家。」

鳳勁夜親了下她的發頂。「我想爺爺之所以留給我,是因為他知道妳很喜歡這間房子,絕對會保住它,然後傳給鳳家的子子孫孫。」

「爺爺怎麼知道我們會在一起?」她問。

「因為爺爺早就看出我喜歡妳--…」鳳勁夜低笑一聲。「他想用這間房子來連系我們的心,讓我們都離不開彼此。」

靜頤紅了眼眶。「那爺爺現在一定很開心。」

「是啊!」

他們彷佛真的看到老人在天上微笑。

「希望我們的孩子以後也會同樣喜歡這間老房子……」靜頤臉上漾著恬靜的笑容。

鳳勁夜愣了幾秒,問道:「妳說什麼?」

「我『那個』已經快兩個月沒來了,想說禮拜一上班之後,順便去檢查看看是不是……懷孕了。」其實靜頤已經有八成的把握,這是做母親的直覺,所以沒先買驗孕棒來測試,想說再多等幾天也無妨。

「妳……妳:-…」鳳勁夜震驚到話都結巴了,輕輕地將靜頤扳過來面對自己。「那剛才怎麼不說?我有沒有弄痛妳?肚子會不會痛?」靜頤噗啡一笑。「沒有,我沒事。」

「不要等到禮拜一,我們明天就去掛急診……」鳳勁夜等不及了。

「這種事哪有人掛急診的?」靜頤失笑地說。「反正禮拜一就知道了……勁夜?你怎麼了?」

鳳勁夜泛紅了眼眶。「我只是……太高興了。」他實在無法形容此刻的心情。

「謝謝妳愛我這個既彆扭又愛逞強的笨男人,我讓妳吃了那麼多苦,還老是讓妳哭……妳卻給我那麼多的愛……」

聽了,靜頤也跟著濕了眼眶。「可是現在我卻很高興當年你用這間老房子來強迫我嫁給你,雖然心裡氣你不該用威脅的手段…但是……能嫁給你真好。」

「妳真笨。」

「你不也是…」

他們在月光下擁住彼此,兩顆心終於回到應該歸屬的地方,再也不會分開,而這間老房子也會永遠陪伴著鳳家的子子孫孫,看著他們長大,尋找到自己的另一半,然後繼續守護著。!

全書完

後記

梅貝兒

我想很多人跟我一樣都是看日本卡通和日劇長大的,裡頭最常出現的場景便是日式的傳統建築,全家人坐在「綠側」欣賞著庭院的螢火蟲,然後吃著西瓜,印象最深的應該是前不久播完的日劇「幹物女」,女主角最喜歡躺在那裡睡覺,在夏天看起來真的很通風又舒服,或許就是因為這份熟悉感,一直很想將它寫進去,終於在這次的作品裡用上了,「綠側」也成了男女主角訂情的重要場景,它應該算是日式建築裡頭一種很特別的設計,有點像外廊,但又有點像是陽臺,可以讓全家人團聚的小小角落。

其實在事前也上網查了一些責料,看了許多照片,很多都荒廢了,或許這種傳統建築想在臺灣保存下去,真的必須花上一大筆金錢和精力,否則這麼潮濕多雨的氣候,木頭很快就腐蝕掉了,如果不牽扯到政治,其實它也是臺灣文化的一部分,相信也是老一輩很難忘懷的回憶。在設定兩位主角的個性時,一開始就有了雛型,彆扭又嘴硬的男主角,和性情溫順好脾氣的女主角,是當然的絕配,前三章寫得很順很快,可是在後來形勢漸漸相反過來,隨著主角的年齡增長,也讓男主角懂得在所愛的女人面前放低姿態,那並不代表丟臉、沒有面子,而是更懂得謙卑和收斂。至於女主角也不再是只會逆來順從,她開始懂得爭取,懂得表達真正的意思。

在寫這些心境轉折的同時,也很自然地回頭看看更年輕時的自己,對很多事的看法真的完全不一樣了,總是很驚訝當初為什麼沒有這麼做,如果當初有現在的成熟,有些苦頭根本不用去吃,可是這些想法卻是在我們見過很多人、遇過很多事之後,有所成長了,才會懂得的道理。

下一本應該還是時裝作品,在連寫了好幾本古裝之後,也換一下心情。又到了年底,一年又將過去,希望大家到了明年,不管在任何方面,都會覺得自己比去年更加成長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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