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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會寂寞【愛的主題曲 4】作者:宛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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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見鬼的巧合!
自從他在雲南買了這個古董白玉鐲,夜裡便惡夢不斷,
夢的開始他總是和一女子甜蜜相依偎,然後是
那女子背叛他嫁給財大勢大的王爺,
最後就是他心碎自戕而死,而那女子竟長得就像--
眼前這新竄起的仿古首飾製造者羅予曦?!
這女人一見到他,眼硎w滴答答直掉,嘴裡直嚷著:「我在夢裡見過你!」
心煩氣躁對她惡言相向,看來柔弱的她卻毫不退怯,還膽敢頂嘴,
最後她甚至提出交往要求,連惡意調戲都嚇不退她!
如果真是前世姻緣今生償,那麼羅予曦在前世的背叛,
他會讓她慢慢償還,但得用他的方式……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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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南洱海間的「玉幾島」上,綠水如鏡,春風若醉。

  島上的年輕女子穿著白族傳統服飾,發上的雪白帕巾襯著紅色織花盤頭,粉色襖衫襯著青春笑臉,亦是島上另一處引人注目的風景。

  一陣涼風吹過洱海的碧色清光,拂過島上的濃蔭樹梢,拂過那一捧捧開得正盛的紅色山茶花,拂過山茶花叢邊那一張不耐煩的男性臉孔——

  柯磊板著臉,瞪著身邊那株隨風輕曳的朱紅山茶花。

  他討厭刺目的嫣紅花朵,討厭山茶像在引人親近的嬌姿軟態。

  他痛恨紅色山茶花!

  痛恨到想將之蹂躪成片片殘紅!

  那他現在為何站在這滿山遍野的紅色山茶花海裡?

  柯磊抬頭瞪了朋友耿勝文一眼。這人不是說要帶他去看幾隻極有身價的玉鐲嗎?怎麼他們現在竟站在這裡,聽著地陪小姐閒扯雲南白族的風土人情?

  不能賺錢的風花雪月,他全當是個屁!

  「我們這有句對子「下關風,上關花,下關風吹上關花。蒼山雪,洱海月,洱海月映蒼山雪。」形容的是咱大理的風景如畫。更妙的是,這『下關風』也像是白族姑娘頭帽上的那只白色……」地陪小姐說著一口捲舌的普通話,從頭到尾都只敢看著耿勝文。

  「你可以閉嘴了吧!從一下船之後,你的嘴就沒停過。」柯磊不耐煩地瞇著利眸,不客氣地低吼出聲。

  地陪小姐一聽,立刻紅了眼眶。

  「柯磊,人家好心地介紹風景名勝給我們聽,你別不識好歹。」耿勝文馬上擔任起憐香惜玉的角色,又是掏面紙,又是拍肩安撫的。

  「那我付錢請她閉嘴別說話,這總可以了吧!」

  柯磊冷哼一聲,逕自走到一處閣樓型式的木製建築前,自顧自地打量了起來。

  一件簡單的馬球衫,擋不住柯磊一身的魁梧健壯。山水的靈氣不但沒有軟化他的堅毅,反倒突顯了他的陽剛之氣。

  他孔武有力的雄壯身影和週遭的湖光山色,極不相襯。

  他的輪廓太粗獷、黑眸太殺氣,沒有幾兩勇氣的人決計沒有法子迎視他的寒瞳太久。

  這男人,非善類。

  第一眼看到柯磊的人,總會作出這樣的結論。

  柯磊的氣勢太狂,實在稱不上好看,可他身上有股唯我獨尊的孤傲氣勢。這股氣勢讓他像遺世獨立的蒼鷹,無論到哪裡,都是要引人側目的。

  「柯磊,你是怎麼搞的?幹麼一臉要痛毆人的表情?」耿勝文走到柯磊身邊,拍拍他手臂。

  「我是來談生意的,你沒事找個導遊來囉哩叭嗦做什麼?」柯磊撥開肩上稍長的頭髮,莫明地煩躁了起來。

  打從昨晚一入境雲南之後,他就心神不寧。

  這地方的風水和他不合!

  「賣玉鐲的那個白族長老要下午才會到家,我們提前來島上瞭解一下風土民情,也算是知己知彼嘛。」耿勝文說到這裡後,壓低了聲音道:「還有啊,人家地陪小姐跟你無冤無仇的,你別找碴。」

  柯磊厲眼一射,看向那個地陪小姐,果然已經哭到臉色慘白了。

  哼,女人!

  「柯磊這人天生一副粗暴臭脾氣,你別放在心上。」耿勝文回頭,朝地陪扮了個鬼臉,好不容易才讓她破涕為笑。「瞧瞧你們這些女孩子穿起白族傳統服飾來,個個美得像山茶花一樣。」

  「我討厭這種衣服!不幹不脆,披披掛掛的。」柯磊冷聲說道,語調怎麼聽都像是在威脅人。

  身著白族傳統服飾的地陪小姐一聽,再度委屈地抿緊了唇。

  耿勝文翻了個白眼,決定對那傢伙的譏誚採取不予理會的態度。

  「前面那座是什麼廟啊?看起來香火鼎盛咧。」耿勝文熱絡地問著地陪小姐。

  「那是我們這兒最有名的王妃廟。相傳在唐朝時候,南詔王……」地陪小姐順口又要背出歷史,眼神卻害怕地朝柯磊瞄去一眼。

  「地陪美女,你別理這個不解風情的大老粗。你說說那間廟的典故給我聽,我很有興趣。」耿勝文安慰著她。

  柯磊擰起濃眉,直覺便不想聽那個故事。

  他沿著木造閣樓的外牆一路往前走,踱步到洱海邊,瞪著波光粼粼的水面。

  眼前的洱海碧藍得讓人眩目,這種奇麗的藍,他感覺自己曾在哪個地方見過。

  在哪裡見過呢?一陣刺痛擊上柯磊的太陽穴,他原就陰沉的表情遂變得更加沉鬱寡歡。

  此時,一陣春風撩過山茶花叢,地陪小姐的訴說伴隨著花木搖曳的窸窣聲,一併傳入了柯磊的耳裡。

  「……在唐朝時候,咱大理是為南詔國建國之處,當時這處『玉幾島』上住著一群白族人。那時白族最神勇的獵人九隆和姑娘沙雲是島上公認的神仙眷屬。一日,南詔王到這島上來散心,愛上了沙雲,想娶她為妃,她的家人懼怕於南詔王的權勢,趁著獵人九隆上山打獵之際,硬是把沙雲嫁給了王爺。」地陪小姐說完之後,還哀怨地歎了口氣。

  柯磊聞言,一把無名的怒火在瞬間燒上他的胸口,沸騰了他的血液。

  他的手臂因為用力而青筋畢露,因他沒法子壓抑自己對那個故事的深痛惡絕。

  「不過是個背信忘義、愛慕虛榮的女人,居然也值得別人蓋廟祭祀?一群愚民。」柯磊臉色鐵青地丟出二句評語。

  「怪了!你站那麼遠,居然還偷聽得到啊?」耿勝文一挑眉,出聲嘲笑著他。

  「她說話聲音太大,還怪得了別人偷聽嗎?」柯磊冷戾地回話。

  耿勝文一聽,只想直接口吐白沬昏倒在地。

  難怪柯磊身邊的女人總沒有一個能待超過一個星期,這傢伙根本是個沒有神經的粗人。

  「王妃是被她的家人強迫出嫁的,她是很愛獵人九隆的。」地陪小姐顯然發火了,昂起下巴反駁著柯磊。

  「真的不想嫁,就會想出不想嫁的方法。那個叫沙雲的女人不但嫁了王爺,享受了榮華富貴,而且還作威作褔到讓後人建廟祭祀。好一個三貞九烈的王妃!」柯磊面容鐵青,低啞的語調,冷嗄地像一把利刀。

  「王妃嫁給南詔王,那是因為王妃不忍她的家人受到牽累;她受到人民的祭祀,也是因為她愛民如子,書上都有記載她的懿行。」地陪小姐不服氣地說道,「她嫁給南詔王一年就過世了,正表示了她是不快樂的,而且她還是特別跑到相思湖結束她……」

  「那麼那個獵人呢?他就活該被他的女人背叛嗎?」柯磊寒聲打斷她的話,一對烈眼熠熠如火。

  「書上沒寫獵人怎麼著了……我不知道……」地陪小姐怯懦地說道,避開了他的瞪視。

  「美女,麻煩你去幫我買二瓶水。」耿勝文急忙塞了張鈔票到她的手裡。

  地陪小姐手抓著鈔票,迫不及待地飛奔離開。

  「柯磊啊,你今天很不對勁喔,幹嘛那麼火?你又不是那個被王妃拋棄的獵人?」耿勝文摸著下巴,用一種奇怪的眼神打量著他。

  柯磊一怔,石雕般的粗獷眉眼頓時凝結成霜。

  沒錯,他是沒有發脾氣的必要。地陪口中的故事不過就是一段歷史!

  即便他再不認同,那也與他無關。

  「在道上混的人,最恨「背叛』,最重「信義』。」柯磊隨便找了個理由說道。

  「你已經離開那個圈子了,沒必要反應這麼激烈吧!」耿勝文歎了口氣,拍拍好兄弟的肩膀。

  他和柯磊曾經一塊在江湖的刀光槍影中生死遊走,他們都很清楚「背叛」的懲罰是最致人於死地的極刑。

  「顯然我離開的時間還不算太長,否則陳火木不會找上我,要我幫他的偽造首飾找銷贓管道。」柯磊擰起眉,濃眉之間的殺氣凜凜。

  「要怪,只能怪你在古董首飾這一行搞得太成功。」耿勝文說。

  柯磊天生優秀,十幾歲便在黑道上闖蕩出一番名號,就連從黑道上金盆洗手後,都硬是在古董首飾界闖出了一番讓道上兄弟眼紅的成績。

  近來道上兄弟幾度糾纏柯磊,無非就是想分一杯羹。

  「只要不是想不勞而獲的人,都有機會能成功。那些傢伙一日弄不懂這些,他們就永遠都只能靠著威脅及暴力過日子。」柯磊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略為彎曲的右手食指。

  那是他為表態不再與道上有牽扯時,拿起大石自行砸斷的手指。手指是接回來了,卻再也沒法子靈活地開槍。

  那又如何?他其實不是那麼在乎。

  他對於自己向來都很狠心。所以他當初可以很快地在黑道闖出名號,所以他也可以毫不留戀地離開。

  他活著,也只為了「活著」。其他的事,他並不認為有多重要。

  「你啊,光是事業成功還不夠啦!我覺得你應該快點找個老婆定下來,生個兒子、女兒啦,包準你時時眉開眼笑、眉飛色舞。」耿勝文一想到自己的妻子、女兒,就忍不住開始關心起好友的孑然一身。

  「我不需要那些累贅。」他對親情、愛情那一類的事情過敏。

  「以前大家在道上混,怕妻兒親人被威脅,所以才孑然一身打光棍:現在都已經金盆洗手,而你年齡也不小了……」

  「你結婚之後,倒是愈來愈囉嗦了。」柯磊的唇揚起一道嘲笑幅度,低頭瞄他一眼。「如果你話已經說夠了,那我們可以離開這裡,前往那個玉鐲主人的家了吧?」

  「可是我們還沒去參觀那座王妃廟啊——」耿勝文哇哇大叫著。他好不容易來趟雲南,該看的名勝古跡他統統要看,這樣回去才能跟老婆報告啊!

  柯磊煩躁地抬頭看向那座巍峨的唐式王妃廟建築,他的下顎抽緊,牙顎咬得極緊。

  他不想去看那座王妃廟!

  他的血液此時奔騰著蠻強的恨,那恨意強烈得讓他只想狂奔離開這裡。

  他不屑去看「那個女人」!

  那個女人……那個女人……柯磊腦子裡千頭萬緒,閃過一堆連他都不清楚的符號、畫面,漲得他的腦子昏疼欲裂。

  柯磊壓住自己抽痛的太陽穴,健壯手臂竟是止不住地顫抖著。

  「柯磊,你沒事吧?」耿勝文關心地上前詢問。

  「沒事。沒睡飽,頭痛。」柯磊深吸了一口氣,捏緊拳頭,強迫自己的腦子變成一片空白。

  此時,地陪小姐拎著二瓶水走回他們身邊。「你們待會要去瞧瞧王妃廟嗎?」

  「那個王妃長得如何?」耿勝文好奇地問道,接過她手中的礦泉水。

  「王妃的容貌比白色山茶花更聖潔,她美若天仙呢!廟內的那座白玉雕像就是照著王妃的樣子雕刻的。」地陪小姐說得很是陶醉。

  「一個拋棄舊人,另行他嫁的三心兩意女人,居然也配『聖潔』二字,你們雲南人的『聖潔」定義還真是廣泛啊!」柯磊譏誚地冷冷說道。

  「你少說幾句話啦!」耿勝文連忙塞給他一瓶水,要他閉嘴。

  柯磊打開瓶蓋,豪邁地仰頭飲水。

  幾顆水珠順著柯磊麥色的臉頰滑下他精壯的頸項,在男性的喉結上轉了一圈,而後濕了他胸前的衣襟,隱約透出他結實的胸肌。

  地陪小姐盯著柯磊,不自覺地羞紅了一張臉。這男人不說話時,其實蠻吸引人的……

  耿勝文一看她對柯磊心動的模樣,立刻當機立斷地想幫他們製造出更多相處的機會。「既然地陪小姐說那個王妃美若天仙,那咱們就一塊去看看嘛。」

  「我不想浪費時間去看那種女人。」柯磊斬釘截鐵地拒絕。

  「廟裡的一磚一瓦全是依著當時王妃的別院而改建的……」地陪小姐飛快地看了柯磊一眼,「王妃廟後面還有一座相思湖,傳聞在相思湖許願並飲用湖水的人,對情人的相思將會永世不絕……」

  「你可以閉嘴了,我不想聽。」柯磊不耐煩地蹙著眉,他背過身面對著澄澈如鏡的洱海。

  一陣風拂過柯磊不羈的黑髮。他瞇起眼擋住風襲入眼裡的不適,逕自掏出一根香煙叨在唇邊,強壯的身軀映襯著肩臂上的那片陽光,威猛得讓人無法逼視。

  「二位在這裡等我十分鐘!我自個兒去看那位美若天仙的王妃!」耿勝文朝地陪小姐擠眉弄眼一番,還順手把她往柯磊的方向推。

  地陪小姐身子一個沒站穩,整個人就撞向了柯磊的身側。

  「啊~~對不起……」地陪小姐紅著臉低呼了一聲。

  柯磊眼也不抬地扶住她的肩,仍舊斂眉望著前方的洱海。

  耿勝文一見時機大好,馬上轉身吹著口哨走向王妃廟。

  耿勝文完全不知情,就在他轉身的下一秒,柯磊也同時推開了地陪小姐,自個兒在洱海邊找了塊大石坐下,吞雲吐霧起他的第二根香煙。

  耿勝文忘了柯磊對女人向來只有一種「性」趣,也忘了柯磊從沒興趣招惹像地陪小姐這種一看就要負責任的良家婦女。婚後生活太平的耿勝文,只顧著夾雜在一群台灣觀光客中間,沿著王妃廟的外層廊道,走向內殿那座白玉刻成的王妃雕像。

  「哇!」耿勝文一見到那座膚觸如真人般細滑的白玉石雕,馬上歎為觀止地驚呼出聲。

  那般細緻典雅的纖美五官,那樣溫婉柔美的天人之姿,嗯,這位王妃果真美得不像話啊!

  耿勝文先是對著玉雕陶醉不已,左看右瞧覺得王妃的容貌無一不動人。

  只是……只是……只是看得愈久,他就益發地覺得不對勁了起來。

  這王妃長得很眼熟咧!

  耿勝文摸著下巴,陷入苦思之中。

  他究竟在哪裡看過和王妃容貌神似的女子?他擰著眉,挪動了下身子,試圖從王妃各個不同的輪廓角度去回想。

  似乎是在台灣看到的……耿勝文的視線乍然停在王妃那雙似顰非顰的含愁秋眸上。

  啊!他想起來!

  這王妃長得和羅予曦——一個台灣新竄起的仿古首飾製造者,簡直就像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耿勝文興奮地衝出王妃廟,三步並作二步地就往柯磊的方向直奔而去。

  洱海邊畔,柯磊孤身一人,昂頭長吐著煙霧,地陪小姐則已經不見蹤影了。

  「柯磊,大消息!你知道那個王妃長得像誰嗎?」耿勝文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從柯磊的臭臉,不難發現地陪小姐為什麼失去了蹤影。

  「她長得像誰不關我的事。」柯磊拋下一句話,捻熄了煙蒂。

  他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的冷冽沒有拂平他心裡的千頭萬緒,反倒讓他的心頭更加無端地發寒。這裡的天藍水碧讓他感覺太熟悉了,仿若他曾經在這裡經歷過長長一段時間的清風水月……

  「那個王妃長得和台灣的一個首飾製造者羅予……」耿勝文無懼於柯磊的泥漿臉色,仍然不屈不撓地要繼續發言。

  「你今天的廢話已經夠多了,到此為止吧!」柯磊擰起濃眉,粗聲打斷他的話。

  他討厭那個王妃,更討厭他心上此時的莫名惆然!

  「可是那個王妃……」耿勝文一副不吐不暢快的模樣。

  「閉嘴!」柯磊一拳擊向身邊的柳條。

  「小心!」耿勝文驚叫出聲。

  柳絲柔軟如綃,柯磊的重拳全都落了空,壯碩身軀隨之踉蹌地倒入綠柳間,狼狽不已。

  耿勝文想笑,然則柯磊狂亂撕扯著柳絲的動作卻震驚了他。柯磊今天是怎麼了?

  「你幹嘛那麼凶?我可沒欠你錢啊!」耿勝文故作輕鬆地說道,拉了好友一把。

  「我要是知道我幹嘛這麼煩,我就不會這麼煩了!」柯磊站穩身子,大掌暴躁地扯著髮絲,對著柳樹咆哮出聲。

  他從沒有過這種感受,像是心臟整個被人剮空一樣地空蕩不安。

  「別煩了。我們今天是來買貨賺錢的,你總不至於跟錢過不去吧!」耿勝文拍拍他的肩膀,「待會兒要看的那幾隻玉鐲,是他們家族的祖傳寶貝。要是能收到那幾件貨,我們接下來在台灣的『亞洲古董首飾展』,一定能大出風頭。」

  「那我們還站在這裡做什麼?」柯磊反問他。

  「現在才十點半,我和賣方約下午一點啊!」耿勝文無辜地說道。

  「那我們就現在去吃飯,我不想再待在這裡了。」柯磊邁開大步,快步沿著洱海岸邊前進。

  直到那座王妃廟消失在他的視線之中,他才算是平心靜氣了下來。

  ***   ***   ***   ***   ***

  當天下午,柯磊以高價購得了三隻甫出土不久的古董玉鐲。

  其中一隻無瑕的羊脂白玉鐲,玉色冰清、透度極佳,讓買賣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柯磊發了癡似地盯著,盯到連那位白族長老都知道他的愛不釋手,進而開下了高價。

  但是,柯磊買了。

  他連一塊錢都沒有討價還價!

  耿勝文在目瞪口呆之餘,也只能暗暗懊惱著柯磊今天的不對勁。

  當天傍晚,柯磊先行搭船離開了玉幾島。

  他漠然地站在船板上,瞪著遠方漸縮漸小的綠色小島,他的手掌始終擺在外套右邊的口袋中——那只白玉鐲就擱在那裡。

  回到雲南的飯店房間後,柯磊雙眼發直地盯著玉鐲內側栩栩如生的的螭龍,喝了一肚子悶酒,把自己弄得醉醺醺。

  他醉到連自己拿著鐲子倒回了床上沉沉入睡,都毫無自覺……

  直到他被惡夢驚醒!

  柯磊霍然從床上彈跳起身,手掌間的玉鐲在瞬間逃離出他的體溫。

  他深眸一瞠,急忙伸手去接,在千鈞一髮之際,在床沿接住了玉鐲。

  止不住身子的衝勢,他整個人跌落到床下。

  他蜷住身子,雙掌將玉鐲保護得又密又牢。

  手臂與地板的高速摩擦,讓他感覺到一股刺痛,但他始終沒鬆手。

  牆上的溫度計顯示著現在是二十度的涼爽溫度,可他的額際卻冒出了豆大的冷汗。

  他起身將白玉鐲仔細地收回絲繡荷包之中,再放入外套口袋裡。

  他癱坐在冰涼的地上,結實的胸膛有如經歷過一場鬥毆般地劇烈起伏著。

  他疲憊地闔上眼,方纔的夢境卻如影隨行地纏上他的思緒……

  夢狸,有個身穿白族衣服的女子。她膚柔似白色山茶,凝睇著他的眼神溫柔得像能沁出水來。

  雕花菱鏡前,他為她梳發;彩繪藍窗前,她嬌笑著捧茶餵他喝水,一隻羊脂白玉鐲在她雪白的腕間滑動著。

  燭光曳動下,四手相執。他望著她的眉目如畫,忍不住啜吻著她的唇,醉在她的溫柔裡……

  突而,夢境從綠野如茵換成了一片淒風苦雨。

  他聽見她在門外聲嘶力竭地哭喊著他的名,玉鐲敲擊在門上發出叩叩叩的擊聲。

  他緊貼著門扇,滿臉的怨、滿眸的恨,粗厚的手裡牢牢地握著一把短匕首。

  夢境至此,開始呈現一種詭異的慢動作。

  他趴在門上粗喘著,心痛到甚至無法站直身體,匕首的握柄被他握得灼燙無比,像一團在他手心間燃燒的火焰。

  時間過了多久,他不知情。

  他只知道她在門外的哭泣聲開始破碎沙啞,而他雙眸含恨地站直身子,拉開了那道破舊的木門。

  她梨花帶淚的臉龐,在看見他的那一刻,再度痛哭失聲。

  她淚眼汪汪地衝入他的懷抱,而他的男性臉龐卻突然露出詭異的一笑。

  她怔楞地看著他唇邊的笑意,他則在同一刻揚起了手中的匕首——

  刺向他自己的胸口!

  血,像怒放的紅色山茶花染了他一襟,染了她一身……

  血,像麗江的淘淘滾水咆哮著染紅了一地的塵土……

  「啊!」

  柯磊驀然睜開眼,悍然捶打著自己痛到無法喘息的胸口。

  「滾開!」柯磊抓扯著自己的髮絲,暴戾地嘶吼出聲。

  他怎麼會那麼清楚地感覺到「他」的痛苦?他最痛恨那種以死來解決事情的人啊!

  柯磊抓起一把椅子,狠狠地砸向牆壁。

  木椅不堪重擊,在一聲巨響之後,頓時四分五裂為碎木片片。

  柯磊緊捏住一塊碎裂的木頭,讓木頭刺入掌心之間,用身體上的痛苦強迫自己回到現實之中。

  見鬼了!他做的是什麼鬼夢!

  柯磊的手移向外套口袋中,再度取出那隻玉鐲。

  是這隻玉鐲的主人來向他托夢嗎?

  他的指尖滑過瑩亮的玉鐲,玉鐲上的冰涼沁入他的皮膚,震得他又是一驚。

  黑道闖蕩十多年,他從來不相信怪力亂神之事。

  可夢中女子的一顰一笑,真實得讓他為之心醉神迷;可夢中的心碎真實得讓他幾乎要落淚!

  「該死。」柯磊對著玉鐲,詛咒了一聲。

  柯磊燃起一根煙,坐在床頭瞪著那只白玉鐲,再也無法成眠。

  他拚命地抽著煙,抽到他頭都暈了,抽到他的體力再也無法支撐他的清醒。

  他握著白玉鐲,昏沉沉地陷入半夢半醒。

  他從來不曾在意過任何女人,然則此時他竟荒謬地覺得寂寞,覺得心痛了。

  他想要——

  夢中的那個女子。

  柯磊不敵睡意地跌入黑暗睡鄉。

  「沙雲……」他微張的雙唇裡,逸出了這樣一個名字。

  只是,他沒聽見。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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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三點的台北街頭,毛毛細雨浸入紅磚道裡,染得整片紅磚道濃艷得一如盛開的紅色山茶花。

  空氣中漾著雨水的濕氣,說它只是水氣嘛,可又偏帶著一股春天的氣息。淡淡的花味、淡淡的青草香、淡淡的塵土味……

  這雨不像都市的雨,倒像是從遙遠大地飄來的一陣回憶之雨。

  羅予曦抱著一本書,站在榕樹下躲雨,舉起纖指拂去頰邊一顆不請自來的雨珠。

  只是,她的娉裊身影引來的又何止是雨珠一顆。

  雨絲氤氳之間,她的細緻輪廓蒙上了一層嬌弱。一雙剪水秋眸、一肩絲綢烏絲、一襲淺紫薄羊毛長衫,那纖纖裊裊的飄然姿態,怎能不惹得路人頻頻回首呢?

  專心呼吸著雨中氣息的羅予曦,對於旁人的側目像是習以為常,更像是恍若未覺。

  只是,她的寧靜沒能維持太久。

  一對母女檔朝著她竊竊私語了一陣之後,終於決定朝她走過來。

  「請問你是羅予曦嗎?」女兒活潑地開口問道。

  羅予曦聞言一楞,手足無措了起來。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雪白的臉頰已經先泛上了一層櫻花般的淡紅。她不是那麼習慣和陌生人攀談哪……

  「我在雜誌上看到你的專訪,我覺得你做的那些首飾好美。」女兒急忙忙地要表達自己對羅予曦的喜歡,年輕的眼肆無忌憚地盯著她瞧。「你長得好美哦!」

  羅予曦的手指揪住自己的衣襟,紅著臉,點了點頭。

  「我覺得你長得和我去雲南時看到的……」站在女兒身邊的媽媽突然冒出一句話,眼睛死盯著羅予曦的臉。

  羅予曦被盯得不自在了起來,她絞著手指,柔聲地說道:「對不起,我有事要先離開,對不起……」

  她唇邊噙著一個淡淡的歉意微笑,轉身步入了雨間。

  半大不小的梅雨落在她的發上、肩上,淋得她一身濕答答的。

  她打了個冷顫,加快了走路腳步。

  不該答應經紀人接受雜誌專訪的。自從接受了那一次專訪之後,她就不得安寧了。

  她知道經紀人是開心的,因為她的作品在一夕之間打響了名氣,可是,這樣的名氣卻也讓她不知所措了起來。

  陌生人讓她感到不安,而硬要她對著自己的設計說出一套大道理,也讓她備感壓力;下個月還得去參加一場「亞洲古董首飾展覽會」,好累人哪!

  她不否認自己確實頗想去觀賞那場展覽,可是一想到會有那麼多人圍著她問東問西,她就覺得怯步。

  雨勢落得更大了,羅予曦將懷裡那本日本出版的《雲南少數民族服飾》的精裝書抱得更緊了。好不容易才拜託書店買到的書,可不能弄濕啊!

  羅予曦跑得氣息微亂,好不容易才跑到那間她常去的咖啡廳。

  在服務生的帶領下,她坐好了位子,點了一壺熏衣草茶。

  熏衣草茶還沒送來,服務生已經送來了一條乾毛巾,和一杯熱水。

  「謝謝。」羅予曦揚起水漾的眸,感動地說道。

  「不客氣,老闆交代的。」服務生和她說話時,也是情不自禁要放柔聲音的。

  羅予曦聞言,抬頭望向櫃檯,給了老闆一個淺淺的笑。

  老闆紅了瞼,胡亂地搖頭又點頭。

  羅予曦拿起毛巾小心翼翼地拭去了書本上的水氣,然後才擦乾了自己身上的水珠。

  她捧著熱開水小口小口地喝著,身子暖和了,意識卻開始渙散了起來。

  她托著腮幫子,望著窗外的雨絲濛濛。

  她昨天沒睡好。

  因為又做了同樣的夢了!

  她又夢見「他」了!

  「他」身穿黑領褂衫,面容輪廓深邃,魁梧身材加上一身剽悍之氣,一望即知是個鐵錚錚的漢子。

  夢境的一開始,「他」總是滿眼的溫柔,看得她心都快融化了。

  夢境的終止,總是她一身華服站在「他」的家門前,又哭又嚷地喚「他」出來:她抓破了指尖,鮮血印在木門紋路上。

  終於,「他」推開了門,「他」冷然的臉龐出現在她的視線裡。

  然後,她就醒了。

  她是哭醒的,滿眼滿臉的淚痕,哭得淒淒慘慘的那種心碎感,就連現在想起來,都要覺得心酸哪~~

  她近來身體狀況良好,工作平順,也沒有什麼感情困擾,那她這半個月來,為什麼會頻頻做著相同的夢境呢?

  夢中的一切,包括那男人的臉、她手上的那只白玉鐲以及她的心碎,全都真實得讓她感到害怕。

  她甚至沒法子阻止自己不停地猜想著:當「他」打開了門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一陣心痛驀地刺上羅予曦的胸口,痛得她深吸了一口氣。

  「您的熏衣草茶。」服務生將一壺飄著淡紫色花卉的茶,送到她手邊。

  「謝謝。」

  羅予曦柔聲說道,低頭呷了一口熏衣草的淡香,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又啜了一口茶,她側身從雜誌架上拿起一份報紙,不許自己再胡思亂想。

  把報紙翻到生活藝文版,恰巧看見一大欄的本日星座運勢。她找著了自己的星座,仔細一瞧——

  本日將會遇上你(你)前世今生的情人。

  她揚起唇,本想一笑置之,可一思及夢境裡的「他」,她的笑容便染上了哀愁。

  如果真讓她遇見夢裡的「他」,她一定一眼就能認出「他」的。

  畢竟「他」的樣貌已經深烙在她的腦海中了啊!

  羅予曦放下報紙,一雙迷濛的眸子,無意識地看著窗外。

  雨,下得不小哪!

  行人手上黃的、藍的、黑的……各色雨傘全成了雨中的點綴。

  咦,倒有個男人挺率性。那黑衣男人沒拿傘、沒穿雨衣,就這麼特異獨行地走在大雨中的斑馬線上呢!那挺直的背影,傲慢的像是不屑其他人遮擋雨勢的侷促狀。

  這男人好狂!

  羅予曦的目光情不自禁地停駐在那個男人的高大背影上。

  男人穿了件黑色T恤,或許那T恤原本不是那麼合身的,只是被雨淋濕了之後,竟貼合了身體,毫無遺漏地展現出他的身體線條。

  他……好壯!

  羅予曦莫名地紅了臉,對於自己腦中這種近乎綺想的念頭,感到羞澀。

  性別對她而言,從來不需要區分的那麼明顯,可她現在卻很清楚感覺到那個男人,是個「男」的。

  羅予曦的雪白耳廓染上一層淡粉,她掩飾地喝了口熏衣草茶,目光卻仍然不由自主地追逐著在條馬路之外的他。

  男人突然停住了腳步。

  他發現她在偷看他嗎?羅予曦心慌意亂地低下頭,十指溫度全降成了冰冷。

  傻予曦,他剛才背對著你,怎麼可能知道你在看他呢?她長吐了一口氣,眨眨水眸,放心地拍拍自己的胸口。

  羅予曦噙著笑,抬頭再度看向那男人。

  男人正巧在此時轉過了身,朝著她的方向走來。

  一張輪廓陽剛的臉龐,頓時躍入她的視線中。

  羅予曦的腦中頓時一片空白,她必須抓住桌子才有法子不讓自己昏倒。

  他……他……他……

  他是她夢中的男人!

  羅予曦猛打了個冷顫,全身驟泛出了冷汗。

  她的小手緊掐成拳,驚駭地緊盯著那個男人濃眉厲眼,及一身不妥協於城市的天然野性姿態。

  他和夢中的「他」長得一模一樣哪!

  男人黑色的身影在街角轉了個彎,消失了蹤影。

  突然之間,羅予曦完全沒法子阻止自己的行動。

  顧不得旁人驚詫的目光,她慌慌張張地衝出咖啡廳大門,狂奔至傾盆大雨之中。

  大雨像利箭一樣地刺入她的骨骸裡,讓她臉色青白,讓她瑟縮了下身子,讓她牙根開始打顫。

  可她腳步未停,仍然執意走向他消失的那個街角。

  雨開始愈落愈大,急落而下的雨模糊了她的視線。她環著不停發抖的雙臂,硬是咬著牙逼自己前進,突然一陣暈眩襲來,她知道自己支撐不了太久了。

  她的身體不好,從來就經不起什麼大折騰。

  羅予曦扶著轉角的電線桿,孱弱的身子在滂沱大雨中危險地搖晃著。

  他呢?他呢?

  她撥去眼瞼上的雨水,心急地睜著大眼尋覓著他。

  「柯磊,車在這邊!」一聲大叫,劃破了雨聲。

  羅予曦聞聲往馬路邊一望,一輛黑色吉普車正停在「他」身邊!

  他叫「柯磊」嗎?

  羅予曦張開唇,想喚他的名字,無奈的是身子已經沒有法子再支撐下去了。

  柯磊……柯磊……羅予曦在心中默念著這個名字,感覺有一道液體滑過她的臉龐,可她分不清楚那是淚水還是雨水。

  她還能再見到他嗎?羅予曦的身子一軟,雙膝緩緩地落在冰寒的紅磚道……

  「想不到你自詡的獵人方向感也會有出錯的時候。」耿勝文從駕駛座探出車窗,笑著揶揄柯磊。

  「少囉嗦!這一區我沒來過。」柯磊繞過吉普車車頭,打開車門坐上車,再重重地甩上。

  「柯……磊……」

  羅予曦在雨中輕喚出聲,閉上了眼……

  黑色吉普車在同時往前駛動……

  柯磊皺著眉,肌肉倏地一緊,被人窺視的感覺讓他的後背緊繃了起來。在腥風血雨的江湖中打滾那麼久,他的第六感很少失靈。

  他回過頭,鷹隼般的視線掃向大街。

  傾盆大雨中,除了一個背對他的婦人撐著一把紅色大傘走在人行道上之外,雨中再也別無他人了。

  「怎麼了?」耿勝文見他的神態僵凝,口氣也隨之嚴肅了起來。「是陳火木那幫人?」

  「應該不是,那幫人不會費事在雨中搞跟蹤這一套。」柯磊簡單地說道,黑黝深眸無意識地盯著車窗上的雨珠。

  打從在雲南拿到那個白玉鐲之後,他就開始失眠,失眠的原因,竟然是因為他恐懼睡眠。

  他不想再作夢了!他不想對一個和他完全無關的夢中女子心生內疚!

  煩透了!柯磊抓著一頭亂髮,剛毅的唇瓣抿得死緊。

  如果他真的是見鬼了,至少那個鬼得出來現身,讓他心服口服一下啊!

  柯磊不自覺地再度回頭看了一眼雨中的街道——仍然只有一名拿著紅傘的婦人正走過電線桿邊……

  「下個月,那個英國的大買家查理會來參加『亞洲古董首飾展覽會』,順便到我們那裡挑貨,我到時候會去機場接機,也會陪他到首飾會會場。至於他想瞭解的古董首飾部份,就交給你了。」而後,耿勝文諄諄告誡地說道:「你記得穿正式服裝。」

  「知道了。開車吧!」柯磊簡單地說道。

  黑色吉普車駛過一池水漥,濺起一圈水花,而後消失在雨中。

  「小姐……」街道的另一方,撐著大紅傘的婦人停住了腳步。「小姐?你沒事吧?」

  有人在叫她嗎?羅予曦全身哆嗦著,恍恍惚惚地睜開了眼。

  「小姐,要不要幫你叫救護車?」婦人為她撐傘遮雨,擔心地站在她身邊。

  「我……」羅予曦擠出一個感謝的微笑,好不容易才從青白的唇間吐出話來,「麻煩你……打電話給我哥哥羅仕傑……他的電話是……」

  羅予曦說完了這幾句話之後,就再也沒有意識了。

  之後,她被送到了醫院,她發高燒,大病了二個星期。

  她病到再也沒力氣作夢,病到她差點以為自己在雨裡見到的「夢中男人」只是一場夢,病到她差點沒有法子參加「亞洲古董首飾展覽會」。

  差一點……

  ***   ***   ***   ***   ***

  「亞洲古董首飾展覽會」,與其說是展覽會,倒不如說是上流貴婦和各家珠寶公司的聯誼場所。

  業者前來觀看有何新進名流並和舊客戶聯絡感情,貴婦們則是爭奇鬥艷地展示著最出色華麗的珠寶。

  在這樣的場合中,炫耀富貴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所以,當柯磊陪伴著英國客戶,看完了現場的所有作品之後,他找了個人最少的角落坐了下來。

  他對古董首飾有興趣,卻對現場無聊的寒暄感到不耐煩。

  柯磊從侍者手中拿過一杯香檳,表情卻更加難看了。

  供應什麼香檳嘛!又甜又膩的,一點都不合他的胃口。可他和那個英國客戶扯了一堆話之後,也真是渴了。

  他一臉厭惡地將手中的香檳一飲而盡,只當自己喝了杯糖水。

  賣弄什麼奢華場景嘛!他冷眼旁觀著滿屋子的珠光寶氣。

  這些人知道古董中盤商和他談生意時,是什麼模樣嗎?他們經常挽起袖子,坐在路旁的海鮮餐廳吃吃喝喝;再不然,去酒家買醉飲歡之事,也是經常有之。

  要不是近來他在倫敦分店的市場需求量頗大,他有意要提升整體形象,好撐持價格,他也犯不著來這種場合和這群不自然的人打交道。他對於這些所謂的「高級」份子,很感冒。

  他現在只想坐在路邊的海產店喝生啤酒,或者再配上一盤海鮮碳烤。

  柯磊的濃眉鎖成二道墨色小山,渾然不覺他特異獨行的身影已經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一身鐵黑色立領西裝的他,太高又太壯、氣勢太壓迫、樣子太男人、樣貌太狂野,現身在這樣陰柔的奢華佈景中,很容易引起驚艷。

  「柯磊,你躲在這裡做什麼?」耿勝文衝到他身邊,不可思議地瞪著他。

  「休息。」柯磊簡單地說道。

  「這位先生,該喊累的人應該是我吧!」耿勝文眉毛一挑,嘴巴開始說個不停,「查理先生一下飛機之後,就由我全程招待至今;我忙了好幾天,才得了空休息一下,而你居然大言不慚地……」

  「這筆交易如果談成了,你多抽一成,這樣行了吧?」柯磊煩躁地打斷他的話。「以後這種場合別叫我來了。」

  柯磊的虎背熊腰置身紅色時尚沙發裡,怎麼看都讓人覺得不對勁。

  「你不來,那些古董知識我哪懂那麼多啊?」耿勝文哇哇大叫道。「我們說好的,古董介紹全靠你,我只負責招待娛樂大眾。知道嗎?」

  「知道了。」柯磊懶洋洋地應了一聲。

  而耿勝文也只能對他的漫不經心,回應以一記莫可奈何的歎氣。

  如果鑒賞古董這事兒需要天分,柯磊顯然可以直接列為「天才兒童」等級。

  當初柯磊因為對玉鐲感興趣,進而轉戰至古董首飾界時,可跌破一堆人的眼鏡。想想,一個曾在槍裡來刀裡去的黑道硬漢,左手拿著項鏈、別針,右手握戒指、耳環,這……這像話嗎?

  偏偏這傢伙一聲不吭,四處去挖掘古董進貨門道。幾年下來,柯磊識貨之精準,加上其掌握市場走向的高度敏銳能力,讓他在短時間內就竄起成為古董界的黑馬。

  每每就問他是怎麼辨識的,他只淡淡地說:「看多了就懂了。」,存心氣煞旁人也。

  「對了,你知道羅予曦嗎?」柯磊突然脫口問道,原本漠然的雙瞳,在瞬間冒出了狩獵的光芒。

  「嘿,大黑臉先生,原來你還是對大美女心存不軌嘛。」耿勝文擠眉弄眼,興致高昂地說道。

  「誰跟你討論女人?我問的是『羅予曦』這個人。」柯磊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

  他一來對良家婦女沒興趣,二來對會在這裡出現的女人更是興趣缺缺。

  「你看過羅予曦本人嗎?」耿勝文捧著胸口,一臉為她心折的表情。

  「沒見過,不過我對她的作品有興趣。會場上展示的『水月』『葬花』系列,很精采,也很有古意。」他一直認為古董首飾的新創作,缺乏的經常是一股古意。而羅予曦在這方面的用心,細緻得讓他目不轉睛。

  「她的作品是從幾個月前開始出現在市場上的。不過,真正大紅大紫,是在她接受了一次專訪之後,她古典美人的模樣讓她的身價頓時水漲船高了起來。」耿勝文說得很是心醉,仿若羅予曦本人正站在他面前一樣。

  「她的東西很有味道。有專人銷售嗎?如果沒有的話,我們先去跟她談,她的作品我全收了。她的東西有國外市場,很適合放在倫敦那個點。」柯磊直截了當地說道,滿腦子都是對市場的盤算。

  事實上,他認為此次來這場展覽會的最大收穫,就是看到羅予曦的作品。

  「你不要一副唯利是圖的樣子,羅予曦本人比她的首飾還美上一百倍。還有啊,她長得跟雲南那個王妃……」

  「我不想聽到任何跟雲南有關的事。」柯磊臉色一沉,再度打斷了他的話。「還有,羅予曦美不美根本不關我的事,我今天是來做生意,不是來玩女人的。」

  「先生,你說話也看一下場合吧!什麼玩女人!你當這裡是酒店啊?」耿勝文啐了他一聲,並附贈白眼一枚。「對了,那個老外查理先生,專門搜集玉鐲,而且付錢也很乾脆。怎樣,你在雲南買的那只白玉鐲,賣是不賣啊?」

  耿勝文一挑眉,好奇地盯著柯磊在瞬間抿緊的唇。

  他們這種鐵齒男人當然是不信什麼鬼神之說。不過,柯磊被那只白玉鐲迷惑住的樣子,倒真像是被人下蠱哩。

  「那只白玉鐲不賣。」柯磊粗聲說道。寬厚的手掌緊握成拳,像是怕人搶走最心愛的寶物一般。

  「其實啊,那隻羊脂白玉鐲最適合羅予曦那樣纖柔的人配戴了。」耿勝文突然冒了一句話。

  「你能不能不要再對她流口水了?」柯磊決定自己受夠了。

  「只要是男人見到羅予曦,沒有不對她流口水的。像她那樣的柔弱女子,天生就是要讓人保護的……」耿勝文邊說話邊往門口一瞄,立刻一臉興奮地驚叫出聲:「喂喂喂,羅予曦來了!」

  這回,翻白眼的人換成柯磊。

  天知道,要不是羅予曦的作品讓他動容,他才懶得看她的尊容是圓是扁!

  柯磊雙臂交又在胸前,懶洋洋地抬頭往門口的方向一瞟。

  呿,這位羅予曦小姐怎麼已經被人群包圍了?

  敢情,大伙對於代理她的作品,亦是興趣濃厚?

  強大的危機感,讓柯磊立刻從沙發上一躍起身。

  「走吧,我們過去拜訪羅予曦。」柯磊抬起下巴,往羅予曦的方向-點。

  「你不是對她沒興趣?」耿勝文覺得奇怪地看他一眼。

  「沒錯,但是我對『生意』有興趣。」

  柯磊踏著大步朝著羅予曦的方向前進,結實高猛的身材穿梭在一群城市人之間,更顯得狂放不羈。

  這種曠野的氣質讓他顯得有些魯莽,卻也讓他別有一股與眾不同的男人味。至少,那些對著他指指點點的貴婦名媛們是這麼想的。

  柯磊旁若無人地走進人群之中,試圖在一群嬌小女人間尋找著耿勝文口中美麗的羅予曦。

  他不經心地低下頭往右方一瞥,一雙水漾秋眸便迎上了他的視線。

  是「她」!

  柯磊瞪著眼前長髮披肩的婉約女子,後背猛升起一陣雞皮疙瘩。

  她是他夢中的女子!

  柯磊瞪著羅予曦,頎壯的身材悍然向前跨了一步,旁人全都因之而退到一旁,羅予曦卻是不曾移動半分。

  羅予曦緊咬著雙唇,漾著水氣的秋眸就這麼瞬也不瞬地凝視著他。

  是他!是她夢中的男人!

  羅予曦看得那麼專注、那麼認真,看得他剛毅臉龐變得橫眉豎目了起來。

  可她沒法子控制自己。她以為自己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他」了!

  柯磊瞪著她,胸口感覺到一股被撕裂的痛楚。他想緊緊地抱住她,又想狠狠地推開她,但是不論是哪一種情緒,都不適合於現在表現出來。

  畢竟,他與她在現實生活中是第一次見面!

  於是,二個人就這麼旁若無人地四目交接著,直到所有人都發現了他們之間不合常理的對望。

  「你們認識?」耿勝文左看看、右瞧瞧之後,下了這樣的一個結論。

  「你是羅予曦?」柯磊在發問的同時,也幾乎已經肯定這件事。

  羅予曦點頭,卻說不出話來,他連聲音都跟夢中的他一模一樣啊!

  她揪著胸口的衣,低頭喘著氣。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激動,可她沒法子控制自己澎湃的情感。

  她想哭……

  「妳不舒服?」柯磊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為她擋去其他好奇的視線。

  「我沒事……」羅予曦擠出一個笑容,才抬起頭,卻被他的過分接近弄得方寸大亂。

  羅予曦倒抽了一口氣,身子向後一退的同時,雪白臉孔也染上了一層粉紅。

  「啊~~」她後退的身子碰到了一組木製立燈,一時之間又要伸手扶住燈架,又要不讓自己跌倒,一雙柔荑於是慌亂地在空中揮舞著。

  柯磊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他飛快地出手,在一秒鐘之內扶正了立燈,也將她的身子牢牢地攬到了身側。

  「謝謝……」她的臉更紅了。

  柯磊瞪著她嬌柔的神態,剛硬的面容變得更加獰惡了。

  她就非得要這麼弱不經風,卻又純美得像朵百合一樣地讓人移不開視線嗎?

  他抿緊了唇瓣,凶神惡煞的模樣讓旁人退避三舍。

  可她顯然絲毫不害怕。

  她甚至還對他微笑!柯磊倒吸了一口氣,感覺他的思緒全被她的笑容融成了一團爛泥。

  「我帶你到旁邊休息。」柯磊二話不說地攬住她的肩膀,直往前走。

  羅予曦心窩一熱、粉頰一紅,感覺他的體溫從她的肩上漫入了她的肌理間。她心慌意亂了,她心跳加快了……

  羅予曦忍不住張開唇,用力吸了一口氣。

  「我走太快了嗎?」柯磊停住了腳步,口氣卻談不上和善。

  「不會。」

  羅予曦搖搖頭,一股髮香隨之飄散在空氣裡。

  柯磊眉頭擰得更緊了,把她攬得更緊密的同時,亦加快了腳步。他此時只想找個地方讓二人獨處,他要好好地看看她……

  「不會吧~~」耿勝文在後方看傻了眼,變成一尊震驚的雕像。這二人如果沒見過面,那才有鬼咧!

  於是,耿勝文和所有人一樣,視線如影隨行地跟著這二人而移動著。

  眼見他們繞過了一座展覽櫃,眼見柯磊扶著羅予曦的腰避過了一個冒失的侍者,眼見柯磊將羅予曦帶入了全展覽區裡最陰暗的一處角落,眼見……

  嚇!

  柯磊一雙厲眼,火般地疾射而來。

  所有人全都識相地挪開了視線……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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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磊瞪走那些閒雜人等的好奇目光之後,他將羅予曦安置在沙發的最內側。

  他並未隨之入座,僅是雙臂交又在胸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她。他沉默著,一盞金色宮燈投射在他的半邊臉上,讓他的姿態更顯得疏離。

  「別走……」羅予曦一見他挪動了下身子,想也不想地便拉住他的手臂。

  「我沒有要走。」柯磊瞪著她雪白如玉的小手,一時間竟失了神。

  她精巧得像尊白玉雕出來的人兒!

  「我去幫你拿一杯熱飲,你的手像冰一樣!」為掩飾自己的失神,他粗聲地說道。

  「我的手經常都冰冰的,沒關係。」她搖著頭,汪汪水眸仍然捨不得從他臉上挪開。「你不坐嗎?」

  柯磊抿緊唇瓣,皺著眉,大剌剌地往她的身邊坐下。

  沒有多餘的人來干擾,這處角落突然變得親密了起來。他聽到她淺淺的呼吸聲,感覺到她目不轉睛的注視。

  柯磊深吸了一口氣,難堪地發現自己居然彆扭了起來。

  他抬了下肩膀,鬆開拳頭,努力放鬆全身的肌肉。該死,她不過是個女人!他緊張個什麼勁兒!

  「你以前見過我嗎?」柯磊板著臉,看著她。

  若說他見到她的反應不尋常,那她的反應也絕對有問題。

  「我在夢裡見過你好多次了……」

  羅予曦凝睇著他,話還沒說完,眼淚就滴答滴答地掉了下來。夢見過他那麼多回,她有好多的心情、好多的疑惑想和他分享啊~~

  「不准哭。」他恐嚇道,全身細胞陷入備戰狀態之中。

  「我也不想哭……」

  羅予曦抿著唇,晶亮的淚珠一顆一顆地從眼中滑下她白晰的頰邊,荏弱模樣是我見猶憐的。

  「你如果再哭下去的話,我就沒法子保證我接下來會做出什麼事了!」柯磊瞪著她嬌柔的臉庭,粗聲咆哮道。

  羅予曦不解揚起眸子看他,粉色唇瓣微張,一滴淚珠沾在眼睫逗人地滾動著。

  「該死的!你再這樣看我,我會吻你!」柯磊詛咒出聲。

  羅予曦圓睜著眼,卻被他臉上的氣急敗壞給逗笑了。她咬著唇,想忍住笑聲,卻藏不住唇角那一抹微揚的笑意。

  柯磊的理智在瞬間消失,他低吼一聲,傾身向前,覆住了她的唇。

  羅予曦睜大了眼,全身的知覺全都集中在唇上。

  她覺得頭好昏,她覺得體內的氧氣全被他灼熱的唇給吮走了,她覺得……她覺得她等待這一刻已經千百年了啊!

  羅予曦低吟了一聲,在他霸氣的唇舌吻入她的唇間時,她什麼事都無法思考了。

  害怕自己融化在他唇舌所引起的狂烈熱焰中,她只得伸手攀附住他寬厚的臂膀;而她的依附與柔順讓柯磊忘了他們現在正在公開場合中,他大掌握住她的後頸,吮住她柔軟的舌尖,糾纏地加深了這個吻。

  他從來就不是喜歡接吻的那種男人,他要的是更直接的肉體慾望發洩。接吻對他來說,只是無關痛癢的一種接觸。

  可她的唇,像最好的毒品,會讓人在瞬間喪失理智。

  他混過黑道,比誰都清楚毒品的魅力與害人不淺!

  柯磊捏緊拳頭,硬生生地挪開自己的唇。

  羅予曦倚靠在沙發上,一雙氤氳眸子仰望著他,氣息仍然微亂,如玉的肌膚因為他的吻而泛上了一層妖麗的艷紅,讓她的美麗更加生動。

  柯磊瞪著她,氣自己看得目不轉睛,卻又無法命令自己移開線線。

  「我們……算是一見鍾情嗎?」她將手輕置於他結實的手臂上,眸波似水。

  「你說你在夢中見過我很多次了,所以我們不能算是一見鍾情。」柯磊在心中詛咒了自己一百次之後,卻還是傾身伸手握住她的下顎,並對她細膩如玉的肌膚愛不釋手。「你夢見了什麼?」

  「我夢見你和我在一起,我們、我們感情很好……」

  羅予曦羞於將那些親密說出口,只好垂下眸,支支吾吾地說道。

  「你夢見我們梳妝台前、在雕花窗邊相依偎,是嗎?」他灼熱的眼盯緊著她的每一個舉動,就怕她像夢境一樣地憑空消失。

  「你、你也做了同樣的夢!」羅予曦驚呼出聲,頓時紅了眼眶。

  原本以為自己的激動只是一廂情願,沒想到他竟也有著同樣的經驗。

  羅予曦伸出手,想碰觸他的臉。

  柯磊眉頭一擰,狼狽地往後退了一步。冷與熱的極端情緒,同時在他的胸口衝擊著,弄得他百感交雜。

  夢中的他們,並不會有好下場……

  「如果不是曾經在夢中見過你,我不會在見到你的第一眼,就如此衝動。」柯磊用最疏離的語氣說道。

  羅予曦縮回她得不到回應的手,困窘地將之背在身後。她不該太熱絡的,因為他……並不友善啊!

  「我們做了相同的夢哪,你覺得這可能是什麼前世今生的宿命嗎?」為掩飾不安,她隨口這樣說道。

  「我希望不是。」他表情冷凜,頰邊的肌肉緊繃如石。

  「我也希望那只是湊巧。」她低喃著,卻不自覺地握緊了十指。「我不喜歡做那個夢。夢境只有在一開頭的時候是快樂的,夢到後來,總是我被你擋在一扇門外,我一直敲門,一直敲,可是你不理我。我一直哭、一直哭……然後就醒了。」

  羅予曦嘴角顫抖著,抬起頭看他,卻被他臉上的寒酷所驚。

  她驀地打了個冷顫,一時之間,竟分不清楚此時眼前的男人,是柯磊,還是她夢中那個拒她於千里之外的男人。

  柯磊沒有忽略她害怕的神情,他傾身向前,將她逼入沙發深處。

  「幸好,你只夢到敲門的那一部份。因為接下來當我走出房門之後,發生的事並不是太動人。」他瞇起眼,森冷的話鏗鏘有力地從他的口中吐出。

  他無法阻止自己想威脅、傷害她的念頭。

  誰讓她在夢中先傷害了他!

  「你打開門之後,發生了什麼事?」羅予曦的後背沁出了冷汗,她發現自己一點都不想知道答案。

  「我打開門之後,拿了一把刀,在你面前自殺。」柯磊瞪著她,一字一句地清楚說道。

  羅予曦咬住自己的手背,怕自己就此痛哭出聲。

  他的話把她推入一道悲傷冰河之中,她不停地顫抖著,全身血液全都凝結成冰。

  「為什麼……為什麼……」她喃喃自語著,覺得快喘不過氣來。

  「我如果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我還需要被那堆惡夢折磨嗎?」柯磊狺狺咆哮著,牙齒閃著寒光。

  「對不起……對不起……」她搖著頭,哽咽地說道。

  那不關你的事!柯磊漠然地望著她哭泣的模樣,明知道他應該這麼告訴她,可他沒有開口。

  他只是冷言旁觀著她的哀慟。

  他不知道她在前世究竟背叛了他什麼?可是夢中的那種椎心之痛,他是決計不想在現實中嘗到的。

  所以,離她愈遠愈好,這才是上上之策。

  「你哭也沒用,那些惡夢不會因此而結束的。」柯磊漠然地說道。

  「那我們該做些什麼?我們該去找法師還是師父來化解那些前世的恩怨嗎?」她無助地看著他,只希望能找到解決的方法。

  既然已經知道了夢境的結局,她怎麼有法子再若無其事地入睡、作夢呢?

  「既然是前世,就代表了那些事已經過去。夢境要出現,就讓它出現,我不可能讓上輩子的事來干擾我的今生。」他的話說得瀟灑,完全不曾提到自己因此而失眠的事。

  「可是我們都沒法子否認,我們見面的第一眼就被彼此吸引,正是因為那些夢境啊!」羅予曦咬著唇,輕聲反駁著他。

  「我被你吸引的原因與前世宿命無關!你是個美麗的女人,而我是個正常男人。」柯磊瞇起鷹眼,握住她的下顎,斬釘截鐵地說道。

  「是嗎?」羅予曦蹙起柳眉,水眸直瞅著他威厲的五官。

  如果不是已經大習慣他在夢中的容顏,他的氣勢這麼駭人,又比一般人來得高大威猛,她是一定會對他的接近感到害怕的。

  「我剛才去找你,是想和你談談你的作品代理權的問題。」柯磊粗聲說道,打斷她近乎著迷的凝視。

  羅予曦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對於他的話聽得模模糊糊,她茫然地眨著那雙夢幻的美眸,櫻唇疑惑地微張著。

  「我說我要和你談你的作品代理權,你聽到了嗎?」柯磊低吼一聲,猛地伸手握住她的手臂,指尖陷入她的臂膀之間。

  羅予曦怔楞了一下,這才回過了神。

  「會疼……」羅予曦指指他抓著她手臂的大掌。

  「我根本沒用力……」

  柯磊的話語頓時中斷,因為就在他鬆開手的那一刻,他便發現了她的手臂已經被他握出了一圈紅痕。

  她,一碰即碎。

  她,根本就不適合他。

  「不是你的錯,我本來就容易淤青。」羅予曦拚命安慰著他,連忙把手臂藏到身後。

  「你不用解釋,你淤青不淤青不關我的事。」柯磊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瑟縮了下身子,口氣依然冷硬,「我和你之間要處理的事只有一件——就是你作品代理權的問題。」

  「我的作品數量不多。」羅予曦輕聲說道,不知道他為什麼要一再地拉開彼此的距離。

  他們不能再更瞭解一下彼此嗎?不論是前世的糾葛或是今生的吸引,對她來說都是前所未有的悸動,她想更接近他啊!

  「作品重質不重量,我認為你的作品相當有市場價值。」他寒聲說道,卻無法不注意到一身白色洋裝的她,是多麼地不染俗塵。

  「如果我的作品讓你代理的話,那我就可以經常看到你了嗎?」羅予曦只問了這一句。

  「妳!」

  柯磊粗喝了一聲,咬緊牙關瞪著她。

  他慶幸此時燈光昏暗,自己膚色又深,否則他生平第一次臉紅,豈不讓這個小女人全數看盡了嗎?

  女人之於他,向來是毫無影響力可言才對啊!

  一股不悅躍上心頭,柯磊彎下身逼近羅予曦的臉孔,輕佻地用食指挑起她的下顎。

  「你現在是在挑逗我嗎?」該死的,她身上為什麼要飄著這種若有似無的淡香?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想讓你離開。」羅予曦老實地說道,口氣仍是一派地輕柔無防備。

  柯磊下顎驀然抽緊。

  「我們不適合。」他倏地直起身,心緒一片混亂。

  「我、我們還沒開始交往,你怎麼能說我們不適合呢?」她急了,起身站到他身邊,一臉哀求地望著他。

  「我不和女人交往,女人對我來說只有一種用途,那就是——上床。」柯磊粗魯地說道,故意把目光停留在她的胸前。

  羅予曦倒抽了一口氣,摀住自己發燙的臉頰。

  柯磊冷笑一聲,轉身要離開。

  她馬上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我、我也可以的。」

  羅予曦鼓起此生最大勇氣看向他。

  柯磊一陣錯愕,感覺她指間的冰冷正滲透進他的肌膚。

  她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他與她,就「這輩子」的定義而言,只是二個陌生人啊!

  「你也可以什麼?可以和我上床嗎?」他火了,黑眸閃著危險的亮光,氣她根本不懂得保護她自己!「你以為和我上床之後,一切就會改變嗎?」

  柯磊怒戾地扯住她的手臂,將之反折到她的身後,並狠下心來對於她的痛呼不予理會。

  他蓄意用自己的胸膛摩挲著她柔軟的胸口,在她難堪地別開頭時,他則變本加厲地低下頭朝著她的耳朵吐氣。

  「看看你這一臉的單純,沒想到你這麼想要男人。我是不碰處女的,不過如果你免費送上門的話,我可以考慮滿足一下你。」他冷笑了一聲。

  「為什麼要故意說這些話呢?我在男女情愛上或許缺乏經驗,可我相信你是絕對不會傷害我的。」羅予曦握緊拳頭,故作鎮定地說道。

  她不會因為他的蓄意挑釁而離開的,她對他有太多的情緒還沒釐清啊!

  「何必說得這麼道貌岸然呢?不過就是你這個清純玉女想要找個男人來嘗鮮嗎?」他重重地咬了下她的耳朵,毫無意外地感覺到她全身猛然一震。

  「你……你-定用這麼粗俗的話來形容我們之間的關係嗎?」她抿住唇,已經無法控制聲調的顫抖了。

  「你認為我那樣的話很粗俗嗎?那你該見識一下我在床上的樣子。」他使壞地勾起唇角,嘿嘿笑了二聲,他的大掌壓住她的臀部,讓她的身子緊緊抵住他的男性部位。「或者,你希望我對你更粗暴、用力一點,這樣你才會欲仙欲死,對嗎?千金小姐都愛這一套的。」

  羅予曦望著他臉上的調戲神色,她低下頭,屈辱地只想掉眼淚。

  她受夠了,她沒必要站在這裡忍受他言語上的侮辱!

  抬起頭,正想斥喝他放開她時,卻看到了他頸間動脈的劇烈跳動。她心口一揪,憤怒的眼波於是開始轉得柔軟。

  他為什麼這麼執著想逼退她呢?

  他怕傷害到她嗎?還是,他怕他自己會受傷呢?羅予曦水靈的眸子迎上他的,直勾勾地看入他頓顯狼狽的眼瞳間。

  「你怎麼能說前世的事情沒有影響到你呢?你現在正在用前世的事情來懲罰這一世的我,不是嗎?」羅予曦冰涼的小手置上他堅硬的手臂,語氣輕柔卻頗為冷靜。

  「我對待女人,一向就是這種態度!」他臉紅脖子粗地低吼出聲。

  「我不相信。」她搖頭。

  「我不需要妳的相信。」他皺起眉頭,不客氣地把她推到一臂之外。

  「我只是想弄清楚我們之間的吸引力,我只是想更進一步地認識你。」她向他靠近了一步,水眸中只有堅定。「這樣有錯嗎?為什麼要拒絕我?」

  或許,她仍然弄不楚自己對他的心動是因為前世,還是因為今生。但她心動了,總是事實。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地想爭取一段感情啊!

  「我說過我和女人之間的『認識』只有一種。」柯磊板著臉,後退了一步,惱怒地看著她不怕死地再度朝他靠近。

  羅予曦靜靜地凝視著他,並沒有接話。

  柯磊火了,猝然低頭在她唇上烙下重重一吻。既然她不聽勸,就該讓她知道玩火自焚的滋味。

  「你想和我更進一步,只有一個法子——今晚十二點到『四季飯店』920號房來。」柯磊威脅地說道,深黑眸子又像火又像冰。「敢嗎?」

  羅予曦的手撫上他的臉頰,輕啟朱唇。「我敢。」

  柯磊聞言,臉龐變得獰惡無比,他掐住她的下顎,警告地說道:「你搞什麼鬼!你以為我會心軟嗎?妳……」

  「抱歉喔,打擾一下二位的含情脈脈。」耿勝文笑容可掬地走到他們身邊,眼睛眉毛鼻子全都在笑。。

  「幹嘛?」柯磊沒好氣地問道。

  「我剛才和查理聊天,發現他對羅予曦的作品驚為天人。他想知道她還有哪些作品在出售中,聽起來很有長期合作的可能。」耿勝文低聲地對柯磊說道。

  「你的經紀人在哪裡?」柯磊轉頭看向羅予曦,完全是公事公辦的口吻。

  「我現在口頭把我的國外代理交給你了,你可以這樣告訴你的客戶。」羅予曦眸子望著柯磊,輕描淡寫地說道。

  「你還沒有聽過我這邊開出的條件!」柯磊頸間的動脈劇烈地跳動了下,他低吼一聲,不清楚自己現在是想掐死她,還是搖醒她。

  「我還是那句話,你不會傷害我的,對嗎?」

  羅予曦嫣然一笑,在二個男人失神的注視之下,翩然離開。

  耿勝文一桃眉,對著羅予曦的背影吹了聲口哨。「你這傢伙還真會裝蒜,明明跟她認識,之前還故意裝出一副和她不熟的樣子。老天爺,你們剛才在大廳裡見面的表情,完全是在上演天雷勾動地火啊……」

  「你給我閉嘴,我和她今天真的是第一次見面!」在現實中第一次見面。「我們以後也只會有生意合作上的關係!」

  「只有生意上的關係?呿!那你幹嘛一直盯著羅予曦的背影瞧?」耿勝文不怕死地問道,一徑笑嘻嘻地。

  柯磊回過頭,用最凌厲的視線瞪著耿勝文。

  可惜,一個狼狽的男人是沒有什麼威嚴的。

  ***   ***   ***   ***   ***

  柯磊和羅予曦就這樣結束了嗎?

  至少柯磊是這樣想的。

  所以,當柯磊離開「亞洲古董首飾展覽會」之後,他在飯店大廳的酒吧裡把自己灌到三分醉。

  他盯著酒杯,偏偏杯裡冰塊反射的光線,像極了她那雙閃著幽光的眸子。於是,他的酒喝得更猛了。

  只有在辛辣的酒氣衝向喉間的那一刻,他可以暫時地遺忘她。

  他看了下手錶,十二點了。

  她到了嗎?

  他其實並不預期她會來。像她那樣一個氣質優雅的乾淨女孩,不會隻身到飯店來讓人糟蹋的。

  她如果來了,他還真得要懷疑她的腦子有問題。他與她是雲泥之別,她是那樣乾乾淨淨的-朵水蓮啊!

  而他……他算什麼?一個俗不可耐的商人罷了!

  柯磊把外套往肩膀一甩,在桌上擱了數張鈔票,在酒保的道謝聲中,走出了酒吧。

  雪白立領襯衫早已被他解開了數顆鈕扣,露出了他黝黑的鎖骨。他像一個歷經了三個月的狩獵,身心都已疲憊不堪的獵人。

  柯磊走入電梯,閉上雙眼,什麼也不想去想,卻沒法子阻止她的容顏佔據他的腦海。

  如果她真的出現的話,他也會把她趕出去的。

  該死的!

  他居然在期待她的到來!

  「噹」地一聲,電梯抵達了九樓。

  在電梯開門的那一刻,柯磊馬上就看到了——

  羅予曦。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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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予曦屈膝坐在他的房門前,抱著雙膝,下顎擱在膝蓋上。

  她綁了條長辮,更襯得她一臉的脫俗。清雅小臉上的水眸微閉著,像在小憩,又像是倦極睡去。

  柯磊聽見自己心臟怦怦亂跳的聲音,他完全無法控制自己朝她走去的腳步。

  就在他的步伐停止在她的面前時,她緩緩地抬起頭。

  「你遲到了。」她睡眼朦朧的,看來嬌憨得緊。她擁著自己的雙臂,打了個哆嗦,小聲地對他說道:「這裡的冷氣好冷。」

  「你就不會多穿件衣服嗎?」他說話的同時,肩上的外套已然覆蓋在她的身子上。

  「謝謝。」她擁緊外套,滿足地歎了一口氣。

  她怎能這樣一臉清純無辜地坐在他的房前?一點危機感都沒有!

  「回去!」柯磊從齒縫間迸出聲音來,左手指向電梯。

  羅予曦臉上的笑容斂去,她扶著房門,慢慢地站起身。「為什麼叫我回去?是你叫我來的……」

  「我後悔了,我不想要你。」他凜著臉說道。

  羅予曦靠著牆壁,凝望著他黝亮的眸子。

  「謝謝你。」她低語道。

  「謝謝我?你腦子有問題嗎?」

  柯磊咬緊牙根,用盡全身的力氣才有法子不對著她大吼大叫。

  「我腦子沒問題,所以才知道你在用你的方式珍惜我。如果你想要的只是我的身體,那你早該對我下手,而不是站在這裡勸我離開。」她溫柔地看著他。

  來飯店之前,她天人交戰過。她知道自己這樣的舉動像是羊入虎口,真要發生了什麼事,也怨不得任何人,可她沒法子不對他執著,她甚至沒法子控制自己一秒鐘不去想他啊!

  不過,幸好她來了。因為他是珍惜她的。羅予曦仰望著他不笑時便顯得陰沉的眸,她唇邊漾起了一朵蓮般的笑意。

  他倒抽了一口氣,橫目豎目的兇惡模樣足以嚇瓖正常女人。

  「像你們這種女人最麻煩!只要男人看妳一眼,你就以為別人愛上你了:說什麼不介意用我的方式玩,可是等到我真的玩過你之後,就是用十輛卡車都拖不走你!你不覺得自己的行為很低賤嗎?」他咆哮出聲,語氣刻薄完全沒留情面。

  羅予曦瑟縮著身子,卻沒有被他特意粗鄙的話給嚇走。她既然來了,便是鼓起了十足的勇氣,她沒有理由退縮。

  「如果你真的討厭我,我是不會糾纏你的。」她堅定地說道。

  「我討厭你,那你現在可以走了吧!」柯磊想也不想地說道。

  她對他愈執著,他愈恐懼。

  恐懼自己的無法自拔,恐懼他們之間的戀愛在這一世又會得到與前世相同的後果。

  「你討厭我什麼?」羅予曦握住他的手臂,固執地想要一個答案。

  此時,隔壁房門被推開來,一陣大聲的嬉鬧充斥在安靜的飯店長廊之間。

  柯磊回過頭去瞪人,不料卻看到了一個他不想見到的道上兄弟——陳火木。

  他原就凝重的臉色變得更加鐵青,一身怒氣像是火山爆發前的蠢蠢欲動。

  羅予曦不安地看著他的側臉,她咬住下唇,從他身軀的緊繃清楚地感覺到他的不悅。他真的這麼討厭她嗎?

  「磊哥!想不到會在這裡看到你。」陳火木涎著臉,一臉的諂媚地朝他們走來。

  柯磊嘴一抿,根本無意和這人打招呼。

  幸好,柯磊的怒氣不是針對她。羅予曦鬆了一口氣,偷看了那個男人一眼後,她選擇了縮在柯磊身後。這人看起來好猥瑣……

  「我二個馬子想玩點高級的,所以我帶她們到『四季』來開房間。你也來玩哦?」陳火木左攬右抱著二個濃妝艷抹的女人,一雙細小的賊眼頻頻看向柯磊身後。「你這個馬子穿得很像千金小姐,玩起來一定……」

  「你給我閉嘴!」柯磊眼眸一瞪,讓陳火木驚嚇地後退了一步。

  柯磊挺直健碩的身子擋住羅予曦的身影,不讓陳火木有機會看她一眼。

  羅予曦低下頭,咬住唇抑住喉間作惡的衝動。

  柯磊對她說過比這男人更粗鄙的話,可她卻不覺得被輕賤了,因她很清楚柯磊的話只是為了逼她走,但這男人說話的模樣卻讓她覺得難受。

  「既然磊哥不愛我看你的馬子!那我就和你談點其他的。磊哥,你不夠意思啦!我找你談做生意的事,你根本都沒給我回電話,算是老天有眼,今天讓我們在這裡碰到。怎麼樣,你對我那批古董首飾有沒有興趣?包準你賺得爽到脫褲子。」陳火木自以為幽默地大笑出聲。

  「我不收假貨。」柯磊面無表情地說道,從口袋裡拿出房間的磁片卡。

  「什麼假貨不假貨,能賣出去的就是好貨。」陳火木得意地露出一口被煙熏黃的牙齒。

  「那你去賣啊!」柯磊漠然地說,鷹眼中儘是不屑。

  羅予曦的臉頰輕偎著他的後背。她知道現在不是陶醉的時機,可是能夠像現在這樣和他站在同一邊,聽著他用堅定的口氣拒絕不法的事,她覺得好幸褔啊~~

  「唉呀,誰不知道磊哥現在是古董界第一把交椅,你磊哥要賣的貨,品質絕對有保證,別人寧願花錢來搶你的貨,也不願在外頭胡亂買。」陳火木吹捧一番,還用手捏了幾下身邊的二個女人,要她們幫腔。

  「對啊,磊哥哥最厲害了~~」高個子女人笑得花枝亂顫。

  「好崇拜磊哥喔!」矮個子女人還拋出了一個媚眼。

  柯磊冷笑一聲,絲毫不給面子地背過身。

  他左手將羅予曦緊擁在胸前,不許她的樣子再被閒雜人等瞧見:右手則將磁卡放入插孔裡,打開了門。

  「既然你們全把我說得那麼厲害,那麼為了不辜負大家對我的期待,我更不能破壞我自己的行情。誰知道你那些假古董裡頭,是不是還藏了什麼毒品想要趁機矇混過關!」柯磊把羅予曦的身子往房間裡推,她卻堅持要拉著他的手。

  「誰敢玩你啊!磊哥。」陳火木心虛地嘿嘿笑了二聲。

  「識相的話,就自個兒滾,不要我開口趕人。」柯磊冷言說道,健臂一抬就要甩上房間。

  「別這麼急著趕回房間玩女人嘛!」陳火木吊兒啷當地上前一步,抓住身邊高個子女人的手擋在門隙間。

  在三個女人全都驚叫出聲時,陳火木正巧瞄見了柯磊護著的女人的臉。「喲~~磊哥人高貴了,陪睡的女人果然也不一樣喔。這個有氣質,看來你這回是認真的喔。」

  「我偶爾想換換不同口味的女人玩玩,不行嗎?」柯磊沉聲說道。

  看到陳火木把他女人的手硬塞進門縫中,他除了不齒之外,也很清楚陳火木這種小人,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以威脅他的機會。

  他無法容忍羅予曦遭受到一丁點的危險。他瞇起眼瞪著陳火木,不自覺地將她的手掌握得更緊了。

  羅予曦倒抽了一口氣,感覺柯磊的力量幾乎將她的手掌捏碎。她想縮回手,可他不許。

  「磊哥,不用來這套啦!我知道你不招惹那些會認真的女人,這個女的一定是你認真的馬子啦!」陳火木一臉興奮地瞪著柯磊,自以為抓到了他的把柄。

  「正經女人會跟男人到飯店開房間嗎?」柯磊撩開羅予曦身上的外套,大掌攬住她的纖腰,並順勢地往上滑,直至覆在她的胸部下方。

  羅予曦瑟縮了下身子,頭於是垂得更低了。柯磊為什麼要說那種話?他該知道她會到飯店來找他,只是因為他是柯磊啊……

  「你這樣說也沒錯啦!」陳火木露出感興趣的目光。「不過這種清純玉女型的算高檔貨,還真是看得人心癢癢的。你一晚收多少錢啊?小寶貝。」

  羅予曦嚇得連呼吸都紊亂了,手指揪著柯磊的衣袖。

  「她一晚二十萬。」柯磊眉也不皺一下地說道。

  「啐,二十萬!我找三個處女也不用這個價錢!」陳火木大剌剌地說道,一旁的二個女人不是滋味地跟著打量起二十萬的女人究竟長成什麼德性。

  「我現在只愛這一型,我高興付二十萬。」柯磊不耐煩地說道。

  「小寶貝,你今天陪磊哥睡過一次了,下次我找你出場的時候,你至少也要打個五折。和我過夜,我保證你不會後悔的。」陳火木挺了挺褲檔,一臉的志得意滿。

  羅予曦倒抽一口氣,抬起頭瞪著那個出言低級的男人。

  「果然是美人啊!愈看愈有味道,把電話留給我,明天晚上我包你一晚!」陳火木驚艷地叫道。

  「我不接你這種只有本事包我一個晚上的客人。」她昂起下巴,瞪著那個男人。

  生平第一次,她氣得想和人吵架!

  「你以後走路給我小心!老子難道不會找那種不要錢的玩法嗎?」陳火木惡意一笑,滿嘴的口臭就連身邊的二個女人都忍不住露出一臉想吐的表情。

  「我會去警察局備案,說是有人要威……」羅予曦正義凜然地說道。

  「你給我閉嘴!」柯磊扯住她的手臂,把她整個人完全拽進門後。

  「磊哥,我就知道你對這個馬子是認真的。如果真的是出來賣的女人,哪敢去警察局備案!而且你要不要回去照照鏡子啊?我才虧她二句,你臉色都發白了。」陳火木得意洋洋地說道。

  「你再多說一句,我就讓你今天爬著出飯店。」柯磊厲眸一瞇,惡狠狠地瞪著陳火木。

  如果他晚一點上樓,羅予曦就算是被陳火木綁到房裡非禮,他也無能為力!

  柯磊瞪著陳火木,猙獰的拳頭像是隨時都要炸開一般。

  「磊哥,如果想要你馬子安全的話,那麼我這幾筆生意,你最好多考慮……」陳火木勉強站穩腳步,努力不在柯磊的氣勢下後退。

  「你是耳聾,還是聽不懂人話?」柯磊一把拎起陳火木的衣領,把陳火木整個人抬到半空中。「我說過不會接你那堆爛生意!」

  「磊哥,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陳火木被衣領勒得呼吸困難,從眼角餘光發現他二個馬子都已經逃之夭夭了。他臉色一變,硬是要裝出老大的架式,「我現在在道上的人脈,可是比你強多了。你最好別惹我。」

  「憑你這種角色,也敢對我撂話!」柯磊輕蔑地冷哼一聲,重重地將把陳火木甩擊上旁邊的房門。

  人體撞擊到門板的巨大聲響,在飯店長廊裡迴盪,令人膽顫心驚。

  柯磊伸出拳頭,在陳火木還來不及開口之前,悍然一拳痛擊上他的腹部。

  「啊!」陳火木痛叫一聲,整個人動彈不得地蜷曲在地上。

  羅予曦從房門探出頭時,看到的正巧是柯磊出手的這一幕。

  柯磊轉過身,暴戾的深瞳對上她震驚的眸子。

  「你給我進去!」柯磊暴吼一聲,伸手就要去推她——

  「小心!」羅予曦卻奪門而出,對著柯磊的身後驚呼出聲。

  「你、你別太囂張……」陳火木顫抖地舉起槍,對準了柯磊的後背。

  柯磊的背肌一緊,在江湖中歷練多年的第六感,讓他在瞬間彎下了身。

  柯磊一個側身躍出,在陳火木的手指還沒來得及扣下扳機之前,他已經飛撲到陳火木的身邊,鐵拳擊落陳火木手中的槍,旋即一個反掌折住陳火木的手腕。

  一聲輕脆的骨折聲在空氣中響起。

  「啊——」陳火木這回的叫聲恐怖得讓人不忍卒聽。

  羅予曦摀住耳朵,整個人無力地癱坐在地板上。她睜大了眼,臉色蒼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再敢惹我的話,我下回折斷的就不只是你的手臂。」柯磊冷眼旁觀著陳火木的慘叫,表情陰寒地撂下了話。

  「痛啊……」陳火木趴在地上,抱著自己的手,慘叫連連。

  柯磊看也不看他一眼,大掌倏地抓起羅予曦的腰,狠狠地將她拽入房間內。

  「誰叫你出來的!你不要命了嗎?」飯店房間的門才關上,柯磊便朝著她大吼出聲。

  他突如其來的大吼,讓羅予曦嚇了一大跳。

  「我擔心你被子彈打到……」羅予曦屏住呼吸,小聲地說道。

  「你就那樣從房間裡跳出來,如果他的子彈不長眼,直接射到你,你就一命歸西了!妳懂不懂!」柯磊咄咄逼人地朝著她的方向逼近。

  羅予曦像只脆弱的白狐,被憤怒中的獵人追擊到房間角落,只能不安地抿著唇,焦慮地仰看著他。

  「可是,我……我沒被子彈射到啊……」羅予曦低聲說道,緊張地嚥了口口水。

  他好凶。

  「子彈是不長眼睛的!生命這回事,還能有個『可是』嗎?」他大吼一聲,怒焰從他全身激射而出。

  羅予曦驚跳了一下,像個孩子一樣地伸手拍拍自己的胸口。

  柯磊瞪著她無辜的嬌俏模樣,嘴角抽搐了下,不許自己因她的可人模樣而心軟。

  「可是……」羅予曦才開口,便懊惱地遮住自已的嘴巴,悶聲說道:「我的意思是,我們現在都很平安啊,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你還敢回嘴!你當初就不應該走出這個房間的!」他的怒火愈燒愈旺,只差沒叫她面壁思過罰站去。

  「你不要生氣了,沒事了啊!」羅予曦試探性地給了他一個笑容,見他火氣仍然不消,她內疚地抿住了唇,不安地低下了頭。

  二人之間的沉默,維持了大約三秒鐘。

  羅予曦突然心有餘悸地抬頭對他說道:「外面那個人的手斷了,對不對?那……我們要幫他叫計程車嗎?」

  她問得小心翼翼,卻忍不住揉著自己的手肘,好像被折斷的是她的手一樣。

  「他剛才開槍時如果射到我,你認為他會幫我叫救護車嗎?」柯磊濃眉一擰,咬牙切齒地看著她,被她的天真弄得火冒三丈。

  「那真的不管他了嗎?」她冒著生命危險,問了最後一句。

  「妳有空管他,倒不如管管妳自己!」柯磊大掌倏地握住她的下巴,猛然把她的臉龐往上一抬。「現在已經半夜十二點半了,而你居然和一個陌生男人待在飯店房間裡!你懂不懂什麼叫做危機意識?」

  「我是成年人了。」羅予曦小聲地說道,雙眸只敢瞧著地板。

  她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如果他們的關係一定要以這樣的方式開始,那她也豁出去了。

  「非常好。你既然這麼想奉獻你自己,我沒道理不享用,對吧?」反正,陳火木已經認定了她和他有關係,她已經變成他的責任了。

  柯磊臉色一沉,鐵臂勒住她的腰,在她低呼出聲之際,拖著她往床鋪的方向走。

  羅予曦被他推倒在床上,長髮拂亂在她臉龐上,遮住了她的視線。

  她心慌意亂地想撥開臉上的髮絲,他的重量卻已經一古腦兒地壓落在她的身上。

  羅予曦小臉漲得通紅,一邊用力地深呼吸,一邊則忙著推拒他的胸膛。

  「怕了嗎?」他出言譏諷她的恐懼姿態。

  「你好重,我喘不過氣了。」

  羅予曦的小小拳頭捶打著他的肩膀,眼眸已經泛著淚光了。

  柯磊看著她小臉上的可憐兮兮表情,他開口想斥喝她,可她卻是一副要昏倒的模樣。

  他的健臂一撐,不情願地側翻起身。

  非常好,她是第一個嫌他重的女人!

  柯磊坐入床鋪邊的單人沙發裡,雙臂交叉在胸前,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樣子。

  床上的她,正摀著胸口,微喘著氣,白晰臉頰泛著淡淡的粉。

  他什麼都還沒做,她就已經呈現這般柔弱姿態,萬一真的進行到最後一步,她的弱不經風將會是何等的風情萬種啊……

  柯磊怒眸一瞠,孬種地發現自己居然因為想到那副景象而興奮了起來。

  「開始吧!」為了掩飾自己的心猿意馬,他故意漠然地睨視著她。

  「開始什麼?」羅予曦緩緩從床上坐起身,她撥開臉上的髮絲,不解地看著他。

  「脫衣服。」他命令道。

  她在瞬間漲紅了臉,驀地垂低視線,不知所措地把自己的雙唇咬得紅腫。

  當沉默幾乎持續了一世紀那麼久之後,她的長睫悄悄地顫動了二下,然後開始有了行動。

  她飛快地瞟了他一眼,慢慢地走下床,緩緩地站到他面前。

  柯磊不能置信地瞪著站在他面前的羅予曦。

  他真是錯看她了!

  這個小女人居然敢站在他面前脫衣服!

  柯磊緊盯著她緊張的呼吸頻率,剛毅臉上全是不可思議的神情。他結實的頸項僵緊成水泥塊,喉結不知是因為期待還是興奮而不住地上下滑動著。

  該死的!是她要脫衣服,他幹嘛緊張!

  柯磊咬緊牙根,努力地在她含羞帶怯地瞄了他一眼之後,力持著他大男人的鎮定。

  羅予曦深吸了一口氣,她揚起纖手,伸向——

  他的鈕扣。

  「你在做什麼?」他猛地冒出一聲巨吼,嚇得她整個人激跳起身。

  「我、我、我在脫衣服……」羅予曦被嚇得連說話都結巴了。

  「我是叫你脫你自己的衣服!」柯磊睜大了眼,臉部的肌肉忍無可忍地抽搐了下。

  他從沒遇見過這種奇怪的女人!

  二人之間明明就正處於性張力擴張的關鍵時刻,可她居然讓他想發笑!

  「我以為……我不知道……我以為你要我脫你的……」羅予曦的臉更紅了,連呼吸也開始覺得困難,只好張開粉唇,輕喘著氣。

  柯磊微瞇起眼,在下一刻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整個人往前一扯——

  「啊……」羅予曦的驚呼全被吻入了他的唇間。

  他的唇舌像火,燃盡了她的理智,他將她從窄小的單人沙發移到了大床。

  他糾纏著她唇齒間的每一處柔軟,吮吻出她不能自己的呻吟。激情之際,他覆在她胸前的大掌不耐煩地扯開她胸前的扣子。

  嘶——羅予曦聽見衣料被撕裂的聲音,羞怯更甚。

  「你不要那麼急……我、我不會跑掉的,我保證……」她的小手揪著自己的衣領,羞澀地抿著唇說道。

  柯磊皺起眉,目光鎖住她無辜的眉眼——

  老天爺,他真的忍不住了。她實在太逗人了!

  「哈哈……」柯磊仰起頭大笑出聲。

  他的笑聲來得那麼突然,笑得羅予曦不知所措地僵在他面前。她紅了眼眶,覺得自己成了他眼中的笑柄,於是難堪地想轉身逃開。

  「坐上來。」

  柯磊長臂一伸,把她抱到他的腿上,仍然摟著她笑,卻是把臉埋到她頸間磨蹭的親密笑法。

  當他的呼吸拂過她頸後的肌膚時,羅予曦緊張得差點沒昏倒。

  她沒坐在男人的大腿上過,連手腳都不知道要擺在哪個地方。她眨著眼,滿臉的不知所措。

  當柯磊笑聲漸歇,再抬起頭時,正巧把她的不安看入了眼裡。

  「你家裡還有什麼人?」柯磊撩起她的髮絲,閒聊似地問道。方纔的慾念早因為她純真的神態而彌平一空了。

  「我還有一個哥哥。」她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想到要問她的家庭狀況。不過,有問題好回答,至少不會讓她那麼緊張。

  羅予曦順著他的手勢,把臉頰偎到他厚實的胸膛上。

  柯磊低頭凝望著她柔順小貓般的姿態,伸手撫摸著她的長髮。她是如此單純哪!

  他不想傷害她,即便她曾經在夢中帶給他那麼多的傷心。

  「你哥哥知道你現在在飯店裡準備和男人上床嗎?」他銳利的眼鎖住她的眸,嚴肅地說道。

  「他不知道。」她不安地看著他,呼吸開始紊亂。

  幸好大哥最近出國了,否則一定會對她這些時日的心神不寧有所猜疑的。

  「要不要我打電話告訴他,你現在人在哪裡?」柯磊面無表情地說道。

  「你不知道他的電話。」她驚恐地看著他,心裡七上八下的。

  「我可以請你的經紀人代為轉達。」柯磊的聲音裡沒有任何溫度,冷著臉將她從他大腿挪至床上。要逼她走,便不能給任何好臉色。

  「不要!」

  羅予曦抓住他的手臂,臉色嚇得發白。

  「如果你和我兩情相悅,如果你和我只是一般交往中的男女,妳又何必怕妳大哥知道。」柯磊握住她的下巴,不許她逃離。

  羅予曦蹙著眉,一雙柔得幾乎要沁出水的柔波瀲眸瞅著他,瞅著他……

  「我只是想找方式接近你,而你只容許我用這個方式接近你。」她說話的聲音像在歎息。

  「你搞清楚,就算我們今晚發生了關係,事情也不會有所改變的。你仍然不會是我的誰!」他板著臉說道。該死的,她哪來這麼多不屈不撓的毅力?

  「可是……我們之間已經改變了啊?你在關心我啊,不是嗎?」她一手揪著衣服,怯怯地抬眸問道。

  「你談過戀愛嗎?」他雙臂交握,突而問道。

  「沒有。」在他充滿戾氣的瞪視之下,她不自在地拿過一顆枕頭擋在胸前。

  「難怪你會覺得我們之間會有可能。你根本不食人間煙火、不切實際!」

  他唇角一撇,冷笑一聲,原就冷峭的輪廓更漾出一股濃濃的江湖味。

  她望著他,臉頰斜倚在枕面上,二者竟是不分軒輊的雪白。

  「那你呢?你談過戀愛嗎?」她問。

  柯磊聞言,一楞。

  他瞪著她娟雅的臉,腦子裡出現的卻全是那些與「她」恩愛的纏綿夢境。

  見鬼了!他記憶中刻骨銘心的愛情,除了「她」之外,還是她!

  「我對女人的瞭解,比你對男人的瞭解來的多。」他粗聲說道,脖子上的筋絡開始扯緊。「你現在就給我離開!不要呆呆地坐在這裡,等著被我糟蹋!更用不著被你自己的夢境催眠,以為我就是你的真命天子!」

  柯磊霍然背過身,壯碩身材因為忿怒而僵直如鋼壁。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我的真命天子,但是我知道我好不容易才遇見了你,我不希望再有任何遺憾發生了。我不要在夢中哭著醒來!我不想離開你!」

  羅予曦驟然從他身後緊緊地抱住他,整個臉龐全埋入他的後背。

  柯磊猛顫了下身子,感覺他後背的衣服被她的淚水浸透,就連她哭泣時的顫抖也一併地傳送到了他的心裡。

  「別哭了!」他煩躁地抓著自己的頭髮,以免自己轉過身去抱住她。

  「我要哭!你不理我……在夢中不理我……現在也不理我……」她管不了自己現在的話是不是在耍任性,她反正就是覺得難過。

  「煩死了!我理你總成了吧!不准哭——」

  柯磊火速地回過身,而一個哭成梨花帶淚的美人兒則在同時柔弱地倒向他的胸前。

  他瞪著她迷濛的眼眸,望著她欲言又止的粉唇。

  理智在瞬間離他而去,他吻住她的唇,再沒讓彼此有機會思考。

  他吮吻住她帶著淚水味道的唇,他的舌尖撫慰著她溫軟的舌,他的指尖開始撫上她水嫩的肌,他的熱情開始變得肆無忌憚,他的唇覆住她胸前的蓓蕾,他的手掌揉遍她全身每一寸敏感的玉肌。

  羅予曦的腳尖因為激情而蜷曲著,她的指尖揪住絲緞的床單,螓首在枕間輾轉反側著。

  她好熱……柳眉輕蹙著,粉唇裡吐出的卻是連她聽了都要臉紅的嬌吟。

  「啊……」

  羅予曦不知道如何控制體內流竄的快慰感愛,她想推開他,可又不願意讓他的身軀離自己大遠。

  「求你……」她睜著迷濛的星眸乞求地望著他,只希望他能盡快解除這種感受。

  柯磊低吼了一聲,健碩的身軀覆上她的身體。她的美,她的情不自禁,讓他完全失控。

  他俯低了身軀,讓他的男性灼熱與她的柔軟完全地密合在一起。

  她的手指揪住他的肩臂,感覺一股尖銳的疼痛從她最私密的地方滲入她的四肢百骸中。她蠕動著身子,輕喘了一口氣。

  柯磊盯緊她的眼,在吻住她嫩唇的同時,與她的身軀融為一體……

  她痛得睜大了眼,一顆淚珠滑下了眼眶。

  「會痛……」她倒抽了一口氣,又掉出淚水。

  柯磊挺住身軀,停住了所有的動作。

  她淚眼凝然地望著他光裸手臂上的龍形刺青,他肌肉的僨起讓那條龍像是在翻騰一樣。

  她知道他在為了她而控制他自己,可他又在逼她失控!

  當二人結合的地方,還在灼熱地疼痛時,他的雙手已經再度在她身上的每一處燃出了一簇又一簇的快感火焰。

  她張開唇想說話,卻只能吐出一聲又一聲的嬌吟。

  「我想……你已經準備好了。」柯磊感覺到她的身體不再抗拒,他的男性熱情開始在她的柔軟間加快了律動。

  隨著她動情的嬌喃愈劇,他的動作漸速。

  她失神地緊抓著他有著刺青的手臂,害怕會在這樣熱情的撞擊之下飛離床面,卻無法自制地在體內漸升的壓力之下,乘著快感的浪潮登上了高峰,失去了所有意識……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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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激情過後,柯磊在飯店的大床上支肘撐起身子,望著緊閉著雙眼的羅予曦。

  她一動也不動地蜷著身子,看來像是累壞了,長睫上甚且還掛著幾顆晶瑩的淚水,胸前肩臂上的玉膚也儘是一片纏綿之後的粉紅。

  柯磊感覺自己的雄性衝動,又在瞬間被撩起。

  他擰起眉,詛咒起自己的獸性。

  柯磊翻過身,想佯裝冷漠,大手卻自有意志地拉過棉被覆住她的身子。

  「謝謝……」她低喃著。

  她蜷縮著身子,倦極了的身子不敵睡意,昏沉沉地進入了夢鄉。

  柯磊燃起一根香煙,她在睡夢間皺著眉,輕咳了幾聲。

  他低聲詛咒了一聲,捻熄了香煙。

  因為無事可做,他開始心煩意亂了起來。

  他瞪著她的睡顏,看著她露在棉被外的光裸玉臂。

  夢中的「她」手上戴著一隻羊脂白玉鐲!

  他毫不懷疑自己抽屜裡的玉鐲正是那只鐲子。

  身為古董商,他必然研究過一些風水師對出土陪葬物的說法。

  傳言出土的陪葬物會帶著前世的磁場,陪葬物的前世主人會影響今生擁有者的意志。傳言,要將玉鐲子畫上硃砂,再加以烈陽曝曬,方能完全地洗淨前一世的濁氣。

  他從沒信過那一套。

  然則,他對雲南的餘悸猶存。然則,他在擁有了玉鐲之後,所經歷的夜夜惡夢,已經讓他不得不相信那些光怪陸離的前世今生了。

  因此,他才不願意和羅予曦有任何牽扯。不論是在夢中,或者是在現實人生,她都太容易影響他的情緒了,這不是他所樂見的。

  加入黑道、離開黑道,都是因為他討厭被情緒牽著走。除了他自己,誰都不能掌控他的人生!

  不過,既然都已經發生關係了……柯磊彎下身,拂開她臉頰上的長髮。

  他也幾好快刀斬亂麻,選擇當個無情男人,省得她對他再有幻想,省得他因為她的在意而動心。

  柯磊下床穿好了衣服,從櫃子裡拿出一隻錦囊,從黑色絨布中取出一隻冰透水亮的白王鐲。

  這只白玉鐲,是他夢境開始的肇因。

  那麼,也讓這只白玉鐲做為這一夜的結束吧!

  柯磊執起她的手腕,將白玉鐲套入其間。

  她蹙了下眉,呼吸頻率變得凌亂了。

  他微一使力,讓白玉鐲滑過她的指尖、指節,白玉鐲在她的腕間轉了一圈,腴脂白玉映襯著她肌膚的脂嫩玉滑,炫亮得讓人移不開視線。

  柯磊穿上衣服,站在床邊深深凝視了她許久。

  他知道她醒了,因為她的身子正不自覺地顫抖著。

  而他選擇了佯作不知情。

  他轉過身,離開。

  當房間的門輕輕地被關上的那一刻,羅予曦的眼眸幽幽然地睜了開來。

  ***   ***   ***   ***   ***

  其實,在柯磊起身抽煙的同時,羅予曦就醒了。

  她原本就不容易睡得沉,更何況是在一個陌生地方。

  她想睜開眼看他,可她不敢。

  她是真心想要他的。可是對他來說,這種沒有加諸任何承諾的激情,其實帶有唾手可得的不珍借意味吧!

  她沒有勇氣看著他毫無牽掛的離開,那會讓她覺得自己很卑賤。

  於是,她努力地讓呼吸維持在同樣的頻率。

  但是,當柯磊溫柔地執起她的手腕時,她卻忍不住要鼻酸。

  她能感覺到他正嘗試著將一隻冰涼的鐲子滑入她的手腕中,是故她的心跳陡然加速了。

  她知道他為她戴上的是什麼樣的鐲子。

  夢裡的一切對她而言,是等同於真實世界的。

  玉鐲的冰寒沁入她的肌膚中,心窩處傳來的陣陣擰痛,讓她不自覺地擰起了眉。

  接著,他離開了她身邊,逕自打開了門,又關上了門。

  然後,她睜開了眼,一顆醞釀許久的心酸淚水,趕在第一時間滑下眼眶。

  她舉高手腕,一隻完美無瑕的白玉鐲剎時從她的手腕滑至她的臂間。

  她全身陡然泛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羅予曦將臉頰偎在玉鐲上,淚水無法自制地奔流滿面。

  夢境裡刻骨銘心的心碎是她生命裡的缺口,她只是想試著讓她的生命圓滿。這樣有錯嗎?

  她當然知道今晚一夜溫存之後,她可能仍然是一無所有,但她還是鼓起了勇氣走進了飯店。他為什麼就是不能多給她一些時間?他為什麼不願意多和她相處一些,多瞭解她?

  他怎麼可以真的一去不回頭呢?淚水汨汨地滾出她的眼眶,滑至玉鐲上,再滾落到枕頭間,濕了枕巾。

  她哭著哭著,迷迷糊糊地進入了昏睡之中……

  鈴鈴鈴——

  手機鈴聲將她從似睡非睡的夢境中驚醒,她揪著床單,整個人慌跳起身,水盈盈的大眼茫然失措地望著飯店的裝潢。

  這是哪裡?羅予曦環住自己的雙臂,全身發冷。

  鈴鈴鈴——

  她抿著唇,看著窗外的陽光普照,手腕上的玉鐲重量,提醒了她關於昨晚的一切。

  她握著玉鐲,身子再度無力地臥回了床上。

  鈴鈴鈴——

  羅予曦蹙著眉,接起了手機。會是柯磊嗎?

  「喂。」她揪著心,緊張地說道。

  「予曦,你身體不舒服嗎?」羅仕傑的聲音威嚴地自手機中傳來。

  「哥!」羅予曦的神智頓時清醒了起來,她更加縮入床褥間,一副生怕哥哥從聽筒透視到她的心虛模樣。「我、我沒有不舒服。」

  「為什麼沒接家裡的電話?」羅仕傑命令地問道。

  「我……在外面買早餐。」羅予曦緊張地小聲說道。

  「已經十點多了,你怎麼這麼晚才吃早餐?你記得午餐還是要多少吃一點。」羅仕傑命令地說道。「還有,我搭明天下午的飛機回台灣。」

  「我知道了。」她用力地點頭,悄悄地鬆了一口氣。還好,大哥遠在國外。

  「你的聲音聽起來怪怪的,又感冒了嗎?」

  「我沒有感冒。」她認真地回答道,不想讓哥哥擔心。

  「沒事就好。我掛電話了。」

  「大哥,再見。」

  羅予曦柔順地說完後,垂下臉龐,對著手機發楞。

  她突然想起,她和柯磊之間,連一句「再見」都沒有啊!

  「你怎麼這麼不爭氣?好男人又不只他一個……況且,他一點都不好……」

  羅予曦撫著玉鐲,自言自語地惹出一缸子的淚,心酸到連她自己都沒法子收拾,可她的腦子還是忍不住地想著——

  她和柯磊還能再見嗎?

  ***   ***   ***   ***   ***

  柯磊坐在辦公桌前,窗外的夕陽透過木雕窗欞,撒落在他的肩上、臉上。

  夕陽的金光沒為他的輪廓染上任何柔和的色彩,他抿著唇,臉部線條冷硬得毫無妥協的痕跡。

  眉間的擰蹙及手臂上糾結的肌肉,顯示出他正處於憤怒之中。

  「……這些是關於羅予曦的採訪,到時候會一併展示在倫敦的店。她的經紀人還會再提供一些她本人及作品的照片……」耿勝文坐在柯磊的對面,對著一桌子的文件,淘淘不絕地報告著。

  柯磊自始自終都沒開口應話,他瞪著夾在採訪稿上,那幾張羅予曦的新近照片。

  她是不是瘦了?第一個問號刺進柯磊的心裡,他瞇起了眼。

  他們才分開了一個月,她再瘦也很有限吧!一定是照片拍攝角度的問題。柯磊安慰著自己。

  她看起來似乎不快樂?第二個問題刺進柯磊的心裡,他咬緊了牙根。

  是她咎由自取的!他早就已經告訴過她,他們之間只會有「那一夜」!

  可他明知道她對他有期待,他怎麼還可以對她下手?更該死的是,他怎麼會鬼迷心竅把那隻玉鐲戴到她手腕上,像是把她列管為他的所有物一般!

  該死該死該死……他柯磊向來不清楚罪惡感是什麼東西,可他現在一想到她,居然會內疚到心痛!

  「煩死了!」柯磊大吼一聲,手掌重重地住桌上一拍。

  一隻蛋雕裝飾,應聲滾落下玲瓏木架。

  「小心!」耿勝文驚呼一聲,連忙撲身上前搶救。

  可惜,他晚了一步!

  蛋雕接觸地面的那一瞬間,發出了一聲清脆的破裂聲。

  「是誰諄諄告誡我,古董是拿來賞玩、拿來珍惜、拿來賺錢的!結果自己沒事把這個蛋雕從櫃子裡拿到桌上擺,現在可好了,這個蛋雕少說也值個十幾萬塊吧!」

  柯磊皺著眉,怔楞地看著耿勝文,一臉完全不清楚這人在說什麼的表情。

  他緩緩地挪低視線,一臉錯愕地看著地上碎成片片的蛋雕。

  挑了這個蛋雕放在桌上,正是因為蛋雕上那個身穿雲南白族服飾的女子有些神似羅予曦的唯美風情。

  現在,全碎了……

  耿勝文翻了個白眼,忍不住教訓起柯磊的失魂落魄——

  「柯磊先生,我們現在把話講清楚,免得你今天砸蛋雕,明天摔瑚瑚挖簪,後天掉一對翡翠髮簪……」

  「你那麼囉嗦做什麼!我剛才只是一時不小心而已。」柯磊悶吼了一聲。

  「死鴨子嘴硬。」耿勝文從桌上的照片堆裡找了一張羅予曦的半身照,直接送到柯磊的臉前。「請問一下閣下喔,那只『某人』死都不肯售出的羊脂白玉鐲,為什麼會掛在羅予曦小姐的手上呢?」

  柯磊瞪著一寸之外,照片上她淡淡的愁容,心猛地一擰。

  「你怎麼知道她戴著那隻玉鐲?」柯磊沙嗄地問道,心頭開始劇烈震盪。

  「我那天跟著記者陪同採訪羅予曦。她最常做的動作,就是一臉憂愁地撫摸著玉鐲,我除非是瞎了眼才會沒看到。」耿勝文故意大聲說道。

  柯磊沒接話,依然是一臉的沉鬱。

  那個傻女人!

  「喜歡她就去追啊!」耿勝文一拍桌子,不悅地說道。

  「我和她不適合。」他掏出一根煙點燃,煩躁地吞雲吐霧了起來。

  「請問你試過了嗎?」

  與其看著柯磊繼續恍神下去,不如把他惹到發毛,看看這人在受激之下,會不會突然衝去找羅予曦。

  「有些事不用試,也知道結果。」柯磊叨著煙,臉頰線條繃緊,一副硬漢不妥協的姿態。

  「嘖嘖,你瞧瞧你這副輕言退縮的孬性,根本不像我認識的柯磊。」耿勝文交握著雙臂,一臉挑釁地問道:「當年是誰讓槍抵著額頭,卻仍然眼也不眨地說要保護老大的?」

  「感情和那是二碼子事。」柯磊長吸了一口煙,吐出的煙霧近乎顫抖地在空中散開。

  「怪了,你連死都不怕了,居然還怕談戀愛不成?」耿勝文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柯磊聞言,暴戾地拈熄了香煙。

  夢中的他拿著匕首自盡的那一幕,驀然刺入他的腦海中。他記不起匕首刺胸的痛苦了,但還是能感覺得到被背叛的痛不欲生。

  「死亡只是一瞬間的痛苦,感情才是讓人生不如死的長期酷刑。」柯磊瞪著她的照片,沙嗄地說道。

  「老天爺,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感性了?」耿勝文猛搓著自己手上的雞皮疙瘩。

  「我不是感性,我是實際。」柯磊又點燃了另一根煙,只為了讓自己有事可做。

  看看柯磊既期待又怕受傷害的樣子,他根本是愛慘了羅予曦嘛!耿勝文一桃眉,決定再下一記猛藥。

  「其實,我覺得最不實際、也最不會保護自己的人不是你,是羅予曦。聽說她前陣子因為感情失利重病了一場,還弄到肺炎住院咧!」耿勝文一臉悲慘地說道。

  「你說什麼?!」

  柯磊倏地衝到耿勝文面前,猛地揪住他的衣領。

  「羅予曦為了你重病一場,肺炎住院。」耿勝文重新說了一遍,而且還「好心」地放慢了說話速度。

  「她怎麼會得肺炎!」柯磊拎起耿勝文的衣領,兇惡地逼問著。

  「我發誓不是我害的,你現在可以放開我了吧?」耿勝文無辜地高舉著雙手。

  要不是自己和柯磊認識太久,現在肯定會被他的橫眉豎目給嚇到。這傢伙眉目間有股蠻勁,忘了控制時,是挺恐怖的。

  「她出院了嗎?」柯磊把放開耿勝文的衣領,盡可能平心靜氣地「咆哮」道。

  「她出院了,目前在家靜養中。」耿勝文說完,跑去一旁喝水壓驚。

  「你什麼時候知道她住院的?為什麼沒告訴我!」柯磊瞇起眼,忍住再把他抓起來逼問的衝動。

  「她的經紀人今天上午拿她的作品來給我,順便解釋說羅予曦有件作品可能要遲交,因為前陣子咱們的古典美人生病了,所以我才知道的。」耿勝文幸災樂禍地看著柯磊臉上的焦躁。「至於為什麼沒有馬上告訴你嘛,因為某人剛才不是說『我和她不適合』、『有些事不用試,也知道結果』嗎?」

  「你想被揍嗎?」

  柯磊掄起拳頭,孔武有力的身軀陷入戰鬥的繃緊狀態中。

  「她經紀人說,羅予曦是早產兒,本來就弱不經風,加上最近吃少睡少,沒事又常在陽台看星星看到睡著;身體不舒服,卻又硬撐著,所以才會把感冒拖成肺炎的。」耿勝文說得一清二楚。

  「早產兒又怎麼樣?她家裡的人難道不會幫她調養嗎?都二十多歲的人了,還一天到晚掛病號,她爭不爭氣啊!」柯磊的眉頭緊擰著,緊擰到眉宇之間出現了一道長狀凹痕。

  「你別只對我發脾氣,心裡有話就直接對羅予曦說去啊!」耿勝文閒閒喝涼水,在一旁敲著邊鼓。

  「我知道她沒事了就好,她的事不關我的事。」柯磊立刻凜著臉說道。

  「你現在還有臉說這種話!」耿勝文拿起二張羅予曦的照片,誇張地在空中揮舞著。「你剛才差一點就因為羅予曦而把我揍成豬頭了!現在幹麼又要故作鎮定?談戀愛又不是什麼罪大惡極的事。」

  「她和我在一起不安全。陳火木見過她,可能會對她不利。」柯磊突然冒出一句。

  「那你不在她身邊保護她,豈不是更置她於危險之間?」耿勝文哇哇大叫著。

  事實上,他們在檯面下還是有些勢力可以運用的,陳火木根本不足以為患。

  「陳火木現在應該還沒力氣地惹她。」柯磊話鋒一轉,又如此說道。

  「所以?」耿勝文發現他真的快受不了所謂「戀愛中的男人」了。

  「沒有『所以』!這個問題就到此為結束。」柯磊狼狽地說道,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亂語什麼。

  他根本不知道該用什麼方式去「處理」羅予曦!

  柯磊走回桌前,飛快地把桌上關於她的文件資料全收攏回資料袋裡,不讓她的容顏干擾他的思緒。

  「是啊,羅予曦只要有作品能幫你賺錢,就算病死了也不關你的事。」耿勝文譏諷地說道。

  「你再說一句,我就讓你三天下不了床。」柯磊怒瞪著耿勝文,一腳踹倒一把木椅。

  「你再說一句什麼你和她沒有未來這種話,我才要揍得你七天七夜下不了床咧!」耿勝文也撂下狠話,接著氣呼呼地衝出柯磊的辦公室。

  一分鐘後,耿勝文抱著二個紙盒衝回辦公室裡。

  「我跟羅予曦沒有關係,原本是沒必要幫她說話,但是,你這人太固執、太死沒良心了!所以,我決定我要幫羅予曦!這是她經紀人帶來的作品!你給我睜大眼睛看!」

  耿勝文把二個紙盒全推到柯磊面前。

  柯磊瞪著那二個紙盒,像看著毒蛇猛獸。

  「第一件是『長相思』。」耿勝文示威地看了柯磊一眼,打開了第一個紙盒。

  第一個紙盒內有著一隻金簪,簪身上頭的刻紋,正是柯磊手臂上的龍形紋身。

  柯磊抿緊唇,一句話也不吭。

  「第二件的名字,簡直俗氣到不行。」耿勝文翻了個白眼,打開了第二個紙盒。「叫做『忘不了』!」

  一隻銀鐲擺在紙盒的正中央,鐲面刻了一道又一道的如意,炫染著純銀的光采。而原該是光滑的鐲子內側,卻密密地刻上了一道龍形圖騰。

  「這隻銀鐲每戴上一次,所戴之人的手腕便要壓上那龍形圖騰一回,無怪乎要取名叫做『忘不了』了!」耿勝文補充說明,眼睛卻是一瞬不瞬地盯著柯磊。

  柯磊的肩臂因為激動而堅硬地拱起,他瞪著手裡的銀鐲,突然大聲地咆哮道:

  「見鬼了!她腦子有問題嗎?我哪裡好!」

  「這種事,你得問她才知道,我不清楚。」耿勝文自以為幽默地接了一句。

  柯磊的拳頭用力地擊向桌面,震得二件首飾全都在紙盒裡彈跳了下。

  「羅予曦家的地址是某區某路某號某樓……」耿勝文伸手想搶救那二件首飾。

  「我沒問你她家的住址。」柯磊火紅的戾眼猛瞪著耿勝文,不許任何人碰觸「他的」首飾。

  「啊?你沒問嗎?可能是我會讀心術,是這樣嗎?我反正都已經念完了……」耿勝文淘淘不絕地說道。

  柯磊根本沒聽清楚耿勝文說了什麼,他只是怔怔地望著紙盒裡的金簪和銀鐲。

  她身體不舒服還搞這些東西做什麼?什麼「長相思」、「忘不了」,都是廢話!

  她如果不懂的話,他很樂意告訴她!

  「做人不要太固執,偶爾也是要聽一下朋友的……」耿勝文看柯磊一徑低著頭,一副十分受教的模樣,他於是說得更加起勁了起來。

  冷不防,柯磊突然站起身。

  耿勝文閉上嘴,從柯磊面無表情的臉龐上,實在是看不出此人是想給他一個擁抱,還是給他一拳叫他住嘴。

  結果,柯磊二樣都沒做。

  他只是闔上紙盒,冷冷地說了一句:「這二件東西,不賣。」

  耿勝文一挑眉,嘿嘿笑了二聲。

  柯磊瞪了他一眼,加快了腳步往門口前進。

  與其把他的心懸在她身上流浪,倒不如把她牢牢拴在他身邊,好好保護著。

  況且,羅予曦那樣一個小人兒,能飛得出他的手掌心嗎?他根本沒必要害怕她的背叛啊!不是嗎?

  柯磊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走出辦公室,「砰」地一聲重重關上了門。

  耿勝文眉飛色舞地看著那扇門扉,嘴裡開始吹出「結婚進行曲」旋律的口哨。

  嗯,關於羅予曦與那個雲南王妃之間的神似之處,他想還是暫時不要告訴柯磊好了。

  柯磊內心的矛盾與自卑已經夠多了,如果再讓他知道那事的話,一定會把那段歷史投射到他和羅予曦之間,然後再找出一百個理由來推開她的。

  耿勝文搖搖頭,長歎了口氣,暗暗祈禱著柯磊能擁有一段美好的將來。

  柯磊孤家寡人了這麼久的時間,也該是他幸福的時候了吧!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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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磊離開了古董店之後,飛車直衝向羅予曦的住處。

  此時,他站在羅予曦所居住的大樓管理處前,高壯身軀兼以濃眉深鎖的姿態,讓人一見即生畏。

  「我找羅予曦。」柯磊冷冷地對大樓管理處的人員說道。沒拿下墨鏡的他,看起來莫測高深。

  「你是?」身著制服的管理人員,緊張地問道。

  「我是她的作品代理商,柯磊。」他表情仍然一派漠然。

  「請稍候。羅小姐,有一位柯先生找你,他說他是你的作品代理商……我知道了。」管理人員掛上電話,給了柯磊一個頗緊張的笑容。「羅小姐請你上去。」

  柯磊點點頭,走上電梯,眉頭始終緊擰著。

  他居然已經衝到她的家門口了!他怎麼會讓自己陷入這種情緒完全無法控制的情況裡?

  真的擁她入懷,把她變成他的人,就能解決這一切問題了嗎?

  他真的有法子不去在意前世的一切嗎?

  柯磊還來不及想太多,電梯就已經抵達了她居住的樓層。

  電梯門打開的那一瞬間,一個淡紫色的身影飛也似地朝他直衝而來。

  多年的江湖經驗,讓柯磊背脊整個繃緊了起來。

  他火速地往旁邊一閃,突襲的纖柔身子一時收不住衝勁,整個人倏地偏斜倒向一邊,眼見就要摔倒在地。

  是羅予曦!

  柯磊濃眉一擰,快手伸臂攪住她的腰,讓她免於跌落地面的慘狀。

  「你搞什麼鬼!要是我把你當成要刺殺我的人,給你一拳的話,你現在就已經被我打到吐血了!」他開口便是一串罵,黑眸冒火地瞪著她。

  羅予曦激動地仰頭看著她,雙手緊抓著他胸前的衣服。

  「我……我……」她二丸眸子水亮,好半天還說不出話來。

  「你給我閉嘴,氣喘過來之後再說話。」柯磊拉著她的手臂走出電梯,滿臉兇惡地命令道:「深呼吸!」

  羅予曦乖巧地點頭,可她實在是太興奮,以致於連好好呼吸這件事都做不好。

  「深——呼吸。」柯磊乾脆抓起她的下巴,強迫她跟著他一塊兒深呼吸。「吸氣、吐氣……」

  羅予曦圓睜著眼,才吸了口氣,便一古腦兒地衝進他的懷裡,纖柔的手指緊緊地掐著他的衣服。

  「我現在沒有法子深呼吸啊!我現在太高興、太高興了!你別生我的氣,我不是故意要闖進電梯裡嚇你的,我就是沒法子坐在屋子裡等你啊!」她迫不及待地一口氣把話說完,雀躍聲調早已不復平時的和緩。

  「你……」柯磊低頭瞪著懷裡笑逐顏開的人兒,完全沒有法子阻止她的笑容滲透入他的骨血之間。

  「傻子。」他扯過她的身子,緊緊地把她摟在懷裡。「傻子……」

  「快樂的傻子,只會知道自己有多快樂。」她的臉緊貼在他堅硬的胸膛上,被他牢牢的擁抱摟得連氣都喘不過來。

  柯磊望著她柔軟的髮絲,望著她牢牢偎著他的身影,他聽見自己心裡的防備決堤的聲音。

  他只是一個有血有肉的普通男人,他只是一個獨行獨往了太久的男人啊!

  柯磊挑起她的下顎,灼熱的唇印在她的額上。

  她掉下了淚,因為他的溫柔。

  他凝視她的淚眼凝然,伸手拂去了她眼睫上的水珠。

  「不許哭了。以後跟著我,就再也不許你哭了。」他的眼神堅定得像是要許下三生承諾。

  「我不哭……」她笑著,淚水一時之間卻無法說停就停。

  含淚的笑容讓她的模樣更惹人憐愛了。

  柯磊驀然低頭攫住她的唇,卻捨不得吻得太用力。

  他輕啄著她的唇,用最寵愛的方式柔吮著她香軟的舌;他熾熱的呼吸溫炙了她的,二人的氣息至此再也分不清彼此。

  這個吻並不需要灼烈如火,他們只是需要感受到彼此的心。

  羅予曦攬著他的頸子,即便喘不過氣了,還是不願意鬆開手。

  「知道我為什麼來找你嗎?」他的話輕吐在她的唇上,大掌輕撫著她的背。

  「我不知道。但是你肯來找我,總是一個機會。」羅予曦仰起頭,雙手從他頸項移開,密密地握著他的手。

  「你既然這麼在乎我,這些日子為什麼沒來找我?」柯磊問出他心中的疑惑。

  「如果你對我們之間的事,仍然存在著那麼多的成見,我一再的主動,只會讓我覺得自己……」她的聲音漸小,臉上的表情也不自在了。「很低賤。」

  「不准你那這些話來形容你自己!」他擰起眉頭,鎖住她的視線。

  「我很難不那麼想。那天晚上,你不告而別,把我一個人留在飯店房間裡,雖然你早就告訴過我結局會是那樣,可我還是覺得被遺棄了。」她說得雲淡風輕,臉上的笑容淒楚地像隨時要落淚一般。「事實上,我覺得我的心痛得快死掉了……」

  罪惡感排山倒海地湧入他的心頭,他握住她的肩,凝視著她的臉。

  「為什麼對我這麼投入?我不是個好對象。」柯磊的薄唇抿得極緊。

  「你是不是個好對象,應該由我來判斷,對不對?」舉起手,羅予曦的指尖滑過他的臉頰,迷戀著他男性的粗獷輪廓。「我在夢中見到你的時間太久了。我對你的樣子,我對我們之間的感情,都已經太熟悉了;這種熟悉,讓我在一見到你時,心中的感情就完全決堤,我從沒想過我會有這麼激動的時刻,可我完全無法控制。」

  「那只是你的夢境。」他沙嗄地說道,心裡有一股不安的情緒開始浮動。

  他早該知道她會看上他;全是因為那只白玉鐲作祟——柯磊低頭望向她纖柔手腕上的那只白玉鐲,深眸之中閃過一道利光。

  「我相信如果二人都做了相同的夢,那一定代表了某部份的意義。我相信緣份。」她極度認真地說道。

  「即使夢境的結局是悲劇?」他執起她的手腕,讓白玉鐲的冰涼沁入他的掌間。

  「夢境讓我們的緣份從上一世延續至今,所以,我們更該好好的把前世的不圓滿化成圓滿啊!」羅予曦放柔了聲音,試圖用她的誠懇打動他。「和我交往,好不好?」

  她捧起他的臉,要他只看著她。

  柯磊失神了。在她這般柔情似水的目光中,他怎能再懷疑她的心呢?

  「你一向這麼固執嗎?」柯磊拉下她的手,在她的掌心間烙下一個吻。

  原來,有個人願意為了愛他而努力,是件這麼讓人感動的事。

  「我擇善固執。」她著急地凝視著他的眼,想看出他的想法。「可以嗎?我們可以交往嗎?」

  他失笑出聲,想不到這麼柔弱似水的小女人,卻有著這樣鋼鐵般的意志。

  他一個大男人總不能比她還沒勇氣,對吧?

  「我醜話說在前頭。」柯磊正了臉色,不打算讓他們之間有任何芥蒂。「夢中的你,背叛過我。如果我們在一起的話,我會用更苛責的態度來要求你的愛情。」

  「沒關係,你可以盡量要求我。」因為他話中的可能性,她的眼底眉梢便全都是笑意了。

  「我很霸道,我不會允許你注意到其他的男人。」他低語著,黑眸微瞇。

  「你為什麼要擔心這點?」羅予曦不解地眨眨眼,櫻唇微啟道:「我不想看其他男人,我只想看你啊!」

  柯磊低吼了一聲,將她的臉頰壓入他的胸膛中,以免她發現他有多為她心動。

  原來,他不是那種狂野如風的男人,他不過是沒遇到讓他想停留的女子罷了。他現在就有股衝動想將她鎖在他的天地,不讓她接觸任何人。

  她由內而外的無瑕美麗,只該由他一人專寵。

  「我喜歡你這樣抱著我,這樣讓我覺得很安全。」她伸長手臂環住他的腰,開心得幾乎快掉出眼淚來。

  「我不喜歡身體太差的女人。」他粗喝了一聲,感覺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

  「我不是故意的……」羅予曦仰起頭,眼眸水凝地望著他,委屈模樣楚楚動人。

  「所以,你把你的身體給我顧好!」他粗聲命令著她,口氣眼神儘是兇惡之態。「不准動不動就肺炎!不准吹風淋雨就生病!不准讓我擔心!懂嗎?」

  「懂!」她立正站好,清脆地應了一聲。

  柯磊被她一板一眼的姿態給逗笑了。

  他挑眉睨著她,對著她勾唇一笑,臉龐頓時染上了一層難得的輕鬆,柔化了他那不羈的線條。

  「那……你現在是我的男朋友了嗎?」她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心兒怦怦直跳。

  「沒錯,你有意見嗎?」

  柯磊低頭吻住她微笑的唇,打算再一次心醉於她的溫柔與美麗之中……

  電梯門在此時打開了來。

  柯磊感覺到一股不友善的視線朝著他們射來,他的手臂一抬,旋即防備地將羅予曦推到他的身後。

  「你們以為你們在做什麼?」一個身著三件式西裝的修長男人,冷冷地望著他。

  柯磊不客氣地回以一記凶狠的視線。這男人憑什麼一副把予曦當成所有物的模樣?

  「予曦,這位是……」羅仕傑表情嚴肅地問道。

  「我是予曦的男朋友。」柯磊沒讓她有開口的機會。他對於這個說話口氣命令味十足的男人,非常反感。

  「你什麼時候交了男朋友的?」羅仕傑沒理會他,一徑對著她說話。

  「我……」羅予曦從柯磊身後探出小臉,忙著要解釋。

  「她沒義務向你報告。」柯磊打斷羅予曦的話。

  羅仕傑停步在他們面前,二個男人四目交接,彼此都看對方極不順眼。

  「身為予曦唯一的哥哥,她為什麼沒有資格向我報告?」羅仕傑語氣凌厲地問道。

  該死!柯磊在心裡詛咒了一聲,抿緊了唇。

  「大哥,他是柯磊。」羅予曦拉著柯磊的手,喜不自禁地說道:「柯磊,這是我大哥羅仕傑。」

  「原來,你就是柯磊。」羅仕傑的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

  予曦前陣子生病時,嘴裡喊的正是這個名字。他問過予曦,可她對於她與柯磊之間的情份並不願多談,今天總算是見到面了。

  這個柯磊,太剽悍,不適合予曦。

  「我們到家裡坐著聊,好不好?」羅予曦掏出口袋裡的鑰匙,開心地拉著柯磊的手,往家門走去。「我煮咖啡給你和大哥喝,大哥剛買了一些很棒的咖啡豆。」

  「我不喝咖啡。有中國茶嗎?」柯磊低聲問道,感覺背後有一道目光瞪視著他。

  「沒有……」羅予曦開門開到一半,內疚地回頭看著柯磊。「大哥喜歡咖啡,我則喝沒有咖啡因的東西,像果汁啊、花草茶之類的。」

  「看來我們三人之間沒什麼交集。」羅仕傑站在門邊,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我可以和予曦喝一樣的東西。飲料只是小事,生活、感情有交集就行了。」柯磊亦回以一記不太有溫度的笑容。

  「我看不出你們之間可以有什麼交集。」羅仕傑說。

  「這一點,不勞閣下費心了,不是嗎?」柯磊攬著羅予曦的肩,滿意地看到羅仕傑冷眸瞪了他一眼。

  「哥,你幹嘛還站在門口?快進來啊!」羅予曦才走進客廳,馬上回頭喚著哥哥,接著又忙著把柯磊推到沙發裡坐好,快樂得像只採足了花蜜的小蜜蜂。「柯磊,你等我一下子喔,我泡我最喜歡的熏衣草茶給你喝。」

  羅予曦緊捏了下柯磊的手,對他嫣然一笑之後,翩然地飛進廚房。

  柯磊則對於一個昂藏威武的大男人喝熏衣草茶一事,在心中犯了一聲嘀咕。

  羅仕傑在柯磊對面坐了下來,也沒主動開口。

  柯磊雙臂交叉在胸前,打量起她家的環境。

  客廳佈置得簡單且優雅,歐式的傢俱配合上中國絲綢抱枕,典雅而大方。

  這房子的風格不像羅仕傑的冷傲,反倒比較像是予曦溫柔的品味。

  這男人很疼她妹妹。柯磊看了羅仕傑不悅的冷臉一眼,再度地肯定了這件事。

  「我不會把予曦交給一個我不接受的人。」羅仕傑直截了當地說道。

  「只要她願意握住我的手,你接不接受與我何干。」柯磊也不客氣地回話說道。

  他這人向來鐵齒,愈有挑戰性的事,他做起來就愈帶勁。

  「沒有人會把一株柔弱百合栽培在高山懸崖上。」羅仕傑雙臂交叉在胸前,內蘊的神態讓他看來像個談判桌上的冷靜殺手。

  「在溫室裡的百合,美則美矣,卻沒有新鮮的自由空氣。」柯磊的姿勢和他如出一轍,野性的面容卻讓他的姿態顯得挑釁且危險。

  二個男人的氣質不一,然則,他們共同擁有的是對同一個女人的在乎。

  「這株百合從一出生便待在溫室內,把她移植到高山上只是拿她的生命作賭注。」羅仕傑面無表情地說道。

  「也許這株百合最適合生長的地方,正是高山。」柯磊不客氣地回答道,完全忘了自己先前曾經未經嘗試就否認他和羅予曦之間的未來。

  「追求予曦的男人,從沒有一個敢在我面前這麼大言不慚的。」羅仕傑的臉色難看得駭人。

  「我和她之間,從-開始就不曾平凡過。」柯磊這話說得倒是有幾分愴然及無奈了。

  「我不冒任何風險讓予曦不幸褔。」羅仕傑果決地說道。

  「那麼,你更應該讓她跟我交往,因為那是讓她死心的最好方式。我身上缺點無數,她也許很快地便會感到失望。」柯磊努力忽略著心頭閃過的失落感。

  不,他今天既然坐在羅家的客廳裡,便不會讓予曦對他有失望的時候。柯磊極力說服著自己。

  「你很會談判。」羅仕傑冷哼了一聲。

  「謝謝你不跟我計較。」柯磊對他輕頷了下頭。真要一直在口舌上爭辯,他想自己不見得會是這男人的對手。

  二個男人對看一眼,其實不無互相欣賞的意味。

  「我不是會拐彎抹角的人,我也不會說什麼好聽的話。我掙扎了這麼久才來找予曦,正是因為我不想讓她的未來不快樂。所以,請你給我一個機會。」

  柯磊從沙發上起身,面對著羅仕傑,做了他生平以來最標準的一個九十度鞠躬動作。

  羅仕傑坐在沙發裡,在心中笑了。要這樣一個男人卑躬屈膝,的確不是件易事。

  「希望你能說到做到。」羅仕傑淡淡地說道。

  「我會盡力的。」柯磊挺直了身軀,知道這男人「暫時」是同意了他和予曦的交往。

  如果羅仕傑知道在他和予曦的二人關係中,最怕受傷害的人其實不是予曦,而是他,不知會作何感想?

  「喝茶了。」羅予曦端著圓托盤從廚房走出來,一看到客廳的情況,她的笑容中摻雜了些許詫異。「柯磊,你幹嘛站著?」

  「我習慣站著。」柯磊做了一個不甚自在的聳肩動作。

  「那就站著喝茶吧!」羅仕傑故意丟了這句話,大有看好戲的神態。

  「那我也陪你站著,好嗎?」羅予曦端著一組淡紫手繪杯盤,巧笑倩兮地站到柯磊身邊。

  羅仕傑見狀,也只能對著咖啡杯歎了口氣。

  看來,他們家予曦是真的很喜歡這個柯磊。

  只希望她和這個柯磊之間,順順利利,不要再因此而夜夜惡夢不斷了……

  ***   ***   ***   ***   ***

  羅予曦這幾個月來都開心得像只小鳥。

  因為柯磊在她身邊。

  因為柯磊開始讓她走入他的生活之中。

  羅予曦瞇著眼睛,趴在小型工作桌上,習慣性地要伸手去拿位在右手邊的焊槍,這才想起她現在不是待在家裡,而是坐在柯磊位於古董店二樓的私人住所。

  一想到這裡,羅予曦典雅的臉龐亦益嬌艷,像夏日初生的荷。

  她撫摸著工作桌上嶄新的耐火磚和焊槍、雜物櫃……每觸摸一樣,她的眼波就更加醺然若醉。

  這裡是柯磊為她裝潢出來的工作間,所有她創作時所需要的工具,所有她夢寐以求的古董首飾圖鑒、研究書籍,全都陳列在工作桌邊的明式書架上。

  她知道他捨不得她哭,可當他第一次帶她走進這個工作室時,她卻是無法自制地哭到視線模糊。

  他是用了心在待她的!

  羅予曦揉著眼睛,掩飾自己又在泛水光的眸子,可她的唇邊還是不自覺地漾出太幸褔的微笑。

  他們交往了多久的時間,她記不清楚了。她只覺得二人像是已經認識了一輩子的天長地久。除了生活習慣略有不同之外,他的呵護備至讓她覺得自己是全天下最開心的女人。

  她做古董首飾,而他很懂古董首飾。每次聽他向她解說著新舊鑲嵌法的不同,聽他述說著店內那些首飾的歷史,她就覺得自己好幸運,竟然可以找到一個能和她同樣為古董首飾而感動的另一半。

  羅予曦回過身,偷偷看了柯磊一眼。

  柯磊就坐在那張他最喜歡的太師椅裡,抱著一台筆記型電腦,像在計畫著什麼。

  能夠和他一起工作,是件好開心的事哪!偶爾,當她感受到他正在注視著她時,她便連呼吸都要幸褔地歎息哪~~

  羅予曦親吻了下手上的玉鐲,她輕哼著歌,拿起吹風機將蠟模溫熱後,她瞇著眼睛,一邊對照著設計圖,一邊在蠟模上按壓刻製出她想要的紋路。

  她做得投入,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不過,在拿起一柄蠟雕刀修整著蠟模形狀時,眼睛卻真的感覺到有點酸澀了。

  她用力眨了幾下眼,蠟雕刀卻不小心刺到了手指。

  「呀……」羅予曦痛呼一聲,急忙低頭查看蠟模是否有所毀傷。

  「怎麼了?」

  柯磊在下一秒鐘衝到她身邊,一看到她纖白的手指沾上了血漬,馬上橫眉豎目了起來。

  「怎麼不小心一點!」他不高興地說道。

  「一點小傷,不要緊的。」她安慰地說道,快手把蠟模放入塑膠盒中,冰入冰箱。

  「什麼不要緊!你給我包紮起來!」柯磊皺著眉頭,從工作桌下方的抽屜拿出一盒大型急救箱。

  「手指包紮起來,我就不能工作了。」羅予曦抗議地說道,卻還是乖乖地伸出手指頭,讓他用棉花棒幫她消毒。

  「你給我休息。」

  「手指頭被刺到就要休息?」羅予曦圓睜著眼,不可思議地叫出聲來。「那你自己為什麼不休息呢?你那天從摩托車上摔下來,傷勢比我還嚴重啊!你手臂上的擦傷好一點了嗎?」

  那天他騎著重型摩托車,在書店外等她。豈料,她從書店出來時,喚了他一聲,他卻戲劇性地連人帶車往左邊一傾,在一聲劇響之後,翻倒在地。

  「我不是叫你不准提那天的事嗎?」柯磊惱羞成怒地低吼道。

  「你關心我,我也關心你啊!」羅予曦絲毫沒把他的怒氣放在心上,她蹙著眉,捲起他的衣袖,柔聲地說道:「我看看你的傷口好一點了沒。」

  柯磊緊抿著唇,一臉不情願地任由她擺佈他手臂上的「小」傷。至於他耳朵上的微紅,他是絕對不承認的。

  那天在街上,被她一聲招呼分了神。

  她一襲粉紫色洋裝,站在書店前對著他又躍又笑的樣子,美得讓他目不轉睛。

  所以,他的重型機車才會一時重心不穩,整個摔倒在地上。

  他在千鈞一髮之際,從車上跳開,免除於被二、三百公斤的車身壓住的慘劇,手臂卻不小心在地上摩擦了一圈,留下了約莫二十公分的擦傷。

  柯磊彆扭地看著她在他的「小」傷口上又是消毒,又是敷藥粉的。他真的必須承認他的英雄氣概在她面前全都變成了英雄氣短。

  「包紮好了。」她巧笑倩兮地抬起頭來。

  他吻住了她的唇,吻住了她的驚呼,他輕嚙著她柔馥的唇瓣,熱情地攫取她唇間的每一處敏感。一如慣例,這樣的吻會慢慢變得灼烈;一如慣例,她會在他的唇瓣開始襲向她的胸口之時,扯住他的頭髮低喊了一聲——

  「不可以!」

  「為什麼不可以?」他咬牙切齒地說道,手指仍然執意覆在她敏感的溫滑肌膚上。

  「大哥說,在婚前不可以和你……在一起。」她紅著臉,呼吸微喘地小聲說道。

  「那是你大哥不知道我們『已經』在一起過了!」

  柯磊惡擰著眉,強忍住身下慾望得不到紓解的疼痛。

  他暴躁得想抓狂,偏偏眼前的她是個水晶人兒,大吼一聲都可能把她吼碎。

  「你不准告訴大哥我們在一起過。大哥會生氣的。」她纖長的手指覆在他唇上,擔心地瞅著他。

  柯磊一個翻身,把她壓在身下。

  她驚呼一聲,卻是無法阻止他的手指解開她胸前的衣扣。

  在他的唇齒輕嚙住她粉色蓓蕾時,她咬住唇想忍住體內急竄而過的快感,卻不知道她那些未喚出口的低喃,反倒讓氣氛顯得更加誘人。

  「我幹嘛陪你玩這種十八歲以下的遊戲?」柯磊灼熱的氣息吐在她的肌膚上,滿意地聽見她動情的低喘。

  「因為你在乎我啊!」羅予曦的手指梳理著他剛硬的髮絲,溫柔地仰頭望著他。

  柯磊抬起頭,瞪著她全心信賴的神態,他挫敗地大吼一聲,霍然站起身,快步朝著廚房走去。

  他俯首在洗手台前,用大量的冷水沖著自己的臉龐,再從冰箱裡拿出一瓶礦泉水,喝掉了大半瓶,才算是稍稍平息了火熱的慾念。

  「如果我不打算結婚,也不打算對你負責任的話,你怎麼辦?」他開始覺得不對勁了,她看似柔弱,然則二人之間的情勢,最後卻似乎都成了她的主導。

  「你不心留拋下我的。」她說。

  羅予曦拿起隨身攜帶的小手帕,站到他面前,踮起腳尖幫他擦去他額角、鬢邊的水珠。

  「我還不想結婚。」他挑釁地說道。

  「我知道,我不會逼你的。只要你一直陪在我身邊,我就心滿意足了。」她摟著他的手臂,唇邊噙著一抹心甘情願的笑。

  柯磊瞪著她,直勾勾地瞪著她,瞪得她惴惴不安地抿住了唇,瞪得她不安地眨著眼,怯生生地問道:

  「我說錯什麼話了嗎?」

  柯磊抓過她,把她重重地摟到他懷裡。

  她怎麼會這麼可愛!

  他的生命中從沒有過這樣的美好,所以,他仍在適應之中。

  他總覺得她隨時會從他身邊消失,他總是在等待她開口說「他們不適合」。

  或許,前世的背叛仍然干擾著他的心,可她凝望著他的眼神是這麼深情款款,是這麼無怨無尤啊……

  「為什麼一直看著我?」她柔聲問道。

  「因為我想守護著你的一切。」柯磊將她擁得更緊,感覺她的心跳正輕擊著他的胸口。

  前世,她有理由背叛一無所有的他,可今世的他,事業有成,他完全沒必要因為自卑害怕而推開她,不是嗎?

  「那你會很辛苦,我身體這麼不好。」她仰起頭,朝他皺皺鼻尖,俏皮又清麗的模樣,惹得他忍不住啄吻了下她的唇。

  「放心吧,我會把你的身體調養好的。」他撫著她柔軟的肌膚,說話口氣恢復成一慣的自信。對她,他心裡已經有打算了。「上海那邊有個中醫師,對針灸很在行。我有一回受了槍傷,雖然搶回了一條命,卻因為失血過多而病弱不堪,是他的針灸檢回我一條命的。我帶你到那裡待個二、三個月,一定可以把身子弄好的。」

  「大哥不會讓我單獨跟你去大陸那麼久的。」她要的從來就不多,只要他願意把心思放在她身上,她就會很開心了。

  柯磊望著她臉上心滿意足的笑容,自責感重擊上他的胸口。

  他在這場愛情中,自始自終是個害怕過去記憶的懦弱者。可她,從不曾因為他的遲疑與不安而嫌棄過他。

  如果在這世上,還有什麼事是他深信不疑的話,那就是——

  羅予曦愛慘他了。

  那他還在等待什麼?

  柯磊挑起她的下顎,輕撫著她唇角微笑的線條。

  他黑亮的眼毫不掩飾他對她的愛戀,就這麼露骨地鎖住她的目光,逼得她臉頰酡紅地垂下了長睫。

  「丈夫和妻子一起到大陸待個二、三個月,合情合理,我不認為你大哥會反對。」他唇邊噙著笑,指尖輕逗她輕顫的睫毛。

  「丈夫……妻子……」她一驚,驀地睜大了眼,結結巴巴了起來。

  一股氣流在胸口亂竄著,心臟撲通撲通地亂跳著,她絞著手指頭,突然坐立不安了起來。

  「是的,丈夫與妻子。」他執起她的手掌,讓他的指尖滑入她的指間,十指牢密地交握著。

  「哪有人求婚是這樣……」她話才說了一句,淚水就滑落了臉龐。

  「你不願意嗎?」他心一沉,表情凝重地看著她。

  「我願意!我願意我願意我願意我願意……」她一連迭地說道,整個人跳入他的懷裡。

  她覺得自己等待這一刻,已經等待了千百年了!

  「沒人告訴過你要含蓄一點嗎?」他笑著,任由她像個孩子一樣地在他胸口磨蹭著。

  她搖頭又搖頭,仍然又哭又笑的。

  「我們真的要結婚嗎?真的嗎?你不後悔嗎?」她看著他,沒有法子阻止自己不去問這個問題。

  「我不會後悔。」柯磊肅然地說道。

  「我們要改變夢境的結局了,我們再也不會擁有分離的結局,對嗎?」她把臉頰倚在他的手臂上,任由他結實的雙臂將她抱個滿懷。

  「也許吧!」他似乎有一段時間沒作過那個夢了。是因為在愛情中心滿意足了嗎?還是因為白玉鐲物歸原主了呢?

  「一定不會了,因為我們已經在一起了。」她肯定地說,拉著他的手覆住她腕上的白玉鐲。

  柯磊擁緊她,並沒有接話。

  夢境中的前世畢竟太玄妙,超出他所能掌控的範圍。

  然則,他此時想和她廝守的慾望,強烈過一切。

  那些夢境,他現在可以全當它們是個屁!

 ***   ***   ***   ***   ***

  一個月之後,柯磊和羅予曦結婚了。

  羅仕傑一開始並不贊成,畢竟柯磊有過相當不良的背景,而羅予曦為了哥哥的不贊成,那幾日哭成了淚人兒,一個不小心又生了場病。

  某日,柯磊私下和羅仕傑聯絡,羅仕傑對這個男人才算真正地放下了心。

  柯磊夠坦白,當著柯磊的面,把他這些年的經歷說得一清二楚。

  柯磊甚至沒隱瞞他的仇家陳火木在復原之後,對於羅予曦蠢蠢欲動的惡行。他也坦白地告知羅仕傑關於他找了保鑣保護羅予曦一事,並用自己的性命和榮譽來擔保她的安全。

  柯磊沒想到的是——他這樣的坦白,卻讓羅仕傑大為讚賞了。

  羅仕傑唯一的要求,就是柯磊不得再涉足任何與黑道有關的古董買賣。這點要求近乎刁難,可是柯磊為了羅予曦,他答應了。

  婚禮之上,當羅仕傑慎重地把羅予曦的手交到柯磊手裡時,羅予曦淚水盈眶,而柯磊的眼神堅若盤石。

  羅予曦右腕上的白玉鐲是她雪白臂套上唯一的首飾,她把白玉鐲當成是他們愛情的媒人。

  她真的相信,她和柯磊會一輩子這麼幸褔下去的。

  她沒預料到的是——

  從新婚之夜那一晚開始,柯磊再度陷入惡夢之中,且夢境開始變成了另外一種景象……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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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沉沉的天色間,獵人九隆背著一把長弓,風塵僕僕地在洱海的水霧間,撐船上了岸。

  踏上玉幾島,離回家的路還有好長一段,肩上的二頭白狐沉旬旬地壓在九隆的肩上。

  族人傳言獵到白狐將會遭遇不幸,可九隆並不在乎。

  只要一想到賣出這對珍貴的白狐後,他就能夠籌到銀兩和沙雲成親,再累,他也不以為苦了。

  他的沙雲比任何女人都美好,她值得最好的。

  前些時候,他救了一名富人之妻免於跌落山崖,那名富人之妻當場拔下了她手腕上的名貴白玉鐲送給了他;他還記得當他為沙雲戴上白玉鐲時,她開心的樣子,就像紅色山茶花一樣的明媚動人。

  那日,他和沙雲還一塊兒到相思湖邊喝下湖水許願,要生生世世不分離的。

  他擁有了沙雲,哪有可能遭遇到不幸呢?

  九隆開心得大聲地唱起歌謠,豪爽的歌聲在藍天綠樹間迴響著。只是,這樣的歌聲並不響亮太久。

  喜鑼與歌唱聲在不遠處響起,震耳欲聾的熱鬧聲讓九隆黝黑的臉上出現了詫異。

  今日是島上哪戶人家在嫁娶呢?竟擺出這麼大的場面。

  九隆站在河邊,掬水喝了一口解渴,也順道等待著觀看迎親場面。

  不久後,就是他和沙雲的大喜之日了吧!他的沙雲啊……九隆咧著嘴笑,仰頭望著迎親隊伍朝著他緩緩步近……

  新娘子低頭坐在紅綢高椅上,由四個人高高扛起。

  紅色嫁椅前前後後,儘是送嫁的人群,那一車車令人目不暇給的珍奇異寶,炫耀地展示在新娘子身後。就連新娘子一身的織金紅羅嫁衣,也是一般尋常富者的身份所不能負擔得起的。

  他的沙雲不需要那些華麗衣裝,一樣是白族最美麗的一朵花。九隆在心裡忖道。

  「小心!」扛著新嫁椅的一名轎夫突然絆了一跤。

  新娘子在高處顛簸了下,茫茫然地抬起了頭。一朵紅色山茶花簪在新娘子的耳邊,那眉眼明艷得讓人屏住了呼吸。

  站在河邊的九隆,瞪著新娘子的臉,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那個新娘子是沙雲!

  他的沙雲在他外出至倉山狩獵時,嫁給了別人!

  啊——九隆聽見自己痛徹心扉的叫聲在河邊、林間迴響著,像最可怕的詛咒,打斷了成親的鼓樂……

  柯磊從夢中驀然驚醒。

  他瞪著床邊的小夜燈,恍惚之間還弄不清楚今夕是何夕。

  直到他的眼適應了黑暗,看清楚了週遭的現代化設施。

  這是他的房間,而他的新婚妻子正躺在他身邊。

  柯磊看向身邊的羅予曦——她恬靜的睡容和他夢中的激動,恰好成了最強烈的對比。

  他終於知道夢中的「她」背叛的真正原因了。

  「她」嫌貧愛富,「她」貪慕虛榮,「她」趁著他不在家時,一身綾羅綢緞嫁給了別人。

  「她」的情深意重,原來只是口頭說說。

  原來,他強烈的不安全感是源自於此。

  她背叛了他、她背叛了他、她背叛了他……這樣的句子一直不停地在他的腦海中盤旋著。

  在他還沒想清楚自己要做什麼之前,他的巨掌驀然已抓住她的肩,惡意地把她從睡夢中擾醒。

  羅予曦睜大了眼,驚跳起身。

  她猛眨著眼,直到看清楚了眼前的人是柯磊之後,她才放了心,嬌柔的身子也就順理成章地偎向他的胸口。

  「怎麼了?」她睡眼矇矓地瞧著他。

  「沒事。」他瞪著她,粗重地喘息著。

  她望著他鐵青的臉色,神智突然間清醒了起來。

  「你又夢到我們的前世了?」她驀地打了個冷顫,擔心地問道。

  「你會背叛我嗎?」柯磊脫口問道,手指用力地抓著她的肩膀。

  「我不會背叛你。永遠不會。」她發誓般地慎重說道。

  騙子!柯磊望著她柔情似水的眼,卻無法壓抑住心中的厭惡。

  「柯磊,相信我。」羅予曦握住他的手掌,急切地保證著。

  柯磊瞪著她,臉部肌肉因為忿怒而繃緊著。他現在沒有法子昧著良心說他相信她,他才剛在夢中經歷過她的背叛!

  「柯磊?」她擔心地拿過一張面紙輕拭著他額間沁出的汗水。

  「我沒事,只是好久沒做那個夢了,所以覺得不舒服。」柯磊揉著抽痛的太陽穴,轉動了下頭頸以鬆弛肩膀的僵硬。

  他沒打算開口告訴她關於這次夢境的轉變。畢竟,說了又如何?她能解釋她的前世背叛嗎?

  「你知道夢的背景在哪裡嗎?」羅予曦扶著他的手臂坐起,纖長手指自然而然地攀向他的頸間,幫他按摩。

  「我不知道夢的背景在哪裡。」他面不改色地說了謊。

  他記得「洱海」,記得「倉山」。這二個地方,應該都位於雲南大理。原來,他討厭雲南,是有跡可尋的。

  「你的肩膀怎麼這麼硬?會痛嗎?」她按壓著他穴點的手腕又多使出了一些力氣,呼吸於是開始微喘。

  「不會痛。」他拉下她的手,把她抱到大腿上,以便盯緊她的眼。「你幹嘛問夢的背景在哪裡?」

  關於那個夢境的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足以讓他坐立難安。

  「我只是突然想到如果你知道夢境的地點在哪裡,也許我們可以去走走,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蛛絲馬跡啊!」羅予曦眨著眼,一臉無辜地說道。

  前世的他對她有著很大的誤會。她雖然不明白那個誤會是什麼,可夢中的痛苦,是那麼刻苦銘心,她也想找出證據,來證明自己的清白啊!

  「你與其猜夢境的地點在哪裡,還不如想想我們要去哪裡度蜜月。」柯磊轉了個話題,在她額間印了個吻。

  他對她太苛求了。夢中的她雖然背叛了她,然則今生的她擁有一雙藏不住心事的眸子——他知道她愛他。

  「去哪裡度蜜用都依我嗎?」她興奮地睜大了眼,眉眼全漾著笑意。

  「當然都依你,我只負責搬行李和付錢。」他撫著她的臉頰,心情開始變得輕鬆了。

  他必須忘了那個夢境,才能和她好好過他們的婚姻生活。

  「那我們去雲南。我一直很喜歡雲南的異族風情,我們去雲南,好嗎?」她雙眸發亮地抓著他的手臂,雀躍地揚高了聲音。

  柯磊臉色驟然一變,他抓住她的肩膀,狠狠地將她推在一臂之外。

  她居然還敢懷念雲南的景物!

  或者她是在懷念某個人,某個用大紅花轎把她迎進榮華富貴裡的男人!

  「我不去雲南!」他濃眉緊擰,兇惡地低吼道。

  「為什麼?」羅予曦緊張地咬著唇,在他殺人的瞪視之下,顯得不知所措了。

  她說錯了什麼話嗎?雲南有他的仇人嗎?

  「那邊的生活環境不適合你!」柯磊粗聲說道,極力地控制自己的情緒。

  「你啊,擔心太多了。」她聞言,漾起了一道盈盈笑容,俯身在他的頰邊印上了一個吻。「你不要跟哥哥一樣,老把我當成玻璃娃娃,我的身體沒那麼不好啊!而且我們是去蜜月旅行,又不是去長住,不會有那麼多問題的。」

  「你為什麼想去雲南?」他反問,咄咄逼人的視線像在審視犯人。

  他不是要猜疑她,他只是不想懷疑她,所以才要把事情問清楚的。柯磊這樣告訴自己。

  「我覺得雲南的少數民族,很有文化特色,而且我也很喜歡那裡的山水。」她說。

  「再說吧,你別忘了我們明天要搭飛機到上海,針灸調理你的身體嗎?」他不由分說地把她的身子壓平躺在床榻之上,為她拉平被子。他不想再談及任何與雲南有關的事!「等你身體好一點之後,我再帶你去埃及、希臘那些文明古國。」

  可她不想去埃及、希臘啊!羅予曦蹙起柳眉,嘴巴沒說,眼眸卻不解地直瞅著他。

  柯磊抿緊唇,側身關上床邊的小夜燈。他現在沒法子看著她的臉,而不去胡思亂想。

  「不要關燈,好不好?」她揪著他的手臂,想起身開燈。她還不習慣他的房間。

  「別怕,有我在。」柯磊將她的身子攬到懷裡,雙眼卻直勾勾看向黑漆漆的天花板。

  她點點頭,蜷縮著身子,像個孩子一樣地窩在他的肩臂間,好一會兒才緩緩閉上了雙眼。

  柯磊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他只知道當她的呼吸開始變得平緩時,他卻仍然毫無睡意地睜著酸痛的眼,看著天花板。

  如果睡著了,還要再重複剛才的惡夢,那他寧願不要睡覺。

  什麼前世今生,全給他滾到一邊去!

  他愛她,他不希望他們之間有任何改變!

  ***   ***   ***   ***   ***

  上海的外灘,入夜之後更加璀璨。各式線條優美、造型或古典或現代的建築,全都讓夜間探照燈映成了一幅幅金燦耀眼的圖像。

  帶著羅予曦到上海已經一個月的柯磊,無視於街道二側的美景,他匆匆地穿越馬路走向對街的咖啡廳。

  今晚收到的一對老灰白玉鐲,品質出於意料的好,他和賣家相談甚歡之下,便忘了時間。等到他記起自己和予曦的七點晚餐之約時,時間已經是八點多了。

  剛才先撥了通電話給她,就不知道她有沒有乖乖聽話,自已先叫份餐來吃了。

  柯磊推開咖啡廳大門,簡單的黑色上衣襯著他獨特的霸氣,倒是挺有型有款。

  「歡迎光臨。」有著捲舌京片子的女聲隨之響起。

  「我找人。」

  柯磊面無表情地逕自往餐廳裡走,不費吹灰之力地便在窗戶邊的座位找到了羅予曦。

  她身邊的那個男人是誰?

  柯磊豪獷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悅,利眸瞪著她對座那名穿著光鮮的男人。

  男人的斯文和予曦的娟秀,正巧是屬於同一類型的儒雅氣質。

  更讓人不快的是——予曦正專心地聆聽著那男人的話,她的唇邊甚至還漾著一抹微笑!

  柯磊的唇線抿得死緊,他沉著臉,大跨步地走向她的桌旁。

  「柯磊!」羅予曦一抬頭看到他,馬上雀躍地站起身來,眼神甜蜜得像要滲出蜜來。

  柯磊攬過她的腰,在她的發間印上一吻,心頭的不是滋味這才稍稍地平息。

  「柯磊,這是我前天去參觀的那間『虹海藝廊』的老闆溫志仁,他也是我經紀人的朋友。他來這間餐廳找人,正巧看到了我。」羅予曦摟著柯磊的手臂,溫柔地說道。「溫先生,這是我先生柯磊。」

  「你結婚了?」溫志仁的笑容停頓了一下,眼神閃過詫異。柯磊剽悍的氣質和這麼纖雅的佳人,實在是……不怎麼協調。

  柯磊的鷹隼利瞳當然沒忽略這人的驚訝,他臉色一沉,整體氣勢於是更顯得戾氣。

  他不在乎別人怎麼看待他和予曦。

  他恐懼的是——她什麼時候會發現這個事實呢?

  等到她遇見了另一個和她更登對、投契的男人時,她會像夢中女子一樣地另嫁他人嗎?柯磊孔武有力的身軀倏地緊繃了起來。

  「對啊,我結婚了。」羅予曦的螓首輕偎在柯磊的手臂上,心滿意足的嬌美,任誰一看都知道她是個陶醉在幸福中的小婦人。

  柯磊望著她臉上毫不矯飾的快樂,一顆懸在半空中的心,慢慢、慢慢地恢復了正常。

  「柯磊先生可是從事古董首飾的生意?」溫志仁強打起精神問道。

  「沒錯。」柯磊漠然地說道。

  「久仰柯先生的大名了。」溫志仁說道,臉上的笑容又光採了幾分。柯先生在古董界也是一號人物哪!

  「我不認為自己那麼有名。」柯磊面無表情地說道,完全沒掩飾他不想和人寒暄的意圖。

  沒有人開口,氣氛頓時變得尷尬了起來。

  「我不打擾二位了。歡迎兩位有空的時候,到我們藝廊來參觀。」溫志仁感覺到自己的不受歡迎,於是自己找了台階退場。

  柯磊嘴角一扯,此時方露出了些微笑意。

  「再見。」羅予曦禮貌地點頭微笑著。

  「再見。」溫志仁的目光在她柔雅的臉上停留了一會,終究是愴然地轉身離開了。

  「瞧,你把人家嚇走了。」羅予曦輕捶了下柯磊的肩膀,喃喃抱怨著。

  「算他識相。」

  柯磊哼了一聲,摟著她在座位上坐下。

  「人家好心來陪我聊天,你還擺臉色給人家看,沒禮貌。」她拿過自己的花草茶,倒了一杯遞到他唇邊。

  「別有目的時,當然好心又有禮貌。」他就著她的手勢,把一杯沒什麼味道的茶,全都喝光。

  「你吃醋啊?」她把茶杯放回桌上,好氣又好笑地睨他一眼。

  「誰讓你長得一副激起人保護欲的樣子。」他挑起她的下顎,臉上的表情全無玩笑意味。

  她另嫁他人的夢境,已經成為他夜夜出現的惡夢,他對於每個接近她的異性都感覺到驚駭。他一直在克制他自己,但是連他都不確定他心裡的那簇無名火,會在何時爆炸開來。

  「那我也要擔心你啊!」她的纖指撫過他墨黑的濃眉,滑下他堅毅的挺鼻。「你每次一出現,在場的女人都目不轉睛地瞧著你……」柯磊有股純男性的魅力,這種特質讓他無論在哪裡出現都很讓人難忘。

  「我沒有那麼好。」柯磊握住她腕上的白玉鐲,讓白王鐲的沁冷消降他體內莫明的熾火。

  「在我眼中,你就是這麼好。」她好認真、好認真地看著他,「我喜歡你工作時的認真,喜歡你保護古物時的眼神,喜歡你進行買賣時的犀利,喜歡你保護我的樣子,我喜歡你好多、好多啊……」

  「傻子。」

  柯磊耳朵發燙地低頭在她唇上輕啜了一個吻。

  儘管是因為前世的因緣而讓他們一見鍾情,可她如今愛得全是這一世的柯磊啊!沒有一個女人,會像她愛他這般地投入與癡迷。

  「你吃飯了嗎?」他問。

  「還沒,我忘了。」她吐吐舌尖,不好意思地笑了。

  「不是叫你先吃嗎?」柯磊不悅地皺起眉,揮手讓服務生拿來MENU。「你血壓低,一餓就會四肢無力,還等我做什麼!」

  他飛快地點了二道店內最貴的餐點,沒注意自己為她點的海鮮類餐點其實並不符合她的口味。

  「柯磊,我們還要在上海待很久嗎?」羅予曦抓著他的手指頭問道,柳眉低垂的模樣甚是孤單。

  「你想回台灣了嗎?」他擰起眉,握住她微溫的手。「可是你的身體狀況現在已經比較好了,至少要等針灸療程告一個段落才能回去,否則就前功盡棄了。」

  「只剩一個多月的療程了。我只是在想,如果我們還在再住一小段時間的話,我們能不能去租間房子呢?飯店冷冰冰的,住起來不舒服。」重點是,一個人住在飯店裡感覺好寂寞。

  「找房子很麻煩。」柯磊馬上拒絕了她的提議。

  「如果有間自己的房子,我就可以在我喜歡的角落畫畫、做首飾,偶爾,我也可以做菜煮飯,這樣子我就多了很多事情可以做了。」她偎近了他,急切地想說服他。「我聽說這邊有些公寓是專門租給短期洽公的商務……」

  「我沒法子經常陪你,你會覺得寂寞嗎?」柯磊打斷她的話,拂著她的髮絲,內疚地問著她。

  「我在台灣時,也常常是一個人。我只是不習慣住在飯店。」她擠出一個笑容,盡可能輕描淡寫地說道。

  沒說出口的,是她在這邊人生地不熟的不安……

  「你都這麼說了,我能不依你嗎?」柯磊的拇指撫上她唇角那個顫抖的笑。

  「如果你不答應的話,我還是會住在飯店啊,我最聽你的話了。」她的眼睛發亮了,她唇邊的笑像花朵一樣地綻開了來。

  「我有哪事件沒依過你?」柯磊寵溺地將她攬往自己的胸口,在她的髮絲上印了個吻。

  羅予曦笑靨如花地偎在他的胸膛上,當真努力地回想了起來。「你才不是什麼事都依我呢,你就還沒帶我去雲南啊!」

  柯磊一聽到「雲南」二字,身軀頓時僵直,臉色也馬上變得不友善了。

  「你現在二天就要針灸一次,療程不能中斷。」柯磊沉聲,嘴角戾氣地往下一撇。

  她一定要提起那個地方嗎?那個地方讓她那麼念念不忘嗎?

  「那等針灸療程結束之後,我們就去雲南?」她沒注意到他的不悅,仍然想著雲南的行程。「啊~~不行,我要先回台灣看哥哥。」

  「沒錯。總是得讓你哥哥看看我沒有虐待你。」柯磊同意她的說法,眉宇間的尖厲也稍微和緩了些。

  「二位的麵包與濃湯。」服務生在桌上擺好了前菜。

  「那我們回台灣之後,你再帶我去雲南,好不好?」她把餐巾紙打開,為他攤平在他的大腿上。

  「到時候再談吧!」柯磊避開她的視線,不置可否地說道。

  等到那個她另嫁他人的夢境不再騷擾他時,也許他就能心平氣和地和她談論那個夢境,也許他就願意帶她到雲南一遊了。

  有些事,他現在還不想提,他不想讓她覺得她嫁了一個肚量狹小的男人。

  柯磊低頭喝了口湯,臉上神色陰沉。

  羅予曦看著他疏離的側臉,她抿住唇,看著木碗裡的麵包,心窩悶悶地泛著疼。

  他最近總是這樣,經常突發性地就一語不發了起來。

  她不敢問得太多,就怕他覺得婚姻束縛了他。可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忍多久……

  「麵包趁熱吃。」他取過一塊剛烤熱的麵包,遞到她的餐盤。

  她撕了一小口,卻始終嚥不下口。不行,她得把事情問清楚!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她仰起頭,水眸直勾勾地凝望著他。

  「我能有什麼事暪你?」他勾起唇角想給她一個笑,卻因為臉頰肌肉太僵硬而讓笑容顯得極不自然。

  「我不知道。可是,你這幾天經常在半夜醒來,一個人抽煙……你心裡有事不能告訴我嗎?」羅予曦小心翼翼地問道。

  「我沒事,只是不習慣這裡的環境。太乾燥了,我睡不好。」他隨口找了個理由。

  「真的嗎?」她真的很想相信他。

  「你不相信我的話?」他濃眉一蹙,不悅地反問道。

  他是為了她而在忍耐,她為什麼還要頻頻追問?

  「如果不相信你,就不會嫁給你了。」她伸出手,想拍拍他的手臂。

  「是啊,你是該相信我的,因為我不會是背叛的那個人。」他脫口說道。

  他閃身避開了她的碰觸,眸光因為想起了夢境而變得森冷。

  「你……說什麼?」羅予曦顫抖地問道,全身的血液在瞬間凍結成冰。

  柯磊瞪著她眼中的淚光,他恨不得甩自己一巴掌。

  他怎麼可以沒有證據就指責她的不是?他想開口道歉,可他的唇卻自有意志地緊閉著。

  他該相信她的眼淚嗎?最初的夢境總是她淚眼汪汪地奔入他的懷裡。

  然則,在她坐在花轎上的那一天,她卻不曾哭泣啊!

  「我該怎麼做,你才會真正地相信我,而不是那些夢境呢?」羅予曦拂去眼角的淚珠,握緊雙手不讓自己在他面前崩潰。

  柯磊的心被她的話狠狠地揍了一拳,痛得他倒抽了一口氣。他的理智跑到哪裡去了?

  眼前的她是羅予曦,不是什麼沙雲啊!

  「瞧你說的是什麼傻話?我剛才只是說我們之間怎麼會有背叛的問題嘛。」柯磊傾身把她的髮絲拂到耳後,佯裝輕鬆地笑著說道。

  羅予曦勉強地揚起嘴角,也學著他笑。只是,淚水卻在微笑之間,不停地滑落她的臉龐。結婚這麼久了,他還是沒法子信任她嗎?

  「我接下來這二個禮拜會很忙,我安排人陪你到處走走。」他心疼地拭去她臉上的淚,駝鳥地假裝剛才什麼事都不曾發生過。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會自己找事做的。」她哽咽地說道。

  「我當然知道你不是小孩子,你是我的女人……」

  像是要彌補他方纔的情緒失控,他的唇熱情地吮上她細滑的頸子,在她雪白的肌膚上挑出一道粉凝色澤……

  「有人在看。」她蹙著眉推著他的肩膀,不想他用這麼刻意的態度來親近她。

  「別人的目光重要嗎?」他沒有鬆手,仍然執意品嚐著她的味道。

  「別人的目光的確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的心。」她的剪水秋眸坦蕩蕩地凝睇著他。

  柯磊心一慌,猛然別開了眼。

  他望著她垂在身側的細白柔荑,他想也未想地便牢牢握住她的手,感覺她的身子一顫。

  「來到上海之後,我事情多,沒能多陪你,你別多心。」他低聲說道,沒有抬頭看她。

  「多心的人,是你。」她說,無法阻止自己的顫抖。

  「我相信妳。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柯磊拉下她的手,把唇覆在她的手背上,不停地低語著。

  他不知道他的話是要說服她,還是說服他自己。他只知道他願意付出一切財富,來讓他的惡夢從此停止,他也不想情緒失控啊~~

  「二位的餐點來了。」服務生站在桌邊,好奇又興奮地看著這一對俊男美女的親密模樣。

  柯磊把唇從羅予曦手背上移開,起身拿起刀叉幫她把海鮮類的殼刺剔除。

  「這二天還想去哪裡走走?趁我還有點空的時候,我帶你去。想去蘇州還是杭州走走?或者你想看看上海這裡的建築,我們可以找個地陪來導覽……」

  沒讓她有任何發問的機會,他開始淘淘不絕地說起話來。

  羅予曦望著他不曾有過的慇勤與多話,她低下頭,一語不發地吞嚥下那些她其實並不喜歡的蝦蚌類食物。

  誰來幫幫他們啊……一顆淚水從她的眼眶落到食物裡,又被她的銀叉叉起,嚥入她的心腹裡。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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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予曦站在新租屋的陽台上,看著天上的繁星點點,柳眉擰蹙著。

  柯磊告訴過她,他接下來的二個星期都會很忙碌。

  他沒說錯,因為他每天都忙到晚上十一、二點,才有法子回到家。

  要不是他不論多忙,每天仍然堅持要擁著她入眠,她幾乎開始要懷疑,他們二人是否同居一室了。

  幸好,他快忙完了;幸好,他們下星期就要回台灣了。否則,她已經不知道要如何面對他的沉默了。

  夜裡,他仍然是熱情的,甚至,她有時必須拒絕他的求歡,因為她的體力著實無力承受太多的他。然則,她的不安卻是與日俱增。

  她知道他經常在夜裡驚醒,她知道他經常盯著她徹夜未眠,她知道他再也不曾摟著她談天說地了。

  「不許胡思亂想啊!他只是太忙了,回到台灣就沒事了。」羅予曦對自己說道。

  她攬緊了粉紫色披肩,從陽台走進客廳裡,打亮一屋子的燈。

  才晚上七點半,柯磊當然是還沒回家。

  他還在忙著和那些賣家交際應酬,忙著從各種管道尋覓古玉首飾吧!羅予曦撫著腕上的白玉鐲,輕咬了下唇。

  他花在她身上的時間,是不是太少了呢?她歎了口氣,為自己沖了一壺熏衣草茶。她知道應該吃晚餐了,可是她卻提不起勁為自己下碗麵來吃。

  好久沒吃法國料理了。但是,如果她一個人去用餐,必然會成為全餐廳的焦點,那會讓她不自在。柯磊為什麼還不回家呢?

  她忽而摀住自己的耳朵,只覺得屋子裡的寧靜,讓她好難受。

  鈴鈴鈴——

  一定是柯磊。

  羅予曦的眼眸一亮,像小鳥般地飛到電話邊。

  「喂。」甜笑已然躍上她的臉龐。

  「喂,是羅予曦小姐嗎?我是溫志仁。」

  「你好。」她的心情陡然跌宕到谷底,可她仍努力打起精神,擠出一個微笑。

  有人陪她說話也是不錯的。

  「我有位記者朋友想訪問你,我剛才和你的經紀人談過了,她說只要你同意的話,我們就可以進行訪問。你方便跟我約個時間嗎?」溫志仁禮貌地問道。

  約時間嗎?羅予曦抬眼看了下時鐘。柯磊昨天十一點半才到家,她出去一下應該沒關係吧?

  「現在訪問可以嗎?」她脫口問道。

  「你方便的話,我們這邊沒問題。」

  「啊,對不起,我還沒有吃飯。」她看著桌上的茶,抱歉地說道:「還是改天吧!」

  「太巧了,我這位記者朋友是美食主義者,我正好要請她去吃法國料理。我們可以一塊兒吃。」溫志仁笑著說道。

  「真的嗎?我正想要吃法國料理呢!」羅予曦驚喜地說道。

  「也請柯磊先生一塊來用餐嘛。」溫志仁的聲音有些不自在。

  「他不在家。」她望著空蕩蕩的屋子,突然覺得有點內疚。

  她是不是不該一個人跑去吃法國料理?

  可是,柯磊不喜歡法國料理,他不懂一頓飯為什麼要吃上那麼久?他總是三兩口便把精緻菜餚吞咬入腹,接著便百般無聊地將雙臂橫在胸前,直盯著她瞧,每每弄得她的吃飯速度也跟著急迫了起來。

  「那我和我的朋友一起開車過去載你,約莫二十分鐘就到了。」溫志仁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可以嗎?會不會太趕了呢?」

  「可以的,謝謝你。」她不放心地補充了一句,「我不能太晚回家。」

  「我會讓你在十一點前回到家的。」溫志仁保證地說道,卻忍不住補說了一句,「原來柯先生管束得這麼嚴格啊!」

  「他不會管束我,是我自己不想太晚回來的。」羅予曦急忙解釋道。

  「是嗎?希望真的是如此。」溫志仁語重心長地說道,「我瞧柯先生那天對我似乎頗有敵意。」

  「你弄錯了,他不會的。待會兒見。」

  羅予曦語氣輕柔但堅定地掛上了電話。

  她不想向旁人討論她和柯磊之間的事,也不喜歡溫志仁這種交淺言深的態度。

  況且,柯磊只是不喜歡她和陌生男人交談而已,他不會限制她的活動的。

  可他那天怎麼會在餐廳說出「因為我不會是背叛的那個人」的話呢?她已經盡可能不讓自己去回想了,可她就是無法把這句話從腦子裡揮抹而去。

  羅予曦壓住抽痛的太陽穴,心裡的怨與累已經快堆積到她無法忍受的程度了。

  她沒法子再待在這裡了!

  羅予曦飛快地拿起一個隨身的皮包,寫了張紙條壓在桌上。

  她站在玄關前,在門鈴響的前一秒,就關熄了一屋子的燈,飛也似地逃離了這個空間。

  ***   ***   ***   ***   ***

  柯磊站在闃黑的家門前,看了下手錶。

  才晚上九點,予曦沒這麼早睡。

  柯磊打亮客廳裡的燈,屋子裡有著淡淡的熏衣草氣息,卻沒有她的影子。

  她在這上海人生地不熟的,會走到哪裡去?

  一陣空虛襲上心頭,他像無頭蒼蠅似地在屋內晃了一圈。

  桌上有張紙條——

  溫志仁還有一個記者接我去吃飯,十一點前會回來。予曦

  柯磊把紙條捏成紙團,他想也未想地便拿起電話撥她的手機。

  「你什麼時候吃完飯回來?」他劈頭便問道,頰邊的肌肉繃得極緊。

  「你回來了啊!」她的聲音聽起來十分意外。

  「對!而且我還沒吃飯。」他瞪著桌上那壺喝了一半的熏衣草茶。

  她就這麼急著和溫志仁出去,急得連茶水也來不及收?

  「對不起,我吃飯正吃到一半……」她的聲音愈來愈小聲。「你先去外面吃,好不好?」

  「我等你回來再吃。」他固執地說道,眼神變得冷硬。

  「可是,我不確定要幾點才能回去,你先去吃飯,好不好?」她柔軟的聲音像在誘哄一個不肯睡覺的孩子。

  「我等你。」

  柯磊驀地掛斷電話,不許自己對她心軟。

  他在鬧彆扭,他知道。可他不管!

  他就是不想看到她和那個溫志仁在一起。因為他們在一起的樣子,才是真正的才子佳人。

  她一定要讓他這樣提心吊膽的嗎?當他每夜的夢境都是她另嫁他人的畫面,叫他如何對她放心!

  天知道他要花費多大力氣,才有法子不去監控她的一舉一動。

  鈴鈴鈴——

  柯磊飛快地接起手機。「喂。」

  「柯磊,我耿勝文。」耿勝文說話口氣有些急促。「我長話短說。陳火木的生意垮了,這幾天偷渡到大陸,他那人神經質,又和你有過節,一定會以為是你搞砸他的。我怕他去找你們算帳,你最近盡量不要讓予曦一個人落單……」

  「她不會落單的。」柯磊打斷他的話,語氣酸味沖天。「她的護花使者可慇勤了,全程到府接送。」

  「小倆口吵架了?」

  「廢話少說,我要去休息了。」柯磊瞇起眼說道。

  「喂,真要有事,記得我送你的結婚禮物。你的手錶上有高科技的衛星定位,按下按鈕,不論你人在何處,我都會在十分鐘內找人趕到……」耿勝文一說起話,便沒完沒了。

  「知道了,我不會有事的。我要休息了!」柯磊鐵青著臉,掛斷了電話。耿勝文以為他離開黑道這麼久,就成了廢物了嗎?

  柯磊坐在沙發上,洩忿似地抓過遙控器打開電視,好讓屋子裡有些聲音。電視裡正播放著一個介紹雲南的節目。

  「這是我們雲南最有名的王妃廟。裡頭供奉的王妃雕像,眉目美麗慈祥,保佑我們白族人平安如意……」

  鏡頭正隨著主持人的話,轉入了王妃廟中。

  柯磊眉頭一皺,直覺反應便要轉台。

  只是,他的動作太慢了一點,他還沒成功轉台,鏡頭就已經照到了王妃雕像身上。

  柯磊的眼睛再也無法從螢幕上移開!

  那個王妃——

  是予曦!

  遙控器從他的手中掉落到地上。

  「王妃廟後有個相思湖,傳言在相思湖共飲湖水的情人會生生世世相隨。而在相思湖自刎的傷心人,將會生生世世追尋心之所繫。當然,這些傳聞只是好事人穿鑿附會之說,觀眾們……」

  電視裡的主持人說了什麼,柯磊全都沒聽清楚。他只知道一股寒意從他的腳底直攀而上,順著他的血液凝凍了他的心。

  他的手臂冒出一片的雞皮疙瘩,他的目光無法離開螢幕上那尊維妙維肖的玉像。

  那是他夢中的她!

  那是一個身著富貴服飾、一身珠寶玉翠的王妃!

  他從鏡頭上看不到「她」的手上是否也戴了一隻玉鐲。

  但是,那重要嗎?

  反正,他現在已經清楚地知道前世的她,變心改嫁的對象是一個王爺!

  一個獵戶和一個王爺,再笨的人都知道要選擇誰!

  柯磊瞪著茶几上的二人合照,他猛地伸手把相框揮打到地上。

  相框落地後發出破裂的聲音,碎玻璃散了一地。

  「該死!」柯磊抱住自己的頭,放聲咆哮著。

  他不是不相信前世今生,畢竟他們之間有太多的巧合。

  他的生命中沒有什麼事是幸運的,從混幫派到現在的古董生意,他每一步都走得比別人努力。

  唯獨她的愛……來得太輕易。

  因為上輩子欠了他,所以她這輩子才來還情債的嗎?他不要這樣的憐憫!

  門口傳來開鎖的細微聲響,柯磊狂亂的眼立刻直射向門口。

  「柯磊,我回來……」羅予曦帶著一個淺笑,站在門邊。

  柯磊眼中的怨恨將她整個人定在原地。

  羅予曦瑟縮了下身子,臉色一片慘白。她不過是和朋友出去吃頓飯,他為什麼要用這樣惡毒的眼神看她?

  「進來。」他粗聲說道,頸間青筋怒極而起。

  「你怎麼了?」羅予曦雙手緊握成拳,鼓起勇氣走到他身邊。

  「你吃飯吃得高興嗎?」柯磊不答反問,聲音冷得像冰。

  他面無表情地瞪著她,一雙黝黑的深眸燃滿了憤怒。

  「那家餐廳的食物很好吃。」她在他身邊坐下,盡可能地讓語氣保持正常。「你吃飯了嗎?」

  柯磊沒答話,深黝的眼像二隻無底洞,讓人探不清裡頭的真相。

  「你在生氣嗎?」他的手臂肌肉僵硬得一如鋼鐵。

  「沒有。」他僵著聲說道,看著她的眼神,像在看另一個人。

  「你明明是在生氣。」她悶聲說道,見他仍然不答話,她輕拍著他的手臂,小心翼翼地說道:「我以後再也不和別人出去吃飯了,好嗎?」

  柯磊揮開她的碰觸,站起身向前跨了一步。他背對著她,眼神擰惡而駭人。「你高興和誰出去吃飯就和誰出去吃飯,我不想讓別人說我干涉你的生活。」

  一雙玉潤手臂環上他的腰間,他感覺她的臉頰貼上了他的後背。

  「想不到你這人居然也會吃醋。」她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雀躍,卻無法止住全身的顫抖。發生什麼事了?

  「這和吃醋無關,我只是替你感到委屈。」他冷笑了一聲。

  「你的話是什麼意思?」他突如其來的諷刺,讓她錯愕地怔住了身子。

  「這個意思!」

  柯磊伸出手攫住她的手臂,把她整個人往前一拖。他不顧她吃痛的叫聲,硬是把她扯到玄關的鏡子之前,強迫她看著他們二人。

  「瞧瞧你自己,一身的靈秀、眉目如畫,你就適合和溫志仁那種傢伙走在一起!」他的語氣又凶又狠,分明就是和仇人說話的狠勁。

  「我適合和誰走在一起,是件很重要的事嗎?我愛的人是你,在我眼裡,你做事負責、頂天立地;你看似粗獷,卻對我細心無比,你是最好的丈夫,我根本不覺得委屈,我覺得自己是最幸福的女人……」眼淚滾落她的眼眶,她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柯磊陰沉的凝視讓她覺得好心慌,她張開雙臂,牢牢地抱緊了他。

  柯磊一定是太忙了,才會對她這麼不友善,才會對她產生猜忌的。

  否則,他們在交往時也有許多男性對她示好啊,可他從不曾為此而發過一頓脾氣。

  「哭什麼?哭自己必須言不由衷地說謊嗎?」柯磊不留情地推開她,所有的思緒仍然停留在剛才所受到的震撼之中。

  他拿出一包香煙走到窗戶邊,不客氣地吞雲吐霧了起來。

  煙味嗆得羅予曦一陣猛咳,他卻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你一定要用這種態度跟我說話嗎?」羅予曦面對著他的不友善,她掐著自己的手臂,不許自己掉下淚水。

  「我天生就是這種態度。」他的心正一寸寸地縮入銅牆鐵壁的城堡裡。

  「我究竟做錯了什麼!你為什麼一定要拿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來對我發脾氣?」羅予曦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高亢了起來。一個想法躍入她的腦子,她搖著頭,卻無法阻止自己神經兮兮地追問道:「是不是你又夢見了什麼?」

  「你覺得我夢見了什麼?你終於知道心虛了嗎?」他兇惡的眼倏地逼近了她,嚇得她倒抽了一口氣。

  「我不知道你夢見了什麼!也不知道我為什麼要為我不知道、也不曾做過的事,感到心虛!」她腳步蹣跚地後退著,只覺得眼前的他陌生得讓她心寒。

  她與他之間的感情就如此不堪一擊嗎?

  「說得真好,責任完全撇得一乾二淨。」柯磊諷刺地舉手鼓掌了二下,話說得咬牙切齒。

  羅予曦仰起下巴,凝視著他臉上的恨,她的心裡開始有了壯烈成仁的打算。

  面對一個不願溝通的人,她還能怎麼做?這些日子以來,她已經傷痕纍纍了。

  「你又夢見了我的背叛,對嗎?」她問,氣息浮虛。

  「我不但夢見了你的背叛,而且還知道了你前世的身份!」柯磊的眼神激烈得像要噴出火來一樣。

  「我的前世……」她握住了手上的白玉鐲,玉鐲上的沁寒讓她猛打了個冷顫。

  「我們前世原本是一對情人。我前世是個獵人,而你趁著我到倉山打獵的時候,把自己嫁了,成為一個風風光光的王妃!」柯磊指著她的臉,口氣之嚴厲根本是恨不得將她大卸八塊。

  羅予曦重重地咬住唇,看著他狂怒的怨恨姿態,她聽見自己心碎的聲音——他已經分不清現實與夢境了!

  他的積怨已經不是什麼情緒化的反彈,他把這種情緒積壓在心裡太久,久到他心上的那層恨已經在他心裡染上了顏色,再也褪不去了。

  「無話可說了嗎?」他咄咄逼人地追問道。

  「你想聽我說什麼呢?」她側著臉看他,唇邊竟漾起一朵淒艷的笑花,絕色得讓人失神。「你想聽我說,我是為了彌補我前世對你的虧欠,所以這輩子才選擇了你嗎?你想聽我說,幸好你這輩子是個有成就的人,否則豈不是又給了我機會,讓我投入像溫志仁那類有錢公子的懷裡嗎?」

  柯磊瞪著她,二道濃眉鬱結地蹙聚在一起。如果不是她的口氣太溫和,他會以為她在嘲諷他。

  「你很差勁。」她黑白分明的眼珠直視著他。如果不是因為她的身子仍然無法控制的顫抖著,她看起來幾乎是平靜的。

  「我本來就很差勁,是你發現的時間太晚。」他聲音沙嗄、苦澀地說道。

  「你還敢說!」羅予曦瞪著他,狂亂地大喊出聲,成串成串的淚水也在同時隨之滑落她的臉龐。

  柯磊瞪著她失控的神色,他混亂的腦中突然吹過一道清醒的風。

  他是不是太過火了?他太衝動了,乍看到她的前世是王妃這件事,讓他整個人怒不可抑,他還來不及冷靜好他的情緒,她卻已經回到了家。

  所以,他才會對她失控的。

  「我……」柯磊開了口,卻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畢竟,他對她確實是存在著懷疑與不安啊!

  「我從來就不認為你有哪裡差勁!我只知道自己喜歡你那種不顧一切的努力特質,你的身家背景我從來沒在乎過!我就是愛你!傻呼呼地愛你!可你是怎麼對待我的?」

  羅予曦握緊拳頭,咄咄逼人地走到他的面前,雙拳一下又一下地落到他的胸膛上。

  「你可以嫌棄我身體不好!你可以說我養尊處優!你可以說我不知人間疾苦!但是你不能拿前輩子的什麼王妃改嫁的罪名來欺負我!」她的拳頭擊上他的胸膛,每一下都擊得那麼用力,捶得那麼痛心。「王妃關我什麼事!我幹麼要負擔我前輩子的罪!我只知道我愛你,這樣還不夠嗎?」

  一陣昏眩朝著她襲來,她雙膝一軟,整個身子忽而往地上倒下。

  「予曦!」

  他臉色一變,立刻彎下身子,把她整個人摟在懷裡。

  「我送你去看醫生!那個鬼大夫,不是說你的身體已經調養差不多了嗎?我叫人去砸了他的診所!」他心慌意亂地望著她慘白的臉龐。

  「我沒事,只是體力不夠。」羅予曦緊緊咬住唇,倔強地縮著身子不讓他碰觸,顫抖的雙手卻仍然想擠出力氣來打他。

  「你理智一點!」柯磊握住她的手腕,不讓她用任何方式傷害她自己。

  「該理智的人是你!」她激烈地掙扎著,一口氣阻在胸口,差點閃嗆了氣。「放開我!」

  她用力地喘著氣,長發狂亂地披散了她一臉。她從發縫間瞪著他,那視線連她自己都覺得陰毒。

  柯磊的最後一絲理智被她的視線惹火了,他驀地握住她的肩膀,狂獅般地朝她吶吼:

  「你懂什麼理性!你知道每天夢裡都要被人背叛的感覺嗎?你知道猜疑枕邊人隨時會離開的那種痛苦嗎?我已經快要分不清楚現實和夢境了!我已經快被你逼瘋了!」他搖晃著她的肩,不住地朝著她咆哮著,「你懂嗎?你懂嗎?」

  「你痛苦,我難道就不痛苦嗎?我們是夫妻,你的怨恨怎麼可能不影響到我!你心裡難受,為什麼從來都不告訴我!」面無血色的她揪著他胸前的衣襟,努力地讓自己保持平衡。

  「說了有什麼用!你能讓我不再作夢嗎?」他氣息粗喘地大叫著。

  「我至少可以陪著你一起去看心理醫生,讓你認知你自己有多荒謬!你的疑神疑鬼、你的夢境已經嚴重影響我們的生活!你捫心自問,除去你莫須有的自卑感與猜疑之外,我有什麼事對不起你?」

  她的吶喊讓柯磊鬆開了手,他狼狽地顛簸著身子後退到了牆邊,他震驚到說不出話來。

  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你不懂……」眼前的她與腦中的她開始重迭,他後退了一步,痛苦地扯住自己的頭髮。

  「如果你覺得我不懂你的痛苦,你也只能怪你自己什麼事都不說!」悲憤讓她的語氣變得尖銳,而她完全無法控制自己。

  「你閉嘴讓我靜一靜,可以嗎?」他火紅著眼,像受傷野獸般地朝著她咆哮著。他現在腦子一團亂。

  「不可以!」

  羅予曦心上的最後一絲留戀被他的咆哮給擊散,她顫抖的右臂高高地舉起,想甩他一巴掌。

  柯磊瞪大了眼,他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沒讓她的舉動得逞。

  「沒有人甩過我巴掌!」他的話是從齒縫間迸出來的。

  「那我就當第一個吧!」

  在柯磊還來不及反應前,羅予曦的左手已經甩上他的臉。

  啪!輕脆的巴掌聲在屋內迥響著。

  她的手勁不輕,他的臉頰甚至被打得發麻發辣。

  柯磊太震驚,一時之間只能瞪著她,而做不出任何反應。

  羅予曦看著他,淡淡地笑著,她的平靜讓柯磊頸背上的汗毛直豎了起來。

  「打了這巴掌之後,我們現在已經互不相欠了。」她仰起下顎,表情很驕傲,細緻的輪廓卻是不堪一擊的脆弱。「柯磊……我們離婚吧!」

  「離婚?!」一股火氣直衝上柯磊的腦門傳來一陣暈眩,他咬緊牙關,瞪著她一臉的堅定。

  「對,離婚。」她伸手拂去臉上的淚水,聲調平靜地說道。

  「你終於說出口了!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對嗎?」他有力的肌肉危險地起伏著,他瞇起眼,朝她跨近一步。

  他早就知道她一定會提出離婚要求的,他只是沒想到這麼快!

  「你說錯了。離婚是你想要的結果!」羅予曦撫著手腕上的白玉鐲,不敢讓自己看他,怕自己會失去這股衝動的勇氣。「你夢裡的鬼魂不停地指使你用偏見來判斷我的言行舉止,我何必讓自己永遠陷在那樣一個無力反擊的場面中呢?」

  「是啊,高貴如你,根本不用忍受我這種凡人的評斷。」他陡然出手握住她的下顎,譏諷地說道。

  她離婚是因為溫士戶仁嗎?妒意燒盡他的理智,讓他的手指愈發地用力。

  「柯磊,我要的只是一個平凡人所要的『公平』,你連這二個字都沒辦法做到,那我們還有什麼好談的呢?」羅予曦想拉開他的手,他卻執意要弄痛她。

  「我不會和你離婚!」他低吼著,鷹眼發了狠地怒視著她。

  「我愛你。」

  她突如其來的告白讓柯磊猛然鬆了手,然則她雪白的下顎早已布遍了他的指痕,又紅又紫的看來甚是嚇人。

  羅予曦從他的眼神知道自己臉上此時的「精采」,她黯然地低下頭,輕輕地說:「如果你總是不聽我說,我就會這麼一直傷痕纍纍啊!」

  「我不離婚。」他眼神木然,重複地說道。

  「我要離婚。因為我不希望看到你折磨我的愛,也不忍心看到你因為這段感情而受到折磨。」她娓娓道來這些日子的委屈,每說出一句,她的心裡就更加地坦蕩。「我們或許是因為前世的因緣而相聚,但是,你這一世用心對待我了嗎?你主動問過我喜歡什麼嗎?你陪我去看過電影嗎?你陪過我去逛街嗎?」

  她的問句迴響在室內。

  她粉白的唇,輕啟:「沒有。」

  「我不知道妳希望我陪妳做那些事。」他無力地說道。

  「沒關係,那不重要了。」羅予曦輕描淡寫地說。

  柯磊的腦中頓時一片空白,心臟像被人連根拔起一樣地痛苦。

  她的人近在咫尺,可她的心卻已經飛到他看不到,也摸不著的千里之外了。這就是他要的結果嗎?他不是早就預期她會離開的嗎?

  「你說不重要是什麼意思?」他說。

  她搖頭,只是淡淡地笑著。

  柯磊望著她臉上的雲淡風輕,他手背上的青筋猙獰地僨起,剛毅的臉龐和雙唇卻失去了血色。

  他後退了一步,原本強健的體格竟虛弱到必須抵著牆壁才能勉強維持站立。

  「陪我去一趟雲南吧!」她凝望著他,她看得那麼專注,像是要把他的每一寸輪廓全都印入心裡一樣。

  「你去雲南做什麼?」他不知道自己怎麼還有力氣說話,他覺得他已經無力到快蒸發的地步了……

  「去雲南替我自己的前世尋找真相。」她說。

  「你認為如果解決了那些疑點,我們就可以重新開始了嗎?」一道光彩射入柯磊的眼中,他挺直了身軀,感覺體溫又一點一點地回到體內。

  她畢竟還是對他有情的。

  「人生是由一世一世的經歷組合而成的。你這輩子沒通過的試煉,下輩子一樣要完成。這一世,我逃避了我們之間的情感,下一世,我仍然會在同樣的點上感到痛苦與掙扎。所以,我想去把一切做個了斷。」她說。

  她是鐵了心要分手的!

  柯磊看著她,視線變得模糊了,再也說不出任何話來了。

  他對於凡事只會找理由逃避的人,總是不齒。可他在這段感情中,一直是這麼一個不負責任的人,難怪她要離婚……

  「妳比我勇敢。」柯磊低啞地說道。

  「我不勇敢,我選擇了逃避。」羅予曦搖頭,笑容淒美得讓人動容。「我只是要還自己一個清白,我只是再也不想這麼痛苦了。」

  柯磊一個箭步向前,想握住她的手臂,她卻輕巧地避開了他。

  她側著頭對他嫣然一笑,眼裡依稀閃過一道水光。

  她推開大門,一襲淡紫色的刺繡長衫像一陣憂愁的風,緩緩地拂過了門扉,慢慢地遠離了他……

  「不!」柯磊聲嘶力竭的大吼,叫得他連心肺都痛了。

  他瞪著那扇被關上的門,還沒來得及思考,身體已經自有意志地一躍而起衝向門口……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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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予曦!」柯磊才跨出大門,一股不祥的感覺就朝著他迎面而來。

  有許多過度壓抑的呼吸聲,就在他們附近!

  「予曦,你進去!」

  柯磊大叫出聲,摟住了羅予曦的身子,正要把她往屋裡推時,一群兇惡之徒已經將他們團團圍住,帶頭的人正是陳火木。

  「陳火木,你活得不耐煩了嗎?」柯磊出聲咆哮道,一手攬緊了羅予曦,一手則悄悄地在手錶上按下了一個求助鈕。

  希望耿勝文真的能在十分鐘內找到人來!

  該死的!他沒想到陳火木這個孬種居然會這麼快就找上門來。

  「磊哥果然不愧是大哥,被人團團圍住,還有法子出口罵人。」陳火木瞪著柯磊,表情十分難看。

  羅予曦猛打了個冷顫,此時只能緊緊地偎在柯磊身邊。她不知道這幫人想做什麼,可她害怕柯磊會因為顧忌她而被受這些人欺負。

  「你如果不叫這些人滾開,我待會兒折斷你的手臂時,我會罵得更難聽!」柯磊察覺到她的顫抖,將她攬得更牢。

  「我諒你今天沒那個膽!你顧得了自己,也顧不了大嫂吧!」陳火木仗著自己人多,口氣也益發地囂張了起來。「嘖嘖,大嫂還真是愈看愈美麗……」

  「你再看她一眼,我待會兒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來!」柯磊的眼裡冒出火來,手臂頸間的青筋全都暴戾地浮現。

  「柯磊,你別太囂張。咱們今天算完帳之後,再看看是誰挖出誰的眼珠!」陳火木賊笑一聲,暗示身邊的人再往前跨近一步。

  「我和你沒什麼帳好算!」柯磊威厲的眼神一掃,那股氣勢讓陳火木身後的五個嘍囉全不自在了起來。

  柯磊緊摟著她微涼的身子,雄壯的後背急出了一身冷汗。

  陳火木沒有亮槍,八成是弄不到槍枝,所以只能找人來圍毆他。如果不是顧忌著她,他早把這群混蛋全踹到垃圾堆裡了。

  「你還裝蒜!是你叫警方去抄我的那批古董假貨,對不對?」陳火木一想到那一整櫃的貨全都警方拿走,他就忍不住大吼大叫了起來。

  「那種告密的小人手段,我不屑做。」柯磊開始用拖延戰術,希望能撐到十分鐘。

  「不是你去告密的話會是誰!只有你知道我手邊有貨要賣!你怕我手邊的貨出來之後,會搶走你的市場,你賺的錢就會變少。」陳火木齜牙咧嘴地說道。

  「我的客戶都是有鑒賞力的人,他們不會去沾假貨。還有,你那票貨經手過多少人,就有多少次被洩密的機會。」柯磊面無表情地看著陳火木,內心卻是心急如焚。

  他不介意被打、被揍,可他不能讓予曦受到一丁點傷害。

  她比他的命還重要!

  「如果你當初早早收了我這筆貨,現在就不會有這種麻煩了!」陳火木擺明了就是要把這筆帳賴在柯磊身上。

  「廢話少說!」柯磊不客氣地怒吼一聲,心情惡劣到了極點。

  「我這人很也講道理,你拿出個一、二千萬,算是補償我一點損失,我就考慮不和你計較。」陳火木吊兒啷當地說道。

  「一、二千萬?你還真敢開口!」柯磊不屑地抿著嘴角說道,把羅予曦整個人摟到了他的胸前。

  最壞的打算就是一手護著她,靠另外一隻手闖出重圍了!

  「你還敢說大話啊,你現在可不是孤家寡人一個,你好自為之一點。」陳火木伸手要碰羅予曦。

  「你敢動她試試看!」柯磊眼眸一瞇,銳利的眸光凌厲得像要致人於死地。

  「我就偏要動!」

  陳火木使了眼色叫兄弟們朝柯磊一擁而上,他則伸手想去拉羅予曦的手。

  柯磊一記飛拳,揍向陳火木的下巴,一個側身,飛踢向另一個男人的重點部位,在那人的哀號聲中,他又一拳擊斷了另外一個人的鼻樑。

  柯磊動作之迅速俐落,讓其他三個還未受傷的男人全同都為之一楞。幾雙眼睛在互使了眼色之後,決定同時從不同方位攻擊柯磊。

  「找死!」柯磊大吼了一聲,他的右臂緊扣著羅予曦的腰,那僨起的肌臂張狂得像是隨時要爆開來一樣。

  羅予曦臉色慘白地埋首在柯磊的胸前,隨著柯磊愈來愈劇烈的移動,她有好幾次都差一點從他的身邊被甩走。

  她嚇得連眼淚都流不出來,只能雙手緊抱著柯磊的腰,連頭都不敢抬。

  在幾個男人的圍攻之中,柯磊終究沒能完全避開那些拳頭。

  加上他捨不得讓羅予曦被碰到一根汗毛,於是乎他的身體便成了一隻替她擋拳的肉盾。

  幾番纏鬥下來,柯磊在口中嘗到了血的味道,他表情變得更加猙獰,卻始終沒有一刻停止過出拳。

  因為驚嚇,羅予曦滿臉是淚地伏在柯磊心臟劇烈跳動的左胸上,她抬起頭偷望了他一眼,卻被他一臉的血漬給嚇得鬆開了手。

  「抓到妳了!」陳火木在羅予曦失神之際,高高扯起了她的右手。

  柯磊一記狠拳向前,只差一寸就揍上了陳火木的臉。

  陳火木這回沒躲,因為他撂了狠勁扯住羅予曦的手,滿意地看到她痛到幾乎要昏厥過去。

  「放開她!」柯磊粗聲咆哮道,冒出了一身冷汗。

  「柯磊,如果不想你馬子的手被扯斷,我勸你最好收手!」陳火木笑露出一徘黃板牙,在羅予曦的痛呼聲中,反折她的手。

  柯磊胸口一痛,他瞧著懷裡額上沁著汗、雙唇毫無血色的她。

  他明白最好的作法是任由陳火木折斷她的手,然後他便可以趁著陳火木分神的時候,護著她打出重圍。

  最壞的作法就是——他現在鬆開摟著她的手。

  因為他一日一鬆了手,陳火木將會把她當威脅他的工具,接著,他便會屈於無法反擊而被重毆的局面。到時候,他和她兩人都要遭殃的。

  「磊哥,她快哭了喔!」陳火木興奮地把她的手扭曲成一種奇怪的姿態。

  柯磊看著羅予曦,當她的眼淚奪眶而出的那一刻——

  他鬆了手。

  羅予曦被扯到陳火木身邊勒住了喉嚨,而其他幾個男人則在同時一擁而上,對著柯磊拳打腳踢了起來。

  「你們別打他!」羅予曦大哭出聲,使出全力要掙脫。

  當所有的外力全都猛擊上柯磊的身軀,當他的五臟六腑幾乎都被打到移了位時,柯磊選擇了低下頭,不忍心讓她看見他痛不欲生的神情。

  「不要打了!」羅予曦狂亂的哭喊讓人心酸,柯磊的右眼已經腫到睜不開了。「我求你們,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一群男人打紅了眼,每一次出拳都是一次要見血的殺孽。柯磊感覺自己的神智正在模糊,他晃動了下身軀,滿臉是血地倒在地上……

  「不——」她看著柯磊,尖叫出聲。

  此時,一輛黑色房車在他們身邊猛地剎住了車,幾名壯漢從車內跳了出來。

  一秒鐘之後,數支手槍全都對準了陳火木的頭。

  「放開她。」帶頭的壯漢寒聲對陳火木說道,並對柯磊點了點頭——他們顯然正是耿勝文派來支援的人。

  陳火木遲疑了一下,並未立刻鬆開了手。

  「啊!」一顆子彈在瞬間射入了陳火木的大腿中。

  陳火木痛得鬆開了手,而得到了自由的羅予曦則是又爬又衝地跑向柯磊。

  「柯磊……柯磊……」她抱著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柯磊,眼淚失控地流了滿臉。

  「別哭……沒事了。」柯磊緊握了下她的手,勉強睜開眼。

  羅予曦看著他青白的唇及額上的冷汗,感覺自己心都碎了。「你別說話……」

  「扶我到那傢伙面前。」柯磊命令道,說話聲音卻像是在粗喘。

  「可是你……」他連說話都很吃力了,他還想做什麼?

  「他傷了你,我可不會善罷干休。」柯磊堅持地說道。

  羅予曦咬著唇,吃力地扶起全身沐血的柯磊。

  柯磊站在陳火木面前,用最後的意志力出拳「回報」他。

  幾拳下來,柯磊的力道和拳頭都沒出過錯,陳火木則眼斜鼻歪地被打平在地上,淒慘地呻吟著。

  「磊哥饒命……我瞎了眼才會來惹你……我以後絕對不敢了……」陳火木哀叫著,連磕頭動作都出來了。

  「瞎了眼是吧?」一道血液從柯磊額上的傷口流下,讓他的表情更顯得陰沉。

  柯磊左手掐住陳火木的頸子,右手就要直接挖向他的眼珠子。

  「柯磊,住手!」羅予曦慌亂地哭喊出聲,嚇得整個人蹲臥在地上。

  「丟把刀給我。」柯磊朝那群前來支援他的男人們說道。

  一把瑞士刀被交到了柯磊手裡。

  「磊哥饒命啊!」陳火木一看到刀,嚇得眼淚鼻涕全流了出來。

  「柯磊,不要!」羅予曦看著柯磊,驚恐地後退著。她不要柯磊再和誰結下仇怨了!

  柯磊看了她一眼,高高舉起他手中的刀。

  「柯磊,不要!」羅予曦緊閉上眼,緊摀住自己的耳朵,全身不停地顫抖著。

  「啊!」在陳火木的尖叫聲中,那柄瑞士刀刺入了他的大腿裡。

  「是她為你求的情,記住了吧?還有,我脫離黑道了,不想再沾惹太多的血腥了。這樣,你清楚了嗎?」柯磊冷聲說道。

  「懂了!懂了……」陳火木哀號著在地上翻滾著。

  「我說最後一次,你再敢來犯我,我會讓你死無葬身之地!」柯磊一腳踩上那柄瑞士刀,讓刀身更加刺入陳火木的腿干裡。

  「我不敢了……」陳火木哭喊著。

  「哼!」柯磊瞄了他一眼,轉身一跛一跛地朝著羅予曦走去。

  羅予曦才睜開了眼,柯磊已經站到了她面前。

  他被打得鼻青臉腫,臉部原有的剛毅輪廓,像被人放在地上狠狠踩過一樣地慘不忍睹,更遑論他全身處處可見的皮綻肉開及渾身的血污。

  「你剛才為什麼鬆手,讓他抓到了你?你嚇死我了!你知道嗎?」柯磊大吼出聲,全身顫抖到無法控制的地步。

  當她剛才被陳火木抓住手腕的那一刻,他以為被抓住的是他的心臟。

  但是,如果他連她受到一丁點傷害都無法忍受了,那他先前怎麼會用那麼多的猜忌來傷害她、逼她離開?

  當這個念頭刺入柯磊的腦中時,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對不起……」她沒注意到他的神情有異,她只是拚了命地想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子。

  「我送你們到醫院。」黑衣男人想撐扶起柯磊,柯磊卻搖頭拒絕了。

  「予曦,你扶得住我嗎?」他問她,用僅存的視線餘光緊盯著她臉上的擔心。

  他不能任由她走出他的生命!他會用盡所有的方法留住她!

  「我可以。」羅予曦用力點頭。

  「那我們走吧!」

  柯磊閉上了眼,把臉龐垂落在她的肩膀。

  接著,他便不省人事了……

  ***   ***   ***   ***   ***

  傷勢頗重的柯磊,在醫院裡沉沉睡了一天一夜之後,總算是清醒了。

  柯磊才睜開眼,便開始尋找著羅予曦的影子——

  她趴在他床邊睡覺,裹在紫色毛披風裡的她,娉裊地像是風一吹就要倒了。

  她是不是又瘦了呢?而他怎麼可以一直到現在才發現呢?

  都是他的錯!柯磊臉上染上痛苦的神色。

  他還一直以為自己是個最講究公平的人,可他卻因為那些虛幻的夢而開始懷疑她真實的愛。

  如果硬要叫她對上輩子的她負責,那就像叫一個出生在殺人犯家庭的嬰孩,對家人的罪行負責一樣的不公平。

  她說的沒錯,他該去看心理醫生的。是他的不夠自信、是他的猜疑和不安毀了一切!差點失去予曦的恐懼,讓他明白了一切。

  「予曦……」他的臉龐驀地埋入她的髮絲之間,聲音顯得低嗄而痛苦。

  羅予曦仍在睡夢中,所有的動作全都是習慣性的反射——

  她閉著眼,伸手拍拍他的手臂。

  柯磊心一緊,牢牢握住她的小手。

  「柯磊!」她突然驚醒,整個人彈跳起身。

  她怔怔地看著他變形的左眼,怔怔地看著他佈滿了瘀青和紗布的臉孔,仍然是一臉的餘悸未定。

  她被昨天的一切嚇壞了,現在連害怕的力氣都沒有了。

  「乖,我沒事了。」柯磊勉強坐起身,不顧抽搐的手臂,咬牙擁起她的身子,把她摟進了他的懷裡。

  羅予曦不停地顫抖著,在他充滿了藥水味的懷裡,聽著他低聲哄她沒事的聲音。過了好一會兒,她緊握的雙手才能漸漸地放鬆,她才有力氣再度抬眸望著他。

  「沒事了。」他凝望著她,眸中儘是柔情。

  她看著他,勉強擠出一個沒事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極為短暫。

  昨天的爭吵、離婚,已經全都一古腦兒地湧入她的思緒裡了。她深吸了一口氣,別開了頭,想閃躲他的注視。

  柯磊火速握住她的下顎,鎖住她的視線。

  「對不起。」他說。

  她抿住唇,胸口一窒。他為什麼要說「對不起」?她寧可他維持先前的憤怒與漠然,這樣她會比較容易堅持啊~~

  昨天的事,只是證明了他們仍然在乎著彼此。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改變!

  「你現在還說這些做什麼?」她不要再傷心了,她不認為自己有那麼堅強,還能夠再次忍受他的愛與怒。

  「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柯磊低沉地說道,黑眸急切地鎖住她的視線。

  她望著他眼裡灼熱的情感,手被他揪痛了,卻沒有馬上接話。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要給你機會。」她氣若游絲地說道,眼中卻已經泛起淚光了。

  對他,她從來不是不愛。她只是怯步了、猶豫了,無法再像從前那樣愛他愛得義無反顧了啊!

  柯磊的指尖接住她一顆淚水,大掌捧起她的臉頰,專注地凝視著她,仿若要將她的模樣烙入心裡一樣的專注。「我又把妳弄哭了……」

  「求求你,不要這樣……」她怯懦地緊閉上眼,不敢再看他。

  「我知道我很混蛋,我把所有的錯都歸咎到你的身上。」他的指尖撫摸過她每一寸細緻的輪廓,整顆心扭緊了起來。「我的多疑一再地逼你背離我。但是,就算你真的背離我了,我也會把一切歸於前世,而不會真的認為自己這一世做錯了什麼……」

  「謝謝你理解了這一切,我們也算是好聚好散了。」羅予曦打斷他的話,用力地閉緊眼睛,呼吸急促不已。

  她絕對、絕對、絕對不要再動搖了!

  「看著我的眼睛說話,我就相信你。」柯磊語氣嚴肅地說道。

  羅予曦握緊拳頭,深吸了一口氣之後,飛快地揚起長睫。

  「再給我一次機會。」

  他在她睜開眼的同一瞬間,緊揪住她的手掌,重複著他最熱烈的要求。

  「我不要!」羅予曦大睜著眸,音量失控地拔高,眼淚也再度奪眶而出。「我受夠你的反反覆覆了,我不覺得我還有法子和你在一起!」

  她推開他的手,從他的身邊跳開。

  柯磊面對著她劇烈的反抗,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有什麼資格要求她的回頭?是他的軟弱和無情毀了她所給他的每一次機會。

  心虛與不安讓他垂下了雙肩,他瞪著自己的雙膝,一顆心懸宕在半空中,慌亂到不知如何自處。沒有她的日子會是怎麼樣……

  羅予曦咬著下唇,看著柯磊眼窩因為受傷而凹陷,看著他粗獷面容上的疲憊與狂亂,看著他這樣一個健壯大男人失落地坐在病床上,一副英雄氣短、隨時要掉淚的挫敗模樣,她終究還是不忍心地走近了他。

  「你別這樣……」她會心疼的。

  「我對不起你……」她溫柔似水的聲音引得他胸口一陣揪動,他猛然抬頭看入她的眼裡。

  四目相望,他熾烈的眼神一如往常,而她含淚的水眸百感交雜。

  「予曦……」他激動地捧住她的臉龐。

  「別說了。」她哽咽地說道,仍然是搖頭。

  「怎麼可能沒有關係!我甚至沒有法子想像沒有你的日子,我要怎麼過!」他的聲音沙嗄到要用嘶吼才能把話說出口。

  「可我沒有法子說服我自己,你在未來的日子裡絕對不會再重蹈覆轍了。」她掐住自己的手臂,不准自己心軟。

  「你不用說服你自己,這次讓我來說服你吧!」他牢牢地握住她的手,眼也不眨地看著她。「如果我無法說服你的話,那麼你再離開我。但是,不要連一次機會都不給我,好嗎?」

  「我……我已經給過你太多次的機會了……」這男人緊張得連手心都流汗了啊!

  羅予曦看著他的黑黝眼眸,清楚聽見心海因為他的脆弱而撩起的驚濤駭浪之聲。

  「我知道你給過我機會,但是,我保證這一次絕對會不一樣。」才聽見她聲音中些微的妥協,他整張臉就全泛上了光彩。「這次,我心裡一有不自在,我就會馬上和你討論,我不會再讓你受到任何委屈的。相信我,好嗎?好嗎?」

  他一連迭的問句,讓她紅了眼眶。她覺得好不甘心,為什麼只因為愛上了一個人,就要變得如此心軟呢?

  她實在不想這麼快就原諒他,她不是愛計較,她只是覺得自己的淚水流得有點不值得。

  「我……我……我一個人過了那麼久,好不容易遇到了你,我不想再回到那個灰暗的世界裡。你讓我覺得自己很好,你讓我想變得更好,你讓我……」

  柯磊說到這裡,性格臉龐上的薄唇忽而抿緊著,顯得不知所措了起來。

  「我讓你想怎麼樣?」她感覺他的身子顫抖了下,她抬頭看他,他的眸子裡閃著心慌。

  「你讓我開始感覺到害怕。」柯磊撫摸著她的臉頰,深深、深深地凝視著她。「對我來說,那是一種很怪的感覺。我在刀槍裡打轉了這麼久,從沒有害怕過,總覺得最多就是丟了一條命罷了;可是遇見你之後,我居然開始懂得什麼是『害怕』了,害怕失去你,害怕沒法子讓你得到你應得的珍惜,害怕你終究是不屬於我的人。」

  他驀地打了個冷顫,而她暖馥的雙臂則在下一刻間擁上了他。

  「我知道你的意思。就是那份害怕,讓你遠離了我。」羅予曦眸中閃著淚光,她撫摸著他剛挺的鼻樑,柔聲地說道。

  她知道要他這樣一個傲然的男人開口說「害怕」,是件多難的事。

  「也是那份害怕,讓我想重新擁有你。昨天的事,真的把我的膽子給嚇破了。」他的唇狂烈地印在她的臉上,只想證明她的平安無虞。「這一回,我不會再一個人猜疑與不安了,我想為你而改變。但是,你願意陪著我一起改變嗎?」

  柯磊挑起她的下顎,用最誠摯的眼神與最卑微的語氣詢問著她。

  羅予曦望著這個陌生又熟悉的男人,她發現自己實在沒有子拒絕他。

  光是拖延久一些時間再原諒他,好讓他忐忑不安這件事,她就做不到了。

  她太愛他,愛到只要他願意敞開一點心門,她就會像飛蛾撲火一樣地飛進他的心裡,而忘了自己曾經被他的烈焰灼傷過的事實。

  「如果沒有遇見你,我這輩子是不會愛人的……」柯磊的頭抵住她的額頭,灼熱的呼息吐在她的皮膚上。「更奇怪的是,即便是在我最不快樂的時候,我也不曾不愛你。我一個大男人,哪來這麼多的愛呢……」

  她聽著聽著,揪住了他胸前的衣,淚眼汪汪地瞅著他。

  「你真的不願意嗎?」他沒有好口才,不會說服人,可他必須努力。

  「我不……」不是不願意。

  「我不接受拒絕。」柯磊摀住她的嘴,喉結緊張地上下滾動著。

  「哪有人這樣的……」

  她的聲音透過他的手掌,模模糊糊地傳出。小臉被他的大掌遮去了一半,就連唇邊的笑意也被他擋著而見不得光。

  「我愛你。」柯磊臉色凝重地說道,耳朵辣紅了一片。

  羅予曦溫柔地拉下他的手,仰望著他剛毅的臉。

  這人啊,對於說情話這件事,怎麼這麼硬邦邦的呢?活像她拿著刀抵住他的脖子似的。

  她抿著唇想笑,卻怕他臉皮薄而惱羞成怒,只好用力地抿緊唇,以免笑聲失控。

  「你……」她的臉頰線條因為抿著嘴而繃緊,意外地顯得有些不妥協。

  「我愛你。」柯磊緊張到開始用這句話來打斷她可能會說出口的拒絕。

  「你別……」這麼大聲。

  「我愛你!」

  柯磊的音量開始加高,口氣嚴肅得像在宣誓。

  「你小聲一點啊!」羅予曦羞紅了臉,小手直接覆住柯磊的唇。「這裡是醫院,不能這麼大聲啊!」

  「那你願意原諒我了嗎?」他從後背攬過她,直截了當地問道。

  羅予曦抿著唇,不點頭也不搖頭。

  「不說話是代表原諒我了嗎?」柯磊牢牢握住她的肩,堅持要聽到肯定的答案。

  她飛快地抬頭啾他一眼。

  「予曦。」他低聲喚道。

  「予曦……」她的沉默不語讓柯磊緊張了起來。

  老天爺,讓予曦給他一個機會吧!

  柯磊發冷的雙手捧起了她的臉頰,專注地想在她的眉眼間尋找著她的答覆——

  她對他笑了!

  她紅著臉,眉眼彎彎的模樣儘是嬌羞啊!

  柯磊的臉躍上了一層狂喜,他沒給她說話的機會,密密地吻住了她的唇。

  他吻得那麼溫柔,吻得那麼纏綿,那種恨不得把她全揉進身體的吻法,讓羅予曦喘不過氣地伸手推拒著他的雙肩。

  「這裡是醫院……」她捶著他的肩,要他放開她。

  「會痛。」柯磊倒抽了一口氣。

  羅予曦一看自己的拳頭就壓在他染血的繃帶上,她急得就要按下緊急鈴叫來護士。

  「沒事的。有你留在我身邊,再捅我二刀,我都可以忍。」柯磊笑著拉過她的身子,仍然執意要摟著她。

  「不許說這些不吉利的話!」她摀住他的唇,對於他被打之事,仍然是餘悸未定。

  「那你說些好聽話來安慰病人。」他心情大好,忍不住逗她。

  羅予曦抿著唇,很認真地想著,還沒開口,倒是又先飛紅了雙頰。

  「我一直知道,如果沒有你在我身邊,我不管走到哪裡,都還是會寂寞的。」她櫻唇微啟,水然眸子瞬也不瞬地直瞅著他。

  柯磊凝望著她,感覺一股熱氣衝上鼻樑。

  她是這麼善良啊!

  他的額頭驀地抵住她的,因為不好意思讓她看到他水亮得太可疑的眼睛。

  「謝謝你。」他沙嗄地說道,將她攬得好緊好緊。

  羅予曦把臉頰緊靠著他,感覺他臉上的淚水濕了她的肌膚,於是她也忍不住流下了淚。

  「等我們有空的時候,我們去雲南吧!」他紅著眼看著她,一手握住她手腕上的純白玉鐲。

  「我們還需要去雲南嗎?」羅予曦訝異地望著他。

  「我們一塊兒去找出可能的真相,把一切做個了結。」看她又開始緊張地蹙眉,他俯身在她的白玉鐲上印下一吻。「別擔心,不論真相如何,我們之間都不會再改變了。這隻玉鐲,現在就是柯磊與羅予曦的定情物,和什麼前世今生全都無關了。」

  「真的?」羅予曦的臉上漾出一朵美麗的笑,像最純潔明艷的山茶花。

  「真的。」

  柯磊堅定的回答,在病房內迴響著。

  而她知道,從今以後,他們都不會再寂寞了。

  ***   ***   ***   ***   ***

  一個月後,雲南。

  柯磊和羅予曦才走下飛機,還沒走出機場,已經有著大批的雲南當地人對著羅予曦指指點點了起來。

  原本好奇地左右張望著環境的羅予曦,在感受到那些視線的壓力之後,她低下頭緊摟著柯磊的手臂,偎他偎得更緊了。

  「不理他們就好了。」柯磊攬著她的肩,把她牢牢護在他的身邊,用他兇惡的目光嚇阻那些想上前打擾的人。

  「那些人幹嘛一直看著我?」她緊張得連指尖都發冷了。

  「你忘了你長得像王妃嗎?」柯磊笑著說道。

  「可是……真有這麼像嗎?」她疑惑地眨著眼。

  柯磊但笑不語,擁著她走向機場外,尋找著耿勝文為他們安排好的接機車輛。

  「柯先生嗎?歡迎。」司機笑呵呵地迎上前,卻在看到羅予曦的那一刻,下巴差點掉下來。「你……你長得好像我們王妃。不、不、不!你們長得簡直一模一樣!」

  「她是我的妻子,不是什麼王妃。」柯磊沉聲說道,先幫羅予曦打開了車門,讓她坐入後座。

  羅予曦咬了下唇,仰頭看了柯磊一眼,見他的表情甚是平靜,甚至還給了她一個微笑,她才放下了心。

  「天老爺啊,要不是親眼看到,我還真是不敢相信居然會有人長得這麼像王妃……」司機繞回駕駛座,卻還是忍不住從照後鏡打量著王妃……不,是柯太太。

  羅予曦不自在地側過臉,把臉龐倚在柯磊的臂膀上,不自覺地撫著手上的白玉鐲。

  「那個王妃是什麼樣的人呢?」羅予曦好奇地問道。

  「王妃啊,她那人可好了……」司機一提到王妃,語氣熟稔得像和她是左右鄰居一樣。「王妃和王爺成親後,就沒一刻是空閒的。她四處幫忙貧困的百姓,不但讓王爺蓋了房子收容孤兒,還撥地讓窮人耕種,而且還開了學堂讓沒錢的孩子們讀書。王妃對百姓們來說,就像是好心菩薩一樣,一直到現在,我們這兒的人要是生活困苦、日子難過了,也都會去祈求王妃的幫忙。」

  司機說起王妃的豐功偉業,忍不住就是一串完全沒打結的讚美。

  「幸好我是個不算差的王妃。」羅予曦附耳在柯磊的耳朵說道。

  柯磊微微一笑,撫著她的髮絲,心中卻閃過了另一種情緒——除去私情不談,她這個王妃其實做得很讓人讚賞。

  「我們這兒的人都說,王妃是天上的仙子下凡來濟世的,時間一到,老天爺便要召回天上去的。」司機一見後座的人聽得認真,說得就更起勁了。「你們二位打外地來,可能不知道,我們王妃才嫁給王爺一年就死了,當時可是下了三天三夜的雨,天地同悲啊!之後,王爺和人民為了懷念王妃的恩德,所以才蓋起了這樣一座廟。」

  「聽起來很嚇人。」羅予曦俏皮地吐吐舌尖。

  柯磊握著她的手,在她耳邊低語道:「也許我該換個角度想。如果『她』沒有當上王妃,而只是一個獵人的妻子,『她』絕對沒法子幫助這麼多人的,對嗎?」

  因為顧及外人在場,柯磊特意說得模糊。

  「但是,『她』卻不快樂,否則就不會有那麼多哭泣夢境的出現了。」她的柳眉輕蹙,揪著胸口的衣,仍然因為過去的那些情感而感到心悸。

  「她的愛人選擇了那麼絕裂的方式分手,無怪乎她會膽顫心驚。」前世的他只為了要讓她後悔,就衝動地結束了他的生命。

  他當時完全沒想到她可能是因為家人逼迫,或者是其他原因而出嫁的。他們都只是平凡人,而王爺的權勢該是大如天。

  柯磊歎了口氣,低頭輕吻了下她溫涼的唇。

  幸好,他們現在都已經脫離那些陰影了。惡夢仍然出現過幾次,可她的吻總是適時地撫平了他的恐懼與不安。他早該把他的恐懼說出口的……

  柯磊攬著她,看著前頭路上的沙塵,絲毫不理會司機從照後鏡中的頻頻注視。

  羅予曦仰頭望著他臉上的平靜神色,她把身子窩到了他的肩臂間,將臉頰倚在他的胸瞠上,微笑地聆聽著他的心跳。

  這些時間,她和柯磊什麼都談,偶爾也因為意見不同而起爭執。可是她卻覺得好幸褔,因為他們真的是在做一對現實夫妻了。

  鈴鈴——鈴鈴——

  柯磊的手機響起,他一手接起電話,一手仍然攬著她。

  「柯磊啊!」人在台灣的耿勝文在電話那頭大聲地說道:「你上回向他買玉鐲的那個白族長老,前些時候搬到了大理城裡了,他說他們搬家時又找到了一批畫卷,上頭還有一段用白族文字寫的王妃故事,看你有沒有興趣過去瞧瞧。」。

  「我有興趣,我現在剛出機場,叫他拿到我住的飯店。」柯磊低頭把她臉頰上的髮絲拂到她耳後,隨口問了一句。「那個長老懂白族文字嗎?我希望待會兒如果真的看到一些有意思的東西的話,他可以馬上翻譯。」

  「放心啦,他懂一點。」

  「那就沒問題了。」柯磊再和耿勝文討論了一些台灣生意上的事情之後,才掛斷了電話。

  「我不知道你這次來還要談生意?」羅予曦柔聲問道,長睫稍嫌疲憊地垂下,臉頰半埋在他的肩上,遮住了一個哈欠。搭飛機總是讓她覺得疲累。

  「耿勝文說有人要販賣一批關於王妃生活的畫卷。」柯磊愛憐地輕撫著她的髮絲。

  「王妃的生活?」她好奇地睜大了眼,可又忍不住揪了下心。「如果畫捲上面畫著王妃的子孫滿堂,那怎麼辦?」

  光是這麼想,她便覺得不自在了。

  「介意什麼?王妃嫁給王爺一年後就死了,和王爺在一起也不過是一年的時間。我們所擁有的未來歲月遠比他們來得長久。」柯磊安慰著她,不敢說他完全不介意,但他敢說他現在正慢慢地在釋懷中。

  她蹙起了眉,偎他偎得更緊了。「我好怕事情又出錯……」

  「別懷疑你自己,之前是我把一切複雜化了,所以才辜負了你一顆單純只想愛我的心。」柯磊擰起的濃眉充滿了悔意。「不過,現在不一樣了,我不會允許我們之間再出錯了。」

  她的心裡被他的話哺入了一波甜蜜,沁得她連呼吸都要發著甜哪~~

  「我愛你。」她說,眼底心裡全都是他。

  「我愛你。」他凝視著她,用最慎重的語氣對她說道:「生生世世。」

  司機從照後鏡偷看著這一對情侶談情說愛的模樣。雖然聽不清楚他們的對話,不過,光是看那位先生寵愛夫人的模樣,及那位夫人溫柔的笑容,便讓人覺得幸褔了起來。

  司機吹起口哨,前方的地平線那頭,夕陽正閃著金暖的光輝。

  前方,一片美好啊~~

  於是,司機心情大好地說起關於王妃沙雲和獵人九隆的傳說。

  傳說,他們是天生的一對。

  傳說,沙雲在九隆死後,曾經遇見一位白族巫女,告訴了她關於相思湖的系魂傳說。

  傳說,沙雲是在九隆祭日的那一天,投湖自盡的。死時一身縞素,全身上下只戴著一隻白玉鐲。

  傳說,永遠說不完……

  有情人的故事,亦然。

  ***   ***   ***   ***   ***

  一年之後,台灣。

  在柯磊的策畫之下,羅予曦的古典首飾正式成立國際品牌「沙雲」。

  記者會之後,羅予曦正和幾名記者朋友們聊著她新一季的作品特色。

  羅予曦身著一襲白族服飾,雪白絹衣上的精緻刺繡及頭上刻意盤起的雲髻,在在都讓她的古典美出落得更加超凡不俗。

  這樣一個翩翩佳人,站在記者會上刻意佈置的古老畫卷前,看來就像是從古畫中走出來的人兒。從記者會一開始到結束,相機的閃光燈就沒停止過,羅予曦的娟雅殺了現場記者不少底片。

  「羅小姐,你背後那幾幅畫卷裡的姑娘和你長得好像喔!」記者好奇地追問道:「那畫卷裡畫了什麼?」

  「畫卷裡的那個姑娘名叫『沙雲』。這些畫卷,據說是沙雲死後,她的家人因為她的托夢而找人手繪而成的。」羅予曦柔聲說道,回眸望著畫卷裡那張與自己相似的臉龐,娓娓地對著大家道出那個她再熟悉不過的故事。「畫卷裡的內容描繪的是沙雲的一生……」

  幾位記者按下錄音鈕,錄下了羅予曦口述的這一段故事——

  「……害怕王爺遷怒於家人,殺毀全村性命,沙雲被迫嫁給了王爺。」羅予曦走近畫卷,撫著畫捲上沙雲頰邊的眼淚。「而沙雲在親眼看到愛人自戕之後,她大病了一場,是她的母親找了白族巫女作法把她喚回人世的;沙雲醒來後,便以王妃之名四處行善,並精心安頓了她家人的一切生活。」

  羅予曦走向另一幅畫卷,看著上頭陌生的白族文字,口頭轉述著她所先前所聽到的翻譯。「約莫過了一年光景,在沙雲愛人的祭日上,她到村內的相思湖投湖而死。相傳那座相思湖有靈氣,會讓死者的魂魄生生世世地追尋著心之所繫者,直到再度擁有那份真愛,這樣的迷咒方會破解。」

  羅予曦言畢,輕歎了口氣,結束了故事。

  「這個故事聽起來好悲傷。」女記者們低呼著。

  「不悲傷的。我相信他們已經在一起了。」羅予曦揚起長睫,粉唇邊漾起了一個美麗的笑,美麗得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因為相信畫卷裡的沙雲已經有了好歸宿,所以你才將首波推出的系列名稱取為『緣起不滅』?」記者問。

  「是的。」羅予曦點點頭,一雙剪水秋眸在看見正朝著她走來的柯磊時,水瑩得像要沁出水一般。

  記者們隨著羅予曦的目光看去,全都在心裡低讚了一聲——

  好勁的男人!

  陽剛氣十足的他,身材魁梧威猛,粗獷有稜的臉龐上鑲著一對炯眸,任誰看了都要心跳幾下的。

  「還在接受訪問?」柯磊沒理會那一堆盯在他臉上的視線,逕自走到羅予曦身邊,攬住她的纖腰,在她頰邊印上一個吻。

  她今天真美,美得讓他目不轉睛。

  「已經結束了。現在是在和幾個朋友閒聊。」她仰起頭,給了他一個微笑。

  記者們目不轉睛地看著這對夫妻,只覺得這二人之間的那種英雄美人氛圍,讓人眼睛為之一亮。

  「晚上要去吃什麼?」柯磊問,伸手將她頰邊的一絲發拂到耳後。那種旁若無人的溫柔,看得女記者一陣羨慕低歎。

  「對喔,今天是星期六了。」是他們的美食之夜呢!羅予曦笑得甜蜜,小鳥依人地把臉頰偎在他結實的臂膀上。

  「吃法國料理?」這些日子,他在她的教導下,已經鍛煉出不錯的食物味覺了。

  「可是我想吃燒烤類的東西。」她摟著他的手臂,軟聲地撒著嬌。

  「那我們就吃燒烤。」柯磊微彎下身在她的發間印下一吻,舉動自然得彷彿一天都要做上好幾十次一樣。

  二人之間的濃情蜜意羨煞了一幫子人,甚至有人開始竊竊私語著這對夫妻是否正處於新婚期。

  「羅小姐,這位是你先生——柯磊嗎?」有眼尖的記者認出了柯磊這位古董商,忍不住好奇地問道。

  「對。」羅予曦笑著點點頭。

  「幫你們拍張照好嗎?你們看起來好配喔!」記者說話時還伴以一個陶醉的眼神。

  柯磊微微地一挑眉,對這樣的讚美照單全收了。

  「拍照好嗎?」知道柯磊不愛拍照,羅予曦挽住他的手臂,柔聲問道。

  「有何不可?」柯磊凝視著她,眼眸帶笑。「趁著你現在剛懷孕,肚子還不明顯的時候,多留一些美麗照片,豈不很好!」

  「羅小姐懷孕了?」記者們又是一陣驚呼。

  「對,二個多月了。」她的手放在肚子上,眼裡滿溢著溫柔。

  柯磊低頭看著她,從頭到尾視線都不曾離開過她。

  「要拍照了,笑一個。」記者說道。

  柯磊和羅予曦聞言,同時抬起了頭,卻是對著彼此相視一笑。

  如今,他們真實擁有了對方的愛及肚子裡新生的小生命,他們怎能不笑呢?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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