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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魔鬼剎 作者:丁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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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這名小女孩,
明明是私闖他惡魔島的不速之客,
可是她的「台灣腔國語」勾起他的回憶,
威脅加利誘的將她留下來好當她「老爹」,
什麼戀童癖,他也不過才大她一歲,
對她溫柔體貼?真是侮辱他這「惡魔王」,
他只不過是細心呵護、任她撒嬌耍賴罷了,
看到她身上的「牙痕」,
沒想到她竟是當年被他咬的小女孩,
嘿嘿,這下子說什麼也不放她走了,
可是居然有人要殺她,
哼!在他惡魔島,「死神」也得退避三舍,
他還想等著她長大哩……




楔子


外遇的戲碼拷貝再拷貝,就像是一出永遠反復播映的連續劇。他那痴情的父親,已傻傻的等了嫁給富商的母親十五年了。

   母親憑著她美艷的容貌、妖嬈的風情和嫵媚的姿態,周旋在眾男人之中。她就像是一只狡猾的狐狸,十分了解男人的心理,永遠知道他們在追求什么、要的是什么,于是她活躍于上流社交圈中,輕易的擄獲大她快三十歲,足足可當她父親還綽綽有余、既是從商又是政客的老丈夫。

   自古以來,性就是男人的致命傷,若說男人是性的奴隸,絕對不是污蔑之辭。為了性,男人可以從爭風吃醋的口頭攻擊,演變成刀槍盡出的全武行,輕者挂彩,重則拼命。父親就是為了只如發浪的花蝴蝶,長年流連穿梭在花叢中尋歡的母親,后來一名與母親曾燕好過的黑道上的混混,和父親大打出手的演出刀光血影的全武行,結果下場卻是淒慘的橫死街頭。

   然而母親只冷漠的睥睨躺在血泊中的父親一眼,便無情的轉身離去,就連父親出殯之日,她亦無念及過去的夫妻情分來吊喪。

   十五年了,他不怪母親生下他后,就改嫁他人為妻,連回來看他一眼也沒有,但對于深愛著她,又因不堪別人侮辱她清白名譽,而與人厮殺過世的父親,她竟連來吊喪的意愿也沒有時,囤積在心中的思母之情,慢慢的隨著她的冷漠無情,而逐漸的發酵成一股怨恨。

   “啊!”無法遏抑住滿腔的怒火和恨意,他突然發瘋似的仰天狂嘯一聲,泄恨般的沖進滂沱大雨中,想藉冰冷的雨水澆熄他心中由憤怒和怨恨交織而成的熊熊火焰,“為什么?為什么?”難道痴情也有錯嗎?愛一個人就應得到如此悲慘的下場嗎?

   不值得啊!父親死得太沒有價值了!那冷漠的女人根本就沒為父親的去世而掉下半滴眼淚!如果父親在天之靈,知道他的痴情、他的愛,竟換來如此冷漠、無情的對待,相信他一定死不瞑目!

   發瘋般的在大雨中奔跑,他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雨水模糊了他的視線,直至力盡氣竭的踩到坑洞,被絆一跤而跌倒在柏油路上,他才終于停止狂奔和怒吼。

   “喂!你沒事吧?”手提著一袋食物的小女孩,撐著略嫌過重的雨傘,才欲偷偷溜進家中后門時,卻不經意的瞥見趴在地上動也不動的大男孩。

   淅瀝嘩啦的傾盆大雨聲,蓋過小女孩如蚊虫般輕細的話語,悲傷難過的趴在地上痛哭的大男孩根本沒聽到她的聲音,直至她走到他面前,感受一道黑影籠罩而來,他才發現在下著大雨的空寂冰冷大街上,他并不孤單,還有人路過陪伴著他。

   “你怎么了?”見他僵硬的身體明顯的動了一下,小女孩加大稚嫩的嗓音,“你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我去找人來救你?”

   抬起淚雨模糊的乖戾小臉,大男孩冷漠的瞪著她,沒有應聲,全然無所謂的讓豆大的雨滴擊打在身上,痛在心里。

   小女孩遞上他滿溢憎恨、憤怒的炯亮黑眸,不禁錯愕得倒抽一口氣,有點被嚇到的怔住了,不知所措的直望著他。

   “你爬不起來嗎?”雖然他冰冷的眼神很嚇人,但她仍將傘挪移至他頭頂上方,為他遮擋去大部分的雨水,“我扶你。”

   將提在手中的那袋食物穿挂在手腕上,她吃力的撐著笨重的雨傘,好心的欲扶起他時,他卻不領情的甩掉她的手,害她頓時失去重心,無法平衡搖晃的身體,一個后仰便跌坐在地,當場弄濕她整件裙子。

   “哦!”她苦惱的呻吟一聲。完了!弄濕裙子,她該怎么跟劉姨交代?

   劉姨可是母親的心腹,准會向母親通告的,如此一來,她雖然不會受到任何的責備和處罰,可是會連累到同父異母的哥哥,而將她所有的過錯全怪罪于他。

   她哥哥很可憐,是她父親在尚未迎娶她母親過門之前,與當時紅透半邊天、名氣如日中天般響亮的演歌兩棲女藝人所生的,而被蒙在鼓里的母親,還是藉由媒體的喧騰傳播之下才得知的,也因此才會造成她如此憤怒、生氣。

   自古以來,女人的心都是自私的,度量更是狹小,絕對沒有一個正妻會甘愿主動接納側妾所生的孩子,但在外界的輿論壓力之下,又為了表現出名門望族、大家閨秀應有的包容氣度,她母親即使百般不愿意,也不得不展顏歡笑接納丈夫在外所生的兒子。

   表面上,她母親就和通用慈母沒什么兩樣,非常的疼愛哥哥,時常對他噓寒問暖又照顧有佳,成功的塑造出她完美的一面,讓她在上流名嬡的貴婦社交圈打響知名度,除了能占有一席地位外,也讓她成為外界媒體口中最有胸襟、氣度、包容力的貴婦。

   然而真正的事實卻無人知曉,其實她哥哥在家中的地位連個仆人都還要不如!

   她母親就像童話故事中的可惡后母,除了要他做些仆人該做的勞苦家事外,還三不五時以凌虐他為樂,甚至只要看他不顧眼,稍微惹得她母親不悅,三餐不給他飯吃都是正常的事。

   昨天,她哥哥在清掃母親寢室時,不小心打破一只她母親最鐘愛的玉手鐲,盡管他跪在地上不停的賠不是、求原諒,她盛怒的母親還是毒打他一頓,再命令劉姨將他關進又臟又亂的黑暗地窖。

   他之所以會被她母親討厭,除了當初的面子問題外,最重要的是她自從生下她后,便不能再生育了。所以顧忌著她父親基于欲彌補辜負他母親的歉意,而將他立為第一繼承人,更何況,龐大的家族事業,常規上本來就是由長男繼承。

   她母親因此害怕了,害怕將來公司、產業全落進他手中,他定會迎回他的生母,同時當他掌握經濟大權的那一刻起,便會是她母親被趕走的那一天。

   因此,她母親才會無論如何,即使是不擇手段,也一定要將他趕出家門,最好是他自個兒受不了凌虐而主動的離去,才免得自己被冠上心胸狹窄,無法接納他的罪名。

   由于她看不慣哥哥遭受到不平等的待遇,自她懂事以來,無論明幫暗幫她都會盡一切可能的幫他。倘若他做錯事,她會撒嬌的向母親求情,直至母親原諒他為止;若是他惹得母親不悅沒飯吃,她就偷偷的拿著零用錢至外頭買食物回來給他吃。

   剛開始,因母親的緣故而對她心存敵意的哥哥,并不接受她的好意,甚至遷怒的大吼她是貓哭耗子假慈悲,趁四下無人之際欺負她,但她都沒有哭喊半聲,也沒有向母親告狀或是向父親編派他的不是,漸漸的,似乎感受到她接近他并沒有任何的惡意,他才不再排斥她。

   根據一些年長看不慣母親惡行作為,卻也為了保住飯碗而不敢向父親告密的老仆人描述,在她還是嬰孩時期,年長她五歲的哥哥其實是非常的喜歡她,總小心翼翼的將她抱在懷中呵護著,并愛逗著她玩耍,直至被母親發現,怒斥他要遠離她,不准他靠近觸碰她時,他才開始討厭她的。

   就在她煩惱著該如何溜進后門而不被精明的劉姨逮到,或若是不小心被發現了,該找什么理由來搪塞時,那一臉孤僻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大男孩,猝不及防的搶過她挂在手腕中的那袋食物。

   “啊!”突然被人用力一拉,她整個人往前傾,慶幸她反應快,以雙手撐住濕淋淋的柏油路,否則這扑倒在地,她全身不濕透才奇怪,“喂!你……”

   她很生氣的爬起來,連忙拿起掉在地上的雨傘,正欲開口斥責他這個沒禮貌、行為又惡劣的大男孩時,卻驚愕于他的吃相而呆傻住。

   天啊!他餓几天了?瞧他狼吞虎咽的將她好不容易走一大段路,費盡千辛萬苦買回來的麥當勞大餐,在一眨眼的工夫被吃得一干二淨時,處在錯愕中的她,完全忘了該出聲阻止他,只是愣愣的睜大眼看著他囫圇吞棗的恐怖吃相。

   “好吃嗎?”她咬牙切齒的直盯他將啃得精光的雞骨頭往后拋,一想到他將她偷買給被母親關在地窖,一天未進食也未喝半滴水的哥哥的食物,吃得一點也不剩時,她氣得火冒三丈,有股沖動想拿雨傘柄打他。

   喝完最后一口熱騰騰的玉米濃湯,他捏爛紙杯,以手肘抹了抹嘴角的油漬殘渣,見她氣呼呼的瞪著他,倏地,黯淡的黑眸迸出炯亮的光芒,同時閃過一抹復雜又詭異的厭惡。

   他憎恨女人!尤其是他母親,讓他看清所有的女人,不管是大人還是小孩,都是虛偽的!沒有一個女人會是例外,連她也一樣!

   “你這惡劣的小孩!你是土匪啊!把我哥哥的漢堡、炸雞、玉米濃湯全吃光了,我哥哥會餓死的!”想到沒飯吃、沒水喝的哥哥,她就非常的傷心,“如果……如果我哥哥餓死了,我會要你……啊!”

   他突然傾身扑向她,她驚嚇得尖叫一聲,本能的就往后跳,但仍沒逃過他的魔爪。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肘,將想轉身跑離的她用力一拉回,像只失去理智的野獸,發狂的張口咬住她的左手臂。

   痛……痛……痛呀!好痛啊!他是不是從瘋人院偷跑出來的啊!怎么見東西就搶、看人就咬,她到底與他有何深仇大恨,為什么無論她如何推他、甩著手臂,他就是緊咬著她的手臂不放?

   “哼!”他諷刺的冷哼一聲。她的反應教他感到驚訝,她居然沒喊疼也沒尖叫的任他咬。

   看著她忍受疼痛的緊咬下唇、皺著小臉,就是不肯出聲喊半句痛時,他怒火更熾的加重力道,沒多久,他鼻息間便聞到微淡的血腥味。

   嗚……倒霉啊!她是不是遇到一個瘋子呀?怎么?那些麥當勞大餐還喂不飽他?沒東西吃了,他就要吃人肉了?哦,天啊!她疼得都快麻木、沒知覺了。他再咬下去,恐怕手臂真會被他咬掉一塊肉。

   時間就在這一刻靜止了。兩人像是在比誰還沉著、較有耐性,一個是緊咬住不放,一個是默不吭聲,直至他達到目的,和看在那些食物的份上,才讓步的松口放開她。

   “你為什么不叫?”看見她手臂留下他的齒痕,并滲出血絲來,似乎很滿意自己的杰作般,他冷漠的雙眸掠過一抹消逝極快的得意邪笑。

   咦?他會開口說話?不是個啞巴?她怔住了。

   “這是記號!記住!”雖還是個十五歲大的男孩,但他的命令語氣,卻有著成熟大人般威嚴十足的氣勢,顯示出他并非一般普通人家的小孩。

   “我不會忘記的!”疼痛快速的向外擴散,雖然他只咬住一小地方,但她覺得疼痛處并不只限于那,而是覺得整只左手臂都很痛。

   她輕咬著下唇忍住疼痛,但卻遏抑不住盈滿眼眶的淚水,顆顆晶瑩剔透如珍珠串的淚水,摻雜著雨水滑落她臉頰。

   這輩子她恐怕是難忘手臂這傷痛了,以及這個陰陽怪氣、意圖不明的可怕臭男生!如果他的目的是要她永遠記住他,那么他成功了!手臂上這怕是會成為烙印般的傷口,會再再的提醒她今天所受到的攻擊。她永遠都不會忘記他這可惡之人的!

   “很好,我會再回來找你的,這是以后相見的信物。”陰鷥的黑眸,沒有十五歲大男孩應有的單純、天真,只有令人詫異的冰冷。

   “見你的頭啦!我再也不想看見你了!”她氣炸的喊完,好像他是會吃人的妖魔鬼怪般,轉身拔腿就跑。

   遇到他已經夠倒霉了!不但害她全身淋濕不知該如何向劉姨交代,還咬傷她的手臂,讓她痛得差點沒放聲大哭起來,甚至還可惡的吃光她偷買給哥哥的食物。

   愈想她就愈生氣!回去以后,她絕對會認真的三餐禱告,祈禱上天不要讓他們再見面,最好讓他這惡劣的臭男生離開台灣,滾到遠遠的南極去當冰人!

   她快速的往后門沖去,沒有回頭,隱約之中,除了淅瀝嘩啦的大雨聲,她似乎還聽見來了一群人稱呼他為小少爺,以及他大吼著要她牢記他的名字——鬼剎!

   鬼剎?有人取這么古怪又陰森的名字嗎?難道不會覺得不吉利?

   難不成他與哥哥一樣,只因命中帶煞,所以迫于無奈才必須取些禁忌的名字?

   忍不住的,她打了個寒顫。并非是因他的姓鬼,而是他渾身散發出的陰森氣息,令她連想到自冰冷地窖來的厲鬼!

   這更加深她的恐懼、她的印象,想要忘記他,似乎已是件困難的事。



第一章


在太平洋中,除了亞洲邊緣的海島及澳洲、紐西蘭外,尚有許多大小島,星羅棋布,這些島嶼稱為大洋洲,它是由三大島所組合而成,名稱各是美拉尼西亞、玻里尼西亞和密克羅尼西亞。

   就以玻里尼西亞而言,指的是經度一百八十度以東的大小島嶼,分屬十三島,其中以夏威夷島、薩摩亞島和社會島及中途島最為重要。

   而這些島嶼,大部分是珊瑚礁島,地勢低平,面積狹小,如社會島的首府大溪地,就是珊瑚礁島。其余小部分則是火山島,如夏威夷島的八個主要島嶼,全由海底火山爆發所形成。此區海域廣闊,島嶼眾多,故玻里尼西亞即是“多島”之意。

   提起這塊彌足珍貴,尚未被污染的人間樂土——大溪地,几乎可以說是各國觀光客的最愛。在那所見的不單只有美麗的風景、自然的環境而已,更是繁華都會人士享受自然、回復寧靜心情的絕佳去處。

   社會島,就是由這樣無數個面積大小不一,仿佛是遺世獨立的海島所組合成的。只不過“惡魔島”卻是個例外。它位于社會島最北方,同大溪地一樣,是隸屬于法國的海外屬地,但為私人產業,產權屬于日本鬼冢家族。除了該家族成員與原先就居住于此的島嶼外,嚴禁外人登陸。

   “惡魔島”雖為法國屬地,但卻擁有自治權,不被法國所管轄、干涉。儼然是個只挂著法國屬地招牌的獨立小國。

   它和大溪地一樣,既為海島,自然少不了迎風招展,成行成林的椰子樹,更少不了碧海藍天的自然美景。海水是既清澈又透明,透明到可以直視海底的礁岩,清楚的看見來回遨游嬉戲的一大群各類各色的熱帶魚。至于天空,更是晴朗、清澄得只見耀眼的寶藍,和干淨得像無一絲塵垢的白云。

   照理說這樣令人贊嘆不已的風光,祥和得仿佛是座世外桃源,怎會取名為讓人聽之就怯步的“惡魔島”?是故意恫嚇外來人才這么做的?還是鬼冢家族特意標新立異,才取名為“惡魔島”?還是島上真住有恐怖的惡魔?

   據當地原住民的透露,“惡魔島”原先是鬼冢家族入住后,為了嚇阻外來人的侵犯,以及符合鬼冢家條的行事作風才特意取的。七年前老島主終于找到為了女人被趕出家族,卻橫死于台灣街頭的兒子鬼冢洋介之子——鬼冢鬼剎。

   鬼剎有著比撒旦更邪惡俊美的面孔,以及一副充滿魅力的高大壯碩身材,只可惜幼小心靈受到傷害,造成他性情隨著年齡的增長,愈來愈乖戾孤僻,行事陰狠到六親不認,至于手段更不用講了,殘酷凶暴得令人不寒而栗。也因此,島嶼上的原住民,才會喚他為“惡魔”!稱這座被鬼冢家族所擁有的私人島嶼為“惡魔島”!

   從此,如帝王般主宰“惡魔島”上所有一切的鬼剎,冷血無情的作風就像燎原的熊熊大火,其聲名廣傳在社會島的每一個角落,震撼著諸島嶼的原住的人心。

   就在三年前,一群不怕死而不將他警告的話當一回事的十個波拉波拉馬的土著,結伴私闖“惡魔島”,搶灘上島不到一刻鐘,全被五馬分尸,死狀淒慘的以小葉舟送回波拉波拉島。

   據“惡魔島”的土著描述,他們看見一個猶如自上天降來的神呆悍將,在熾熱的艷陽下,他壯碩寬大的背后散發著璀璨耀眼的銀光,以傲睨萬物之姿高舉著銳利的日本武士刀,大開殺戒的手刀侵略者。

   自此,他“冷血惡魔”之名不脛而走。社會島的土著一聽到“鬼剎”這兩個字,便聞風喪膽、毛骨悚然,一致認同的稱呼他為“惡魔”,他所居住之島嶼也喚為“惡魔島”。

   他們雖封他為冷血、可怕、恐怖的惡魔,卻也將他當成是萬能的上帝、或是可呼風喚雨的天神一樣膜拜。不知從何時開始流傳,土著們一聽到“鬼剎”這兩個字,雖會心生畏懼,但更會不由自主的肅然起敬,當他是統御者般尊敬他、服從他。

   “老爹,鬼剃真有這么恐怖嗎?”聽完溫臣不知是自己瞎說,還是根據流傳在社會島的傳言,像說故事般描繪給她聽,溫歡興致缺缺的趴在欄杆上望著清澈見底的碧綠大海,頻頻忍住暈船想嘔吐的沖動。

   飛抵至大溪地,再從巴比堤市的機場,搭機至波拉波拉島的冢斗機場,再轉搭乘輪船前來“惡魔島”。這二十多個小時候的折磨,真的讓她頭昏目眩,胃痙孿來得快哭了。

   溫臣拿著望遠鏡,不停調整焦距觀察“惡魔島”,注意力全集中在該如何上島而不會被發現,完全沒瞧見她臉色發白,也不曉得她身體不舒適。

   “豈止是恐怖,他可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冷血惡魔!服侍他的仆人說,在那里每個人都是戰戰兢兢的謹慎做事,就生怕稍加不小心惹怒他,而被他給殺了。”溫臣可沒有夸大其辭,所說的全是有根據的事實。

   “這么危險,那我們還上島去做什么?”老爹瘋了啊,竟要白白去送死?整個人提不起勁的溫歡,一聽島上住個殺人魔,剎那間像是被電擊到般,突然彈跳起來的轉身瞪著一臉興奮異常的溫臣。

   思緒完全被價值連城的古董、寶物所占據的溫臣,根本沒注意到女兒畏懼的驚呼聲和害怕的眼神,只是情緒高昂的反復計划著該如何上島,又如何潛入惡魔堡偷回畫,再如何全身而退。

   “小歡,你忘了我們冒險前來‘惡魔島’的目的了?”文際勘察得差不多了,溫臣放下望遠鏡,只瞥了她一眼,拿出腰際口袋中的地圖,開始研究該從何處上岸才不會被發現。

   “沒有。”老爹根本不用刻意的提醒她,這么重大的事情,身為溫家一分子的她,豈敢忘?

   意興闌珊的遠眺出現在水平線彼方,一座姿容壯麗的巨大海島。在這晴空萬里之際,島與山連接所構成的天際線,壯偉得直教人崇拜又贊嘆!

   她錯愕得怔住了!這就是傳說中可怕的“惡魔島”?老爹騙人!一點都不可怕,瞧它山勢雄偉壯麗,風景絕美得仿佛像座飄浮在海上的夢幻之島,根本不如想像中那么恐怖,也不似那些土著所描述的,像座死亡之島般有陰森的感受。

   “沒有忘最好。記住!我們是來要回我們溫家那張齊白石的‘黛玉葬花’圖。”溫臣是溫家第三十三代傳人,理所當然得由他負責找回失竊的畫,畢竟畫可是在他手上弄丟的,若找不回來,他可無臉去見在地下的列祖列宗。

   不過,這只不過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原因,真正的原因是他想洗刷恥辱。

   想他溫臣雖不是鼎鼎有名的神偷,在偷竊界中也沒有几個人知道他這一號人物的存在。他自認他的偷技雖不怎么高超厲害,但也還不至于瞥腳到被同行戲謔稱為“瘟神”。這可真是個畢生的奇恥大辱!

   雖然行竊十次有九次失敗,一次是靠運氣僥幸成功,但失敗的九次中,他失手可從未被逮捕過,而那唯一成功到手的寶物,明明就是價值連城、人人搶著要的罕有稀世珍寶,就因為寶物主人是國際知名的富豪商人,也結識了不少黑道中重量級的大人物,又與政警界的關系非比尋常,害得他從偷到手至今十一年,寶物仍銷贓不出去,非但那些收藏家和捐客不敢買,他自己還差點因此惹禍上身。

   至今,他仍是黑道追殺的對象,警方更是急著想破案,只可惜沒有人知道那件轟動國際、震驚偷界的竊案,其實是他這個沒啥名氣的小偷干的。

   想來他就覺得好笑。的確,憑他尚可搬上台面秀一下的偷技,是不可能會有人懷疑那件案子是他干的,就算他開誠布公承認,恐怕打死也沒有人會相信。

   同行的人雖然知道他手上有件價值不菲,卻又不知道是什么珍貴寶物,但就因為他十偷九敗的紀錄,便開始以訛傳訛說他是偷竊界“瘟神”的投胎轉世,惡劣的將此消息散布給那些收藏家和捐客,造成人人不敢買他的貨,即使他將貨免費倒貼送給他們,他們都未必肯收。

   他們一致認定他是人如其名的“瘟神”,與他打交道只會徒惹一身霉氣,若收購他的東西,就算天價的古董、寶物,價碼也會莫名的賠錢才能售賣出去,甚至最可怕的會落到沒有任何的行情,被鑑定出是偽造得天衣無縫的膺品。

   自此,他“瘟神”這不光榮的稱呼便在一夕之間響亮起來。

   所以這次無論說什么,他都一定要將自家的畫偷到手,而且還要順手帶几件價值連城的寶物出來,先向世上宣告他可不是十偷九敗的瞥腳老偷者,再洗刷他無法銷贓的“瘟神”恥辱臭名。

   “老爹,是偷吧!”溫歡在一旁說道。要跟偷可是有天壤之別的。

   死丫頭!竟敢更正他的話!“偷跟要有什么差別?是他們先偷我溫家的畫,我這會兒再偷回來,是很公平的事。”以偷竊為職業已有二十年的溫臣,在他的觀念里,其實要與偷跟拿一樣,沒有什么差別。

   “老爹,畫是別人偷的,是偷盜者轉賣給鬼冢家,而不是鬼冢家去偷咱們溫家那幅‘黛玉葬花’圖。”她覺得老爹沒查清楚事實,就亂冤枉人是件要不得的事。溫歡挺身出來為鬼冢家仗義執言。

   溫臣圓睜雙眼,驚愕得差點掉落下巴。這丫頭!也不想想看她到底是姓溫,還是姓鬼冢,竟然胳臂往外彎的幫外人說話,甚至還糾正他的錯誤,實在太不給他面子了!

   “既然明知是贓畫還敢買,鬼冢家更是不對了!”老臉快挂不住的他,更是理直氣壯的大聲指責對方的不是,“不管怎樣,畫我是一定要拿回來的!否則你教我如何回去面對溫家的列祖列宗。”

   “沒這么嚴重吧!老爹。”狐疑的揚揚眉,溫歡唇角噙著一抹詭異的笑容,像是在向他暗示,她已經知道他為何肯冒生命危險來“惡魔島”的用意。

   “你……”仿佛心思已被看穿,溫臣面紅耳赤的以食指戳著她額頭,將好奇的欺到他面前,像發現寶藏般認真研究他別扭表情的溫歡推開,“你……你這小鬼懂什么!”

   “我當然懂啊!”猶如得知一則八卦消息,溫歡噯昧的咧嘴嘻笑著,“根據我的觀察,那幅畫可是老爹你准備拿來打動‘蕃薯’姨芳心的,唉喲!好疼耶!老爹!”

   “沒大沒小的!什么‘蕃薯’姨不‘蕃薯’姨的,是潘淑儀阿姨!”敲了下她一記響頭,溫臣掩飾尷尬的板起臉孔訓斥她的不是。

   老爹害羞了!呵呵,被她說中了吧!“老爹,你臉好紅哦!是不是喜歡‘蕃薯’姨呀?”她諂媚笑著黏上去纏住他,“快告訴我嘛!老爹,別忸忸怩怩了,坦白的承認喜歡,我又不會反對,也不會取笑你年到三十二才在思春發情。

   這丫頭真是愈來愈沒大沒小,竟將他比喻成動物!真該好好打她一頓屁股。“你……你在胡說八道些什么啊!小鬼。”溫臣抵死不承認,不過通紅的臉色和尷尬的表情,已將他欲隱瞞的心事全泄漏了出來。

   “我十二歲,不小了!老爹,別再叫我小鬼了。”一道惡心發臭的熱流自胃部直往上竄,溫歡連忙掏出口袋中的酸梅,塞了一粒進嘴里。

“是啊!一眨眼已經過了七年,你已快是亭亭玉立的少女了,可怎么……看起來反倒像個八、九歲,營養不良的小女孩。”他自認給她吃好、住好、穿好,讓她無憂無慮的跟著他度過了七個年頭,但怎么把她愈養愈回去,讓她瘦成這個樣子呢?

   他實在想不通。是她太挑食吃不多嗎?可她餐餐都吃得比他還多,食量大得驚人,外加三不五時還來几道高能量的甜點美食,照她的吃法,沒道理還會這樣瘦巴巴的,一點肉也沒有。

   難道是她天生吃不胖的體質?嗯,溫臣點了點頭,認為這個可能性非常大。回台灣后,他得記得至中藥鋪抓几副補品給她好好進補一下,否則以她這樣骨瘦如柴的身體,往后恐怕是很難找到婆家的。

   “老爹!回神啊!老爹!”溫歡招魂似的伸手在他面前搖來晃去,見他仍神游太虛回不來,索性沒大沒小的輕拍他的臉頰,試圖喚回他的三魂七魄,“老爹啊!你在想什么,想得這么出神?那個廣東阿伯咿咿唔唔在叫你了。”

   整個法屬玻里尼西亞約有十八萬人口,其中土著原住民約占八成,以法國人為首的歐洲人也占了一成,剩下的几乎是中國人。老移民占絕大多數,極少數是十几年前才從台灣過去的新族民。因此,在大溪地及在其他各小島碰到同胞,或看見寫著中文字的商店餐廳,也不必多么的驚訝。

   一般說來,他們說的是大溪地土語,但在正式場合,上流社會、知識分子之間,主要還是使用官方語言,也就是法語。至于觀光地區的旅館、餐廳、商店,都可用英語溝通。而華人所使用的語言則為客家話,會講普通話國語的人并不算多。

   這個原先不管開多高價碼,仍不敢開船送他們來“惡魔島”的阿伯,所說的語言就是客家話,只不過他是從廣東移民來的,因此完全聽不懂他在嘰咕什么的溫歡,才會稱呼他為廣東阿伯。

   “老爹,我們要在這島上待几天?”雖然這座島是個風光明媚的好地方,但不知怎么的,她內心充滿不安,根本沒有心思欣賞這片美麗的景色。

   “三天。”溫臣回道。他所准備的糧食只足夠讓他們捱三天。

   “那……那個廣東阿伯,二天后還會再來接我們嗎?”站在潔淨無瑕的白色沙灘上,她望著海上漸行漸遠的小輪船,有點害怕那個阿伯會不遵守諾言。

   “放心,小歡。老爹我跟他已經談好價錢和條件了,天后他會來的。”有錢能使鬼推磨,即使他們相當畏懼如惡魔般恐怖的鬼剎,但他們更禁不起金錢的誘惑,何況,他出的可是一筆天價,沒有人抵擋得住金錢的魅力而不心動的。

   “那我們現在怎么辦?”她轉身向后望過去,是一大片迎風搖擺的椰子樹,再過去則是雄偉壯麗的高山,根本看不見大溪地土著所描述的那座仿歐洲城堡的庄嚴建筑物。

   “這里是岩石區,很隱密,是藏匿的好地方,你就暫時待在這,老爹我先去探路,等會兒再回來帶你。”溫臣遞給溫歡一根削尖的竹子防身后,他背起工具袋,再拿出一瓶礦泉水,其余的食物袋和睡袋則全留下讓她看著。

   “老爹,你小心點。”心里的不祥預兆愈來愈強烈,溫歡總覺得來這趟“惡魔島”是項錯誤的決定。

   “我會的。”他背對著她,要她安心的擺了下手后,溫臣照著地圖的指示,身影很快的便消失在椰子樹林里。

   溫歡知道老爹一去探路,沒有兩、三個小時是不會回來的。她枯坐得很無聊,反正這附近也沒發現到可疑的人物,于是便也大膽的現身走到一排椰子樹下,撿了几顆成熟得掉落下來的椰子回到藏匿處,以長刀劈開后便邊喝著清涼退火的椰子汁,邊四處走動欣賞起能令人心曠神怡的美麗風景。

   完全忘記老爹耳提面命要她靜靜待在藏匿處、不准亂走的警告,溫歡整個思緒全被這大自然的景象給占據,她放松心情的盡情在白色沙灘上跳躍著,顯然已不記得前來“惡魔島”是要偷東西,而不是來放假游玩的。

   “啊!”她面朝蔚藍的海水連續大喊了數聲,發泄出縈繞在心中久久散不去的忐忑不安后,覺得有點悶熱,便漸漸往排列整齊的椰子樹林退去。

   赫!突然看見一個人不動的躺在地上,她被嚇著的驚叫了聲,本能的連退好几步,與不知是生是死的他保持著安全的距離。

   “喂……”她控制不住顫抖的聲音,提高戒備小心翼翼朝他走了過去。

   他該不會是死了吧?要不然怎么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倘若他只是睡著,那么她那一聲高分貝的尖叫聲,也應該吵礙醒他才對。難道……他昏倒了?

   “喂……”溫歡莫名的感到一股不安和害怕,她怯怯的再喚了聲,而他仍一點反應也沒有。不知他是挂掉了,還是陷入昏迷之中,她不敢松懈戒心,手握著削尖的銳利竹子,慢慢的走近他,最后停在他身旁。

   一看清楚他的裝扮,她訝異得睜大眼,不敢相信在這大熱天中,還有人發瘋的穿著長袖的黑色襯衫,皮質的黑色長褲。全身從頭黑到腳,他不中暑才奇怪!

   將自己到處飄移的視線,最后停留在他面孔,她錯愕得怔住了。這張混含霸道、狂傲、陰邪的俊美臉孔,仿佛不似人間物般,即使他一臉沉睡樣,也令人忍不住的深深為之著迷被吸引。

   他的身材非常的高大壯碩,少說也有一百八十五公分,膚色則有如土著般的古銅色,但又比較淡一些,一頭黑得發亮的垂肩長發,雜亂的分散在他俊美的面孔旁,讓看起來有點陰邪的他,更顯得桀騖不馴。

   一股窒息的壓迫感,讓她禁受不住的下意識后退了几步。總覺得他身上好像無形之中,散發出一股危險的森冷氣息,令她感到莫名的恐懼。

   “你……你沒死吧?”溫歡雖然害怕得雙腳都快站不憾了,但她仍蹲了下來,伸手探了下他是否還有鼻息,“咧!死了?”

   難怪他一動也不動,就連反應也沒有,原來……他早已斷氣了!可惜!虧他長得如此陰邪俊美,還擁有一副肌肉結實的高大身材,沒想到年紀輕輕就蒙主寵召。她就說嘛!人,最好不要長得太過于俊美,也不必具備太多的能力才華,免得遭受到鬼神的嫉妒,讓你提早離開人世。而他,這個宛若撒旦降臨人界般,有著一張陰邪俊美面孔的男人,或許就是最好的例子。

   不忍心讓他曝尸于荒野外,她很好心的撿了兩大片掉落下來的枯黃椰子葉,隨意的覆蓋在他身上后,見天色已漸漸的轉為昏暗,知道自己亂跑又滯留在這,怕老爹提早回來找不到她的人,她立刻起身想趕回去藏匿之處。

   “啊!”走沒几步,也不知道是絆到什么東西,還是有什么東西勾到她的腳,她一時重心不穩,整個人頓時往前傾,以五體投地的姿勢親吻著大他。

   “呸!呸呸……呸……”吐了吐吃滿嘴的泥沙,她坐跪起身,抹了抹臉上的沙土,狐疑的轉頭找尋害她跌倒的東西,結果除了一具尸體外,什么也沒有。

   這可真是奇怪了!地上既沒有藤蔓,也沒有椰子樹葉的枯枝,更沒有半粒石頭,那么她是如何跌倒的?溫歡困惑的盯著他那一雙腳瞧,她以為是他變成死尸,惡作劇的戲弄她,否則沒道理她會莫名其妙的跌倒。但死尸?這又太不符合常理。

   “奇怪了!”恐懼已被疑問所替換的她,困惑的提起他的腳,東瞧瞧、西看看,結果也沒發現到什么異樣,“算了。”

   突然松手放開他被她抬高至半空中的左腳,讓其如自由落體般的垂落下去后,她拍了拍弄臟的雙手,再望了眼那個薄命男,沒有一絲不舍或是留戀的再度轉身欲離去,卻被不知何時出現,欺近至她面前的大花豹嚇了一大跳。

   “嘿……”憑良心講,她長得一點都不漂亮,也不聰明,更沒有任何的才能,沒道理她會這么薄命呀!她又不是紅顏!如果不是意識到快被這頭豹攻擊了,老實說,她真的有點訝異花豹也有棕紅色的,而且它的毛看起來似乎很光滑柔順,差點就禁不住誘惑的想撫摸它一下。

   面對雙眼迸射出凌厲光芒的花豹步步逼近,溫歡受制于它的威脅,本能的節節往后退,直至背抵住一雙腳,她才冷靜的想站起身跑給它追時,卻再度被驚嚇到怔愣住了。

   瞠目結舌的微噘小嘴,她想尖叫,聲音卻卡在喉嚨發不出來。鬼……是鬼啊!她在大白天撞見鬼了!哦,不,是僵尸才對,他變成僵尸坐起身來了。天……天啊!前有凶殘花豹,后有吸血死尸,她沒生路了,必死無疑了。

   可是……不對!僵尸會瞇起如鷹隼般犀利的黑眸,嘴角上揚的詭異邪笑著嗎?不可能。更何況,這世界上是有沒腐爛的僵硬尸體,可是不可能會有吸血的僵尸,那么結論只有一個!他裝死!可惡!她被騙了!被他當成猴子般戲弄給耍了!

   “你是東區哪戶人家的女兒?”任由突顯他狂妄的黑發披垂在肩上,他曲起單膝依然坐在地上問著她。但盡管只是坐著,卻難減他身上所散發出的那般強烈的王者氣勢,和某種具有侵略性的危險氣息。

   在“惡魔島”上,除了當地的土著和日本人外,尚住著一群少數的華人,只不過據他所知,那群華人的母語為客家話,并沒有人會講國話。

   東區?哪戶人家的女兒?他誤將她當成是住在島上的華人?來“惡魔島”之前,老爹曾說過,仿歐式建筑的惡魔堡創建在島中央,以此為界限畫分東西兩區。西區為當地土著的生活所在地,東區則為當初追隨鬼冢家族前來“惡魔島”的下人們所居住的地方。如此說來,他尚未懷疑她是偷偷潛行上島的私闖者?

   “是誰教你國語的?”得知她會說國語,他很訝異,斂去形于外的殘酷戾氣,露出蠱惑人心的溫柔表情,欲使她自動供出。

   他在問哪一國話?哪一個土生土長的台灣人不會說國語?就算患得失憶症也會講國語,何況是正常的她。“是……是老爹。”溫歡震懾于他如帝王般的威嚴氣勢,微怔了下,面對他突然傾身靠近所帶來的壓迫,他既然要答案她就隨意說了個人物給他。

   反正她又沒有騙他!不是父親教她說話,就是母親教她說話,到底哪一個教她說話根本不重要,她會講、會聽、會寫、會讀就行了,而且待她如親生女兒的溫臣老爹,真的跟親生父親一樣的好。所以在她的認知上,父親就等于是老爹,只是稱呼不一樣罷了。

   “你的姓名?”他冷酷緊抿的嘴角總喜歡在大開殺戒時,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詭異邪笑,雖帶著几分輕狂的桀驁不馴,卻難掩噬血的凶殘。

   溫歡眨了眨困惑的雙眼,雖不知道這男人到底是誰,但由他習慣性的命令式語氣,和霸氣十足的威嚴狂態,再加上他那一雙凌厲炯亮的黑眸,又給人某種不容輕視的剛猛危險氣息,由此,她可斷定他絕非通用泛泛之輩,來歷定是不凡。既然無法從他莫測高深的表情中找出任何的蛛絲馬跡,又怕曝光身分會招惹到島上重要的人物,她聰明的選擇不語。

   “住哪?”他追問著。

   略顯凌亂的黑發雖沖淡不少他冷酷的外型,卻多添一股蠱惑人心的魅力,只可惜對俊男有免疫力的她,并未被他故意彰顯出的誘惑所吸引。

   一陣陣的輕風自海邊吹拂過來,讓他狂妄不羈的黑發隨風起舞,飄揚出屬于他獨特魅力的波浪,同時也透露著隱藏的危險征兆。

   她有所戒備的防著他,知道他已起了疑心。

   “知道我是誰嗎?”他的表情是耐人尋味的詭異,嘴角則是由溫和的邪笑轉為森冷的嘲諷。

   她一愣,知道他在試探她的反應,如果她回答不出,就代表她不是島上的居民,而是擅自私闖“惡魔島”的偷渡客。

   如此明顯的表示出他非凡的身分,已是在告訴她,他是鬼冢家族的成員之一,而非是一般島上的普通老百姓。但即使是知道他是鬼冢家族的成員,她又怎知這他在鬼冢家族有何舉足輕重的地位。她又不是神仙,也沒有通天的本領,哪能一眼就看出他是何等的厲害人物。

   黑色,在“惡魔島”是項禁忌,更是被視為一種無比崇高權利的象征。

   沒有人也不可能會有人敢以黑色裝扮示人,除了黑色布料在這高溫地帶易吸熱,沒有人會頭殼壞掉的穿著外,最重要的是,黑色是“惡魔島”上惡魔王鬼剎所擁有的專利。無人膽敢與被奉為神只的他搶色彩,那會被視為不尊敬,當地土著更是認為倘若真這么做,鐵定會降臨厄運和大難的。

   然而,她卻不知道他就是“惡魔島”上,赫赫有名的惡魔王一一鬼剎。光是這一點,他就知道她并非是島上的居民,再加上她掩飾不了的戒備,和不曉得該如何回答,索性緘口不語保持沉默的態度,讓他更確定一件事,她是私闖“惡魔島”的外來者。

   沒有他的命令許可,敢擅自私闖者,其下場只有死路一條。但她可以是個例外,并非她是個往后可暖床的女人。女人無論是環肥燕瘦型、妖嬈嫵媚型,還是清秀可憐型,在惡魔堡島多得是,并不差她這只具几分姿色,身材瘦得像是被人凌虐般的小孩子,何況,他沒有戀童癖,不會那么沒天理的去摧殘她這根仿佛弱不禁風的小幼苗。

   只因她會說國語,在私闖“惡魔島”這么多外人中是絕無僅有的,所以他很驚訝,驚訝到可以破例的饒她一命,甚至還有愿意等她長大,收她為妾的可笑企圖。

   “你几歲了?”她看起來是如此的青澀嬌小,不像是正在發育十二、三歲的小女孩,羸弱得几乎讓人懷疑她  是不是亞洲最可憐的難民。嘴角依舊挂著邪笑,他露出足以令女人傾心失神的放蕩不羈的一面欺近她。

   不可否認,他除了得天獨厚擁有一張迷死人的撒旦面孔外,本身還具備有一般普通男人所沒有的特殊蠱惑的魔力,即使帶著點冷漠的疏離,更讓人覺得他高傲、性情得有個性,而不會把他和恐怖的惡魔聯想在一起。

   雖然美麗的東西常會散發出一股誘惑力,吸引每個人的注意,她也承認她一度被其所惑,但她是屬于理智型的,還沒瘋狂到陷入不可自拔的漩渦中,整個人三魂七魄全被他邪魅的桃花眼給勾引走。

   他表面上就像是一道溫柔和煦的暖風,雖使人捉摸不定,看似無害,但卻也是最可怕、最危險的,因為沒有人知道他卸下天使面具后,是不是在背后隱藏著一張恐怖的惡魔臉孔。明白這道理,溫歡知道他是個她所招惹不起的危險人物,她想在未釀成大禍之前抽身而退,只可惜危機意識來得太遲,他并不打算放過她。

   “真的這么怕我?”鬼剎半敞開的絲質黑襯衫,慵懶服貼于他剛硬的肌肉上,桀驁不馴中雖散發著危險的氣息,但頹廢的神態又透露出他個人專有的獨特魅力。

   他是典型讓女人又愛又恨的壞男人,卻也邪惡得讓她又驚又怕。

   “別……別過來。”深知嘴角總挂著一抹玩世不恭淺笑的他,絕非現在她所看到的無害形象。直覺告訴她,他絕對是只隨時蓄勢待發、攻擊性強烈的凶殘豺狼,潛藏在虛假面具下的爆發力無人可擋。所以她要盡快的逃離他,但面對精明狡猾的他,她不能太過于沖動莽撞,得小心翼翼的找尋適當時機才逃得掉。

   “你從哪來?”鬼剎被冷酷、凶殘的暴虐行事風格掩飾住的缺陷心,雖由孤獨、寂寞啃噬所造成,但卻也由于她的出現,而慢慢有痊愈的跡象。

   呵!她可不是白痴,會笨得去承認她來自台灣。

   溫歡在確定那個蓄勢待發欲攻擊她的花豹是他所豢養的,沒有他的命令它是不可能會扑殺她時,她下了個大膽賭注,賭他不會讓她受到傷害。就在他看穿她企圖,傾身想捉她時,她拾起兩把沙子,一把先撒向動怒的他,一把在轉身欲跑開之際再撒向有所動作的花豹。

   由于脫逃戰略成功,再加上把握住時機,溫歡輕易的逃離人們畏懼的惡魔王鬼剎,殊不知,是無意捕捉獵物的他,有意放她走的。

   反正她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既冒著生命危險私闖“惡魔島”,理應有所企圖。他沒必要大費周章逮捕她回來,她就會自投羅網。

   凡是他鬼剎所看中的獵物,就猶如被蜘蛛絲所纏繞住的獵物般,只有等著被吞噬的命運。而這個初次見面,就讓他胸口縈繞著一股奇怪熟悉感受的她,就是那只逃脫不了,等著被他吞噬的可憐獵物!



第二章


夜,無比的漆黑,在沒有任何的月光照射之下,除了黑暗得多添一抹恐怖氣息外,天氣還有點森冷。

   “惡魔島”全年平均溫度約在攝氏二十度左右,一年到頭給人的感受都像舒適宜人的春天。不過,清晨和夜晚還是有些冷意,尤其是在十月底、十一月初秋冬交遞之際,深夜的溫度已有冷中帶寒的感受。

   然而,也不曉得為什么,溫歡總覺得今夜特別黑暗、特別陰森,也特別詭異。

   “老爹,下雨了。”她仰起小臉望了眼自天空撒落下來的小雨圍成密密的細網。身材瘦小的她提著一大袋雞塊,有點吃不消的跟在她的老爹后頭。

   “我知道。”背著一大袋工具的溫臣,如往昔作案一般,只要選中目標,挑定好時間,不管是狂風暴雨,還是雷電交加的惡劣天氣,都澆不熄他高昂的“偷”志。

   “天氣好冷。”十月底,入冬的夜晚氣候本就微寒,再加上下起毛毛雨來,衣服穿得少的溫歡,冷得禁不住寒意的侵襲,而不停顫抖的直想打噴嚏。

   “我知道。”自袋中取出一套電子儀器來,溫臣小心翼翼的測試著圍牆上是否裝些電眼,或是通了電流的暗線。

   “你行動要快點。”天氣太冷了,她羸弱的身子可受不住折騰,所以只能祈禱他順利的偷到寶物后,能安全無恙的比預計的時間早點出來,那么她就可以提早回到藏匿處,躲進睡袋內驅寒、取暖,趕走這要命的冷意。

   “我知道。”將儀器收好,取出挂勾往牆內拋去,拉了拉繩索確定無礙后,溫臣轉身接過溫歡雙手用力提至他面前的那袋重物,見她哆嗦的直縮著身子,他突然感到一陣心疼,“覺得冷,怎么沒多添加穿上几件衣物?”

   “我不曉得天氣會這么冷。”事實上是因他突然決定行動,所以她才來不及多穿几件衣服,不過為了不讓他愧疚,她隨便找了個理由。

   “你身子弱,以后行動時,記得要多加穿几件衣服,  知道嗎?”完全將她當成親生女兒般看待的溫臣,興奮的表情摻雜著一絲父愛,有點不舍她站在雨中吹冷風的拉了拉她衣領,再將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給她。

   “我知道了,老爹。你放心吧!天氣也不是很寒冷,我捱得住等你出來的,沒事的。”接過他的外套,溫歡立刻披在肩上,包裹住發冷的身子。

   “再忍一下,小歡。這次老爹不會再滯留了,一偷到圖,老爹立刻就出來。”戴上紅外線夜視鏡;溫臣搓著她冰冷的小手,難得的給予承諾。

   以一個偷者的習性,沒有道理入寶山只取一件寶物而已,更何況機會難得,不順手多帶几件出來,就未免太對不起自己的良心了。而這一次,看著女兒冷得發抖的站在細雨中,毫無怨言的留下來以防萬一,莫名的,他的心像突然被人擰緊般,難受得感到一陣歉疚。

   “老爹,小心啊。”老爹雖然不是親生的父親,但卻待她極好,她吃好、穿好、住好,就只差沒找個母親給她。理所當然的,她也以孝順來報答他的恩情。

   “我……知道。”不曉得為什么,溫臣忽然覺得鼻酸。單身三十二年,雖然一向未結婚,不懂該如何扮演好一個父親的角色,總以著自己的生活方式去教養這個昏倒在半路上,被他不小心發現后撿回來養的女兒。從未問過她是否適應他生活的這個環境,而她也由于太懂事、太貼心,即使面對不喜歡、無法適應的事,也會微笑著強迫自己去適應。

   嗚……有如此乖巧、善解人意的女兒,今生他溫臣夫復何求。老天實在太厚愛他了,居然賜給他一個這么懂事的女兒,即使往后受到報應,一輩子無子無嗣,他也無怨無悔。

   透過迷蒙的雨絲目視老爹翻越過惡魔堡外圍的短牆后,溫歡拉了下微滑落肩的外套,見雨勢愈來愈大,她立刻往前門方向跑去。

   已不記得這是她第几次陪老爹作案了,每次偷寶物的重責大任都是由老爹親自執行,而她什么都不用做的只要待在豪宅的大門口等他就行了。

   順利的話,老爹就會到大門口接她,若不小心失手被發現,那么她就派上用場了。

   雖然她已經十二歲了,可老爹每回作案總帶她出來,而不帶年僅十歲的小堂妹溫淨是有原因的,因為身材瘦小又羸弱的她,乍看之下,簡直真會讓人誤以為她只有八、九歲大,甚至更小,而這正好是一項優點。

   若是老爹不小心被人發現,堡內的下人們便會自大門追出來逮捕他,而她這時就必須開始發揮演技,扮演好几日沒水喝、沒飯吃的可憐小乞丐,乞求他們能施舍一點點飯菜給她,若行不通,她就來個死纏活黏,雖憑她嬌弱瘦小的身材擋不住個個魁梧壯碩的下人,但能擋一個算一個,老爹被捉的機會就會減少一分。

   說來,她是在賭,賭人們是否有一顆仁慈的善心,然而,她的賭運真的是出奇的好,不像人稱“瘟神”老爹那樣的倒霉,運氣也沒他那么的衰,更沒沾染到他半點的霉氣,她十賭十勝,每次都成功的阻撓那些想逮捕老爹的人。

   溫歡背對著道路,面靠向石牆,她窩在能擋雨卻抵擋不住寒風侵襲的大門。最內側的地方。好冷!她緊拉著披在身上的外套,蜷縮成一團的蹲下來,靜靜的等待老爹偷到畫后出來找她。

   涼涼的冷風,和著雨中的寒意吹拂過來,她除了感到冷之外,還覺得腦裝有點暈眩,眼皮也跟著愈來愈沉重,几乎快撐不住的閉起來。

   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的過去,她也不知道自己蹲在這等了多久,總感受時間很難熬,好像有一世紀那么長久了。

   她緩緩的拉開長袖,露出冰冷的小手,望了眼手腕上的表,溫歡嚇了一大跳。天啊!時間不知不覺的已過了三十分鐘,怎么老爹還沒出來?是古畫未到手,不死心的他仍待在里面尋找呢?還是他已發生意外、慘遭不測了?

   她忐忑不安的胡思亂想著,忽然一陣嘈雜的喊叫聲自遠方傳來。快被凍僵的她,根本分辨不出這划破午夜寧靜的沸騰聲音從哪傳出的,只知道好像不是從她面前這道大門后面傳來的,似乎是從左方傳來的。

   果不其然,如她所猜測,兩名于持木棒,牽著凶狠狼犬的下人,快步的奔跑過來欲擒捉逃走的盜賊。

   “汪!汪!汪汪!”嗅到異味,受過特訓的德國狼犬而且敏銳的不停吠嚎,往她這方向沖來。

   “找到了!找到了,咦?不對!是個小鬼!你在這做什么?”以為捉到小偷的下人,興奮的高舉手電筒照亮她的小臉,卻訝異捉錯人了。

   雖然溫歡乍聽不懂他們在咿咿唔唔什么,不過她從小就是個電視兒童,又特別喜愛看日劇,所以知道他們所說的語言為日語。

   “我……好冷……”冷得全身發抖,顫抖個不停的溫歡,面對強光的照射,她眼睛受不了的微瞇偏著頭,防備的盯著他們一舉一動。

   雖然她沒老爹那么厲害能精通多國語言,可跟著他行偷這七年來,她或多或少也學會一些皮毛,雖聽得懂日語但就是不會講。事實上,她是怕開口說話的腔調,會讓他們立刻聽出她并非日本人,也非島上的居民,所以才不敢講。

   但情勢所逼,面對他們的質詢,怕他們起疑心,迫不得已,她盡力的使自己的腔調聽起來自然順暢。

   “你几天沒吃飯了?小妹妹。”聽到同伴的吆喝聲,另一名下人馬上趕來,一看見臉色蒼白的她直打哆嗦,誤將冷得快昏厥的她,當成是餓得快昏倒了。

   “喂!追人啊!那賊往前門方向跑去了,你不去追人,還在這里關心這小鬼做什么?”牽著狼犬的下人,見他同情心又開始泛濫,忍不住發牢騷的朝他一喊后,便不理會的拉著狼犬往前門方向沖去捉偷賊。

   “轟!”腦中突然像被人投下一枚威力十足的炸彈,炸得犯下無法彌補大錯的溫歡,臉色為之一陣慘白的呆怔住。

   天啊!她沒聽錯吧?這里……竟然不是前門?那么這里是哪里?該不會……是后門吧?哦!不會吧?她錯愕得快昏倒了,完了!她居然烏龍的將前、后門搞錯了,這下子……准害死老爹了!

   “小妹妹,你沒事吧?”見她失神愣住,以為她受不了寒冷快昏倒的下人,好心的欲偷帶她進堡內吃些東西時,突然,面前如大門般有著威嚴氣勢的豪華后門,被人打了開來。

   “我……”溫歡想搖頭,卻感到力不從心,完全不知道后頭站了一個人。

   “少……”以為眼花看錯人,但再眨一下眼,看清楚少爺那張陰邪俊美的魔魅臉孔,下人嚇了一大跳,連忙站起身躬立在一旁。

   “這女孩是誰?”為少爺撐著雨傘的何總管,冷冷的瞥了眼蜷縮成一團的溫歡,再慍怒的望向不去追逮偷賊,竟在這照料來路不明小乞兒的大膽下人。

   身體明顯的顫動了下,溫歡被這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一大跳。緩緩的轉過頭去,她看到兩個十五、六歲,穿著日式和服的可愛小女孩,和怒目瞪著下人的老伯,以及……赫!

   她身體受不住驚嚇的一個往后仰,怔住的呆坐在地,直望著昂立在面前,有張陰邪俊美得可媲美撒旦的堡主,然令她吃驚的不是他勾魂攝魄的俊臉,而是在乍看之下,被黑暗包裹住一身的他,嘴角那詭譎的邪笑和泛著森冷光芒的陰鷺雙眸,讓她剎那間聯想到恐怖的惡魔,和有股死前來臨的錯覺。所以,她才會那有種夜路走多了,突然碰到鬼魅般的驀嚇。而且,站在黑暗中的他,怎么讓她愈看愈像傍晚在海邊遇到的那個可怕男人?

   她努力的眨眼,拚命的往前想看清楚他的面孔,但他身旁的兩名女孩,卻在這時朝她開啟兩盞光線強烈的照明燈,害得她眼睛一時無法適應的半瞇,并低垂著頭避開將光線全集中在她身上的燈光。

   惶恐不安頓時襲上她心頭,第六感告訴她,若不趕緊想辦法離開,她會后悔因想看清楚他的容貌,而猶豫滯留下來所必須付出的代價。

   “回總管話,是個多日未進食的可憐小孩。”雖未求証,但看溫歡瘦得只剩皮包骨的身材,下人判定她是個飢餓已久的可憐小孩。

   “你流浪多久了?”一手撐著傘,一手棒著照明燈,面帶微笑的吉祥,眼中有著同情,不過瞬間又被懷疑所替換。

   真是奇怪了!三餐不飽、露宿荒郊的小孩,怎能還打扮得這么干淨?該不會是剛逃家的小孩吧?

   可也不對,惡魔堡最近的這一帶,是專門安排給有身價數百億的富豪臣賈能夠洽公并休閑旅游時的別墅社區,但別墅杜區距離惡魔堡還有一段遙遠的路途,更何況惡魔堡是位于這條崎嶇山路的盡路,沒有道理她逃家不往山下跑,而是往山上跑,這無疑是讓自己陷入絕境嘛!

   更何況,她身上穿著的衣物,布料粗糙又俗氣,一看就知這不是名牌貨。由此可斷定,她絕不是富貴人家的小孩,也不可能是乞討的窮人家小孩。因為在“惡魔島”上,是絕不可能會有如此貧窮的人家,除非是西區的土著,但她的外形容貌,以及所說的語言,分明就是住在東區的日本人。

   就算是普通人家的小孩,怎會三更半夜的跑上山來呢?又怎會如此厲害的沒有照明設備,摸黑的就能來到惡魔堡后門?

   一連串的疑云,不僅吉祥、如意困惑,就連何總管和下人也納悶了起來,只惟獨不發一言的鬼剎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

   溫歡覺得被他盯得快窒息了!尤其在感受一陣森冷的鬼魅氣息直朝她扑過來時,她打了個哆嗦,下意識的拉了拉衣領,最后禁不住他所帶給她的壓力,鴕鳥心態的索性拉起外套包裹住小臉。

   天啊!陪老爹作案這么多次,什么樣的蛇穴轍窩她沒見過,就從未見過這么恐怖的惡魔窟。溫歡也不曉得為什么,她總覺得他站在黑暗之中,周遭好像散發著冰冷的氣息;最后形成陰森邪惡的感受,讓人毛骨悚然。真沒想到,她會這么快就自投羅網,這下她插翅也難飛了。

   “你在害怕。”一眼看穿她力持平靜的偽裝,鬼剎微揚的嘴角,勾勒出一抹戲譫的邪笑來。

   廢話!她這模樣不叫害怕,難道叫著迷啊!溫歡心里暗自回道。

   她不是個膽小怯弱的人,卻不知道為什么,潛意識里對黑色系列的東西有著強烈的排斥。而他穿著黑色襯衫,又站在燈光照射不到的黑暗之中,看起來仿佛是個統御黑暗世界的惡魔之王,尤其是他陰沉的面孔,嘴角雖挂著一抹詭譎的邪笑,卻難以掩飾無形中散發出來的殘酷、狂妄氣息。

   可怕!可怕!他就像是一頭看似無害的慵懶貓兒,本性潛藏著危險的基因,一旦受到攻擊,絕對會以利爪毫不留情的扑殺撕裂對方。

   那么她還待在這里做什么?等著他們起疑心逮捕她,繼而折磨她逼供出老爹的下落嗎?不!老爹對待她就如同親生女兒般的疼愛,她不能被他們捉起來,成為威脅老爹的人質,所以,她要逃。

   對!逃!逃得遠遠的,讓他們捉不到她,自然就威脅不到老爹了。

   念頭一形成,溫歡趁他們未有所行動之前,倏地站起來轉身就想跑,但豈料蹲太久,雙腿早麻得發疼,非但跑不了,就連站都是個問題。

   完全沒有料到會是這種情況的她,發麻的雙腿根本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忽然腳一軟,整個人便摔落只有兩層的台階下,坐在濕滑的他上一動也不敢亂動,任由小雨撒落在身上,就生怕發麻的部位逐漸擴大。

   頭一次見到有女孩不被少爺這張如撒旦般迷人的面孔所迷惑吸引的吉祥和如意,先是感到訝異,不敢相信這世上還有如此免疫力的女孩,她真可算是百年難得一見,堪稱得上珍貴無比的一個。后來看見她臉色發白、雙目圓睜,像見著鬼魅般死也要逃離的反應,她們兩個就再也控制不住的咧嘴無聲的笑了起來。

   “怎么?才几個小時,就不認得我了?”鬼剎冷冷的說。她的反應,對他而言是一項恥辱。

   因為只要是女人,老至老太婆,小至嬰孩,見著他就如同蜂蝶見著蜜般,趕走一只,另一只接著飛扑過來。然而她卻不被魅惑反而急著想逃,是第一個不被他所吸引的女性!這意會著什么?

   私闖“惡魔島”的她,果然是有所圖,只不過她圖的不是他的人,而是另有目的,至于目的是什么,被稱為惡魔又被奉為神只的他,豈會不知道?

   鬼剎嘴角噙著戲譫的邪笑,故意讓提心吊膽的她更加驚慌恐懼。他走出黑暗,讓耀眼的光線照亮他完美的五官。

   是他!溫歡呆愣住了,吃驚得差點沒被嚇昏。難怪她總覺得他的聲音很熟悉,原來,他就是那個裝死捉弄她的可惡男人,也是人人畏懼如鬼神,傳說中有多么殘酷、冷血、無情的惡魔王鬼剎!

   鬼剎,乍聽之下,還不覺得怎樣,但聽久了,不知為何,溫歡心中竟縈繞著一股驅之不散的熟悉感,仿佛在好久、好久以前,她就聽過這個名字。鬼剎這兩個字就有如開散記憶的鎖鑰,竟能喚起她過去斷斷續續、模糊不清的圖象片段,可惜就是無法銜接起來。

   她失憶七年了。七年的歲月說短不短,但又宛若一眨眼的工夫,時間就這樣。以驚人的速度自指縫中消逝流掉,讓人想拖緩它的腳步也不能。

   并非她怕頭疼而不愿回想過去,而是每當她刻意且努力的想回憶五歲時到底發生什么事,她眼前總是會出現一片寂靜的黑暗,以及怵目驚心的熊熊火焰。

   老爹也曾替她找來國際知名的催眠大師,想催眠她以喚起被封住的記憶,讓她想起五歲那一年究竟出了什么事,為什么她會驚嚇過度的昏倒在路旁,以及一場高燒就讓她忘光所有事。

   不過沒有用,她潛意識里強烈排斥被催眠,拒絕去回憶五歲那一年所發生的事。雖不曉得是什么原因造成她失去記憶,但她知道一切的關鍵就在于黑暗和火焰,只要能克服心理障礙,明白黑暗和火焰所代表的意思,她會想起一切的。

   “你的記憶真有這么差?”他性情的唇瓣彎成一道迷死人的弧度。鬼剎再度露出使人招架不住,具有勾魂攝魄的危險性邪笑。

   溫歡兀自陷入冥思,直至鬼剎帶著明顯嘲弄意味的諷刺聲音,刺耳的由遠處傳來,才讓失神的她倉識到危險而醒來。

   赫!這個惡魔怎么這么靠近她?他何時走到她身旁的,怎么她一點都不知道?他……究竟想怎么樣?他緊抿微揚的嘴角,露出的那一抹詭異邪笑代表什么意思,怎么會讓她有毛骨悚然的奇怪感覺?

   無風不起浪,空穴不來風,傳言可真不假。他無形中自然散發出來的陰邪氣息,果然像極了令人畏懼的惡魔,讓她不由得膽戰心驚起來。

   可怕呀!這種危險又恐怖的人物,還是盡量少惹為妙,盡快擺脫掉才是。溫歡沒有因鬼剎己站在她身旁,她就停下來逃跑的念頭,反倒因他譏諷的聲音更加添她的恐懼,使她強忍住雙腿發麻的疼楚,以雙肘支撐著身體爬行,愈爬愈快,猶如后頭有鬼在追她般的使勁拚命往前爬,一心一意只想盡快的爬離這兒。只可惜一道黑影籠罩而來,一雙黑得發亮的名牌皮鞋,又出現在她眼前。

   赫!她嚇了一跳,不懂這惡魔纏著她不放做什么,該不會是猜到她同老爹是一伙的吧?

   “你擋住我的路了!”心中的害怕被忐忑不安所替換,她不再感到恐懼,豁出去的伸手想推開他。

   但憑她一個瘦小羸弱的女孩,怎推得動如堅石般高大壯碩的他,更何況,他還是故意站在面前阻擋她離開,所以她不再白費力氣的收回手。

   “我擋住你的路?”他的語氣似戲譫又似嘲諷,“顯然你還未搞清楚情況,你現在是待在誰擁有的土地上。對于你這個私闖者,你說,該受到什么樣嚴厲的處置?是吊起來狠狠的鞭打一頓,還是在這下著小雨的寒冷天氣中,將你丟下山,或者是將你丟進大海里,任由你自生自滅呢?”

   這個男人果然是惡魔?明明一腳就可將她踹下山,但他卻偏偏不這么做。仿佛是只猛獸,雖然有利爪可撕裂獵物,卻不愿置獵物于死地,只因他殘酷的要看獵物垂死前的掙扎。說明白一點,他是要讓害怕的她,更加深恐懼,處在一種驚惶失措、提心吊膽的不安情緒中。

   看慣了少爺對付私闖者的冷酷凶殘行事作風,早已習以為常他冷血無情手段的吉祥、如意和何總管,倘若少爺一刀斃了那來歷不名的女孩,他們并不會感到太訝異。但令他們錯愕的是,少爺并不打算殺那女孩!而更令他們瞠目吃驚而怔住的是,他居然以捉弄她為樂?

   這么仁慈有人性一面的少爺,并不是他們所認識、所熟悉的,究竟那女孩有什么獨特的魅力吸引他,否則他為何會大發慈悲的饒她一回?

   左看看、右瞧瞧,身材嬌小又瘦弱的她,除了有几分姿色外,他們實在看不出她到底哪里有奇特的地方能夠魅惑得了少爺,若真要找出一點奇特的地方,或許就是她擁有抵抗得了被少爺誘惑的免疫力。

   在他們的眼中,年已二十二的少爺,受到上天的寵愛,被賜予一張足以媲美撒旦的陰邪俊美面孔,但是有張出色的俊臉是構不成迷人的,最主要的是他天生擁有一股不可思議的獨特魅力。

   外表上的慵懶頹廢形象,雖然是他風流倜儻、浪蕩不羈的最佳寫照,但他舉手投足之間自然流露出的高貴氣質、灑脫氣度,正好形成迷人的風范;危險的氣息,讓女人又愛又恨的典型壞男人。

   他換女伴的速度就像是在換衣臟一樣快,不管是在世界各國的上流社交圈內,還是政府商業界中,他的風流史已是無人可及。只是習慣左抱妖嬈嫵媚美人,右擁清秀恬靜佳人的他,怎會對一個容貌不出色,且年僅八、九歲的青澀女孩有興趣呢?

   他們覺得實在太奇怪了,這事透露著不尋常的古怪氣息。真不曉得性情像鬼魅般,挂著各式各樣虛假面具,令人無法捉摸的少爺,究竟想怎么處置她?

   溫歡雖然有點害怕,但仍堅定勇敢的迎上他透露著玩味又高深莫測的復雜眼神。“不用你趕,我自己走。”鞭打一頓、被丟趕下山、丟進大海去,這三項選擇不用多考慮,她當然選擇第二。

   但是被人逼著走是件丟臉的事,所以她很識相的表明會立刻離開,更何況她著急的想讓老爹知道她平安無事,早巴不得能有雙翅膀馬上飛離開,而他所下達的驅逐令,正符合她的心意。

   “走?你走得了嗎?”鬼剎狹長邪魅的桃花眼閃過一抹詭譎的光芒,他像盯著獵物般緊盯著她,語氣中有著明顯的嘲諷意味。

   “我行的。”為了不讓老爹擔心她是否發生意外、慘遭不測,溫歡有著強烈的決心,就算走不了,爬也要爬離這里。

   “那你走給我看。”鬼剎嘴角揚起一抹譏諷的笑容,雙手優雅的交疊環胸,好整以暇的看著她出糗。

   聽得出他話中的諷刺,溫歡氣憤的抬起頭瞪著他,迎上他那一雙勾魂攝魄的漂亮眼睛,直覺這個難掩霸氣的男人,看她的眼光和其他大人不一樣。與其說他那促狹的眼神是在捉弄她、嘲諷她,倒不如說是在研究她、觀察她還來得貼切點。

   至于他在研究些什么、觀察些什么?她不知道,只知道他邪氣的黑眸里,隱藏著一股令她害怕的陰謀,讓她倏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本能的興起防衛的戒備。

   “我……”溫歡發麻的雙腳非但沒有減輕半點不適,反而有更加嚴重的傾向。她逞強的硬是站起身來,咬牙的忍住挪動所帶給雙腳的不舒適,費盡全身力氣艱難的走了兩步,突然雙腳一軟,她整個人癱坐在地,再也不敢亂動。

   可惡!她忍不住的在心中咒罵了聲,氣自己沒有把握住這次逃離的大好時機,也怪雙腿沒事偏在這時候發麻,讓她走不掉,淪為任人宰割的可憐俎上肉。

   鬼剎捕捉到自溫歡懊惱的小臉上一閃而逝的沮喪,他嘴角譏諷的冷笑被詭異的邪笑所替換,瞇起炯亮的黑眸盯看她側臉半晌,腦中迅速形成一個使壞的念頭。

   “你私闖‘惡魔堡’,究竟有何企圖?”鬼剎斂去嘴角嘲諷的譏笑問道。他走到她面前,一旁打傘的何總管也跟隨在側,就生怕他淋到雨。

   游絲斷續的細雨,轉眼間已成粒狀的小雨,溫歡胡亂的抹掉臉上的雨水,氣結的緊閉著雙唇不語。

   見狀,他訝異的揚了揚眉,嘴角忽然吊詭的微微往上揚。心想,原來真正的她并不若她外表那般贏弱、怯事,可不是會任人欺負的搪瓷娃娃。她也是有脾氣,而且還倔強得很。看來想要馴服她,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你不可能平白無故的出現在這。是逃家?還是迷路走失?”他邪氣的蹲下去與她平視,想消除她對他的恐懼,故意散發他吸引入的魅力,露出浪子般玩世不恭的壞壞笑容。

   只可惜,她是一個不懂情愛為何物的十二歲小孩子,他那一招讓所有女人抵抗不了、為之瘋狂而心甘情愿拜倒他西裝褲下的魔力,在她身上根本發揮不了任何的功效,反而還讓她怯步,對他的親近保持防備戒心。

   一旁默不吭聲的何總管,見少爺使出渾身魅力想誘惑勾引那女孩,卻見女孩當他是毒蛇猛獸般的避之惟恐不及的想逃離,再也忍不住詫異,原本猶如一張扑克牌面無表情的老臉,終于難掩困惑的微蹙起眉頭。

   服伺少爺二十多年了,他從沒見過有哪個女人、小女孩,甚至嬰兒逃得了少爺的誘惑,拒絕得了他的魅力,而她一一眼前這個沒姿色,但容貌也不差的瘦小羸弱女孩,是第一個具有免疫力,不被少爺俊美的面孔和陰邪的氣質所吸引的人。

   至于外表上一臉不以為意,但卻吃驚的猛眨著眼的吉祥和如意,則再也遏抑不住的掩嘴大笑起來。天!她們笑得肚子好痛,想停止卻沒辦法停下來,誰教她們親眼目睹到這百年難得一見的奇觀,想不到在情場上無往不利的少爺,終于也有吃癟、栽跟頭的一天,而且還是栽在一個看起來只有八、九歲大,對他怒目相向的小女孩手上。

   現場凝重森冷的氣氛,就在鬼剎不言明如何處置溫歡的情況下,漸漸形成一波波更吊詭的情況。

   自從被溫臣收養后,也成為一名小偷的溫歡,即使跟著他東竊西偷已經有段歲月,但她青澀的偷技仍停留在有待磨練加強的階段,不過偷竊的功夫雖未有火候倒也訓煉出她遇到危險情況,能夠有處變不驚的鎮定,以及不知不覺中培養出她比一般人還要來得高的警覺性和敏銳性。

   來回的看著笑得挺不直身的吉祥、如意,和一副似乎不苟言笑的老臉出現奇怪表情的何總管,她雖不曉得他們怎么了,但卻知道是與自己有關。最后,她轉回頭將視線停留在一直盯著她看的惡魔臉上。

   不可否認,他的確很精明,想瞞騙他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所以她得小心謹言慎行的應對才是,免得露出馬腳讓他逮個正著。

   “我找人。”他那兩道凌厲的視線很刺眼,她被他看得有點心虛的半垂眼瞼,不過她沒有被嚇唬到,語氣是理直氣壯,而非支吾囁嚅。

   “找誰?”他嘴角再度揚起一抹耐人尋味的微笑來,詭異得令人猜不出他究竟有何打算。

   “那還用問,當然是私生女來尋找花心的老爸。”一個小女孩會三更半夜的出現在這富豪別墅這一帶山區,想也知道她的來意是什么。不知何時出現的鬼冢薰,意有所指的微笑看著回睨她一眼的至弟鬼剎,暗喻風流的他最好做好防范措施,免得几年后真的跑來一個可憐的小孩尋找父親,而對象就是他,那可就好玩了。

   “你的回答。”統御“惡魔島”的一切,主宰兩百多人的生命,鬼剎習慣以命令的方式迫使人懾服于他的威嚴下,他的語氣是專制且不容置疑的。

   “我找老爹。”事實上,她沒有撒謊,她真的是在找尋她老爹溫臣。

   “老爹?”他起疑的沉吟,瞇起精明炯亮的黑眸盯看她小臉半晌,緊抿的冷酷嘴角詭異的微微上揚,他知道她的來歷了。

   “你會……放我走吧?”溫歡畢竟還是一個十二歲大的小孩子,心思不若人稱惡魔的他來得深沉,根本沒發現他眼底閃過一抹奇怪的光芒。

   “你說呢?”難得找到一個會說國語的人,他怎可能會輕易放過她,更何況,是她自投落網,正好打消他想擄人或是綁架的念頭。

   在台灣生長了十五年,自然對台灣有著一份特殊的感受,即使已離開七年從未再踏上那塊土地,他一樣無法忘懷那塊美麗寶島曾帶給他的歡樂和痛苦,尤其是他在她手臂上留下齒印的殷語蝶。

   七年了,他依然找不到殷語蝶,不管是動用鬼冢家族的關系,或是利用警界的情報網,至今她仍音訊全無、下落不明,如同飄浮在半空中被戳破的氣泡,瞬間消失在這世上,任他怎么我也找不到。

   七年來,殷家得罪了既有著政治背景,又是黑道中大哥級人物的杜福榮。他是由黑道漂白后榮盛集團的總裁,為了一件可獲利數十億的工程招標,他找來一名大陸殺手,血洗殷家。殷家包括下人共八口,除了殷語蝶和殷無命外,全難逃此劫的命葬子彈下。

   沒有人不知道這是杜福榮干的,也明知慘遭毒手的殷家絕對與他有所關聯,但知這又如何,懷疑又怎樣,沒有証據就起訴不了他。諷刺的是,血案發生至今七年了,仍尚未捉到那名大陸殺手,而就算逮到那名大陸殺手,他們也未必會供出背后指使的主謀者是杜福榮。

   所以杜福榮逍遙快活七年了。不過鬼剎相信,殷無命不會這么簡單就放過杜福榮,這筆血債,殷無命絕對不僅會要杜福榮以命來償還外,還會奪走他所屬的一切。

   而那時,殷無命的出現,就等于是宣告殷語蝶的下落。已苦等七年了,鬼剎不在乎再等些時日。而這一次,他絕對會牢牢的緊捉住她,不再讓她自他生命中消失。

   “我……”她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怎會知道他的打算。不過從他笑得邪惡的表情看來,她猜也猜得出米,答案是不可能。



第三章


鬼剎告訴溫歡,他對她的莫名好感,乃是因為她的國語腔調既不是大陸饒舌的北京腔,也非香港、新加坡、東南亞一帶鼻音特別濃厚的奇怪聲調,而是來至于他所熟悉,又勾喚起他往事回憶的台灣腔調。

   真是衰透、倒霉極了!為什么她會碰到這個怪人?早知道她就以大陸繞舌的北京腔說話,讓他感受不到親切溫馨,這會兒她就不會被困在這走不掉了。

   現在可好了,這個惡魔顯然將她當成是項新穎奇特的玩具般,不等他玩膩厭煩她,他是絕對不可能會放她走的。只是……他要多久才會厭煩她?三天?五個星期?還是半年?

   三天她勉強還可以接受,五個星期就嫌長了點,半年則不用考慮了,她是捱不到那時候的。最怕的就是,他對她厭煩了,可就是不放她走,欲將她當成古董般的收藏起來,那她是絕對會誓死抵抗到底的。

   雨依然淅淅瀝瀝的落著,細如絲,斜如縷,而風微涼轉寒的輕拂著。溫歡不禁覺得冷,她忍不住拉了下衣領,視線卻被遠方移動的點點黑影和火光所吸引,隨即響起的是一陣由怒吼、咒罵交織而成的嘈雜聲。

   “少爺,捉到偷竊者了!”見兩名下人押著不知死活敢擅自私闖“惡魔島”,并不怕腦袋搬家的偷盜者走來,何總管請示著該如何處置那竊賊。

   夜,雖然漆黑,但還不至于暗得几乎都看不見任何東西,尤其在這沒有月光的夜晚,數十枝火把是那么的醒目,然而真正吸引住她的視線,不是那數十個下人,而是當熊熊的火焰順耀到那個被揍得半死的竊賊臉上,讓她仔細看清楚他的面孔時,她驚愕得怔住了。是老爹,老爹失手被捕了!

   “老爹?”溫歡雙腳不再發麻,搖晃的爬起來,她看見那個人再度對老爹拳打腳踢,著急的想飛奔過去救老爹,但卻被鬼剎捉住手臂,不准她過去。

   “小……歡?”被人狠狠的痛毆毒打一頓,溫臣很有骨氣的忍住身體的疼痛沒吭哼半聲,直至聽見她安然無恙的聲音,才硬是挺起站不直的身軀來,“你……沒事……吧?”

   溫歡被嚇呆了。跟著老爹行偷盜竊七年,即使老爹偷十次有九次失敗,經常不小心暴露蹤影被人發現,但他脫逃功夫一流,從未失利被逮捕過。而這一次,是他行偷二十年來,第一次被捉,也是跟著他東偷西藏的她,第一次親眼目睹到他的慘況。

   他們下手很狠,沒有問清老爹的目的和企圖,捉到人不由分說的就開始毆揍他,接著再嚴刑逼供的狠狠毒打他一頓。人是肉體做的,不是金剛不壞之身,哪禁得起,受得住他們這樣的教訓,恐怕不死也只剩半條命了。

   “老爹!”看見老爹鼻青臉腫,嘴角挂著血漬,那個人還是繼續對他動粗施暴,溫歡氣壞的想甩開鬼剎的手,不料他捉得緊,根本沒意思要放手,“不要打我老爹!你們住手!不要傷害他!”

   對付一個敢私闖“惡魔島”,又敢在惡魔地盤行偷的竊賊,沒將他五馬分尸已算是便宜了!鬼剎看向溫臣一眼。

   “他就是你老爹?”雨勢愈來愈大,鬼剎加重力道抓住她的手臂,并接過如意遞來的雨傘,如惡魔張開黑色羽翼般,准許溫歡躲進他的羽翼下,尋求他的庇護。

   僅一眨眼的工夫,毛毛細雨已轉變成打在身體會痛的斗大雨珠,她下意識的躲進他撐著的雨傘下,沒有感覺到她是多么的靠近他,心思全縈繞在該如何解救老爹這麻煩事上。

   “我求你!你快叫他們住手,不要再打我老爹了,我老爹快被他們打死了!”溫歡沒有為自己呼喊半聲疼,手臂任由他緊抓住不放,反而苦苦的哀求他,忘記他是人稱惡魔的鬼剎。

   既被稱為惡魔,對付叛徙、私闖者,手段只可能會更加殘酷而不可能會有半點仁慈的寬恕,又以鬼剎為名,理當人如其名般的冷血無情。而她,顯然忘了這點。

   “這是他應得的下場!”他的面孔蒙上一層陰狠的戾氣,頓時封閉情緒,恢復一貫冷漠待人、行事凶殘的鬼剎。

   私闖禁地已是死路一條,竟還敢夜盜“黛玉葬花”圖,沒一刀索取他的性命,而網開一面饒他不死,任手下僅以拳頭伺候他,已是自己最仁慈的饒恕了。鬼剎自認已經手下留情。

   但在溫歡的想法呢?,惡魔果然是惡魔!一點也沒有半點人性,她真懷疑他還有沒有感情。

   “但罪不至死啊!老爹他真的沒有惡意,也沒有任何的企圖,他只不過是想拿回我們溫家的祖畫罷了,難道這樣他也錯了嗎?”雖然偷竊是不對的行為,可老爹畢竟是老爹,總不能教她胳臂往外彎,幫外人數落老爹的不是。

   “對、錯由我來決定!”鬼剎陰沉著一張臉,緊抿的薄唇隱幼透露出冷酷的殺機,似乎是在提醒她,他是統御這座島所有一切的主宰者,言下之意,就是在告訴她,他要誰生誰就生,要誰死誰就得死!

   “你真的是個冷血無情的惡魔!”溫歡氣得失去理智的罵他,她早該知道要跟惡魔講道理,無疑是件痴心妄想的蠢事,但她就是不死心,因為老爹已命在旦夕。

   鬼剎倏地瞇起泛著森冷光芒的凌厲雙眸,嘴角邪惡的微微上揚,露出令人害怕的噬血殘酷笑容來。

   呵!惡魔?她竟敢當面唇罵他是惡魔,如果她不是太勇敢了,就是愚蠢至極!兩年前第一個敢當面辱罵他是惡魔的女人,下場是被他一拳打斷鼻梁、揍花容貌的丟進大海去,而她,顯然是嫌命太長,活得不耐煩了。

   “我承認,這是事實!”他沒有一怒之下命人宰了她,反倒出乎意料的饒了她這一條小命。

   “你!”溫歡微愕的瞪著他,眼神是既害怕又訝異,不敢相信他竟沒有動怒。

   看著她懊悔逞一時口舌之快的自責表情,鬼剎的嘴角依舊有著笑意,只不過笑容不再令人膽戰心驚、毛骨悚然。盡管他的笑容是溫和的,站在黑夜中的他,看起來仍像蟄伏在暗處的惡魔,讓人不由得心生懼意。

   “要我放了他!可以!”他目光炯亮得像團火,直盯著她有絲喜悅的期待小臉,“不過……”

   聽到他欲饒老爹一命,溫歡欣喜若狂,但再聽到他附加的但書,她立即垮下小臉,眼神也由光亮轉為黯淡。

   “不過什么?”她內心充滿不安,頭皮發麻的瞪著他。不知為何?她總感受有股不祥的預兆,像天要塌下來的大事要發生般。

   “我要你留下來。”鬼剎俯視著溫歡,將她小臉上錯愕、詫異的表情盡收眼底。他猶如一頭懶貓,殘酷的看著爪子下被鉗制住的老鼠,從容的等待她的掙扎。

   然而出乎他意料之外,她沒有誓死不從,也沒有任何激烈的反抗,只是一臉平靜的看著他,毫不猶豫的一口就答應他的交換條件。

   “好。”為了老爹,她犧牲一下無妨,何況,老爹養育她七年了,該是她回報老爹恩情的時候了。

   “放開他。”得到她的承諾,鬼剎以眼神示意手下放人。倘若她不答應留下來,他可以用強迫的手段逼使她硬留下來,但他卻不愿這么做,那只會引起她的反彈,他要的是她心甘情愿的留下來陪伴他。

   一個命令一個動作,少爺要手下們放人,手下們不敢不放。而被揍得半死,几乎只剩下半條命的溫臣,在失去支撐身體重量的依靠下,頓時像團爛泥般,全身虛脫無力的癱趴在地。

   “老爹!”就在他倒地的剎那!溫歡害怕得哭了,不敢將死與他聯想在一起,“不!老爹!不要丟下小歡……你別死啊!”

   “他沒死,只不過是嚇昏了。”語氣有著明顯的嘲諷,鬼剎睥睨了趴在地上不動的溫臣一眼,由他頂多三十出頭的年紀來推算,她該不會真只有八、九歲大吧?

   老爹再怎么無用,還是自己的老爹,溫歡不允許別人如此的輕蔑他。

   “你放開我!我要過去看老爹!”她沒有掙扎,只是氣昏頭的瞪著鬼剎,完全忘記他是恐怖的惡魔,她該害怕的,而不是怒視反指控他的不是。

   雖然老爹偷竊盜取人家的財物在先,失利被捉揍得半死,本來就是偷竊者應有的下場,何況人家還仁慈的饒了老爹一命,照理她應心存感激而不是生氣,但不知道為什么,看見他,她心中就有一股無名火,猶如她曾與他交惡過似的。

   “要看以后多的是機會。”擒住她的手臂,感受得到她冷得直打哆嗦。臉色更是蒼白得嚇人,不曲分說,他拉著她就走。

   然而她卻不肯走。除了擔心老爹嚴重的傷勢外,她害怕他會將她關起來,那么到時候她非但救不了老爹,恐怕連自己逃不逃得出來都會是個問題。

   “我不走!老爹受傷了,我要去照顧他!”她真的很擔心老爹的傷勢,尤其老爹一動也不動的趴在地上,乍看之下,很容易讓人誤以為他死了。

   “不必了!自然會有醫生治療他的傷勢,你不用擔心!”鬼剎冷冷的說,看她都快凍僵了,還有心思去擔心別人的死活,該不會是冷傻了吧。

   “你……”溫歡氣得說不出話來。從沒有看過這么冷血無情的人,總以為“惡魔”這稱謂冠在他身上太夸張了,如今看來一點也不。

   “想讓你老爹受到更好的待遇,你最好乖乖的服從我的命令!”饒溫臣不死,并非他仁慈,而是他想以溫臣來控制她。

   溫歡納悶不解。只要她聽話的服從他的命令,他就會禮遇老爹,并讓老爹離開“惡魔島”嗎?她困惑的眨了眨眼,不敢確定他話中的意思是不是如她所揣測的。

   “你會放老爹走吧?”知道他的威脅只有一個目的:要她留下來。如果他肯放老爹走,她可以考慮留下來几天意思、意思一下。

   當然,應付歸應付,她不會真的笨得留下來。所謂伴君如伴虎,隨時都得提心吊膽,小心翼翼的謹言慎行,就生怕觸怒龍顏被宰,更何況是恐怖至極的惡魔呢!因此她虛以委蛇的與他談條付,想看他的反應,再作最后的打算。

   “那得看你的表現。”惡魔的本質是邪惡殘酷的,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也會取得自己所想要的東西。人稱惡魔的他也不例外。

   聞言,溫歡氣炸了!“我都已經答應要留下來了!”畢竟還是個沉不住氣的小孩子,她氣急敗壞的怒斥他的出爾反爾、不遵守諾言,完全沒考慮到惹火他的下場會怎樣。

   “我也沒有食言。你留下來,只不過是換取他的生存權罷了,想要讓他平安無恙的離開‘惡魔島’,你得承諾,你會安分的待在‘惡魔島’陪我十年。”鬼剎早看穿她的企圖,雖然她年紀小歸小,但也有偷兒狡猾、奸詐的本性。她太高估自己了,憑她一個涉世未深的小孩,怎能跟被稱為惡魔的他打交道、斗法呢?分明是必敗的!

   “十年?”溫歡禁不住驚嚇的大叫一聲,以為自己冷昏頭聽斬錯了,瞠目愕然的死瞪著他。有沒有搞錯啊!這跟要她賣身有什么兩樣?十年的約?她瘋了才會跟惡魔定契約。

   “你不答應也無妨,反正我是不可能會放你走,而至于你老爹則可有可無。”鬼剎輕柔的語氣帶著致命的危險,他眸光森冷的睨了眼被架走的溫臣,警告意味濃厚的暗示她,溫臣的生死就在于她的決定。

   言下之意,她若不答應,就要殺老爹?可惡!卑鄙小人!居然以老爹威脅她!

   “好!十年!”情勢所逼,她不得不答應,反正答應了可以再反悔,當前最重要的是讓老爹平安的離開“惡魔島”,“不過,我要你將我溫家的‘黛玉葬花’圖,當作醫藥費送給老爹。”

   “行!”一幅破圖爛畫他根本不放在眼里,她高興送給誰就送給誰。

   很可疑,他答應得這么爽快,會不會……有詐呀?“你……不會虐待我,要我做一些……”如果是凌虐她,要她做一些勞力的苦差事那都還算好,就怕他有戀童癖之類的怪癖,那她就慘了。

   低頭俯視小臉出現驚慌之色的她,鬼剎嘴角微揚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企圖安撫她因胡思亂想所造成的緊張、害怕情緒,未料反更加添她的不安。

   “你以為我會凌虐你?”邪魅的黑眸半瞇,他的語氣含有几分自嘲的意味,但是單純的她聽不出來。

   “不……會嗎?”摸不清他的脾氣,溫歡戰戰兢兢、小心翼翼的問道,依然無法相信他強迫她留下,就單單是希望有個伴而已。

   “惡魔島”只是座小島嶼,可島上也有數百名居民,憑他顯赫的家世、響亮的名聲和出色的外表,想要個伴會找不到嗎?為什么他偏偏吃錯藥的非要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她不可?

   她實在想不通!既要一個會說國語,又是來自台灣的女孩作伴,他為何不到台灣去找?相信只要他一出現,成千上萬的狂蜂浪蝶都會聞蜜香飛扑過來,任君挑選。而他卻不這么做,只惟獨想要像只蠢羊,傻傻的自投羅網走到獅子口,等著被吞噬的她。

   哦!溫歡忍不住自認倒霉的呻吟一聲。她真不曉得他到底看中她哪一點?若真要論及有何優、缺點,老實說,她覺得很汗顏,因為她的優點就是缺點一大堆,而缺點就是毫無半項優點可言。

   何況,她面貌普通,一點都不起眼,身材更是瘦得跟竹竿沒什么兩樣,嘴巴也不甜。這樣的小孩是不討喜歡的,但他就是喜歡,真是奇怪了,莫非他真有告不得人的特殊癖好?

   不會吧?雖然他看起來有點邪惡,氣質又有點陰森,但好歹也人模人樣的,不可能如她所想像、擔心的那樣。她自我安慰著,卻撫不平已起波動的害怕情緒。

   “你在擔心什么?”看得出她在害怕,又見她顫抖得厲害,鬼剎順勢將她帶進懷里,免費提供熱氣讓她取暖。

   “沒……沒什么。”想推開他,又覺得冷,索性任由他摟著,最后干脆沒志氣的整個人貼住他高大壯碩的身軀。

   很舒服。雖然他給人的感受很恐怖,但頭枕著他肌肉結實的胸膛,感受到他源源不竭給予的溫暖熱氣,溫歡終于卸下最后一層的防備,不掙扎的讓他抱著她,走進人稱死亡之堡的惡魔堡。

   或許是放松緊張的情緒,撤離最后一道防備的緣故,溫歡開始覺得腦袋昏沉沉的,有著濃厚的困意。折騰了一個晚上,她也的確疲憊累得快陣亡了。

   好冷!溫歡縮了縮身子,衣服几乎被雨水淋濕的透了,她抵擋不住寒意的侵襲,不禁打了個哆嗦,更偎進鬼剎的懷里,貪婪的汲取他溫熱的身子所散發出的暖意。

   “你還真輕!不過我會養胖你的。”鬼剎看著懷里的她承諾道。她骨瘦如柴的身材,激發他男人天生的父愛本性,想照顧她、養育她的念頭莫名強烈得深植他心。

   “老爹……”衣服穿得少,又在冷冽的雨中待太久,她被凍得有點神智不清,誤以為溫柔的抱著她,給予暖意的人是熟悉的老爹。

   防衛的戒備一撤陣,濃濃的睡意立即涌上來,讓她乖馴得猶如一慵懶的貓咪,不再反抗掙扎的安靜待在他懷中,任由他將她抱進彌漫著氤氳水氣的浴室。

   “這是……哪里啊?老爹。”被放置在浴池邊上的她,沒有揮掉脫褪她濕衣物的手,只是揉了揉有著困意的雙眼,疑惑她怎么會待在迷霧里。

   “這里是浴室。”她迷惘的表情有點分不清現實與夢幻,脫掉她的上衣后,鬼剎擔心的伸手探了探她額頭的溫度。

   咦?老爹低沉的聲音怎么變了?變得極迷人且有磁性,而且還陌生得讓她困惑的為之一怔。

   “老爹?”溫歡趕走所有的瞌睡虫,緩慢的轉回頭,將視線移至蹲在她眼前的男人面孔上,“赫!”

   她被突然出現在面前的陌生臉孔嚇了一大跳,震驚得渾身僵硬的愣住了,一臉呆傻模樣的直望著他,直至他輕拍她蒼白的臉頰,才招回她錯愕過度險些飛走的三魂七魄。

   “是你!”潮水般的記憶再度席卷上她腦海,她記起他是誰了。

   “你凍僵了,先泡一下熱水澡,再喝碗驅寒的姜母茶。”鬼剎對她就像父親對待女兒般,他眼神不是冷漠殘酷的,而是和煦且沒有半點邪念的解開她垂落在雙肩的發辮,再脫去她的裙子和襯衣。

   “你……”他詫異得怔住了。她竟然不是一個小孩子!他錯愕得說不出話來。以她正在發育的女性特征來看,她絕不可能只有八、九歲大而已。

   天啊!整日穿梭在百花千卉中,閱人無數的他,怎么會看走眼,竟被她那瘦小羸弱的身材所誤導。真該死!忍不住的,他咬牙咒罵了聲。

   “哈啾!”被脫光衣服,冷得直打嘖嚏的溫歡,不理會他驚愕的表情,轉身就滑入放滿一缸熱水的浴池里。

   “你几歲了?”驚愕來得快、消失得也快,鬼剎站起身來,一臉平靜的注視著只將小臉露出水面的她問道。

   “十二。”不曉得人心的險惡,支撐不住沉重的眼皮,她微瞇的望著他,當他是父母的親人,雖羞澀的遮掩了下重點部位外,倒也沒多大的驚慌。

   “名字?”解開一排的鈕扣,鬼剎脫掉半濕的襯衫,換上一襲睡袍。

   “溫歡。”折騰了一個晚上,她累得終于再也抵擋不住睡神的招喚,眼皮緩緩的一闔,陷入丰睡半醒的狀態中。

   見被氤氳的藥草味薰得昏昏欲睡的她,在裊裊的水蒸氣繚繞之下,冰冷蒼白的臉頰已逐漸出現紅潤的色澤來,鬼剎拉起她正往水里滑去的柔軟身子。

   “我頭好暈……”溫歡緊閉著雙眸被拉出浴池,她雖未睡著,但卻有著濃烈的困意,致使她站不穩的東搖西晃,也不愿睜開眼來。

   “我知道。”那些藥草主要功效是安定情緒、使人平靜,但也有幫助睡眠的效用。

   “站好,別亂動。”

   將他當成父親大人,她就像普通小孩,一聽到威嚴的喝令聲,便乖乖的站直身,讓他方便為她穿上一件寬大的米白襯衫,并合作的讓他拿著干毛巾,擦拭著她濕潤的頭發。

   “這……不是我的衣服。”小手被他大掌握住的剎那,溫歡微掀起眼皮,任由他牽著走出彌漫蒸氣的浴室,低頭看了眼穿在身上過大又太長的襯衫,眼神充滿疑惑的望著他。

   “那是我的襯衫,今晚讓你當睡衣。”放開她的小手,鬼剎繞過床尾,走至收納柜取出吹風機,“過來。”

   他坐在床中央,以專制的語氣命令她,而她只遲疑了下,抵擋不住排山倒海席卷而來的睡意,聽話的爬上床,背對著坐在他分開的雙腿中,微低垂著頭,沒有出聲抗議的任他笨拙的吹干她的濕頭發。

   “哥哥……”半睜著惺忪的雙眸,她微抬起頭來,由他邪里邪氣的外表,和成熟中難掩輕狂的自負面孔,她知道他們之間有段年齡差距,本想稱呼他為叔叔,又嫌他太年輕;最后只好以不得罪人的方式,稱呼他為哥哥。

   “嗯?”鬼剎一手拿著吹風機,一手胡亂的撩撥著她的長發,心不在焉的應了聲。

   “明天……”溫歡不知該如何啟齒的囁嚅著,半晌,才小心翼翼的再度問道:“明天……你會讓我去看老爹嗎?”

   “會。”答應歸答應,他是絕不可能會讓他們有機會這樣的。

   屏息的等候他的回答,一聽到他不猶豫的保証,溫歡松了好大一口氣。

   見她頭發已干得差不多,鬼剎關掉聲音嘈雜的吹風機,下床將置放在茶几上的姜母湯端給她,再拿了把銀柄的木梳坐上床,為她梳理被吹風機吹得打結的雜亂烏黑秀發。

   “好燙!”粗心的大吃一口,溫歡被燙著的吐著舌頭、猛呼著氣。

   “小心點。”停止梳發,鬼剎搶過她手捧的那碗熱騰騰的姜母湯,怪她大意被燙傷的睨了她一眼,才拉扯繩鈴喚來女仆遞上調羹。

   鬼剎儼然就像是在照顧自己心愛的女兒般,他挑起一匙姜母湯,不停的朝湯汁吹著氣,待吹涼后,才讓她喝下。

   “哥哥,你好像我老爹哦!”他憐愛的眼神、溫柔的表情和細膩的舉止,讓溫歡憶起七年前發高燒躺在路旁被溫臣老爹撿回去治病的那段時日。

   “老爹?”鬼剎舀起第二匙姜母湯送到她嘴前。

   “就是父親,也就是爸爸嘛!”溫歡張口喝掉他送進嘴的湯汁,一時大意的泄漏出自己的來歷,“不過,老爹雖然不是親生的父親,但他真的是一個很好心的人,比親生父親還要疼我、寵我,就怕我餓著、病著,或是受到半點傷害。”

   “他是你的法定監護人?”他魔魅的黑眸閃過一抹詭異的光芒,復雜深沉得讓人難揣其心意。

   “應該……”濃烈的睡意讓她失去平常的警覺心,偏著頭想了半晌,溫歡不確定的點了點頭,“我不曉得……應該算是吧。”

   “那好。明天我會帶你去見他。”將手中逐漸降溫的姜母湯端回她小手中,鬼剎拿起身旁的梳子,繼續為她梳理半干半濕的打結長發。

   “為什么?”姜母湯很難喝,但為了身體好,溫歡仍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雖然未病著,可若不趕緊恢復體力,她怎有辦法救老爹逃出“惡魔島”?打定主意后,她大口、大口的飲著湯汁,并計划該如何逃脫才不會被發現。

   撫著她如絲綢般滑順的秀發,表情不經意流露出的父愛,融化掉鬼剎噬血的冷酷,也斂去他令人害怕的霸氣和戾氣。

   “我要當你的老爹!”他毫不避諱的說出自己的目的。

   “噗!”禁不住驚嚇,溫歡被嗆著的將剛要入喉的湯汁全噴了出來,“咳!咳咳……”

   “怎么這么不小心。”見她將嘴里的湯汁全噴灑出來,難過得不停猛咳嗽著,鬼剎連忙輕拍她的后背。

   “你……你剛剛說什么?”溫歡穩住雜亂的氣息,微側著頭望著他,原以為他是在開玩笑,但見他堅決的表情,她知道他是認真的。

   “我要你當我的女兒。”以為她沒聽清楚,他再重述一遍。

   這話就如同一枚炸彈,在她腦中投下,當場炸得她驚愕過度的怔傻住了。

   沒……沒搞錯吧?他是吃錯藥,還是腦筋透逗了?居然說要當她的父親?雖說他們的年齡差距不是很小,但以二十多歲的他而言,他這個父親實在是太年輕了!

   真搞不懂!他為何執意要當她父親,當她哥哥不是很好嗎?更何況,他也知道她已經有一個溫臣老爹了,早就不缺父親了,他根本沒有必要硬要爭取這個位置不可,當她哥哥也不錯呀!

   “老爹……我老爹不會答應的。”溫臣老爹早就將她當成親生女兒般的疼愛,何況相處七年多了,他們之間可有著濃厚的父女感情,誰都別想拆散他們。

   “我會說服他的。”他扳過她的身子,要她知道他是認真的。天底下沒有他鬼剎辦不到的事。

   “你瘋了!”溫歡困惑的睜大雙眼,不懂他年紀尚輕,還有一張迷煞女人心的俊臉,家世又一流的顯赫,為何會有想當父親的怪異念頭。

   “我沒有瘋,我只不過是想當父親罷了。”見她身子又豎起戒備,潛意識的想與他保持距離的快速往后移,他怕她跌下床去,一把捉住她的手臂。

   “那你自個兒去生就有了呀!”她很天真的提出建議。

   “那太慢了。”他搶過她右手的姜母湯,隨意擱放在床旁的矮柜上后,用力一拉,將想逃離的她捉回來。

   “所以你想撿現成的?”她想,但他拉得太大力,害她連擋都來不及擋,便一頭跌進他懷里。

   “沒錯。”想養她的念頭是那么強烈,他是打定非養她不可了。

   “我不要!”揉了揉撞疼的小鼻頭,她自他懷里爬起來,表明自己的心意。這個人顯然是頭殼壞掉了,她還是與他保持點距離才安全些。

   “你沒有決定權!”他鬼剎想要的東西,至今還沒有要不到的。

   “我老爹絕不會答應的。”她小手抵住他肌肉結實的胸膛,想推離他,偏偏人小力氣也小,根本椎不動他。

   “可以試試看,我就不相信世界上有哪個不愛金錢的人。”他制住她道。更何況那只是一個與她非親非故、一時大發慈悲收留她的老頭子。

   “別以為每個人都如你想像的那么愛錢,我老爹絕不會為了錢而賣女兒的。”老爹雖窮,但窮得有志氣,她相信老爹的人格。

   “他只是一個陌生人,不是你親生的父親,不是嗎?”將頻頻后退的她再度拉回來,鬼剎弓起雙膝困住她。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溫歡跪挺著身,手放在他雙膝上,有點氣他說老爹壞話的瞪著他。

   “沒有人抵擋得住金錢的誘惑,更何況是你老爹。他只是個凡人,不是清心寡欲、不貪錢財、不戀權勢的聖人,只要將一筆數目龐大的美鈔擺放在他眼前,沒有道理他會不心動。”這是利益交換,他相信這對一個市井小民而言,是絕對會答應他所提供的條件。

   “你!”可惡!他該死的說得有几分道理。她的信心開始崩裂動搖起來,雖然不知道老爹是否因為窮,才會走上行偷盜窯這一途,但說到窮,老爹還真是有夠窮。

   “你還是個小孩子,不懂得人心的險惡、社會的現實。再過几年,等你長大后,你就會明白我的用意,感激我的收養。”雖然八字還沒一撇,但鬼剎已將她當成是自己的女兒般看待。

   說她是小孩子?他又多大了?真是“龜笑鰲沒尾”。去!她死都不要被他收養。要她喊個可能只大她十歲的他一聲爸爸,那不如拿根木棒打昏她算了。

   “我會好好照顧你的。”鬼剎堅定的表情,似乎是在向她保証,這決非是他一時興起的念頭。

   天啊!一翻白眼,溫歡快被氣暈了。這個人的頭殼肯定是壞掉了!老是一廂情愿的要當她父親,就連她表示不要,他也不答應。瘋了!瘋了!她敢肯定他一一定是瘋子,要不然怎會被稱為可怕的惡魔呢!

   “你醒醒呀!”不怕惹火他的下場,她輕拍著他的額頭,要他理智點。

   “不可以沒大沒小的!”鬼剎捉下她的小手,斥責地一聲后,拉她往床上躺去,“時候不早了,早點睡。”

   “你……”微愕的睜大眼,看著他像慈父般的為她蓋上棉被,溫歡怔住了。“你……你要和我一起睡?”

   “難不成你要我睡地板?”嘴角微微上揚,鬼剎嘲諷的反問。

   “可是……”溫歡認為不妥,才掀開被子欲起身,就被他按住肩膀推回去躺著。

   “沒有可是,父親與女兒同床共枕是一件天經地義的事。”鬼剎以父親大人自居,見她乖乖躺著不動,才下床關掉大燈,再坐上床關掉床頭旁矮柜上的小燈。

   “啊!”燈火瞬間熄滅減的同時,溫歡無法忍受光明被黑暗所替換的壓迫感,恐懼得控制不住緊張慌亂的情緒,不禁放聲尖叫起來。

   “怎么了?”聽到她的驚叫聲,鬼剎立刻自床上彈起。他還未有所行動,她已投進他懷中,像溺水的小孩緊緊捉住浮木般,摟抱著他不放。

   “我……我……”溫歡害怕得牙齒頻頻打顫,根本說不出話來。

   他反手輕擁著她,卻意外發現她渾身顫抖得厲害,登時知道她怕黑,鬼剎趕緊打開床頭那一盞小燈。

   “我……我怕黑,不要……關燈。”黑暗對溫歡來說是一種禁忌,一種說不出口的恐懼。

   她不曉得未被溫臣老爹撿回來之前,究竟發生什么事。對于以往的事,她完全沒有任何的印象和記憶。只是對黑色和紅色很排斥,尤其是黑暗和火焰,更是讓她恐懼得無法去面對,只想逃避。

   因此這七午多來,她根本沒有辦法去回想,究竟是什么事造成她失憶,將過往的事全忘得一干二淨,她連想都不敢想。

   “好了,沒事了。我不關燈,你安心睡吧。”輕擁著她躺回床,鬼剎將她摟進懷里,輕聲細語的哼著會讓人掉落下巴的催眠曲,誘哄著她入睡。

   “我會保護你的。”末了,他再補上這句,只是溫柔的語氣與臉上慈父的表情不搭調,聲音中似乎還壓抑住一股詭異的情愫。



第四章


“小姐,少爺請你下樓用早膳。”女仆不知自己站在浴室門外多久了,只知道有一段時間了,就不知道小姐在鬧什么脾氣,無論她怎么勸,不開門就是不開門。

   “怎么回事了?”久候不見溫歡的人,鬼剎上樓來一探究竟,卻見女仆哭喪著臉站立于浴室木門前。

   “回少爺話,屬下不知道。小姐已躲在里頭好一陣子了。”見少爺上樓來,女仆躬立著身軀,為自己辦事不力而戰戰兢兢的等候著處罰。

   “你先下去。”鬼剎沒有責備她,以眼神示意她退下后,筆直的往浴室走去。

   “是。”女仆如獲大赧,眉梢微露喜悅之色的快步走出寢室。

   “溫歡,開門。”拉了拉反鎖住的浴室木門,當她是在鬧別扭、使性子,鬼剎和顏悅色的勸著她。

   “不要!”聽到他富有磁性的聲音,溫歡硬是將心中涌上的恐慌壓下,抹了抹臉頰上的淚水,她害怕他會踹門而入,連忙后退至距離浴室木門最遠的地方。

   “你躲在浴室里做什么?快出來!”習慣每個人立刻服從他指示的鬼剎,見她違抗他的命令,他不悅的瞇起黑眸,考慮是否要破門而入,捉她出來痛打一頓。

   “我……”傷心的淚水止不住的再度滾出眼眶,溫歡吸了吸鼻涕,哽咽得几乎無法言語。如蚊鈉般輕細的啜泣聲,輕輕的自浴室中飄送出來,隱約可聽見她極力想壓抑住的哭泣聲。

   會是他的錯覺嗎?但再仔細聆聽半晌,他一怔,因為她真的躲在里頭哭。

   “溫歡,你在哭嗎?”無論女仆如何誘哄,他怎樣強制命令,她始終不開門就是不開門,莫非她生病了?還是出了什么事?

   “嗚……”既然被他聽出她在哭,她也不再遏抑的盡情釋放出心中的恐懼,“流……流血了!我快死了!我見不到老爹最后一面了,嗚……”

   “你在胡說什么?快開門!”清晨還看著她像探險般,活潑亂跳的到處翻他的書柜、衣櫥,怎可能相差不到半個小時,她就已命在旦夕。

   溫歡沒有應聲,只是左抹右擦不停滑落臉頰的淚水。三不五時還用力吸著氣的哽咽著。

   “我……”見傷口處又再度流出紅稠的鮮血,她被驀嚇得臉色慘白,倒吸一口氣的馬上揮了條濕毛巾,堵住像破了個大洞般,不停流出血來的傷口。

   “溫歡!你到底開不開門?再不開門,我就要踹門了!”斂去慵懶、邪氣的表情,鬼剎動怒的陰沉著臉,恫嚇的對著浴室木門大吼。

   天啊!剛才那個恫嚇她,又發火的大吼她的人,會是昨晚輕聲細語誘哄著她入睡的鬼剎嗎?

   雖不曉得惹火他的下場會怎樣,但她就是沒有勇氣敢違抗他的命令,何況,就算她硬不出來,他還是有辦法進來捉她的。所以她也不再掙扎,很坦然的面對殘酷的事實。

   “咋!”扳開落鎖,她打開浴室木門走出來,不想讓他看見她在哭的低垂著頭,站到他面前。

   “你哪兒不舒服?”她無助、可憐兮兮的表情就像是一盆冷水,頓時澆熄他滿腔的怒火。

   “我……”溫歡極力想壓制住悲傷的情緒,但淚水還是控制不了的流出眼眶,怕他瞧出端倪,她頭是愈垂愈低,殊不知他早由她一聳一聳的雙肩,看出她在哭。

   “生病了?”鬼剎以食指勾起她的下巴,溫柔的拭去她瞼頰上的淚水,牽著她的小手欲將她帶至衣櫥打扮一番時,她卻不肯走。

   溫歡不曉得自己是如何受傷,又為什么看不到傷口,但既然流了那么多血,應該算是生病吧。

   “嗯……”她不確定,猶豫几秒,還是點了點頭。

   “人都會生病的,不用怕。”她的小臉布滿驚慌和害怕,鬼剎溫和的露出一抹微笑,試圖安撫她過度惶恐的情緒,“是不是感冒了?頭疼?還是喉嚨痛?現在告祈我,你哪兒不舒服?”

   “都……不是,我……肚子痛……”一想到將與老爹天人永隔,溫歡忍不住的又哭了起來,“還流了好多血……擦都擦不完……”

   “哪兒?”聽到她受傷流血,鬼剎驚慌的找尋她的傷口,卻發現她瘦小的雙腳上有擦拭過的血漬痕跡,才微愕的怔住几秒,一道紅血又自她腿間流下。

   “我快死了……”看他一臉詫異的表情,溫歡以為自己真的沒救了,揉了揉眼睛,更加傷心的大哭起來。

   “胡說!你不會死的!”鬼剎板起臉孔怒斥她的胡言亂語,不經意再掃到她腿間的紅血,頓時英俊的面容出現難為情,不知該如何面對她而閉了下雙眼。

   “可是……”明明沒有受傷,不曉得為什么會流這么多血的她,納悶不解的直望著他。

   “這是女人都會有的月事。”鬼剎抽取几張面紙撩拭掉她腿上的血,他拉她往回走進浴室。

   “月事?”這個名詞很熟悉,溫歡好像在哪聽過似的,只是一時記不起來。

   “你第一次來潮?”鬼剎一點都不覺得尷尬,語氣猶如在談論天氣般的自然。

   來潮?溫歡再度困惑的眨眨眼,懵懵懂懂的她,根本就不知這什么是月事。

   早已由她茫然的表情得知答案的鬼剎,沒有喚來女仆伺候她,好為她解說這一切,只命令她待在浴室別亂走動后,便離開寢室一會兒,再回來時,手上多了一小包比方塊酥還要厚的東西。

   “拿去。”他將手上的衛生棉遞給她,“先將你的下體先一洗,再將這個墊在褲子內。”

   “可是……”溫歡慢吞吞的接過那一小包東西,拆封取出衛生棉,但她不知該如何是好的直瞪著手中的衛生棉。

   “我在外面等你。”將手中一套新衣物擱放在置物架上后,鬼剎轉身就走。

   “我……”她有點難以啟齒,但見他又快走出浴室,溫歡顧不了那么多的拉住他的手,“你……別走,我……不會用。”

   “不會用?”鬼剎以為他聽錯了,感到相當錯愕。

   “嗯……”她聲如蚊鈉,不敢看他的低垂著頭,還是沒有放開他的手。

   “來吧!”鬼剎輕嘆了口氣,既然已將她當成女兒,他也不再顧忌什么的向她解說該如何使用衛生棉。

   洗滌干淨下半身,溫歡半垂眼瞼看著他的試范,難為情的羞紅臉,終于有女性知覺的感到一絲尷尬。

   “今天是几號?”就像一般大人在為小孩穿衣眼,解決造成彼此都尷尬的事后,鬼剎動手解開她襯衫的鈕扣。

   “十月二十八。”雖然覺得很丟臉,但她還是任由他擺布。

   “記住這個日期。”邊脫她的襯衫,他邊教她如何計算下一次來潮的時間。

   “我……知道了。”頭愈垂愈低,几乎下巴已抵住胸口的溫歡完全沒發現到他神情怪異的直盯著她手臂。

   昨晚,氤氮的水蒸氣彌漫整間浴室,他沒注意到她左手臂有何異樣,而今天,白天光線充足,讓他犀利的雙眸捉到她手臂上有個部位的膚色較淺,像是透氣貼布。

   “這是什么?”他捉住她的左手臂,撕掉貼在她手臂上,與膚色雷同到不易令人發覺、懷疑的貼布。

   “是……貼布。”她小心的回道。奇怪了,他都已動手撕掉了,干么還來問她是什么東西,有問題嗎?

   “你……”他一雙凌厲如鷹般的黑眸,炯亮的直盯著她的左手臂,“你……你是殷語蝶?”

   難掩激動的情緒,鬼剎手指顫抖的撫摸她手臂上一輪他烙印下的齒印。天了我心愿,終于找到她了!

   “殷語蝶?不認識。”溫歡小腦袋快速的回想了下,對于這個陌生的名宇,她一點印象也沒有:

   她竟否認她是殷語蝶,鬼剎臉色突然間變陰沉起來,但隨即想到她是姓溫而不是姓殷時,憤怒的恐怖表情才慢慢的恢復平時的冷酷。

   “你說溫臣不是你親生的父親?”他怕嚇著她,語氣斬漸變柔和,并放開她而將她帶到置物架前,為她穿上襯衣。

   “嗯。”溫歡點了點頭,她像個只有几歲大的小孩,乖乖的站好讓大人為她穿戴好衣物。

   “為何你姓溫?”她左手臂上的齒印証明了她的身分!殷語蝶,然而她卻不愿承認,為什么?從她自然的反應,他看得出來她不是在裝傻。

   “被老爹收養當然得跟他姓。”笨,不然她要姓啥名什么?她沒好氣的答道。

“原姓呢?”牽著她走出浴室,扯了下繩鈴,喚來女仆將用膳地點改在寢室后,鬼剎打開一個如玉手鐲般的金色鋼圈,扣住她的皓腕。

   “不曉得,忘了。”她把以前所有的事都忘光了,哪還己得自己的姓氏。

   “忘了?”他隱約已猜得出來,她為何會變成如今這樣子,不記得自己叫什么,也對鬼剎這兩個字完全沒印象。

   “老爹說我頭部遭到重創,再加上受到嚴重刺激,所以得了失憶症,以至于七年前的事全不記得了。”溫歡把玩著扣在她手腕的細小鋼圈,沒有隱瞞的將老爹告訴她的事全讓他知道。

   失去記憶?難怪她不認得他了!任他無論怎么找也找不到,原來她被人收養改姓溫。七年前?不就她五歲時?她真的是殷語蝶?錯不了的!她左手臂上的齒印已証實了她的身分。鬼剎再也難抑激動的情緒,他緊緊摟抱住她,不愿再松手放開她,仿佛害怕她會憑空消失般。

   難怪几乎掀翻台灣,他還是找不到她,原來她失去記憶,被溫臣所收養并改了姓,才會讓他如大海撈針般,找不到她的蹤跡。

   天啊!這個惡魔又吃錯什么藥了?他干么摟著她不放?溫歡被抱得可難過極了,她想,如果他再不放手的話,她真的快窒息了。

   “喂……”找到一絲空隙呼吸,她連忙大口大口的吸著氣,并掙扎的將他推離些。

   “我可以幫你恢復記憶。”鬼剎不再緊摟著她不放,不過手臂卻占有性的攬住她的腰。

   “真的?”能夠找回七年前所失去的記憶,她該是欣喜若狂的,然而她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反倒有些害怕、畏怯,下意識的拒絕去回想以往的事。

   鬼剎思忖,怎么會這樣?當年到底發生什么事,為何會讓她恐懼成這樣?而且她似乎遺忘掉一件很重要的事,卻又刻意不去想它,仿佛知道事實的真相是殘酷的,所以她不敢去回憶。

   “這個齒印是我烙下的。”手指來回摩娑著似疤般明顯的齒痕,鬼剎不打算喚醒她的記憶,反而轉移她的注意力將話題繞到她手臂上丑陋的傷痕上。

   “你咬我?為什么?”她跟他有深仇大恨嗎?要不然他咬這么大力做什么?非得在她白晰光滑的肌膚上,烙印下一輪難看的棕紫色齒印不可。

   “等你長大后,再告訴你。”他言下之意,她這一住,將不只十年,而是一輩子。

   “我已經夠大了。”沒有一個小孩會承認自己年紀小的,她也不例外。

   “在我眼里,你還是個小孩子。”既已將她納入羽翼保護,他就絕不可能讓她再度受到傷害。

   小孩子?只不過小他十歲而已,又小到哪去了?溫歡心里不平的想,算了,他不說就罷了,她也不希罕,反正齒印烙都烙下了,她能拿他怎么辦?砍他,還是殺他?  不要先被他給宰了就阿彌陀佛,善哉、善哉了!

   “這是什么東西?好難看,我要拿掉。”她將戴著鋼圈的左手抬高至他面前晃了晃,作勢欲拔掉。

   “不行!”鬼剎厲聲喝令,捉住她手肘不准她脫下來。

   “為什么?”溫歡抗議,手肘被他捉得很疼,她禁不住痛得皺著小臉。

   察覺到自己的手勁太大力,鬼剎松手放開她,往一張清朝鐵梨木矮背椅一坐,將如小孩般無理取鬧的她抱到腿上,和顏悅色的輕聲誘哄著安撫她。

   “這是權利和地位的象征。”提起她戴著鋼圈的左手,他轉動著上頭雕刻無數鬼面骷髏頭的圖騰,最后停止在兩眼發青光的鬼王上。

   “聽不懂啦!”從沒見過這么難看又恐怖的東西,她才不要戴,丑死了!

   按住她蠕動想跳下他腿去的身子,讓仆人搬來明代黃花梨木方桌擺放在面前,待准備好中國味濃厚的早膳,他端起一碗粥就喂著她吃。

   “戴上這個,你現在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王后。所有堡內的仆人都會聽令于你。”看她實在瘦得跟皮包骨沒什么兩樣,身材更是羸弱嬌小得令人看不出她已經十二歲,于是他又喚來仆人熬來一盅補藥。

   “真的?”溫歡停止掙扎的舉動,有點狐疑的望著手腕中的鋼圈。

   倘若真如他所言,也未必不是件好東西,反正戴著也不會少一塊肉;而且搞不好還會派上用場,幫助她實行逃脫的計划。好吧!戴著又不吃虧,雖然這些鬼面骷髏頭看起來有點可怕,她就勉強委屈挂著几天,等逃出“惡魔島”后,她再想辦法拿下來。

   “老爹的傷勢嚴不嚴重?”溫歡再吃了口粥,回瞪著鋼圈上鬼王那邪惡又恐怖的青眼,她打了個冷顫,曲起食指就以指甲摳挖著它的雙眸,打算把它的眼睛挖下來。

   哇啊!好痛呀!不小心用力過度一樞,她的指甲差點掀了起來,疼得她輕咬著下唇呻吟半聲。

   “有人照顧著。”舀了匙粥再送進她嘴里,鬼剎沒告訴她,溫臣昨夜一看到鬼冢薰,就像遇到鬼似的連命都不要,甚至忘了她的存在,冒著命喪大海之險,連夜逃出“惡魔島”。

   而他堂姊鬼冢薰看見溫臣就猶如捉到逃夫般,溫臣前腳逃,她后腳追,昨夜也跟著離開“惡魔島”。

   “我要去看老爹。”沒有確定老爹是否安然無恙,她不放心。

   咦?那鬼魅般的青眼怎會如此耀眼的一閃一閃的發出亮光?她的注意力被轉移了,拿近他細一瞧,驚愕得睜大眼愣住了。

   天啊!是……是綠鑽!跟著老爹行偷盜窯七年了,什么樣名貴的珠寶鑽石、古董名畫?她都見識過也把玩過,就惟獨沒親眼目睹過這種罕見的綠色鑽石,那真的很漂亮、也很耀眼,當然價格更是昂貴得只能以天價來計算。如果把這鑲玉鑽的鋼圈送給老爹,老爹一定愛不釋手,很高興的。

   “用完膳再說。”鬼剎敷衍的再喂她一口粥,根本不打算帶她去見溫臣,因為溫臣已不在島上了。

   “那我自己吃。”搶過他手中的碗,溫歡沒有離開他的懷抱,依然坐在他腿上不肯下來。

   “吃慢點,小心別噎著了。”雙腿仍舊讓她當軟墊坐著,見她狼吞虎咽,怕她消化不良,鬼剎又搶過她小手中的碗。

   舍不得離開他溫暖的懷抱,她上癮般的窩在他胸膛前,乖乖張嘴的讓他喂食她吃粥。她邊吃,眼睛邊滴溜溜的轉,意外發現寢室內所有的布置全是價值連城的古董。

   石牆上挂著有宋人春江閑眺圖、明朝祝枝山的草書和陶欽酒詩冊,以及清朝鄭板橋題李方膺梅花卷部分,桌上擺設的則有春秋晚期的玉龍,戰國時代的玉璜,以及宋朝龍泉雙魚盤,就連她現在正在食用的膳具,也都是明、清時期名貴的器皿,而昨晚睡的那張床,也不例外的是十七世紀的黃花梨木床。

   這真的是一個組合很奇怪的建筑。從外觀而言,是仿歐式的古堡,然而里頭的男佣、女仆全是日式的打扮,只除了他例外,而更奇怪的是,他寢室的家具、擺設則充滿了濃厚的中國味道。

   她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這種混合歐、日、中三國風格的感覺,總認為就像是將正方形、三角形和圓形放在一起那般的不搭調。

   如同他的人,雖未看過他陰狠起來冷血的一面,也未見識過他手段凶殘置對方于死地的冷酷行事風格,但單就從他溫柔對待她的舉止;和細心呵護她、不讓她受到半點傷害這一點看來,她就被他判若兩人的轉變和態度給搞胡涂了,完全不會將現在的他,和人們口中殘酷的惡魔重疊聯想在一起。

   “你一點都不恐怖。”她想起除了昨晚惡劣的恫嚇、捉弄她一下外,他的行為也不會多么的殘酷,且表情也不會可怕到哪里去。

   這么溫柔體貼的一面,根本不像外頭謠傳得那樣駭人,反倒像個和藹可親的慈父,又更像個玩世不恭、狂傲不羈的浪子。無論她橫看、豎看,他就是不像外界所形容的那樣,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冷血惡魔。

   “當然。”他的溫和柔情只針對她一個人。見她卸下防備,不再有所戒心,也不再對他感到害粕,他眼底涌現出更多的憐愛,只可惜她背對著他,并沒看見。

   “這是什么?”棒著他端在她小手中的一盅藥汁,聞到難以入鼻的味道,溫歡立刻皺起小臉。

   “補藥。能幫助改變你體質,將你養胖,對你身體有補益的藥汁。”拿起調羹舀起一湯匙,先試喝了口,覺得溫度不燙不冷剛剛好,他催促著她,“快喝。”

   “可是……”她不是沒喝過補藥,只是這盅湯汁草藥未太濃了,而且熬出來的湯汁也黑得嚇人,光是看到如墨汁般又深黑、又濃稠的藥湯,她就沒胃口了。

   “良藥苦口。”扳過她的身子,讓她與他成九十度坐著,鬼剎輕聲誘哄著。

   “我又沒生病……”還有一絲希望,溫歡做最后的掙扎,依然不肯喝。

   “再不喝,我就喂你!”見她拖延著時間,遲遲就是不動手,鬼剎表情嚴肅的厲聲恫嚇著她。

   生氣了?溫歡怕惡的偷覷了下他慍怒的表情,分不清他陰沉的臉色,到底威脅的成分有多少,但聽得出他的語氣是認真的,她這才終于放棄掙扎。

   “嗚……好啦!好啦!喝就喝嘛!”她委屈的嘟著嘴,皺著眉頭,慢慢的舀起一湯匙藥汁送進嘴里,“好苦!”

   “再苦也要喝完。”接過仆人遞上的干淨白絹布,鬼剎的聲音是嚴厲的,但舉止卻是溫柔的擦拭她嘴角的殘汁。

   再舀起第二湯匙藥汁,她含在口里,沒有咽下喉嚨去。

   “吞下去!”他知道藥苦,但為了她身體好,他還打算往后她的膳食全改以藥膳進補。

   兩道犀利的光線投射過來,在他炯亮的黑眸逼視之下,溫歡乖乖的咽下苦到想反胃的藥汁。

   “我可不可以……不要喝了。”她搬出應付老爹的那一套,目光哀戚、可憐兮兮的瞅著他。

   “不行!”鬼剎堅定的語氣是不容置疑,態度更是強硬的要她立刻喝光。

   哎……她為什么會這么倒霉?又為什么會落難到這個鬼地方來?還落進他手中,任他擺布,連不喝這苦得要命的補藥也不行,有沒有天理啊?她哀怨的想著。

   “鬼剎。”舀起一湯匙藥汁,再放下去,不停攪拌著,卻沒意思要喝的她輕喊他的名字,忍不住的打了個寒顫。

   “嗯?”誤以為她會冷,鬼剎摟緊她。

   “我覺得……鬼剎這兩個字很熟悉,我好像有點印象。”模糊的記憶就像雪花般片片飄過她腦海,雖捕捉到閃過的蹤影,卻拼湊組合不起來,“不過,聽到這個名字,不知道為什么,我想起雞皮疙瘩。喏,你看……”

   為了表示自己不是在夸大其辭,她放下手中那一盅湯藥,將起雞皮疙瘩的雙臂抬高至他面前,讓他看得一清二楚。

   “不騙你吧!你看,都起一粒一粒的。”她沒注意到他鐵青難看的臉色,想不透的微偏著頭,整個心思全縈繞在為什么一聽到他的名字,她就會毛骨悚然這問題上。

   “我看到了!”字字几乎是咬牙切齒迸出來的,然他嘴角卻挂著一抹完全與臉上陰沉表情不搭調的詭異邪笑,“現在!將藥給我喝完!”

   她腦袋瓜子在想什么,他會不知道嗎?但這不是重點,最令他氣憤的是,他真的有那么恐怖?恐怖到光是沂到他的名字,她就會渾身打哆嗦、寒毛直豎?

   失去記憶的她,潛意識還是認為他是可怕的、危險的是讓她恢復記憶,想起以前的事,她不就更是視他為毒蛇猛獸、逃之夭夭的躲得他遠遠的,讓他再也找不到她?

   讓她恢復記憶,只對他有害而無利。她還是保持原狀好,至少潛意識害怕他,但卻不會排斥他的親近,心有了深層認知,鬼剎決定不將她的身世告訴她。

   呃?溫歡愣了愣,訝異的眨了眨眼,沒想到計划還是失敗了。他可真精明啊!想轉移他的注意力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更別論是想欺瞞謊騙他。如此說來,她逃脫的機率不就几乎等于零了?老天爺不會這么殘忍的對待她吧?

   不行!就算他再怎么精明厲害,她還是得想辦法救老爹逃出這“惡魔島”,即使被捉的可能性非常大,她也要賭一賭。

   再說,才住一晚而已,她就快受不了了。他仿佛害怕她會憑空消失般,看她可看得緊了,就差沒拿條繩子將她縛在他身邊,而且還餐餐伺候她喝苦得要命的補藥,不喝還不行,他會小人的先利誘,利誘不成,他就擺出惡魔面孔,威脅加恫嚇再加警告的逼迫她喝。

   嗚……她怎么會這么可憐!小住几天,她勉強還捱得住煎熬,可是要她長久住下去,她是不怕被喂成大胖豬,就怕會喝藥喝到發瘋。

   嗚……在惡魔的淫威之下,她不得不屈服。乖乖的再端起被她推得老遠的那一盅補品,她皺著小臉瞪著盅中如墨汁般黑的湯藥,屏住氣,她逼迫自己一口氣飲光它。

   好苦啊!溫歡咽下最后一滴難以入喉的藥汁,更加堅定她離開的決心。她再也不要住在這了!她對天發誓,一定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救老爹逃出去,永遠不要再見到這個只會逼她喝藥的可惡惡魔了。



第五章


“吉祥,老爹呢?”床上空空如也,看不到老爹的人,溫歡回過頭問著如影隨形跟在身后的吉祥。

   雖然惡魔王鬼剎准許她可自由活動,又美其名怕她迷失在古堡中,派遣了吉祥和如意當她貼身女仆服待著她,不過她總覺得她們是奉命來監視她的,以防她乘機救了老爹,逃出堡去。

   “溫先生沒待在房間里嗎?”奉命緊追盯人的吉祥,佯裝訝異的走進房探了探,“大概今兒個天氣晴朗,到庭院散步去了。”

   散步?有可能嗎?溫歡困惑的望著凌亂的床單,不相信被毆揍得那么慘的老爹,還能夠下床走路。吉祥該不會是在騙她吧?

   “那我們去找他。”害怕鬼剎不守信用,連夜將老爹攆趕出島去的溫歡,著實擔心被毒打一頓險些丟了命的老爹會撐不住的……她實在不敢再往下想。

   “少爺已派人去找了。”消失一陣子,又如鬼魅般出現在房內的如意,故意橫擋住她的去路,同時為了消弭她的懷疑,從容的稟告剛得知的消息。

   “這樣啊……”鬼剎已派人去找老爹了?如此說來,該不會是老爹的偷癮又犯了吧?

   想想也有可能,惡魔堡里頭所有的家具、擺設用的裝飾品,乃至杯器碗皿,全是收藏家的最愛!價格昂貴又具有几百年歷史的古董。既然老爹人得來這座進來不容易,出去又更難的寶山,以他賊的偷性,沒有道理他會不順手摸几件寶物帶出去,那可就大大對不起他的良心了,竊賊畢竟是竊賊,偷性難改。

   算了!得知他當前已平安無恙,她放心許多了。當前當務之急是她得想法子趕緊弄清楚這座惡魔堡的地形,以及前、后城門的位置,這樣對明天的逃脫行動才有所幫助。

   “老爹沒事就好了。走吧!”為避免她們起疑心,她露出一抹放心的笑容來,暗自記下老爹是住在城皇西側這一間客房。

   既得知老爹的住處,阻礙她逃脫的機率又減少了一分;最后僅剩下勘察惡魔堡內部的地形,而鬼剎准許她可自由的在堡內走動,無疑是難得的大好機會,她可得好好把握住才行。

   “這是哪里?”溫歡東逛西晃的來到二樓,憑著超強的記憶力,她已大致摸清二、三間房間的布置局面,和呈放射線狀分散的過道。

   “書房。”和如意左右各推開一扇厚重木門的吉祥,并非因這是機密重地而阻止她進來,反而還有意帶領她參觀這間大得不像話的書房。

   難怪!光是站在門口向內望進去,映入跟底的盡是一面面排著成千上萬書籍的書牆,還有數十台軟硬件設備齊全的計算機。

   很無趣,也很無聊,參觀沒几分鐘,她退了出來,繼續往一樓走去。

   “這條通道很大。”溫歡不感興趣的看著挂在兩側石牆上的名畫,她往發出嘈雜聲的通道底走去,“前面是什么地方?”

   “是大廳。”故意誘引她前來大廳的如意,忽然感到周遭氣流有異的望了眼吉祥,兩人心存警戒的保持最佳攻擊狀態。

   大廳?溫歡心想,難怪聲音這么嘈雜,隱約還聽得見吵死人的熱門搖滾音樂流泄出來。

   “不了,我不去了。”她要找的是后城門,只是光是一樓的遛道就几乎有近十條,完全像座小迷宮。溫歡開始有些擔憂了,害怕自己根本逃不出去。

   見小姐遲疑的倒退走了兩步,突然轉過身往回走吉祥和如意立刻并肩齊站的阻擋住她的去路。

   “小姐不能離開,少爺正在等著你。”接獲命令將她帶至大廳的如意,不同吉祥始終面挂著微笑,而是冷著一張臉極欲強制運行主子所下達的命令。

   那惡魔在等她?溫歡微愕,雖不知道他召見她有何事,但想也知道,鐵定不是什么好事。

   “鬼剎在里頭?”她猜想他該不會又想逼迫她喝苦藥了吧?

   “是的,小姐。”雖知道她與少爺的關系匪淺,但面對她無禮的直呼少爺的名字,接受日本教育的吉祥和如意,似乎有點被嚇到的瞠目直瞅著她,兩人心想,倘若她是家里女仆,敢如此不敬的直呼少爺的名字,以鬼冢家族的家規和庭訓,她得接受五巴掌的處罰,以及禁閉三天。

   “那我更不想進去了!”見她們兩個非但不讓開,反而還阻止她離去,溫歡氣得差點沒破口大罵。

   還說她可以自由的在堡內走動,結果咧?卻派兩個緊迫盯人的跟屁虫監視著她,就連這會兒自由也不到半個小時,他又要召見她了,這跟軟禁有什么兩樣。

   “咻!”一道鐵片不知從何處發出,凌空呼嘯而來,似乎是針對溫歡的筆直朝向她飛射。

   “小姐!小心!”吉祥敏銳的察覺到空氣中的異樣,眼神捕捉到一絲奇怪的光芒,還來不及以身護主,于是驚慌的大喊要溫歡別動。

   完全沒有感到周遭有異樣的溫歡,直至一陣涼風疾速的掠過頸邊,她才后知后覺的有危險意識想要閃躲,但卻被吉祥那聲喝令,震驚得僵傻在原地。

   “保護小姐!我去追刺客!”見一抹黑影如風般快速的飛閃而過,消逝于轉角處,如意嬌小輕盈的身子立刻追趕了上去。

   天……天啊!她該不會是身處在古代吧?這又是哪一門、哪一派的功夫,怎么那么厲害?射飛鏢的技朮也那么准、那么快,就只差那么一點點,她的肌膚險些就破划破了。

可怕、可怕,嚇死她了!溫歡驚恐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這是什么?”用力拔出射進石牆中的鐵片,她看不懂鐵片上那似圖又似字的符號,頗為納悶的問著吉祥,“無論怎么左看右看、正瞧反瞧,都像是個閃電的圖案,但又更像是個英文字母S,這到底是什么東西?”

   如信用卡般大的銀色鐵片,上頭只有一個黑色斜倒又相反的Z字,看起來是很像閃電沒錯,卻又跟S很相像,只不過英文S字母的線條是有弧度的,而銀鐵片上的s字酌線條是直線罷了。

   “‘死神’的召魂卡!”吉祥一度以為自己眼花看錯了,但走近看清楚溫歡手上的銀鐵片,她的臉色居然丕變。

   “死神”的召魂卡,是“Z”殺手組織中的領導者撒旦,欲索取一個人生命之前給予的警告。接到召魂卡的人有三天時間,可以開始著手立遺囑、辦后事、備喪禮等相關動作。至今,接到“死神”召魂卡的人,尚未有僥幸者能逃得過他的追殺。

   “Z”這個殺手組織是個極富詭異又神祕的組織,沒有人知道它是何時崛起的,當知道有它的存在時,已壯大到今東南亞一帶的殺手組織都為之忌憚,也沒有人曉得它的總部在哪,仿佛是一個神出鬼沒的魔魅,一旦現身,就是鎖喉見血的殺戮時刻來臨。

   人沒有十全十美的,即使是身為一個陰狠無情的殺手,也不可能沒有失手的時候,然而“Z”組織的最高領導者撤旦,自接下任務開始殺人至今,他從未失敗過,想要的人命沒有一個能逃得過他的毒手,遂“死神”這個封號在殺手行業中便不徑而走。

   他是個非常神祕的人,沒有人知道他真正的姓名、來歷、背景,以及如何在短期間內讓這個殺手組織,綻放出如噬血般強烈的耀眼光芒來。

   他不殘暴,但卻十分的陰狠,往往一刀就封喉要了人命,簡直形容他是冷血動物都不為過。不管是老人、嬰孩,乃至美若天仙的女人,他都可以無動于衷,眼睛眨也不眨無情的取走他們的性命。

   每個人都有其致命的弱點,就連人人畏懼的惡魔王鬼剎都有一個弱點就是溫歡。然而可怕的是,至今仍找不到“死神”的弱點。

   只是有一點今吉祥困惑的是,溫歡不過是個十二歲大的小孩,有哪個仇家欲置她于死地?對方又是何方神聖人物,竟請得動行蹤如謎的“死神”親自出馬?

   “吉祥,你在說什么?什么是‘死神’?什么又是召魂卡?”溫歡聽得一頭霧水,拿著銀鐵片瞧了老半天,完全不知道她是死神鎖定欲獵殺的目標,而且絕對活不過三天。

   十二歲,正值天真、無邪,沒有任何煩惱的年紀,一個單純的小孩,自然不知道會有“死神”這樣恐怖人物的存在。所以吉祥欲言又止,害怕老實說出來,她會被嚇到。

   “‘死神’是個厲害的殺手,他就像地獄冥王一樣神出鬼沒,一旦現身,就是死期已到。”覺得溫歡有權利得知事實的吉祥,決定不隱瞞的照實告訴她“死神”是何方人物,讓她有受死的准備。

   嚇呆的渾身僵住,溫歡傻眼的望著吉祥。“你的意思是說……他要殺我?”青天霹靂!她實在太震驚、太錯愕了,根本無法接受這殘酷的消息,“那我……不就必死無疑?翹定了?”

   無奈的點了點頭,吉祥很想向她撒謊好安慰她,但事實終究是事實,再怎么逃避也沒有用,更何況“死神”想要的命,至今沒有要不到的。

   “那……那這是什么東西?”戰栗的將這張差點削到她脖子,飛射進石牆的銀鐵片遞給吉祥,溫歡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怔住了。

   “召魂卡。這是‘死神’欲索取一個人性命之前,所發出的警告。凡是接到這張卡的人,絕活不過三天。”吉祥話雖這么說,但溫歡有少爺保護著,少爺是絕不會讓她受到任何傷害的,更不會讓“死神”自他手中取走她的性命。

   “轟!”吉祥這番話猶如一枚威力十足的炸彈,當場炸得溫歡腦中為之一片空白,久久無法思考運轉,而毫無血色的小臉,則是像受到什么嚴重刺激般,更是慘白得嚇人。

   “三天!我只剩三天可活命?”她驚愕得大叫一聲,反應就如同小孩,解決不了事情就開始哭鬧,“哇,我不要啦!人家還不想死呀!嗚……老天真不公平。

   她又不是紅顏,為什么要讓她這么薄命?她不過才十二歲而已,年紀這么小,又這么的年輕,不該這么早就要她去見如來佛。再說,她都還未經花樣年華,如此就香消玉隕,老天也未免太狠心了吧!

   她不會這么短命的,她都還沒憶起自己是誰,怎可以那么快就挂掉呢?可是……可是……誰……誰來救她呀!

   “哇!我不要死啦!你救我呀!鬼剎!你在哪兒啊”溫歡使勁的推開連接天花板厚重的木門,她哭喊著跑進占地近百坪的大廳,卻意外的發現一個風騷放蕩、嫵媚妖饒的狐狸精全貼在他身上。

   她愣住了!這么風流、浪蕩不羈,怎可能是外界所謠傳的那個恐怖又駭人的惡魔!一點都不可怕,也看不出有何威脅性,反倒像極了玩世不恭的大情聖。

   可惡!這只該殺千刀的色狼,她都快死了,他還有心情在玩女人,虧他昨晚還說要做她老爹,結果女兒都命在旦夕了,他卻只顧著玩樂,完全不管她的生死。

   嗚……算了!她不指望他會保護她了,她還是自救好了,趕緊找到老爹先逃出島再說吧!溫歡主意一打定,轉身就走,但她走沒兩步,想想不對,又停了下來。

   她承認,她的確很害怕,尤其吉祥又將“死神”描述得那么恐怖,不僅讓她陷入恐懼之中,更讓她一顆心七上八下的疑神疑鬼,驚惶“死神”隨時會來取走她的小命。只要有古董就忘了女兒存在的老爹,也不知躲哪去偷寶物了。見寶忘兒的臭老爹,惡魔堡這么大,又如迷宮般的復雜,教她上哪去找他啊!

   “走開!走開!”溫歡用力推開左圍繞在鬼剎腳旁的鶯燕,和右黏貼在他身上的粉蝶,她爬上座椅坐到他腿上,再扳開一只散發狐狸腥味勾住他脖子不故的八爪手,非常傷心的摟住他的脖子,將挂著兩行淚水的小臉埋進他頸窩間。

   雖然潛意識時會怕他,又十分的討厭他霸道專制的行為,但遇到危險時,也不知道怎么的,她反而只信任他,相信他會保護她,不會讓她受到任何的傷害。

   “嗚……”他的懷抱是溫暖的、安全的,她不會那么短命的。

   “怎么了?”鬼剎疼愛的摟抱著她,以為她受委屈了,他那與溫柔的語氣完全不搭調的凌厲眼神立即朝奉命保護她、不准讓她受到任何一丁點傷害的吉祥迸射去。

   赫!鬼剎冰冷中帶著濃厚責備意味的眼神橫掃過來,當場讓吉祥心里直呼冤枉啊,自己可真的是無辜的呀!

   少爺也未免太寶貝小姐了吧,只要她一個不悅的表情,就可足以影響他整個的情緒,這……這是自己所認識、所熟悉的少爺嗎?  

“嗚……”溫歡哽咽得說不出話來,只是難過得一直哭。她不想那么早死啊,可是“死神”又不放過她,雖然鬼剎會保護她,但她實在看不出他有何厲害之處。

   一副天生就具有某種致命吸引力的他,邪魅的黑眸總是半瞇傲睨著萬物,性感的簿唇則始終挂著狀似無害般的微笑,再加上漫不經心的表情,和一副慵懶頹廢的姿態,這樣墮落的人,想也知道絕不可能是“死神”的對手。難道……她真的逃不過魂歸離恨天的命運?

   愈想她愈傷心,最后干脆趴在他肩上放聲大哭。

   信任,沒錯,溫歡是信任他的,否則當她不知所措時,她不會哭喊著跑來找他,尋求他的庇護與慰藉。

溫柔的摟著她,鬼剎安撫的梳著她剪短的俏發,沒有阻止的任由她盡情大哭的宣泄出心中的恐懼。

   “發生什么事了?吉祥!”溫歡是他最心愛的寶貝,他絕不容許任何人傷害了她。

   鬼剎及肩的半長黑發依然凌亂的垂散著,一身永不改變的黑色衣裝,使高高坐在帝王椅上的他,看起來真的像張揚著一雙黑翅從地獄而來的惡魔。光是冰冷陰鷙的眼神,只須一睨就能令人毛骨悚然、膽戰心驚,屏息得不敢亂動。

   然而他嘴角卻揚起一抹莫測高深的微笑,使渾身散發出一股危險氣息的他,更是讓人恐懼至極點。只可惜趴在他肩膀上痛哭的溫歡沒看見他這可怕的表情,否則她絕對不會說他是浪蕩不羈、沒有用的人。

   “回少爺話,小姐剛在大廳外遭到暗算,如意已經追刺客去了。”吉祥步上台階,遞出手中的銀色鐵片,“是‘死神’的勾魂使者,他向小姐發出召魂卡。”

   “何時我‘惡魔島’可任由外人來去自如?嗯?”鬼剎半垂著眼瞼遮隱去眸中迸射出的光芒,斂去微笑的嘴角,依然可見殘留几分冷酷無情的嘲笑。

   少爺發火了!吉祥知道這是少爺動怒的征兆。她明哲保身的選擇沉默,躬立一旁不語的等候差遣。

   “嗚……我不要死啦……我……”眼淚流光了,哭夠了,也趴累了,溫歡調整了下坐姿,覺得口渴,拿起桌上一塊西瓜就啃吃了起來。

   她擺脫不了稚氣,仍像個小孩般哭鬧吵完了,覺得累自然就會安靜下來。

   鬼剎拭去挂在她小臉上的兩行淚水,接過身旁女仆遞來的干淨白絹布,像個疼寵自己孩子的慈父,他的眼神是充滿著憐愛,表情更是柔和得讓大廳內所有人驚訝不已,都驚愕的看著他細膩輕擦著她嘴角的汁渣。每個人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他們到底是什么關系?是情人?還是兄妹?或者是父女?

   “吃慢點。”鬼剎拿走她啃得清潔溜溜的西瓜皮,端過他身旁妖嬈女人極欲討好她所細心切好的西瓜,一塊塊的喂食著她。

   “這西瓜好甜哦!”溫歡吃得津津有味,完全忘了先前的悲傷和恐懼,沒有敵意的朝那邊嫉妒又羨慕她的鶯燕粉蝶燦爛一笑。

   “小姐,這水梨也很甜,你嘗嘗。”一個小孩不足為懼,何況明了他們的關系非情人,而是父女時,精明的狐狸精立即諂媚巴結的討好她。

   “我只要吃西瓜。”再含進他送到嘴里的一塊西瓜,溫歡語意不清的婉謝對方的好意。

“要不,這哈蜜瓜也不錯。”不死心的狐狸精,捧著汁多味美的哈蜜瓜,繼續討好的巴結她,但僅一眨眼,阿諛奉承的嘴臉立即遽然丕變,凶光畢露的抓起桌上的水果刀,冷不防的直往她胸部捅去。

“啊!”

   就只差那么一點點,鋒利無比的尖銳水果刀,僅一線之隔就可刺進溫歡要害的心臟,卻被早已洞悉那狐狸精的企圖,不動聲色的在一旁看她何時出手的鬼剎,快、狠、准的擒住她持刀之手,殘酷的使勁往下一按,那狐狸精的手腕硬生生的被他折斷。

   “喀”手腕折斷聲,和那狐狸精的淒厲的慘叫聲一起響起,但瞬間又被長鞭抽打聲蓋過。

   “咻!”搶過吉祥手中的長鞭,鬼剎凶狠的揮向倒地哀號呻吟的狐狸精。

   同一時間二種嘈雜聲匯集響起,完全不知道發生什么事的溫歡,吃完最后一塊西瓜,困惑好奇的欲轉頭一探究竟,但她的小臉便立刻被他大掌扳過,按向他肌肉結實的胸膛。

   到底發生什么事了?是誰在尖叫哀鳴?那么清晰的骨折聲,會是她的錯覺嗎?還有恐怖、駭人的鞭子抽打聲,響得那么宏亮,究竟是哪個女仆犯了過錯,而遭到鞭打?

   鞭打?忍不住的,她打了個冷顫。想不到在這即將進入二十一世紀的年代中,還有國家盛行這種慘無人道的酷刑,看來,她得重新評估鬼剎這個人,他這個人并非如他外表那般玩世不恭,而是個戴著和善面具的冷血惡魔。

   可怕!可怕!溫歡雖早已有所耳聞鬼剎對待私闖者、叛徒和敵人的殘酷手段,然而從踏上“惡魔島”后,從未看過他暴虐一面的她,始終對他被封為“惡魔”這稱呼感到半信半疑,甚至還在心中譏誚他是個只會玩樂,而不會做事的人,所以才會被家族放逐至這鬼不生蛋的邊疆地帶來。

   但如今看到他凶暴殘酷的一面,竟以長鞭柚打著仆人,使她完全改變了對他原先所有的觀點,同時也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鬼剎就像是一只笑面虎,形于外的慵懶、風流和墮落,只不過是他用來掩飾本性的殘酷,實際上的他,根本就是個有血有肉卻無情無心的惡魔。

   笑面虎一旦卸下臉上漫不經心無害的笑容,它還是一只老虎,而且是一只野性十足又具攻擊性的凶猛老虎,永遠別指望被惹火的老虎不會扑殺獵物,以利爪將對方撕裂生剝活吞入腹。

   同樣的道理,發起狠來心毒手辣的惡魔,只會更加的殘酷無情,雖會輕饒對方一命,但卻會以另一種更暴虐的折磨手段讓對方生不如死。一旦與惡魔為敵,后果會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但她似乎剛好犯了這項禁忌,只不過她挺幸運的,也比較特別,他沒有做出任何傷害她的事來,反倒將她視為稀世罕見的珍貴寶物般,小心翼翼的棒在手掌心呵護,就生怕她受到一丁點委屈。

   到底自己是他的什么人?為什么他會這么的重視自己?仿佛自己是他這一生當中,最重要的一項東西。她被搞胡涂了!溫歡完全無法理清他們當前這種曖昧不清又詭異復雜的關系,究竟是屬于哪一種的感情關系。

說是男女關系嗎?又有點像兄妹關系,不過她倒覺得他們更像父女關系,若非他只大上她十歲,否則以她處在失憶狀態中,她真會誤以為他會是她的親生父親。

好奇的轉動小頭顱想瞧瞧是哪個女仆觸犯了龍顏,不過溫歡才一有動作,鬼剎的大掌立刻按住她的后腦勺,讓她額頭抵靠著他的胸膛,怕嚇壞她,不讓她見著展現殺戮的血腥場面。

   “是誰派你來的?”鬼剎凌厲的黑眸突地半脒,炯亮的雙眼里再也找不到一絲溫熱,只有猛獸在獵殺時才會出現的冰冷光芒。

   惡魔!卸下偽裝的他,果然是個戴著和善天使面具的惡魔。被收作情婦服待他這一年多來,川島京子從未見過他這般恐怖駭人的一面。英俊的面孔,在蒙上一層冰冷的寒霜,多添一份肅殺之戾氣,看起來是那么令人膽顫心驚、毛骨悚然。

若形容他是惡魔的投胎轉世,以前她會斥為無稽之談,再掩嘴嘲諷的訕笑一聲,但此刻她再也笑不出來了,他真的恐怖到讓她嚇呆了,害怕得連哭都忘了,更遑論還記得要跪地求饒。

   她后悔了,不懂自己為何會瘋狂的犯下這等蠢事,更怨恨自己為何會鬼迷心竅的只為了五百萬美金,而招惹上這殺身之禍。難道錢財真的會比性命重要嗎?不,生命是無價、可貴的,她領悟到這一點了,只可惜一切已太遲。

   “啊!”無情的長鞭再度凶狠的揮向她只隔一層薄衣的后背,而兩鞭下來,川島京子后背已皮開肉綻,再也禁不住如烈火焚燒般的劇疼,和手腕的骨折之痛,她險些難捱酷刑的折磨而昏厥過去。

   “不說?我有的是辦法!”鬼剎是一個把世界踩在腳底下為所欲為的狂妄男人,即使姿態再怎么慵懶、頹廢,仍難掩舉手投足間自然散發出的威嚴氣勢。

   他天生就是一個王者,無論是被奉為神祗,或是文明人口中的惡魔,在“惡魔島”上,他就是惟我獨尊的帝王,統御著島上所有的一切,包括她的性命。

   而此刻,有冷酷凶殘的惡魔,后有陰狠無情的“豺狼”,不論她選擇哪一條路,都必死無疑。

   呵!這該是她必須為愚蠢所付出的代價嗎?只是這代價也未免太大了吧,竟要以她的性命來換。如果時光能夠倒流,她情愿死在“豺狼”的手里,也絕不愿與惡魔作對,至少“豺狼”會痛快的一刀結束她的生命,而不會這樣折磨她,讓她生不如死。

   耗盡全身力氣,靠著僅存的意識力撐起身來,川島京子蠕動著嘴唇想服實招供,以求死得痛快保留全尸,但無奈喉嚨灼熱又疼痛,所有的聲音全卡在那,發不出來。

   “你招是不招?”鬼剎高大壯碩的身軀散發著一種屬于憤怒的氣息,與他威嚴的氣勢和威脅的語氣,形成一股恐怖的肅殺之氣。

   “招!我招!只要……別殺我……我什么都招。”早已嚇破膽的川島京子跪地求饒的希望他能看在她服侍他一年多的情分上,大發慈悲的饒她一命。

   “說!是誰派你來行刺小姐?”見她痛苦得几欲昏厥,吉祥端來一盆水就往她臉上潑去,“還不老實招來!”

   橫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川島京子,見惡魔王手中的長鞭如蛇般蠕動了下,她恐懼萬分的咽了咽口水,無膽的老實招供。

   “是……是代號‘豺狼’的殺手。”不說也是死,說了也是死,她根本沒得選擇,“他找上了我,給我五百萬美金,要我殺了溫歡。”

   赫!是誰要殺她?急欲置她于死地?小頭顱轉動不得的溫歡,雖然看不見駭人的殺戳血腥場面,但她還是聽得見,尤其是比冬天冷氣團過境還要冰寒的鞭子咻咻揮打聲,讓她渾身起了難皮疙瘩,嚇得直打哆嗦的反手扑住他的腰。

   似乎也感覺得到懷中人兒的戰栗與害怕,鬼剎大掌放開她的后腦勺,改以手臂環住她的小頭顱,捂住她的雙耳,不讓她再聽見令她恐懼的聲音。

   “目的何在?‘豺狼’執意非殺溫歡的用意到底為何?”鬼剎陰摯的雙眸泛出凌厲的光芒來,他嘴角上揚露出殘酷的噬血冷笑,顯示大開殺戒的時刻已到臨。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不許我多問,只叫我將人殺死就可以了。真的,我不敢騙少爺你……是我一時胡涂才犯下這錯事,我知道錯了,少爺,求你饒我一命……不要殺我……”后悔莫及的川島京子拚命的磕頭求饒。

   “你以為我會饒你?”時而風流、時而冷漠、時而慵懶、時而精明,沒有人摸得透鬼剎復雜的心思,也猜不透他莫測高深的行事軌跡。

   他是狂妾、高傲、桀驚不馴的,像匹野馬,沒有人束縛得住他。他完全不理會別人的眼光和想法游戲人間,雖然冷漠無情、冷血凶殘,卻又該死的令人無法抗拒,任其沉溺于他散發出的魅力之中。

   當初,她就是這樣無法自拔的陷入迷戀中,明知會被淹死,她就是抵擋不住他的誘惑,義無反顧的縱身跳躍下去。

   他手中的長鞭忽然揚起凌空揮掃了下,嚇得川島京子頭愈磕愈響,一旁互相擠在一塊顫抖的鶯燕粉蝶,更是嚇得腿軟全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不……別殺我,少爺!我知道錯了……你饒我一命……看在過去一年我盡心盡力服侍你的情分上,你饒了我吧!少爺……”川島京子嚇白一張臉,害怕的直望著高高在上,那個讓她又愛又恨的男人,他真的絕情得像個冷血惡魔!

   “帶下去!”將長鞭扔回吉祥手里,鬼剎恢復慵懶姿態的摟著溫歡半倚著座椅,看也不看叛徙一眼的將她拖走。

   他未免也太無情了吧?整張小臉貼在他胸口,几乎差點被悶昏的溫歡,生氣的指責他的無情。

   “你……你好恐怖!”她雙手抵住他的胸膛,拒絕他摟她入懷。

   “她要殺你。”鬼剎不容許她排斥他的靠近,手臂使勁一縮,硬是將她鎖在懷中,不准她掙扎反抗。

   “可是她沒有成功。”他這么冷血凶殘的對待一個深愛他的女人,不禁讓溫歡開始為自己擔心起來,害怕哪一天她不得寵了,是否也會落得如此淒慘的下場。

   “其心可誅!”鬼剎道。他那張俊美到罪惡的撒旦面孔,陰沉冷冽得教青面撩牙也要畏懼三分。

   “你……”已經開始習慣他、接納他、依賴他,溫歡不希望他展露出殘酷的本性,破壞掉他在她心目中溫和柔情的形象。

   “我是在保護你。”鬼剎直言道。人性是可怕丑陋的,涉世未深的她,單純得就像是剛出世的嬰兒容易心軟信任人,根本不知道裹著蜜糖面具下的是一顆如蛇蠍般狠毒的心,為了利益、為了錢財,甚至可以泯減良知,做出傷天害理的事來。

   何況,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今日放虎歸山,難保他日它不會回過頭反噬吞掉你,惟有趕盡殺絕,才不會危害到自己。這是他從他冷酷無情的母親那里所得到的指示和印証。

   “我知道。”但路這么寬,留一點縫隙讓人走會過分嗎?凡事有必要做到如此絕情嗎?為什么他在做出殘酷的決定前,不多想想別人曾經對他的好呢?

溫歡氣呼呼的跳下他的腿,不想再跟冷血的他說上半句話,決定去找老爹計划如何才能逃脫“惡魔島”,以及離開這簡直不是人,而是惡魔的鬼剎。



第六章


“你走開!”斥退待在書房服侍鬼剎的如意,從一樓飆至二樓書房的溫歡,再回過身炮轟如影隨形跟在她身旁的吉祥,“你也出去!”

  “這……”沒有主子鬼剎的命令,如意與吉祥不敢擅自離去。

  “怎麼了?誰惹你不高興了?”將手中一串璀璨罐眼的鑽石項鏈放回紅色珠寶盒,鬼剎以眼神示意她們退出書房守候著,才站起身走出監識臺。

  “你!”已從口風不緊的女仆那套出話來的溫歡,氣得差點沒砸東西發泄滿腔的憤怒。真是可惡的卑鄙小人,竟敢欺騙她,老爹根本就不在島上了!

  “我?”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由她興師問罪的氣憤表情看來,鬼剎知道她已經曉得溫臣三天前離開“惡魔島”的事了。到底是哪個仆人走漏風聲?他非宰了那個仆人不可。

  “我怎麼了?”鬼剎看著她氣嘟嘟的噘著嘴瞪著他的發飆模樣,令他覺得好笑的牽著她的小手,將她帶往西側角落處的休息區。

  “你是個大騙子!”難忍被欺騙的氣憤,溫歡甩開他的大掌,停住不想再走。

  “與其都要離開,早走、晚走有何差別。”鬼剎點燃嘴上所叼的煙,半瞇著炯亮的黑眸,輕吐出口中的煙霧,任由裊裊暈開的白茫煙霧縈繞一身,更是襯托出他浪子般的輕狂、墮落。

  這放蕩不羈的一面是溫歡從未見過的,她有點看傻了。

  他猶如降臨人界的撤旦,永遠一身黑襯衫,皮質黑長褲的裝扮,任由張狂不齊的黑發隨意飄揚,這股自然流露出的頹廢氣質,雖然代表著危險,卻也教人無法抗拒。

  尤其是他不馴的邪魅黑眸,所迸射出難以駕馭的陰鶩光芒,雖冷漠無情、殘酷噬血,但對她卻總是呈現出柔情寵愛的一面,這就是讓她吸引住視線的地方。

  “溫歡,你怎麼了?”見她失神的直望著他,察覺到她的不對勁,他將煙捻熄,大步走近她,“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鬼剎喚了老半天,依然得不到回應,於是他走到她面前,擔心她病著的探了探她額頭的溫度。

  幾天相處下來,他很清楚她主動來找他、黏他,莫名的使性子、發脾氣,或著大哭吵鬧一場,無非就是她心煩,有事解決不了,要不,就是她生病了,身體不舒服才會來纏他。

  “騙子!騙子!騙子……”她氣瘋了,掄起拳頭猛地捶打著他的胸部,除了發泄怒氣外,其實她是在害怕自己對他的感受。她形容不出那股感覺,總覺得讓她十分的惶恐,說不出那是不是害怕,還是其他某種她所不知道的感覺。

  “別捶了,再捶下去你的小手會痛。”他捉住她胡亂揮打的雙手,要她冷靜點。

  “我討厭你!我討厭你……”掙脫他大掌的箝制,她掄起拳頭又朝他胸口一陣猛捶。

  “我沒有逼迫溫臣,是他自己主動離開的。”他沒有制止她,不痛不癢的任由她捶打。

  “你騙人……老爹不會丟下我的!一定是你故意將老爹送走的……一定是這樣的……”她拒絕去相信擺在眼前的事實。

  “別哭了。”他將她抱上書桌,溫柔的拭去她小臉上的兩行淚水。

  “嗚……我不要這樣子啦!我要老爹……”雖不怎麼傷心難過,溫歡還是攬住他的脖子,趴在他肩膀上哭泣。

這個只顧逃命的老爹,竟將女兒遺忘掉,把她一個人留在這島上,真是不可原諒。

  “我陪著你也是一樣。”知道她的害怕來自於得重新習慣陌生的環境,鬼剎心疼的摟住她,輕聲細語的誘哄著。

  “不一樣啦,你又不是老爹。”她認識他也不過兩天而已,嚴格說起來,他可是個陌生人。

  “我跟他一樣是愛你的。”他沒說他和溫臣的愛只差別於出發點不同。

  溫臣的愛,純粹只有一個父親對女兒的關愛而已,而他的愛,則又包含兄長對妹妹的寵愛,和男女之間的情愛。只可惜她還太小,他不想那么早表露出心意嚇著她,他會細心的呵護她長大,直至時機成熟時,才會讓她明白自己的心意。

  “你又在騙人了,我才不相信!”溫歡推開他,氣憤的踢著腳。

  “怎樣你才相信?”按住她亂踢的雙腳,見她不停的朝捶疼的小手呵著氣,鬼剎的大掌握住她的柔夷,輕輕的按揉著她的疼痛處。

  咦?溫歡怔住了!他在向她妥協嗎?好像是耶,這根本不像冷血惡魔該有的殘酷!但……管他的,只要他對她百依百順的就行了。

  “我想想……”溫歡怒氣來得快,消失得也快,她腦筋動得可快了,很懂得把握住好時機撒嬌,“如果……我是說,倘若我做錯事了,你不能罵我、兇我、吼我,也不能處罰我。”

  “就不怕我殺你?”鬼剎故意板起臉孔,嚇嚇的威脅她,不過她沒有被他陰沉的冰臉嚇到,顯然她已察覺到她在他心目中的重要性了。

  “你會嗎?”少嚇人了,他都舍不得見她傷心難過了,哪舍得殺她。

  從他寵她、疼她、讓她的程度來看,他倣佛就把她當成是稀世珍寶般的小心翼翼呵護著,不僅寶貝得不得了,還看得緊了,就生怕她會憑空消失般,哪可能舍得傷害她一根寒毛。

  意外的,她似乎捉到他的弱點了。他的弱點就是她被事實震撼住了!

  可能嗎?人人畏懼如惡魔的他的致命弱點,會是顆像小土豆般毫不起眼的她?她不禁懷疑了起來,但擺在眼前的事實,卻讓她無法反駁。

  這可是一項重大發現!溫歡驚愕得直眨著眼,唇角不由自主的微微上揚,分不清心底那股說不出口的感受,到底是喜還是憂。被這個冷血兇殘的惡魔喜歡上,她更是不曉得該哭還是該笑。

  頭一次鼓起勇氣願意正視這問題,不願再逃避事實的她,竟訝異得發現自己是喜多於憂。

  她再度愣住了。怎麼會這樣?她不是該怕他,恨不得能展翅飛離他的嗎?怎會有想留下來的瘋狂念頭,又哪一根神經不對勁的竟高興他喜歡她?

  難道她不知道一旦被惡魔喜歡上了,除非他肯放過她,否則是一輩子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嗎?那她還在高興什麼,真是愈來愈不正常了。

  “你說……”鬼剎直視著她不知所措的小臉,眸中盡是載滿足以嚇掉人下巴的深情愛意。

  “不會。”溫歡的答案是肯定的。

  沒錯!他微笑默認,但卻沒答應她開出的條件。倘若她犯下的過錯是在合理的範圍內,他是可以縱容她放肆胡來。

  “小手還痛不痛?”他輕揉著她捶紅的雙手,望著她愈垂愈下去的小臉,犀利的雙眸突地半瞇,知道她有所求,而所求又為何事。

  “不痛了。”她欲言又止的輕咬著下嘴唇,緩緩的抬起頭來,不知該如何啟齒的看著他,“我……”

  “什麼?”鬼剎放下她的小手,棒起她的小臉,要她將話說出來。

  “我……我決定……”再猶豫半晌,她一鼓作氣豁出去的說出自己的打算,“我要去找老爹!”

  “不行!”他森冷的聲音代表沒得商量。

  “為什麼?”打掉他的手,她又氣憤的踢他。

老爹下落不明,他竟不讓她去我老爹!可惡!可惡!

  “今天是第三天了,‘死神’今夜會現身前來向你索命。”按不住她亂踢的雙腳,他索性抱起她,往玉石監識臺旁的沙發床走去。

  呀!胡裏胡涂過了兩天,溫歡完全忘了這件攸關生死的大事。

  “可是……”她想念老爹嘛。

  “我會派人去接他。”不忍見她難過傷心,他給予保證。

  “真的?”哭喪的小臉瞬間明亮起來,她難抑欣喜若狂的激動情緒,情激的朝他一笑,“你不會騙我?”

  “不會。”將她放置在沙發床上,他拉她躺下,“你午睡的時間到了。”

  “我不困。”“死神”都快來殺她了,她哪睡得著。

  “快睡。”將爬起來的她再按回沙發床,他拉起薄被蓋住她身體。

  “那你呢?”見他站起身,她小手立刻竄出薄被拉住他衣角,不讓他走。

  “我在這陪你。”重新落坐於沙發床,鬼剎安撫的親親她的額頭,“快睡,直到你睡醒為止,我都會待在你身邊。”

  她愈來愈依賴他了,雖然是因害怕而求助於他,並非是信任他有能力保護她的安全,但他已經很心滿意足了,至少她有困難會知道來找他幫忙。

  “嗯。”有他的保證,溫歡松懈緊繃的神經,放心的任由沉重的眼皮慢慢闔上。

  摩娑著溫歡柔嫩光滑的臉頰,鬼剎淺笑的凝視著她宛若嬰孩般單純的睡容,不管她是殷語蝶也好,還是溫歡也罷,他不打算放她走了,他要她成為他生命中的一部分,永遠的跟隨著他,即使是“死神”也帶走不了她。

  “我口渴!”溫歡再也受不了魔音穿腦的痛苦,就在一連串如念經般的語文中,她冒著可能被削減休息時間的風險,出聲打斷鬼剎的解說。

  第三次了。鬼剎放下書本,他雙手撐著桌面,傾著上半身,眼睛半瞇,似笑非笑的看著她,看得她難隱心虛的半垂下眼瞼,不敢迎視他銳利炯亮的雙眸。

  “我……我要喝……柳橙汁。”被他看穿她的企圖,溫歡的頭愈垂愈低,連講話都沒說服力的結巴起來。

  抿嘴忍住笑意的吉祥,不用少爺下令,她立刻吩咐準備去,正巧與端著熱騰騰包子,走進書房的如意擦身而過。

  “小姐,包子。”看著吉祥面帶微笑的走出去,再見少爺拿小姐沒轍的詭異邪笑著威脅她,如意也忍不住跟著微笑起來。

  在兩道熾熱逼人的視線直盯之下,溫歡根本沒勇氣敢抬起頭來,雖然肚子餓只是一個籍口,但她還是默默的拿起燙手的包子,有一口沒一口的吃著。

  “休息五分鐘。”接過吉祥手中的柳澄汁,鬼剎端放至她眼前,拿走她硬吃難以下咽的包子。

  一會兒肚子痛、一會兒肚子餓、一會兒又口渴,精明的他難道會看不出她的把戲嗎?

  “五分鐘?”愣愣的看著他拿走她手中的包子,意識到他真的削減休息時間,溫歡抗議的大叫。

  “嫌少?”揚了揚兩道狹長的雙眉,鬼剎雙手環胸站直身,笑得頗為詭異。

  “呃……”心虛的搖頭笑了笑,溫歡哪敢再抗議。能偷到五分鐘的休息時間,已算是賺到了。

  “喝慢點。”見她想事想出神,將杯中的柳橙汁一直往嘴裏灌,怕她嗆著,他搶下她小手中的銀杯。

  “鬼剎……”學法文很痛苦,她沒辦法再熬下去了。拉扯住他的衣角,她聲如蚊納般的請求著他,“這……法文很難學,比日文、英文還難念,我可不可以……不要學了?”

  “你說謊?”他冷冷的說。法文是玻裏尼西亞的官方語言,不管有多么的難念,她有多么的討厭,她仍是非學不可。

  “不可以。”答案早在預料之中,溫歡哭喪的垮著臉及怨恨的睨瞪著他,“好吧,那……今天可不可以就到此為止?”

  “可以。”逼太緊只會造成她更反彈、更不想學法文,所以鬼剎準許她提早下課去玩耍。

  “那我要去跟花豹玩。”溫歡黯淡的小臉又明亮起來,她跳下座椅,衝著他露出一抹燦爛的開心笑容。

  “不可擅自跑出堡去。”十月底、十一月初的早晚溫差大,鬼剎接過如意遞來的針織薄衫,怕溫歡著涼的為她穿上,“記得六點以前必須回來向我報到。”

  “知道。”早已迫不及待想找花豹玩的她,一等他為她穿好外套,就已像陣風般雀躍的旋轉了出去。

  而負責保護她安全的吉祥、如意,自然也跟隨她後頭下樓走往前庭的花園去。

  倣佛得到糖吃還長不大的小孩,溫歡蹦蹦跳跳的往一樓衝,來到植滿各種千花百卉的花園。看不到花豹,她納悶的揚手招來身後的吉祥。

  “吉祥,你說花豹在這,怎不見它蹤影,”溫歡晶亮的雙眼四處找尋著,直到看見突然現身的花豹,她才驚喜的拉著吉祥的手,比著右前方,“啊!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就在那!”

  寧靜的生活被幹擾,花豹沉臉不悅的坐立在花團錦簇中,瞪著私闖進它地盤的大膽來者。

  “它會不會咬人?”雙眼閃著璀燦的光芒,溫歡像發現寶物般的興奮,差點就衝過去一把抱住它。

  “小姐是主子,它不會攻擊你的。”動物的嗅覺很敏銳,尤其小姐身上有少爺的味道,吉祥才敢這么肯定的說,並放心的讓她走近它。

  “真的?”不敢一下子太靠近它,溫歡半信半疑的望著它半晌,才緩步的向它走過去。

  馴良的花豹,雖被當成寵物般豢養,但一旦受到威脅或感到危險,沉寂的兇殘本性特質便會蘇醒,並不會忘記該如何攻擊,如此,它雙眸充滿戒備的盯著她,只要她一有所不利於它的舉動,它就會不留情的撲上她的身,撕裂她的喉嚨。

  “花豹乖乖。”溫歡小心翼翼的走到它身旁,手在它淩厲的目視之下舉至半空中,再慢慢的落下,撫摸著它柔細如絲的毛發。

  確定她不會傷害它,再加上聞到她身上一股熟悉的味道,花豹卸下防衛的戒心,如只溫馴的貓咪般趴在花團錦簇的草坪上,享受她撫摸所帶給它的舒服感。

  *** *** ***

落日斜照,彩霞滿天。一陣清涼的晚風掠過樹稍,枯葉紛飛,與暈黃的天空交織成一幅色彩柔和的美麗圖畫,沒有人感覺得到彌漫在寧靜中的肅殺之氣,只有敏銳的花豹察覺到異樣的豎起雙耳。

  “咻!”一支黑色飛鏢不知打哪冒出,既疾又狠的直往溫歡喉間飛射過去。

  “啪!”吉祥自然反應的抽出係在腰際的長鞭,揚手一揮打掉淩空朝小姐直射而去的黑色飛鏢,卻來不及阻止續發的第二支。

  “吼!”怒吼了聲,花豹的本能反應是保護主人,突地躍起撲倒怔住的溫歡,替她捱受中鏢的痛苦。

  抵擋不住它的衝擊,溫歡被花豹撞倒在地。由於承受不了它的重量,她掙扎的爬起來,卻見它右腿插著一支黑色飛鏢,傷口附近的腿毛全染上鮮紅的血。

  “花豹!”溫歡驚愕的大叫一聲,見它受傷仍保持攻擊狀態欲保護她,她感動的反身環抱住它。

  “溫歡是我‘死神’要殺的人,誰也保不住她。”鬼魅般的冰冷聲音,幽幽的在空氣中傳送,空蕩的花園,不見說話者的人影。

  “死神”?糟了!來不及回去搬救兵,吉祥和如意以身護在小姐的面前,不敢松懈警戒的環顧著四周。

  微風吹起一、兩片枯黃的秋葉零落的飄落下來,突然,一棵枝葉茂盛的大樹中,竄出一道如閃電般快疾的黑影,迅雷不及掩耳的往下俯衝而來。

  “小姐!小心!”吉祥甩出長鞭成功的纏住“死神”往溫歡刺去的長劍,然而一眨眼,靈活的長劍如滑溜的蛇般,輕易的掙脫出鞭子的纏繞,反倒直刺她喉嚨,卻被她避開閃過,刺中左肩。

  來無影、去無蹤的“死神”,無人防得了他,惡魔堡已派重兵看守,結果還是被他闖了進來。

  如意見吉祥身負重傷躺在血泊中,她亦抽出環繞在腰間的長鞭,鞭鞭帶著殺氣直攻他的致命弱點,只可惜她不是他的對手,對時一分鐘,她已落居下風,處於被攻擊的劣勢中。

  “咻!咻!”光明正大並不用於生存在黑暗地帶的殺手,“死神”右手持劍攻擊,左手放冷箭的射出飛鏢,一時間雖射偏了,但卻正中目標。

  飛鏢上搽抹著毒液與麻醉劑,如意中鏢後雖極力想維持清楚的意識,可最後還是難敵深沉睡意的吞噬,身子一軟便昏迷了過去。

  “如意!吉祥!”抱著亦陷入昏迷狀態的花豹,見吉祥、如意不知是否被殺死的躺在血泊中,溫歡被嚇傻了。

  她從未看過殺戮的血腥場面,一時之間,她震驚得完全忘記要逃,只是傻楞愣的望著“死神”一步一步的接近她。

  “你……”他就是“死神”?她害怕得牙齒頻頻打顫,更是抱緊懷中的花豹不肯放手,冀望著靠著超出意志力在硬撐、尚未昏迷過去的花豹能救她。

  戴著張軟皮鬼面具的“死神”,揮了下淌著血滴的長劍,緩緩的轉過身,將噬血的視線由躺在地上的兩具軀體,移至她驚慌害怕的小臉。

  她看起來只有八、九歲大,但信息上顯示她已十二歲。他不是沒有殺過小孩,只是十二歲……她恐懼無助的眼神……莫名的揪痛他的心,他竟發現他下不了手殺她。

  為什麼?他不知道。在她沱然欲泣的淚眼凝視下,他冰封寒冷的心,剎那間全解凍了,尤其是她可憐的表情,倣佛一把烈烈的火焰,融化掉他以冷酷無情架構起來的虛偽面具。

  “你……你要殺我?”溫歡盈滿淚水的雙眼,害怕的直盯著他高高舉起,卻始終沒落下的長劍,根本沒發現到他的異樣。

  睽違已久的感情,不知不覺的慢慢重新注入他生命中,“死神”沒有排斥,斂去形於外的肅殺戾氣,空洞、死寂的黑眸也漸漸出現生氣。

  唉……她還小,為什麼他狠得下心殺她?而且,她記得從未得罪過他啊,為什麼他非致她於死他不可?溫歡想不通。

  “你……能不能……饒我一命?因為……我不想死呀!”在她死命的摟抱之下,受不了她驚惶不安的揉捏,花豹終於也宣告昏迷了。

  他到底殺不殺她?據城堡內仆人的描述,及吉祥、如意的確定,“死神”殺人向來幹凈俐落,一刀就斃命,絕不會讓死者感到痛苦。難不成她例外嗎?他不讓她死得太痛快?要開先例的折磨她,讓她飽受淩遲之痛的死去?不會吧?她不會連死也這么倒楣的。

  “至少……等我……再見老爹最後一面,你再殺我?行不行?”仰著小臉,她依然惶恐的睜大眼盯著他的鬼面具,若他還有一點人性,他會答應她的請求。

  雙手沾滿血腥,不記得殺過多少人才擁有如今這傲人地位的“死神”,見她瀕臨死亡的邊際,卻眨著盈滿淚水的雙眸,跪坐在那向他要求延期死亡的時間,不自主的,他放下高舉的長劍。

  “你……”他放下長劍了,就代表他答應她的請求,暫時不殺她了?溫歡不敢高興得太早,她輕輕放下懷中昏迷的花豹,站起身來面對他,不知道為什麼,她卻感受他冰冷無情的眼神很熟悉,倣佛……她認識他。那么他是誰,為什麼她會想不起來?

  像被人點了穴道動彈不得的“死神”也怔住了,一股縈繞在他胸口驅離不掉的熟悉感,無法忽視的讓他注意到她的神情、容貌與自己有幾分的相似。

  “你……你到底是……”天啊!她的頭好痛!腦中又開始浮現出一些斷斷續續,又模糊不清的畫面。

  “你叫什麼?”‘死神”知道自己為何下不了手殺她,因為血緣間的連係,喚醒了他沉睡中的親情。

  他並不是個陰狠得六親不認的“死神”,他也有人性的弱點,而其弱點就是殷語蝶!他失蹤的妹妹!

  “我……我……溫……歡……”她抱著痛得快爆炸的頭,捕捉到一閃而逝殘餘的景象,勾起被封閉住的記憶,看到在黑暗之中,熊熊燃燒的火宅。

  溫歡?她不是語蝶?“死神”眸中掠過一抹黯然的失望。的確,她怎可能是語蝶,雖然她與語蝶年紀相倣,但語蝶不可能出現在這,她應該還在臺灣才對。

  她的頭好痛!溫歡覺得他的眼神真的很熟悉,象一把鎖打她封閉住的記憶。

  記憶就如潮水般的洶涌而至,她清楚的看到火焰,可怕又嚇人的熊熊烈焰,一發不可收拾的吞噬掉宅邸。 困在火海中,被濃煙嗆得頻頻咳嗽想找母親,卻見母親和父親不知何時中槍躺在大廳的地板上。

  她呆愣住了,驚恐得忘記尖叫,害怕得連哭都哭不七來,直至逃出地窖的哥哥將她拖出陷入火海的屋宅,她才嚇壞的抱著他開始大哭。

  而她的哭聲,驚動了正欲離去的仇家,於是引來了殺機。哥哥為了保護她,將她抱到墻上,不顧她恐懼的哭喊,命令她快跑後,便將她推下墻去,而他自己則往另一側跑去,引開那心狠手辣,連小孩都不放過的殺手。

  “哥……哥哥……”溫歡記起來了。

  她喊他什麼?如遭電打般,“死神”錯愕得怔住,不敢相信的瞠目盯著表情痛苦萬分的她。她到底是誰,不是溫歡嗎?

  “無……無……”她的頭痛得快爆掉了,但仍不放棄的努力想找回遺忘掉的記憶。

  如尊木雕像,“死神”眼睛眨也不眨、動也不動的屏息等待答案。

  “無命……哥哥……”一樣冷漠的眼神,不會錯的,溫歡喊他,“你是無命哥哥?”

  沒有人知道“死神”是誰,他的長相、年齡、來歷都是一團謎,從未有人解得開,然而她卻叫得出他真實的姓名。她是語蝶!錯不了的,他終於找到她了!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你失憶了?”失去記憶,再加上改名換姓,這就是他為何始終找不到她的原因。

  “我頭好痛。”她抱著由疼痛轉為暈眩的頭,不知該如何減輕這難過,而將她的小臉埋進膝蓋中。

  “語蝶。”他丟下長劍,棒起她的小臉,失而復得的感受讓他情緒激動的緊擁住她,生怕會再失去親人。

  “我……我不知道我是誰……”被他擁住的那一剎那,她哭了,哭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為何而哭。

  為了證實她的身分,他掀開她的外套,拉下她左肩的衣服,清楚的看見烙印在她手臂上醜陋的齒痕。

她是殷語蝶沒錯,是他殷無命的妹妹。

  她手臂上的齒痕,就是在她五歲那一年,他的母親被關在地窖時,她不忍見他餓肚子,再次拿她省下的零用錢,瞞著母親的心腹劉姨偷偷外出為他買吃的東西時,而被一名來歷不名的男孩所咬傷的。他印象非常深刻,愧疚的撫摸著她手臂上的齒印傷痕。

  “我是殷無命,你的無命哥哥,記得嗎?”從今天開始,他會保護她,絕不會讓她再受到半點傷害。

  溫歡點點頭,又搖搖頭,無法負荷來勢洶洶突然涌進腦海的龐大記憶,更受不了回憶所造成的疼痛,索性暫時不再去回想另一部分還未記起的記憶。

  見她痛苦難受,他也不逼她非在這一時半刻恢復所有的記憶不可。

  “你怎麼會在這?”她出現在這,令他很困惑。

  “是老爹帶我來的,可是他……鬼剎”看見鬼剎如撒旦般表情溫和微笑著,然而全身卻散發出騰騰殺氣的迎面走來時,溫歡不由得噤聲了。

  “放開她。”鬼剎輕柔的語氣帶著致命的危險,睨了眼昏迷的吉祥、如意和花豹,摟住的溫歡,已知道“死神”是誰。

  “鬼剎,你就是當年咬傷我妹妹的鬼剎?”確定惡魔王鬼剎就是當年那個來歷不名的男孩,殷無命一雙冰眸瞬間又充滿殺機。

  “想不到‘死神’會是你。”以眼神示意仆人將中毒陷入昏迷中的吉祥、如意和花豹送至醫療室,鬼剎並不打算以武力與他搶奪溫歡。

  “她是我妹妹!我要帶她走!”殷無命眸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詭異光芒,手中更加摟緊溫歡,以表示非帶走她的決心。

  “溫歡!過來!”鬼剎不會讓她再度離開他,即使非與殷無命一決雌雄、殺了殷無命,他也不會讓她走。

  “我……”鬼剎要她過去,但哥哥卻不讓她走,她該聽誰的好?尚未完全恢復記憶,她就像一艘破舟,在大洋中浮載浮沉的,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語蝶,跟哥哥走!”看得出她的猶豫,殷無命以至親的關係欲說服她。

  “我……”她難以選擇的望著他們,實在無法取舍。

  “你的選擇?”鬼剎憤怒的視線從未移開溫歡的小瞼,他冷酷的俊臉因她的遲疑而顯得更危險且陰沉。

  她真的不知道要選擇誰,一個是在這世上她唯一的親哥哥,一個是百般呵護她的鬼剎,兩個人對她而言都很重要,她該選擇誰?

最後溫歡選擇熟悉的鬼剎。她離開哥哥的懷抱,無悔的走向他。

  結果早在殷無命預料之中,他情緒並沒有多大的起伏。既然妹妹選擇了鬼剎,就代表她信任鬼剎,雖然他可以用強迫的手段帶走她,但他不希望看到她不快樂。

  “好好照顧我妹妹,八年後,我會再來帶走她。”看得出鬼剎對妹妹的感情並不單純,再加上他獨佔欲強、意志力強,把妹妹交給他,殷無命很放心。

  既找到了語蝶,殷無命就不容許她再次受到傷害,至於那欲要她命的買主,他會親自收拾。

  依依不舍的看了她最後一眼,他再度封閉感情,恢復“死神”應有的陰狠無情,僅一眨眼,人已如陣風般的消失在惡魔堡。

  “哥哥……”難得找到一個親人,溫歡實在害怕今日分別,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見到他,尤其他的職業又是人人可誅滅的殺手,隨時都有生命的危險。

  她掙扎著想離開鬼剎的懷抱去追哥哥,然而他卻不肯放手。

  “八年很快就過了,到時我會讓你去見殷無命。”鬼剎許下承諾安撫著哭倒在懷中的人兒。但無法告訴她,殷無命會這么做,無非是害怕她跟著他會惹來殺身之禍。


第七章


八年后

“少主……”女人曼妙的身軀有如水蛇似的,誘惑的纏繞住仿佛帝王般、唯我獨尊的邪魅男人。

   鬼剎天生就有某種致命的吸引力,除了“惡魔島”這座鑽石山的財富外,光是他英俊的面孔,和本身無形中散發出的陰邪氣息,以及外表似墮落的慵懶頹廢模樣,就已形成一股逼得女人毫無招架之力的魅力。

   然而這樣一個受盡上天寵愛的男人,隱藏在完美沒有任何缺陷的形象下,卻有著危險的邪惡本質,具有強烈攻擊傾向,噬血般凶殘的冷酷原因。

   所以他既然會被稱為惡魔,其心思定是不同于平凡人,因此也絕不能用一般曾用邏輯去判定他的行為模式,她得更加的小心應對。

   “倒酒。”鬼剎慵懶的半傾著身,斜靠在椅把上,薄唇微揚起有几分冷漠的邪惡笑容。

   “少主……”難以抵抗他的魅力,女人不由自主的被他所吸引,搽抹蔻丹的修長手指,逃逗的來口在他胸膛畫圈圈。

   他是上帝的杰作,野性十足的黑眸蠱惑著人心,凌亂的層次黑發隨意垂落在肩上,獨裁者的氣勢更是在他舉手投足間不經意的流露出。

   她著迷的望著他,一顆冰冷的心因遇見他而沸騰滾燙起來,險些忘記自己是沒有感情的女殺手,也差點臣服于他的魅力下,不記得親近他的目的為何。

   日本鬼冢家族,產業遍及全世界,財富多至無法估計,然而他們鋒芒不畢露,遇事作風沉穩內斂,雖是個富可敵國的大財團,但卻是一個外界無法窺探的謎。

   在中國古代歷史上,皇帝在位時,其子孫為爭奪皇帝地位,進而繼承帝統,兄弟之間往往會發生激烈的爭奪,其間伴隨著無數的陰謀詭計和相互的爭奪。代代的更迭,鬼冢家族也不例外,為了爭奪領導者總裁這權位,同室操戈、自相殘殺的悲劇無可避免的發生。

   而她,魏妙齡,就是鬼冢健一所派來盜取印璽的女殺手。只要擁有印璽,不僅可以號令鬼冢子孫,還可擁有一輩子無論如何揮霍也揮霍不完蘊藏丰富鑽石的“惡魔島”,更可登上統御鬼冢家族,這大財閥的總裁寶座。

   這代表至高無比權力的印璽,尺寸為高三公分,印面一點五公分乘以一點五公分,色澤晶瑩剔透,材質是極珍貴的羊脂白玉。

   印璽本身由雖刻著無數鬼頭組合而成,而印面僅“鬼冢”兩字。其字體非稚健渾厚,也非圓潤秀雅,更非平實沉穩,亦不是粗放奇特,而是古拙質朴。

   古拙是印璽藝朮中一種別有情趣的美的境界。所謂“寧拙毋巧,寧丑毋媚,寧支離毋輕滑、寧直率毋安排”,正是對這種風格的充分肯定,同時也是篆刻藝朮家所心馳神往、努力追求的一種藝朮境界。

   這種古拙質朴的字體風格,常給人一種醇和、詼諧的美感,其線條多方勁稚拙,布局自然質朴,實則飽含機敏和情趣,下刀的篆刻師傅,如果沒有雄厚的實力,是無法刻出這足以達至上乘境界的字體。

   至于……更甭說了。別小看它線條看似平淡無奇,正因其不假雕飾,純正質朴而別具一種凝重高古的韻味,所以機器篆刻出來的字體雖然可仿冒得一模一樣,但厲害的行家一看,便可瞧出缺少了韻味。

   也因此,鬼冢健一才會命令她以美色想辦法接近鬼剎,乘機盜取挂在他脖子上如玉墜般垂落在他胸膛的羊脂白玉印璽。

   不擇手段、不計方法也要奪取印璽的計划不變,然而始料未及的是,她原本毫無漣漪的心湖,在乍見這如罌栗般使人著迷的鬼剎,卻不斷的泛起一波比一波更洶涌的浪濤。

   她知道她犯下殺手的第一條禁令!不准愛上敵人,然而她的心已無法控制的淪陷了!她微啟朱唇以勾引喃喃誘惑著他,小手更是不安分的在他肌肉結實的胸膛游走著,她打算在激情時才下手,孰料美人在抱,他卻不勾所動。

   既然誘惑不了他,她改變主意的直接搶奪。念頭一形成,魏妙齡小手不著痕跡的慢慢往上移去,而他依然毫無防備之心、警覺意識的愜意喝著酒。

   然而就在她成功的握住印璽,正要扯下來的那一剎那,她的手腕被捉住了。好不容易才碰到印璽,她當然不敢輕言放棄的與他僵持,但她似乎忘了他是人稱惡魔的鬼剎,見她緊閉雙唇不肯透露出任何消息,他加重力道,手勁愈來愈大,直至她承受不住的被迫松手。

   “說!是誰派你來的?”得不到答案,他仁慈的放開她,下一刻卻殘暴的抬腳踹向她腹部,將被折斷手腕仍不吭半聲的她踢下台階去,“不說也無妨,我有得是辦法叫你開口!”

   “鬼剎!鬼剎!”故意挑釁與花豹打架,卻再次落敗的溫歡,輸不起的偷抱走它剛生下沒几個月大的小花豹以報恥唇之仇,并照往例的又跑來向它的主人鬼剎告狀,數落它的不是。

   一聽到溫歡由遠而近的怒氣聲,絕不讓她見到他冷酷凶殘一面的鬼剎,立即命令下人將魏妙齡帶下去。這一次他破例沒有將她關至地牢,以嚴刑酷法折磨她,反而叫人將她送回給堂兄鬼冢健一,要鬼冢健一知道他已曉得對印璽有覬覦之心,并對總裁這權位有妄想企圖的人是誰。

   既然談和沒用;這場戰爭無可避免的即將開打,那么鬼剎不再費事的與堂兄周旋,讓這場戰爭提早爆發。

   “鬼剎,你看!”溫歡氣呼呼的跑進大廳,一把拉起長袖,將她白皙光滑的手臂伸到他面前,“花豹很可惡,它抓傷我的手臂了。”

   她又去招惹花豹,這是第几次了?他真拿她沒辦法。

   “我沒看到任何的抓痕。”鬼剎視若無睹的繼續翻看著手中剛印制好的鑽石郵購目錄樣本,審閱通過后,交給待命的如意大量印制,寄發給全世界的政商富豪。

   鑽石郵購目錄原本是僅供買家欣賞參考,若中意目錄中的鑽石,則在于競標日前來島上議價,但為了方便不利前來的買家,遂采取買家先匯款,待收到付款,再派專人送達。

   “惡魔島”是以等價制量的販賣鑽石,所販賣的鑽石被聯合公會評為優級,顆顆絕對是璀燦耀眼、光彩奪目、毫無瑕疵,車工技朮更是完美得讓買家絕對滿意,也挑剔不出任何的缺點。且以鬼冢家族的名譽為擔保,保証買家絕不會付完款有收不到鑽石的情況,也絕不會買到假貨、瑕疵品或是車工技朮粗俗的三流劣級鑽石。

   于是“惡魔島”制造的鑽石項鏈、別針、耳環等等,不必政商富豪一傳十、十傳百之下,早已是有口皆碑之事。

   鑽石!鑽石!他眼里就只有鑽石!溫歡氣得差點沒跳腳,尤其看見他嘴角那不知是縱容她惹事的微笑,還是滿意目錄樣本制造的微笑,她更是氣得火冒三丈!

   “你瞎了啦!這么細長一道紅印,你居然沒看到?”偏心,她就知道他舍不得罵花豹,她還想指望他會處罰它,真是在作夢。

   “嗯?”鬼剎慍怒的瞇起眼盯著她,雖然他姿態慵懶的斜靠在椅把上,但舉手投足間所散發出的威嚴,依然有著神聖不可侵犯的高貴氣質。敢如此對他不尊敬,就只有不將他放在眼里的她。

   知道自己有點放肆的溫歡立刻采取低姿態不語的低垂著頭,表示知錯的等候他的處罰。追一招很有用的,她屢試不爽,而且每次都成功。

可是……咦?奇怪了,他怎么沒動靜?

   久久未聽到他出聲,以背誦法文來做處罰的她,按捺不住好奇,怯怯的微掀半垂的眼瞼,偷看了下他的表情,卻見他嘴角微揚,似生氣非生氣的直瞅著她,害她寒毛直豎的打了個冷顫。

   他這種要笑不笑的表情最恐怖了!尤其是他那一雙莫測高深的炯亮黑眸,瞧得她膽戰心驚,差點沒鼓起勇氣拔腿就跑。當然,她不會那么笨的,現在還有上訴的機會,若是拔腿就跑,被捉到的話,可就只有唯一死刑了。

   “嘿……我……”溫歡尷尬的笑了几聲,試圖化解這沉悶欲逼人窒息的氣氛,“鬼……鬼剎,你瞧,小花豹很可愛吧!”

   她獻寶的將懷中沒几個月大,像只可愛得讓人愛不釋手的小狗般的小花豹,興奮的高舉到他面前,欲博君一笑,只可惜他不領情反倒潑她一盆冷水。

   “杷它抱去還給花豹。”她真是愈來愈胡鬧了,看來他不能再放縱她,得好好約束一下她的行為才行。

   “不要!”雀躍的小臉瞬間黯淡垮下來,溫歡倔強的仰起小臉看著他,明亮的美眸有著堅持不還的決心。

   “溫歡。”他真的是太縱容她了,才會造成她不僅如此放肆,還膽敢不服從他的命令。真是該好好教訓她一頓,但他下得了手打她嗎?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他疼她、寵她都來不及了,哪忍心看她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反倒指責他的不是,再來就是報復的故意三天不理會他,也不跟他說上半句話。

   想到一年前她偷溜出島,被他發現派人捉回來,象征性的打了她几下屁股以示處罰的情景……忍不住的,他嘴角不自覺的微微上揚。

   小花豹睡醒后,精神飽滿的想掙脫她的箝制跳到地上去玩耍,溫歡怕它這一跑會捉不到它,更是捉緊它的摟在懷中,以至于沒發現鬼剎早不生氣了。

   “我說不要就不要!誰教它攻擊我,我只好欺負它兒子了。”話雖這么說,但這只小花豹實在太可愛,她才舍不得欺負它。

   “你什么時候才會長大?”他搖搖頭。她都二十歲了,孩子性還這么重,真像個長不大的小孩子。

   “你忘了我已經二十歲了,早長大了。”見鬼剎又在諷刺她貪玩、不庄重、沒半點淑女氣質,她氣呼呼的鼓著雙頰瞪著他。

   “你法文的功課做完了沒?”她的弱點就是法文,從未見過有人念法文念了八年,還停留在背單字的階段,看來她真的是不想學法文。

   法文?法文!啊……她竟然忘了,還傻傻的為了告狀,自投羅網的讓他發現她不在書房念法文,偷偷的又溜出來找花豹玩耍。

   “呃……”溫歡心虛的笑了笑,垂下眼瞼的撫摸著乖馴趴在懷中的小花豹,根本不敢直視鬼剎玩味的雙眸。

   “還沒是不?”見到她沖進大廳的那一剎那,他就知道了。

   “好嘛!好嘛!再讓我跟小花豹玩一下,我就抱去還給它。”溫歡稚氣未脫的噘著朱唇,不甘心的以此作為交換條件。

   見她妥協,他立刻將她懷中的小花豹抱走,交給吉祥抱出去還給母豹,再將嬌小的她抱上腿來。

   “以后不准你再去招惹花豹。”鬼剎接過下人遞上的消毒水,先為她的傷口消毒,再抹上特制快愈又不會留疤的藥水。

   “我哪有。”她抗議道,擦藥的傷口疼得令她皺了下眉頭。

   “這是命令,不是警告。”看得出她在敷衍,鬼剎要求她的保証。

   嗚……連她這么一點點小小的樂趣,他都要剝奪,真是小氣鬼。

   “好啦!好啦!知道了。”溫歡無奈的答應,但又覺得不甘愿,靈機一動,籍此大好機會向他討賞,“不過,……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么事?”他問得頗為漫不經心,執起她的柔夷,欣賞挂在她腕中象征權勢、地位的鬼面金手鐲。

   有時候,她覺得鬼剎根本不像殘暴的惡魔,反倒像精明奸詐的狐狸,在不利于他的情勢之下,絕不吃虧,也絕不會答應無法掌握的事,非得要她先說出請求不可。

   “明天十月二十八是什么日子?”她神祕兮兮仰著小臉,滿懷喜悅的期待他的答案。

   “孔子滿月。”他剝一粒葡萄塞進她小嘴里,給個令人噴飯的回答。

   “咳!咳!咳!”猝不及防的,她被滑入喉的葡萄嗆著了,“不是……這個答案。”虧他想得出這個答案,真服了他。

   他輕拍著溫歡后背幫她順氣。“是八年前你來到‘惡魔島’的紀念日?”他佯裝聽不懂她的暗示,再繼續胡猜。

   可惡!他是故意的!看到他嘴角若隱若現的神祕笑意,她就知道他在戲弄她。  

“不是。”她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

   “既然都不是,那就是……”鬼剎笑得很曖昧,突然低下頭靠近她,以臉頰摩娑著她的耳鬢處,詭異的微笑著就是不語。

   “是什么?”被他逗弄得騷癢難抑,她小嘴溢出銀鈴般悅耳的笑聲,單手的想推開不知葫蘆里在賣什么膏藥的他。

   鬼剎像只耍弄著小老鼠玩的得意大花貓,他復雜的表情底下潛藏著一抹使壞的邪惡微笑。

   “你月事的來潮。”他嗅著她淡雅的發香,忽然調情的咬住她的耳朵嗤笑。

   她呆愣住了,羞得滿臉通紅說不出話來。想不到……他居然會記住這尷尬的日子。

   “不是這個!”她有點惱羞成怒了。

   見她生氣瞪著他,他適可而止不再逗弄她。“是你的生日。”這么重大的節日,他可沒忘,也不敢忘。

   “我要禮物。”她要求著,但是看他的笑帶點邪門的壞意,仿佛知道她要的禮物是什么。

   “除了不學法文、離開島,這兩件事以外,其余的我都可以答應你。”他語調非常的輕柔,几近誘哄,為了安撫她,他將一盤切好的西瓜放置在她腿上。

   “可是……可是……”溫歡囁嚅著不知該如何是好,她要的禮物就是離開“惡魔島”。

   “可是什么?”鬼剎好笑的看著她猛將西瓜塞進嘴里出氣的舉動,硬是忍住沒阻止她。

   忿忿的用力咀嚼著口中的西瓜,她難抑制再被拒絕的怒火,不怕噎著的一直將西瓜往嘴里塞。

可惡!他明明知道她想見哥哥、挂念老爹,卻不讓她見他們,也阻止他們來找她,為什么?總有個理由吧。

   “你……”塞滿一嘴的西瓜,她根本無法啟齒,最后干脆將口中的西瓜全吐掉,直接將話挑明了,“你為什么不讓哥哥和老爹來看我?”

   兩年前是他與哥哥約定的到期日,然而他卻食言的不讓哥哥帶走她,反倒將她軟禁藏匿起來,任憑哥哥怎么找也找不到她。

   而且還不准老爹來看她,甚至投其所好的以古董名畫、珍珠寶石來引誘老爹,而最禁不起誘惑的老爹,居然見寶眼開的與他達成協議將她給賣了。這可惡的老爹,就不要讓她找到,否則她一定要好好的算這一筆帳!

   “時間還未到。”這是他八年來不變的回答。

   “我要見老爹和哥哥!”溫歡氣憤的跳下他的大腿,故意用力將手中的盤子往桌上一放,制造出巨大的聲響來,以表明自己堅決的心意。

   “不行!”鬼剎以凌厲的語氣表示沒得商量。

“你……”雖然他的答案早在預料之中,但她就是氣得說不出話來。

   “沒有我的命令,你不可私自出堡!”鬼剎再次強調,知道她就像是個要不到糖吃就會胡鬧的小孩,難保一年前的舊戲不會再度上演。

   溫歡看著他凌厲的黑眸半瞇,與他朝夕相處八年來,那雙令人感到莫測高深而詭異,且又似有種可怕魔光青芒自他瞳孔底迸出的黑眸:永遠是冷漠中帶點噬血的殘暴,然而一旦面對她,他眼神就會滿載愛意轉為溫柔。

   漸漸長大,逐漸懂事,她雖不知道他是否受過心靈上的創傷,才造成他性格上這么大的缺陷,但她知道冷酷、殘暴只不過是他的保護色,卸下惡魔的面具,他也是個正常人。

   雖然他表情總是冷漠的拒人于千里之外,但實際上也是渴望人親近他、關心他,卻又矛盾會損及他一島之主的威嚴,所以情愿孤獨也不愿讓人靠近他。唯獨她,他只准她親近他。

   看見他嘴角習慣性上揚的笑意不見了,溫歡一怔,很清楚事態的嚴重性,他生氣了!

   “你要軟禁我?”她驚愕的大叫,無法置信的瞪著他,但禁足多久?這才是她最關心的。

   “敢再擅自離島,被我捉到可不是打你几下屁股以示處罰而已。”鬼剎冷著臉,像大人恫嚇小孩般的事先警告她,不過語氣中威脅的成分居多。

   “你!”他根本就不講理,無論她理由多么的充足,他依然也不會答應。

   粉拳收了又放,放了又收,溫歡氣得不想再見到他,也不想再跟他說上半句話,轉身就沖出大廳。

   可惡,她要的生日禮物也不過是一項小小的愿望——見見老爹和哥哥罷了,他居然小氣得不肯答應!

   八年了,她已經有八年沒見過老爹和哥哥了。尤其是老爹,不曉得他過得好不好?

   不管了,她還要再偷逃一次,就算被捉的下場不是打屁股,而是更嚴厲的處分,她也認了。

清晨五點半,天微亮,大地被霧氣沾得濕潤潤的,雖然天氣有些涼意,但新鮮的空氣卻令人感到神清氣爽。

   這該是個寧靜祥和的早晨,然而宅院內恐怖的毆打聲,卻划破這寂靜的氣氛。

   “你這不長眼的竊賊!連閻王殿也敢闖進來,簡直活得不耐煩了!”捉到這大白天借膽的偷賊,孔武有力的下人無情的就賞給他一拳。

   “說!是誰派你來的?你的目的是什么?”加入逼問行列的下人,見他嘴閉得比蛤蚌還緊,掄起拳頭就朝他腹部擊去。

   “還不說?”看不慣他一身傲骨,要殺要剮隨他們的不怕死模樣,另一名下人也乘機的揍了他几拳。

   “嘴硬?沒關系!我有的是辦法教你開口!”接下來是七、八個下人一頓拳頭的伺候。

   而這時千辛萬苦才攀爬通過安裝高壓電流極強的圍牆,卻在翻身時不小心失足掉下來,觸碰到警報器、撞疼后腦勺、摔痛屁股、扭傷腳踝的溫歡,痛得還來不及喊出聲,霎時就已被人架往鏢場。

   “媽的!揍死他!我倒要看看是我的拳頭硬,還是他的嘴巴緊!”

   老遠的,她早就聽到一陣嘈雜的怒吼聲,而這么被人架著走近一瞧,她才得以仔細的看清楚原來是一伙人圍毆著一個受縛的可憐人。

   而那個被捆繡得像粒肉粽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八年未見過面的老爹!赫,她愣住了,萬萬沒想到他們在毆打的人竟是老爹。

   “老爹!”溫歡錯愕、驚喜交加的直瞅著老爹,即使他背對著她,她依然認得出他就是她賊性不改的老爹。但他怎么會出現在這?總該不會腦筋不正常笨得闖進虎穴想偷東西吧?

   “小……小歡?”被毒打得快神智不清的溫臣,一聽到那有些熟悉的聲音,他不敢相信的使盡全身力氣轉動著頭顱,著急的想証明自己不是在幻想。

   是小歡、真的是小歡!八年不見,她長大了,不再是他印象中瘦小羸弱的模樣,可見惡魔王鬼剎沒有騙他,鬼剎真的有好好善待她。

   “老爹?原來你們是一伙的,很好!把他們綁起來!”以凌虐人為樂的下人,不放過此機會的要同伴將他們綁到鏢靶上。

   看著他們粗魯的拖著老爹,溫歡氣得想破口大罵,但臟話未罵出口,就已被人緊緊的捆綁在釘著鏢靶的木樁上。

   “你們……你們想做什么?放開我!”看見下人拿著飛鏢比划的瞄准著,她雖害怕,仍鎮定的面對他們,“告……告訴你們,敢傷我,你們會后悔的,‘死神’不會放過你們的!”

   她的警告并沒有嚇唬到他們,反倒像聽到天方夜譚般逗得下人聞言全哈哈大笑起來。

   “就憑你一個竊賊?”下人此起彼落的訕笑聲愈來愈大聲,“我倒要看看傷了你,主人會拿我怎么樣,究竟是陌生人的你重要,還是身為部屬的我重要。”

   完全不將她的警告當一回事,右手執起飛鏢的下人瞄准目標后,才正欲射出之隙,他的手背莫名的被粒石子射中,不由自主的松手放掉握在指中的飛鏢。

   “啪!”無情的鞭子狠狠的朝他掃射而來,擊打中他后背,當場划開他衣服,割出一道血痕。

   “啊!”淒厲的慘叫一聲,不用口頭看,他知道攻擊他的人,正是主人身邊擅用長鞭攻擊人的“毒蠍”美人。

   “大膽!還不快將人松綁!”見主人聞訊后立刻趕來,跟在主人身邊已有數年的“毒蠍”,雖揣測不出主人的心意,但早已學會看主人眼神行事,立即喝令下人放了眼前這兩名竊賊。

   “主……主人。”看見百年難得現身的主人,下人嚇得差點沒昏死過去。

   “找死!”森冷的聲音猶如地獄來的鬼魅,冰冷得令人膽戰心驚直打哆嗦。

   “不!饒命啊!主……呃……”下人跪他求饒,忍住背痛拚命磕頭,然“毒蠍”長鞭一甩索住他喉嚨,他驚恐得忘記掙扎,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被勒死。

“語蝶!”仿佛在作夢般,殷無命訝異得怔住,不敢相信鬼剎會讓她出來見他。

   “無……哥哥?”她認得他,雖然八年前僅見遇一面,然而親人間的那份特殊感受,讓她一眼就知這他是誰。

   “你如何出來的?”殷無命驚訝的問,他知道鬼剎是不可能讓她離開“惡魔島”,除非她逃走。

   “我偷溜出來的。”她也想不到會成功離開“惡魔島”,能夠這么順利的出來,全得感謝八年前那位廣東阿伯,如果不是幸運的遇到他,依照當時她哥哥偷塞給她的地圖,送她到這來,恐怕這會兒她已命喪大海了。

   “你受傷了!”見她拖著右腳走路,他臉色倏地陰沉得嚇人。

   瞧不見面具下他憤怒的臉孔,溫歡再也忍受不住那股劇烈的疼痛,她停了下來,不敢隨意亂動右腳,生怕造成更嚴重的不舒適。

   “門外的守衛不讓我進來,我翻牆過來時不小心被電到,失足掉下來不曉得撞到什么,手肘撞傷外,右腳也扭到了。”她很單純,以為說出自己的來歷,門外的守衛就會放行,誰知反遭到粗言惡行的驅離,而翻牆只不過是她的下下之策。

   殷無命大步的走到她面前,蹲下來檢視她腳踝的傷勢。他這驚人的舉動,讓在場的“Z”殺手組熾成員傻了眼,也讓下人全嚇呆得怔住了。

   無情、無血、無淚的“死神”,竟也會有感受、有七情六欲?而這不是令他們最吃驚的,讓他們錯愕得瞠目的是,他居然在擔心一個陌生竊賊的傷勢!

   從未見主人關心過誰,或應該說他是無心的“死神”,才會如此陰狠無情的男女老幼都殺,就連剛出世的嬰兒都不放過。而她是誰,為何主人會破例不處死擅闖進總部的她,反倒殺氣騰騰的要取傷她的那個下人的小命,他們究竟是什么關系?

   滿腹的疑云困惑著眾人,沒人膽敢開口尋問,全部膽戰心驚的提防著主人會一怒之下大開殺戒。

   “好痛!”溫歡的右腳踝腫起來了,非但不能走,就連輕輕觸碰一下,都會痛得她熱淚盈眶。

   殷無命抱起她,見她忍著疼痛皺著小臉,他十分的心疼。

   “哥哥。”看著眾人表情困惑、驚愕的盯著她瞧,她不安的偎進他懷里,殊不知這親密的舉動,更讓眾人不由得起猜疑,認為她一定是主人的女人。

   “嗯?”殷無命不理會也懶得去解釋他們的關系,他索性讓這個錯誤繼續下去。

   “你可不可以答應我,饒老爹一命,不要傷害他,好歹他也救過我,曾養育我七年。”溫歡聽說過外界所形容的“死神”是個多么陰狠的人,她無法確定他是否真的那么可怕,但她仍害怕他會殺了老爹而懇求他。

   “可以。”她是他在這世上僅剩的親人,她要求什么,也都會答應。

   以眼神示意怔住的“毒蠍”,好好照顧被揍得半死的溫臣,殷無命才抱著溫歡走往他的住處——“死神居”。


第八章


“哥哥,我不回‘惡魔島’了,我要跟你在一起。”在這里很快樂,沒有人會約束她的行動、限制她的自由、逼迫她念法文,她喜歡待在這里。

   “鬼剎不會答應的。”戴著鬼面具,專心習字練書法的殷無命,頭抬也沒抬的潑她一盆冷水。

   “長兄如父,你是我哥哥,你可以做主的。”快樂的啃著淡季不甜的西瓜,溫歡依然吃得津津有味,完全不但心鬼剎隨時會找上門捉她回去。

   “那就把你許配給鬼剎。”妹妹長大后就是別人的人了,所以這八年來他才會試著將她交給鬼剎,只要鬼剎待她好,他是不會杷她帶回來的。

   “這笑話一點都不好笑。”溫歡很不淑女的將口中的西瓜子往空中一吐,完全沒有危機意識的賭氣叫嚷著,“我才不要嫁給鬼剎!”

   “為什么?”殷無命依然沒抬起頭,不過卻在意她的感受。倘若她真不喜歡鬼剎,他是不會強迫她非得接受鬼剎不可。

   “他大我十歲,是個老頭子,太老了。”忿忿的啃咬一口西瓜,溫歡仍在生鬼剎禁止讓她見親人的氣,完全沒注意書房門口處不知何時出現一道黑影,正鐵青著臉盯著她。

   “重點。”殷無命要知道她不喜歡鬼剎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他會限制我的自由,不讓我見哥哥和老爹,所以我不要嫁給他,因為嫁給他,就等于被他綁死了,他會一輩子不准我見你們的。”溫歡垮著小臉,她神情黯淡的望著手中的西瓜。其實她并不是真的不喜歡鬼剎,只是他實在太霸道了。

   “你遲早都得嫁人,無法跟著我一輩子,再說……”他雙手沾滿太多血腥,處處都有欲置他于死地的仇家,跟著他,只會讓仇家將劍頭刺向她,因為她是他的致命弱點。

   “我不怕危險的,哥哥會保護我的。”她看得出他的憂慮,也知道他的顧忌,只是她真的無法忍受見不到親人的難過。如果真要她再選擇,這次她會考慮選擇哥哥和老爹。

   “哥哥會保護你一輩子!沒有人可以傷害你!”這是他的誓言,即使是鬼剎也不能傷害她,只要鬼剎敢辜負她,他會要鬼剎付出慘痛的代價來。

   低沉的嗓音有著肅殺的氣息,她知道哥哥會以生命來保護她,但就不知這他這嚴肅的誓言,是在警告誰。

   “哥哥要趕我回‘惡魔島’嗎?”她覺得他怪怪的,卻又說不出他哪里奇怪,總覺得今日的他,與昨日的他有點不一樣。

   “我怎舍得趕你走。”見她像個棄兒般的泫然欲泣,可憐兮兮的低垂著頭,殷無命放下毛筆站起來。

   “鬼剎來了嗎?”由他話中的意思,和舍不得她離去的眼神,她已猜出准是鬼剎前來要人,想也知道,鬼剎是不可能讓她這逍遙太久的。

   “他來帶你回去了。”他走到溫歡面前,拿過她手中的西瓜皮,抽了几張面紙擦拭她沾上汁液的小手。

   溫歡一怔,尚未完全了解他話的意思,就已感覺門口處出現一道頎長的黑影往房內移動。

   “溫歡。”見她仍沒意思要回“惡魔島”,忍無可忍的鬼剎,終于現身走進書房。

   這聲音……以為在作夢的溫歡錯愕得愣住了,簡直不敢相信她親耳所聞。

   鬼剎……真的是他來了,這復雜的心情,分不清到底是害怕的成分居多,還是喜悅的成分較多,她驚訝的站起身來,看著鬼剎憤怒的冷著臉朝她走來,害她突然嚇了一大跳。

   他在生氣,而且是非常的生氣!很顯然他是特地來捉她的,而這次被捉,恐怕真的不只是象征性打几下屁股以示處罰而已。

   “哥……哥哥,我可不可以后悔,不要跟他回去?”鬼剎的樣子看起來很恐怖,她才不會傻傻的跟他回去受罰。

   “他不會打你的。”殷無命安撫的說,將扯住他衣服、躲在他身后不敢面對現實的妹妹拉出來。

   “他會的……”溫歡從未看過鬼剎陰沉著臉,這么憤怒過,她不由自主的害怕起來。

   她快被嚇哭了,哥哥又硬是欲將她拉出來,她索性干脆摟抱住他的腰,不肯出來就是不肯出來。

   “過來,溫歡。”鬼剎溫言道。這家伙,難道她分辨不出那只是恫嚇的話嗎?他疼她、寵她都來不及了,哪會真的要打她。

   “不要!”溫歡拒絕他。他曾警告她,而她將他的話當成耳邊風了,想也知道挑戰他的威嚴,他會有多么的生氣。

   “小姐,過來吧,少爺不會打你的。”吉祥、如意見她視少爺為猛獸,始終不肯回到少爺身邊,生怕局面會演變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連忙出聲誘哄的向她保証。

   “你……你們少騙我了,他的表情那么可怕……”溫歡探出小頭顱怯怯的覬了鬼剎一眼,見他一臉冷酷的瞪著她,她嚇得立刻又躲回哥哥的背后。

   “溫歡!”鬼剎被她怕他的舉動惹怒了。他真的如惡魔般恐怖到她連看都不敢正眼看他的他步嗎?

   “你這么大聲……”吼她?他真的吼她,可見他真的想打她,毋庸置疑了,“你要打我,我才不要過去,而且你說過……”她囁嚅著。

   “你是要自己過來,還是要我過去捉你?”鬼剎沒耐性的打斷她的話,要她立刻作出抉擇。

   “哥哥……”她扯了扯哥哥的衣服,欲尋求他的庇護。只要他不讓她走,鬼剎是絕對帶不走她的。

   “過去吧!”殷無命硬是將她從背后拉出來,要她面對現實,一味的逃避是解決不了事情,更何況鬼剎早已不打算放過她,就算她逃至天涯海角,他一樣會將她捉回去的。

   “哇……哥哥騙人,說什么要保護我一葷子,結果還不是要將我推入……”在鬼剎兩道冒出熊熊火焰的視線注目之下,她沒膽再說下去,噤聲不語的與鬼剎遙望相對,就是移動不了腳走過去。她的腳就像是被人灌了泥漿般,重得她根本抬不起來。

   “還不過來。”鬼剎沉聲道。或許他真該好好教訓她一頓,只可惜他下不了手。

   害怕歸害怕,溫歡還是艱難的移動步伐朝他走去。

   “如果你打我,我就不跟你回去了……”從頭到尾他根本就沒保証不處罰她,這下子鐵定逃不過一頓鞭打了。她哀怨的想。

   鞭打?思及此酷刑,她錯愕的一怔。不會吧?他該不會想這么狠心對待她?

   冷眼旁觀的看著妹妹宛若欲上刑台般的哭喪著臉,提心吊膽的任由鬼剎帶出書房,常是冷著一張臉的殷無命,嘴角也不由自主的微微上揚。

   他相信鬼剎會好好的照顧她,由鬼剎縱容她的胡來、寬恕她的過錯看來,將她交給鬼剎,他很放心。只不過他們的相處模式,完全看不出是情人的關系?反倒像極了父女。

   殷無命就事實看來,這八年來,他們的相處模式,的確停留在像似父女的關系上,一直無法突破轉變為情人關系。主要原因想必是稚氣未脫的妹妹,對于男女之間的感情特別遲鈍,單純的將鬼剎的溫柔視為一種兄長對妹妹的關愛。

   而錯誤的認知,就造成她將鬼剎的關心,當成是長輩嚴厲的管教,也因此,當他開口欲將她許配給鬼剎時,她才會把嫁給鬼剎和失去自由聯想在一起。

   溫歡不敢反抗也掙扎不了的讓鬼剎牽著離開書房,來到招待客人暫時居住的貴賓寢室。她一想到口口聲聲說要保護她一輩子、不讓她受到半點傷害的哥哥,竟要她回到可能鞭打她一頓的鬼剎身邊,她就難過的想哭。

   “是你不讓我見哥哥和老爹,我才偷跑出來的。”她自認沒錯,可也不知哪根神經不對,竟向他解釋自己為何擅自離島的原因。

   真是奇怪了,錯的人是他,為什么她會覺得理虧?更夸張的是,她還反常的讓他拉著走,不敢逃的靜待他的處罰。她是不是吃錯藥了,要不然怎會如此不正常?

   “我警告過你。”雖然她的行蹤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但一想到她冒著生命危險乘坐一艘破舟,差點命喪大海,他臉色就倏地陰沉,著實認為有必要好好教訓她一頓,她才會學乖。

   “你不講理。”他一松手,她就停在房門口不肯再走。

   “過來。”鬼剎落坐于沙發中,見她和他保持距離,躲也像是在躲猛獸般,令他頗為不悅,尤其又憶起她嫌他老,誓死不嫁給他,他表情更是可怕到差點讓她拔腿就跑。

   “你……你要打我?”知道他在生氣,她不敢看他的低垂著頭,可憐兮兮的咬著下嘴唇,根本不敢冀望逃得過處罰,只希望他下手能輕點。

   “過來。”他怎舍得打她,只不過三天沒見,想抱抱她而已。

   他的心果然是鐵做的,冰冰冷冷絕不可能會軟化的。她目光都這么哀怨了,表情也這么可憐,他還要處罰她?真是沒有同情心!

   “嗚……人家受傷了,你還要打我……”溫歡剛剛忍住腳痛走了一大段距離,她吭也不敢吭半聲,沒想到他不關心她的傷勢也就罷了,居然還想處罰她。

   “嗚……”她干脆放聲大哭,使出最后一招殺手锏,看能不能博得他的同情,饒了她這一次。

   “溫歡!”方才在氣頭上,鬼剎沒發現她右腳受傷,現在看到她右腳踝腫起來,這下他真想好好痛打她一頓。

   死刑無解了,他發脾氣凶她,代表她沒機會上訴了。

   “我……我爬牆,被電到……掉下來,撞到頭,也弄傷手,還有……”溫歡見他臉色愈來愈難看,她知道隱瞞不說實話,他會更生氣,索性全招了。

   “還有哪里?”瞧見她破皮的手時,他怒火更熾,控制不住音量的大聲起來。

   “右……右腳。”他從未這么大聲凶她,可見他有多么的生氣,或許她該考慮先“落跑”逃避他的責罵才是。只不過,她沒這個勇氣,所以還是忐忑不安的選擇留下來任憑他處置。

   “該死!”他居然拖著她走了那么長一大段路,忍不住怪自己粗心的咒罵一聲,卻嚇著她了。

   “我……我知道這錯了……”誤以為他在凶她私自出島,又見他大步走來要打她,無路可逃,又難抑腳痛帶給她的不舒適,溫歡背靠著門板傷心的先哭了起來。

   “你怎么這么不小心?”見她受傷,他怒氣早就消逝得一干二淨,哪還會再責備她,只是心疼她不懂得照顧自己。

   “我不敢了……你不要凶我……”腳痛得讓她站不住,于是順著門板漸漸下滑坐在地上看著他走來,她哭得一把眼淚、一杷鼻涕的,活像被人凌虐的小孩。

   “明天就回‘惡魔島’。”鬼剎抱起她,要她有心理准備的先通知她一聲。

   “這么快!”她錯愕得驚呼一聲,完全忘記腳痛、忘記悲傷,也忘記哭泣的瞅著他。

   “你已經出來三天了。”他道。親人見也見過了,胡鬧也胡鬧夠了,該是跟他回去的時候了。

   “我不想這么快就回去。”溫歡搖頭。難得出來一趟,她什么都還沒玩到,豈會放過這大好時機,何況老爹的傷勢她都未來得及去探視,就被他逮到了。

   “最多只能再待一天。”他妥協延期,不再害怕會失去她而限制她不准去見溫臣和殷無命。

   鬼剎的嘴角詭譎的微微上揚,心里打算一旦回到“惡魔島”,他會以另一種方式來束縛住她,讓她一輩子再也離不開他。

   “好。”溫歡破涕為笑,沒發現他異樣的眼光,高興的攬住他的脖子又親又吻的,最后才乖乖的讓他抱上床去睡午覺。

   “臭老爹,你死了沒?”溫歡明明是關心他的傷勢才前來探病,但一想到他無情無義的將她拋棄在“惡魔島”,她就很生氣。

   “你這丫頭,居然詛咒我。”再度被揍得只剩下半條命的溫臣,憤怒的掙扎想爬起身教訓她一頓,無奈全身骨頭疼痛得像快解體般,根本就動彈不得。

   “誰教你一個人先開溜,把我遺忘留在‘惡魔島’受苦受難。”她怪他大難臨頭自己先逃的睨瞪他一眼,見他精神不錯、吼聲十足,大概無恙后,她才放下心。

   溫臣笑得差點得內傷。這丫頭明明就是關心他,還故意裝出一副氣憤的模樣,死鴨子嘴硬就是不肯承認她是擔心他傷勢太嚴重才來的。

   “鬼剎待你不好嗎?”他好笑的問。瞧她說得多么可憐,活像被人凌虐般的哀怨瞪著他。

   “很好,他很疼我,也很寵我。”鬼剎并非待她不好,只是他常逼迫她做些不喜歡的事,所以她才會形容自己仿佛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那你還有什么好抱怨的?”當初的決定是對的,溫臣不后悔將她留在“惡魔島”讓鬼剎照顧她。

   雖然他是個行為不光明磊落的偷賊,但他絕不會泯滅良心做出賣女兒的事來,即使是受到威脅、恫嚇、利誘,他就算拼了老命也會保護女兒。要不是在毫無心理准備之下,乍然遇見未婚妻嚇得落荒而逃,再加上鬼剎答應他會好好照顧她,否則以他重情重義的個性,怎可能會拋下女兒而只顧自己逃命。

   溫歡看向溫臣,心想,老爹是不是吃錯藥了?怎感受老爹的心好似偏向鬼剎,處處維護他,替他說好話?照理說,老爹該憤怒的,畢竟鬼剎禁止他們父女不得相見有八年之久了。然而老爹怎同哥哥一樣,對于鬼剎惡劣的行為,非但不生氣,反而還感謝鬼剎杷她養育得這么好。

   天啊!這是什么歪理呀?是他們腦筋秀逗了?還是他們瞞著她進行什么陰謀?要不然她怎會有被蒙在鼓里、受騙上當的感受?仿佛鬼剎是他們內定的女婿、妹婿,他要怎么對待她,他們都不會有意見。

   “可是……可是他逼我學法文,也不准我見你們。”溫歡雞蛋里挑骨頭,見老爹十分滿意他,她就偏要找出一、兩項大缺點,讓老爹改變對他的印象。

   “他愛你。”溫臣冷不防的迸出這句話,直接道出問題的重點來,為鬼剎禁止她見他們的行為做出最合理的解釋。

   “噗!”正端起味香甘美的玫瑰茶啜了口,她被將剛入喉的茶水給嗆著,全數噴灑出來,“咳!老爹……你說……咳咳!什么……咳……”

   “你們不是已經睡了八年。”似乎很滿意她的錯愕,溫臣興起捉弄她的念頭,壞壞的故意板著一張嚴肅的臉,擺明告訴她,他早知道她與鬼剎關系匪淺了。

   “噗”啜飲了口茶,她再次被嗆著的猛咳嗽,“咳……”

   老爹仿佛嫌她不夠驚訝似的,有意顛倒黑白是非的讓她百口莫辯,順勢讓她知道,八年來她的一舉一動,他都清楚得很,并非如她所想像那樣狠心的拋棄她后,便不理會她的死活,事實上,他很關心她,只是礙于有那么一點點的情勢所逼,使他不能見她。

   “這……這……”事情被扭曲成這樣,好似她做出什么見不得人的事般,一時之間,溫歡倒也不知該如何辯解。心想,毀了!毀了!她的清白……這下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事情不是我想像的那樣?”溫臣佯裝訝異,眼底寫滿不相信她與鬼剎同床共枕八年,會沒發生肌膚之親的關系。

   “對。”她認為有必要將誤會解釋清楚,于是著急的思索該如何說明,才不會讓誤會如雪球般的愈滾愈大,大到她說破嘴也沒人會相信,“那是因為……我怕黑,一個人不敢睡……這是老爹你知道的,所以……”

   “所以怎么樣?”溫臣還是裝傻,表情更故意露出疑惑,演技精湛得足以奪得奧斯卡金像獎。

   畢竟鬼剎可是個正常的男人,生理上也必須有發泄疏解的管道,說不碰女色就如同天方夜譚般,沒有人會信的。只不過他倒很好奇也很納悶,為何近三年來,鬼剎還真的成了柳下惠,不再沾惹腥葷,改吃素,而且還只獨鐘她這一味素食。

   “我……他……我們是……”溫歡愈是著急,結巴得愈嚴重,她几乎說不出完整的一句話來。只是想,這該如何解釋,才不會愈解釋愈糟糕,甚至愈描愈黑呢?

   并不是存心故意這么捉弄她,只是溫臣真的好奇得緊,她與鬼剎的關系到底發展到什么程度,以及他想弄清楚,她對鬼剎的感情,是否有著男女之間的情愫。

   “你們是什么關系?”見她羞紅著一張小臉,半垂著眼瞼不敢看他,溫臣確定了一件事,她是愛鬼剎的,只是故意漠視那份感受,不愿承認罷了。

   “什么關系也沒有!”宛如做賊心虛似的,她表情不自然的急忙撇清與鬼剎之間的關系,“他待我就像……就像老爹對我一樣,應該可以算是父女關系吧!”

   她也不確定,不過她記得剛初到“惡魔島”那一晚,鬼剎腦筋不正常的曾提議過要收養她,雖然隔天醒來他打消了這個念頭,但以他寵她的程度來看,說他是她父親,也沒有人不會相信的。

   “你們僅差十歲,關系哪像父女?”他看得出來,鬼剎可不是以父親的角色來寵她,只有她單純的看不出鬼剎對她的態度與一般人不一樣,且說她遲鈍,她還真是遲鈍,居然感受不到鬼剎異樣的溫柔與體貼。

   “像兄妹總行了吧!”奇怪了,她總覺得老爹很不對勁,諄諄善誘得像在暗示她什么,又像是在提醒她什么?

   “兄妹有夜夜相擁、同床共枕如此親密的關系?”溫臣一針見血的道出她不敢面對的現實。

   “這……這……”她微愕,頓時啞口無言,不知該如何反駁老爹的話。

   溫歡實在想不透老爹干嘛跟她作對,他又不是不知道她不敢一個人獨睡,何況,自從五歲被他收養至十二歲,這中間的八年,她哪一天不曾與他同床共枕過,為什么原本沒什么,他卻小題大作的硬是要曲解這件事??

   “你不遲鈍,也不笨,只是故意一直漠視那份感覺,為什么?”躺著說話太累人,溫臣咬牙忍住肉體上的疼痛,慢慢的坐起身來。

   “我是丑小鴨,哪高攀得起他。”既然老爹將話挑明說,她也不再逃避的正視這個問題。

   “他細心呵護你長大,足足等你有八年之久了,沒有一個男人會有這份耐心的。”雖直接將話題切入核心,但溫臣卻不急著要她認清自己真正的心意,反而慢慢的開導她。

   “他很花心的。”光是想到剛趕走一批鶯燕粉蝶,又扑來一伙狐狸精,他左擁右抱盡情歡樂的畫面,溫歡的眉頭便不由自主的蹙起來,嘴唇更是不悅的抿緊。

   “他是個正常的男人,不過這几年他也收斂很多,几乎已不近女色了。”效果已達到,溫臣紅腫淤青的嘴角微微上揚。

   “那是他胃口養刁了,”溫歡沒發現自己正一步步掉入老爹設下的陷胼中,還說著她心中的那把無名火,氣憤得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語氣有著濃厚的醋酸味。

   “他在等你長大。”輕搖了下頭,溫臣無奈的嘆了口氣。心想,她的眼睛到底被什么蒙住了?為什么總看不清鬼剎所做的一切全是為了她?

   “我已經長大了。”好吧!之前的事她全不計較了,畢竟那時她還小,什么都不懂,可現在她已經二十歲了,為何他還遲遲不肯向她告白?

   “但不夠成熟。”他指出問題所在。外表是二十歲沒錯,但她孩子性太重,難保鬼剎慎重的向她表露愛意,她卻當成笑話一則的不當一回事。

   “我……我不想再談論這個沒營養的話題了!”她有著不肯面對現實的鴕鳥心態。維持現況不是很好嗎?至少她就很滿意當前與鬼剎的相處模式,真搞不懂老爹,為何偏偏要讓他們的關系起變化?

   “逃避不是辦法,遲早有一天你都得面對那份被你隱藏起來的真情。”溫臣真不曉得她在害怕什么,承認喜歡鬼剎,身為父親的他又不會取笑她,頂多有女大不中留的嘆息罷了。

   “我不愛他。”她只想繼續維持當前這樣模棱兩可的暖昧關系。

   “違心之論!”他說得口干舌燥,她還是不想改變與鬼剎的關系。無技可施之下,溫臣干脆下道猛藥,“算了!你要他當你的父親也行,當你的哥哥也成,不過等哪天他被圍繞在你們周遭、虎視眈眈想叨走他這塊上等好肉的女人搶走時,你就別跑回來向我哭訴!因為我已經事先警告過你,是你不聽我的勸,一意孤行才……”

   “我口渴!”溫歡心慌意亂的突然站起身,打斷溫臣的話。不可否認的是,她的確受到影響了,“沒水了,我去倒茶。”

   她怕繼續待下去讓老爹疲勞轟炸,不僅她會瘋掉,還會不知該如何面對鬼剎,于是她像想逃掉蛇窩般的快速走出房間。

   她需要找個寧靜的地方,慢慢的沉澱紊亂不已的復雜情緒,和整理一下糾結成團的思緒,再來好好想想該怎么做。

   “臭老爹!”溫歡心煩的將手中的茶杯塞給擦身而過的下人,她忿忿的踢著石牆出氣。

   都是那個吃飽撐著、嫌沒事干、悶得發慌的臭老爹害的,害得她再也快樂不起來,總感覺頭頂烏云密布,心情總是跌到谷底了!

   不過想想,老爹說的也無不可能,倘若鬼剎真的被別的女人搶走了,她該怎么辦?習慣性依賴他,又以他為生活重心,真不敢想像若失去他時,她的世界會不會就此分崩瓦解,由彩色的變成黑白的。

   “紅心!”溫歡不知不覺走到練鏢場,看見“毒蠍”連射三發飛鏢全命中紅心,不禁贊嘆“毒蠍”高超的射技,她佩服的驚呼一聲,“你真厲害!”

   凡屬“Z”殺手組織的代號成員,全戴著軟皮面具,而她人如其名的“毒蠍”美人也不例外。只不過她犯了身為殺手的一項大忌,嫉妒的眼神泄漏出她的情緒,讓她處于不利的劣勢中。

   “你討厭我?”“毒蠍”視自己為情敵,溫歡會心的一笑,知道她誤會了。

   “沒錯。”“毒蠍”坦言不諱,眼中的妒火不減反增。

   “為什么?”溫歡佯裝納悶的望著她,有點好奇她到底長什么樣子。

   “主人對你動心了。”“毒蠍”直言道。清心寡欲的主人,仿佛就是個沒感情的冷血動物,他不屑女人,也不碰女人,更不愿與女人說話,只除了自己例外,當然現在加上她。

   溫歡心想,哥哥真的如外界傳言的那么無情嗎?有如“毒蠍”所說的嚴重到視女人為低等生物?倘若真如此,造成哥哥如今這樣看待女人的心態,只能怪罪于她母親,這一切都是她母親的錯。

   “他本來就是個正常的人。”只有她知道,冷酷無情是哥哥用來掩飾自己脆弱的一面。

   “他很重視你。”冒火的雙眼瞬間變冷的“毒蠍”不隱飾迸射的殺氣。憑什么溫歡這個外來人能夠吸引住主人的視線、擄獲主人所有的注意力,又憑什么能夠得到主人的關心?她不服!

   “當然。”溫歡直言回答。她是他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他不關心她,要關心誰?“我很好奇你的長相,如果你能把面具拿下來,我就告訴你我和他的關系。”

   身為一個人人可誅之的殺手,拿下面具就等于卸下保護膜。衡量兩邊的利害關系,不想暴露真正身份的‘毒蠍”,無法答應她的提議。

   “怎樣?”拿起“毒蠍”練習投射的飛鏢,溫歡把玩著等待她的答復,見她有所考慮,也不強人所難,“算了,你不答應也無妨。”

   看著溫歡動作不正確的投射飛鏢,迫切想得知他們究竟是什么關系的“毒蠍”,內心掙扎一陣子,終于再也難抑強烈的好奇煎熬。

   “你和主人到底是什么關系?”倘若今天溫歡不是被主人納入羽冀下保護的人,她有的是辦法叫溫歡主動說,哪容得這小妮子要說不說的賣著關子耍著她。

   溫歡得意的一笑,雖然無法說服她拿下面具,但至少已挑起她的好奇心。

   “他是我哥哥。”使用蠻力卻不懂得撞用技巧的溫歡,投射了十支飛鏢,每支飛鏢都尚未到達鏢靶,就在半空中呈拋物線狀掉下來。

   哥哥?“轟!”腦中如被投射下一枚炸彈,“毒蠍”訝異得怔住了!

   “一派胡言!”縱使不知道主人的來歷,但以他冷漠看待每個女人的眼神,“毒蠍”根本就不相信她所說的話,“想撒謊,技巧也要高明點!”

   “信不信隨你,反正我先聲明,我絕對不會跟你搶他,因為他真的是我的哥哥,所以你別再對我充滿敵意。”連射數十支飛鏢,沒有一支中鏢靶,溫歡泄氣的丟掉手中剩余的飛鏢,覺得丟臉的朝她笑了笑。

   溫歡真的會是主人的妹妹?“毒蠍”依然半信半疑,無法相信溫歡的說辭,不過她會去求証。

   “他很愛你。”沒有一個女人融解得了主人冰凍的心,而溫歡卻可以,為什么?就因她是主人的妹妹、親人,才會讓生人將她視為寶般的加倍呵護?“毒蠍”嫉妒的想。

   “兄妹當然要相親相愛呀,不過你放心,我有鬼剎了!”仿佛和知心的朋友分享心中的祕密般,溫歡有些腼腆的羞紅臉。

   “毒蠍”微愕,不敢相信她們才相識不到一天的時間,或許也稱不上相識,她竟就將自己當成閨中密友般看待,信任的吐露出她的意中人是誰。

   “鬼剎?惡魔王鬼剎”她從未見過在玻里尼西亞中的社會黑島,被土著稱為惡魔王的鬼剎,有興趣她倒想見見他,看看他是何方厲害人物。

   “嗯。”提到鬼剎,屢射飛鏢不中靶的溫歡,泄氣的臉蛋立刻明亮起來,“他是個壞男人,很專制也很霸道的,而且獨占欲也很強、如果我移情別戀的話……呵呵呵,我可以想像得出他大發雷霆的樣子。”

   她一副小女兒的羞態。“毒蠍”看得出來,她不是在演戲。

   “對呀!我好笨哦!怎么沒想到?干脆喜歡別的男人,氣死他算了!”不知道想到什么妙計可報復的溫歡,醒悟的突然歡呼大叫一聲,“好耶!好耶!這個方法好,你認為?”

   “你……”后退了几步,“毒蠍”不喜歡人家太靠近她,更無法適應溫歡將她當成好朋友般說著悄悄話的方式,這不僅令她不習慣,還渾身感到不舒適。

   “其實我跟你一樣,很膽小的。”溫歡明亮的小臉剎那稱習射擊。

   膽小?殺人不眨眼的“毒蠍”何時會膽小怯事了?笑話!“毒蠍”不以為然的想。


第九章


“你不敢向哥哥表明愛意,是吧?我看得出來。”別看她平常嘻嘻哈哈的,事實上她精明得很,要不然鬼剎也不會拿她沒轍。

   “你……”被說中心事,“毒蠍”一時微愕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你對我有強烈的敵意,就從這一點可感受得出來。”初見面時,溫歡早就從她嫉妒的眼神瞧出端倪來。

   “你真的是主人的妹妹?”職業病讓“毒蠍”不輕易相信別人,即使証據確鑿,她依然會有所懷疑。

   “你到現在還在懷疑啊!”這女人的疑心病太重,溫歡受不了的一翻白眼,險些昏倒。

   “我從未見主人關心、擔憂過任何一個人,尤其是女人。”縱使她真的是主人的親妹妹,“毒蠍”依然嫉妒她,因為她能夠吸引住主人的視線。

   “要怎樣你才肯相信?”不知人心的險惡,溫歡急于想証明自己所言非假,沒發現“毒蠍”正設下圈套,誘使自己掉進她的陷井中。

   “離開!”愛是獨占的,“毒蠍”也不例外,何況脫掉殺手的外衣,她可是個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普通女人,無法忍受溫歡攪盡主人所有的注意力。

   “那你放心,鬼剎不准我逗留太久,明天他就要帶我離開回‘惡魔島’了。”雖非特意跑來向她解釋誤會,不過溫歡也的確有此打算,將事情說明清楚。

   “小姐,原來你跑到這里,少爺正在找你?”吉祥奉命來請她回去。

   “你看吧!”垂放下手中的十字弓,溫歡無奈的垮著小臉,微傾著身靠向“毒蠍”說著悄悄話,“我才離開他不到半個鐘頭的時間,他就怕我跑掉,立刻差人來找我回去,我就是受不了才偷跑出來閑逛的。”嘴上雖抱怨著他專制般的管束,但溫歡心坎卻甜蜜得很。

   看著單純且毫無心機的她,一臉幸福快樂的模樣,心存僅有的疑慮漸漸消失的“毒蠍”,已完全相信她的說辭。

   “小姐,少爺親自來找你了。”憑著敏銳的觀察力,吉祥感受得到“毒蠍”對小姐有著強烈的敵意,她甚至還可在“毒蠍”的眼神中找到殺機。

   “鬼剎來了?在哪?”像做錯事被大人逮到般的小孩,溫歡不懂得隱飾情緒,有點驚慌又有點著急的轉過身望著吉祥。

   “在那。”吉祥笑笑的以眼神示意她,少爺正從她面前走來,同時也不敢掉以輕心的注意著“毒蠍”的舉動,以防“毒蠍”會傷害到小姐。

   “要出來走走,也得告知我一聲,你害我擔心了。”鬼剎嘆口氣,心想她這家伙躡手躡腳的輕功真是愈來愈厲害了,居然能從他身旁溜走,而他還渾然不知的睡著覺。

   “對……不起。”溫歡知道想平息他的怒火,就是趕緊露出可憐相,低垂著頭認錯,這一招失靈,還有第二招——放聲大哭,以眼淚來澆熄他的怒火,“你在睡覺,所以我才沒有叫醒你,不過我也沒有亂跑,我去探視老爹的傷勢。”

   “那你在這里做什么?”視線雖停留在她小臉上,不過鬼剎卻將“毒蠍”由好奇轉為驚愕的眼神盡收眸底。

   “我看‘毒蠍’射飛鏢很好玩,我忍不住也想試……”抬起頭來,偷視了下他的表情,見他臉色陰沉的直盯著她,她知錯的又垂下頭去,“我知道錯了,你別生氣了。”

   “十字弓很危險,以后不准碰。”他是怕她弄傷自己,才禁止她把玩這些危險的東西。

   “好嘛!不碰就不碰。”任由他拿走她手中的十字弓,溫歡不敢埋怨他限制東又限制西的專制行為,只敢抗議的嘟起嘴瞪著他。

   真拿她沒轍,每次到頭來,角色總是會互換,生氣的人反變成是她,而他還得需要安撫她。他真的是太寵她了。

   “我是為你好。”鬼剎不再板著臉,他微笑的摟她入懷,冷不防的高舉十字弓對著遠方一棵枝葉茂盛的大樹射去。

   “砰”藏匿于枝葉中,等著按下扳機刺殺目標的殺手,完全不曉得發生什么事,就已中箭掉落下來,也使子彈射偏了。

   “鬼剎……”被槍聲嚇了一大跳,溫歡小手緊捉著他胸前的衣服,倚靠著他高大壯碩的身軀,緩緩的轉過頭望著摔下樹的殺手,“他……他……”

   “他死了。”他扳過她的小臉,禁止她再看那具尸體,免得晚上她又作噩夢。

   百聞不如一見!惡魔王鬼剎非但如傳言般的可怕,還恐怖到以漫不經心來制造假現象,并以溫和的微笑松懈對方的警覺心,繼而要了對方的命,讓對方死得胡里胡涂。

   今天他真是讓她“毒蠍”大開眼界,能見識到他殘酷的另一面,也見識到他溫柔的另一面。她不由得再度嫉妒起溫歡,竟能夠讓主人和鬼剎兩個人深深的愛著她。

   “他要殺我嗎?”錯過精采畫面,溫歡誤以為那殺手是自個兒跌下樹摔死的。

   “不,這次的目標是我。”鬼剎嘴角依舊上揚,和煦的微笑著安撫她驚慌的情緒。

   槍聲觸動了警報系統,同時也立即引來潛進“Z”組織總部,喬裝埋伏在附近的殺手。

   “把印璽交出來!”四名偽裝成下人的殺手,團團的將他們包圍住,目標雖鎖住鬼剎,然他們真正要對付的人,卻是他的致命弱點——溫歡。

   “不交又如何?”鬼剎根本不將他們四個放在眼里,他們不是他的對手。

   “那你就得死!”誓在奪取印璽的四名殺手拿出暗藏于懷的利刀,刀口一致的刺向他。

   “保護小姐!”吉祥、如意左右背對著溫歡,眼觀四面、耳聽八方的注意周圍的一切,憑著多年來的經驗,她們敢肯定鬼冢健一還會派一組殺手行刺小姐。

   果然,少爺被那四名殺手困住的剎那,另兩名女殺手立刻凌空飛躍攻擊而來,只不過她們猜錯了,那兩名女殺手的目標不是小姐,而是她們!

   怎么會這樣?她們失算了,還有第三組殺手!然而她們都被困住了,根本無法保護小姐。

   狗急跳牆下,鬼冢健一終于沉不住氣的放手一搏,只要捉到溫歡,他就不相信鬼剎會不乖乖的交出印璽來。

   “你……你是誰?別過來!”溫歡驚嚇的望著他。

   “只要那雜種肯交出印璽,我絕不會為難你。”鬼冢健一自始至終都不承認血統不純的鬼剎是鬼冢家族的成員。

   “你……你是鬼冢健一?”溫歡由他鄙夷的眼神、輕蔑的表情,她知道他是大上鬼剎二十歲的堂兄。

   “你竟還認得我,真不簡單……”鬼冢健一很喜歡單純的她,如果不是有利害關系卡在中間,他其實想收她為干女兒,只可惜為了掌握權力,操控集團,必要時他也得狠下心傷害她,甚至殺了她。

   “我沒有印璽。”她焦急的說。他找錯對象了,印璽在鬼剎的身上。

   “捉到你就等于擁有印璽。”他知道她是鬼剎的致命弱點,鬼冢健一就不相信鬼剎會不乖乖的交出印璽。

   “你想拿我威脅鬼剎?”溫歡是知道他野心勃勃的想替換鬼剎的地位,只是萬萬料想不到,他會為了權勢而泯滅人性的做出傷天害理的事來。

   “沒錯!”既然美人計誘惑不了他,殺手也傷害不到他半根寒毛,鬼冢健一只有挺而走險捉她來逼使鬼剎屈服。

   “我不會讓你如愿的!”知道他的企圖,溫歡一步、一步的往后退,見鬼剎被困住,吉祥和如意也被纏住,她只好轉求助于“毒蠍”。

   然而冷眼旁觀的“毒蠍”,卻沒出手救她。

   “喂!你這是什么態度呀?好歹我也有可能成為你未來的小姑,你怎么可以見死不救!”溫歡哀怨的看著“毒蠍”,心想,不巴結她也就算了,如今竟還眼睜睜的看著她被迫殺。嗚……倘若她命大逃過此劫,她一定要去向哥哥哭訴。

   “我巴不得你死。”有人能代她除去溫歡,“毒蠍”自然是最高興不過。

   “什……什么?!遍  什么?”

   “我恨不得你死!”一臉殺氣、咬牙迸出話的“毒蠍”,無情的推了她一把,將她推進鬼冢健一的手中。

   “你……”感受不到被鬼冢健一扳住手臂的疼痛,溫歡錯愕得怔仲住,久久無法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原以為“毒蠍”只是將她錯當成情敵,吃起莫名醋的嫉妒罷了,卻萬萬沒想到“毒蠍”竟恨她入骨的欲置她于死地。事情怎么會變成這樣?她不是已經解釋過了嗎?

   解決掉四名殺手的鬼剎,和擺脫兩名女殺手糾纏的吉祥、如意,見溫歡已落進鬼冢健一的手里,全不敢輕舉妄動的定在原地。

   “小姐。”保護不周,讓小姐陷入險境,吉祥、如意,自責的望著溫歡,并不解的瞥了眼神手旁觀的“毒蠍”,小姐也算是她的主人,理當拚命護主才是,然而她卻還想除掉小姐,她這究竟是什么心態?

   “放開她。”丟下手中的利刀,鬼剎走到鬼冢健一面前,兩眼凌厲的盯著他放在溫歡脖子上銳利的短刀。

   “只要你交出印璽,我自然就會放了她。”他的從容惹火了鬼冢健一,手力加重用力一按,溫歡脖子上立刻出現一道血痕。

   “好……痛……”刀子划破肌膚,溫歡咬著下唇忍住疼痛,卻抑遏不住淚水。

   鬼剎冷鷥的眼光瞪向鬼冢健一,他堂兄倒是很清楚溫歡是他的致命弱點,只是以溫歡威脅他,他絕對會束手就擒的聽從指示,但傷了她,只會使他更加憤怒,不會就此作罷。

   “印璽已不在我身上。”漆黑的瞳眸閃著兩簇火焰,鬼剎抿緊的雙唇有著冷酷的殺機。他不會輕易饒過敢傷害溫歡的人,即使是他堂兄也不例外。

   “你以為我是三歲小孩那么好騙的嗎?”鬼冢健一見他遲遲不肯交出印璽,又睜眼說瞎話,擺明在行使拖延戰朮,“我沒有耐性了,要就交出印璽,不然我就讓溫歡死在你面前!”

   不受鬼冢健一的威脅,鬼剎嘴角微微上揚,半垂著眼瞼隱飾眸中迸射出的危險光芒,慢條斯理的將戴于脖子的項鏈,自衣服內拿出。

   “這只是一條普通的項鏈。”他亮出一條以黑繩系著半重疊兩顆星狀的項鏈,但如他所預期的,他堂兄根本就不相信他的說辭。

   “你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印璽在哪?快交出來,要不然我就殺了她!”再拖下去只會對自己不利,鬼冢健一很清楚自己踏在誰的地盤上,“死神”是不會允許外人如此囂張的在他地盤上鬧事。

   “印璽不在我身上。”見難忍疼痛的溫歡淚水直流的望著他,鬼剎心中怒火更熾,表情陰沉冰冷得仿佛欲大開殺戒般的可怕。

   “不在你身上,你藏在哪?”鬼冢健一還是堅信印璽在他手里,只是他沒帶在身邊,而是藏在某個隱密的地方。

   號稱消息最靈通的鬼冢健一,居然不知道三天前發生什么大事?鬼剎嘴角上揚的諷刺冷笑了聲。

   “顯然你尚未得知消息。”鬼冢健一心一意想對付他,卻未發覺他三天前有異樣舉動,鬼冢健一這回失算了。

   “消息?什么消息?”內心充滿不安的鬼冢健一,早已從鬼剎詭異的笑容看出一些蛛綜馬跡,只是他不相信鬼剎真會將江山拱手讓給別人。

   “印璽在你兒子鬼冢靖和手里,我在三天前已將總栽這寶座讓予你兒子了。”鬼剎早已料到會有今天這局面,卻錯估他會傷害溫歡,即使不要他付出慘痛的代價來,也要讓他不好過。

   “你以為我會相信你的鬼話?”鬼冢健一老歸老,身體還健狀得很,頭腦也很清楚,憑他鬼剎一句話就想讓他們父子反目成仇?只怕他還沒這個能耐。更何況,靖和是自己的兒子,絕不可能不會不告訴自己這件有關鬼冢家族命運的重大事情。

   “一通電話即可知道事情的真偽,信不信隨你。”為了憑証他所言非假,鬼剎拿出証據來,“這是讓渡文件証明書。”

   “這……這……”鬼冢健一疑信參半,沒有勇氣打電話回日本向他兒子求証,但一看見不容置疑的讓渡文件,他萬分震驚的愣住了。

   “我不會為難你,只要你放了她。”收起文件,鬼剎出乎意料的放他一馬,承諾會讓他平安無恙的離開。

   鬼冢健一再度錯愕得怔住。心思莫測高深的鬼剎,當前無人能透視他的靈魂,也不按牌理出牌,全憑溫歡左右他的情緒。

   養尊處優,又懂得保養,致使年已五十的鬼冢健一,外表比實際年齡年輕了二十歲。然而此刻,他一張透露著中年成熟魅力的俊臉,卻在瞬間蒼老了許多。

   他錯了!即使再怎么排斥鬼剎,不接納鬼剎,鬼剎身上依然流著一半鬼冢家的血,這是更改不了,也否定不了的事實。他不該被金錢和權力蒙蔽了心智,殘害手足的做出這些胡涂事來。

   愧疚的斂眉低垂著頭,在眾人面前,礙于自尊,身為長輩的他,實在開不了口向鬼剎賠不是,僅能以此方式認錯。

   放下架在溫歡脖子上的利刀,他歉然的望著她,雖不敢期望她會原諒他,然眼神卻有著她能原諒他過錯的希望。

   “你走吧!”上前摟住因害怕而渾身顫抖不已的溫歡,鬼剎無情的下達命令。

   他鬼剎并不眷戀權勢,也不貪婪金錢,之所以會將總栽這位置讓給鬼冢靖和,絕非有意使他們父子反目成仇,也非讓鬼冢健一不好過的付出傷害溫歡的代價來,他著實是以考量集團未來的命運,才將重責大任交付給挑得起集團這擔子,以及掌握鬼冢家未來興衰命運,有這份能力也是個人才的鬼冢靖和一個與他同齡,卻得稱呼他為叔父的兒子。

   “我……不怪你……”忍住頸間傷口的疼痛,望著步伐蹣跚的鬼冢健一,不懂得記仇也不會記恨的溫歡,想減輕他的槐疚,寬宏大量的原諒他一時的胡涂。

   腳步停了下來,渾身僵硬的鬼冢健一,在得到溫歡的原諒后,他頓時熱淚盈眶,激動得几乎不能自己。

   “有空……我歡迎你……你們來日本,我會叫……靖和去接你們。”數十年來的心結已解,鬼冢健一終于肯接納鬼剎成為鬼冢家族的一員。

   雖然鬼剎并未言明是否原諒他,不過他看得出來,早在溫歡懇求他的時候,鬼剎已經看在他兒子鬼冢靖和的份上原諒他了。

   愧疚萬分的朝他們感激一笑,鬼冢健一心情不再沉重,也不再悔恨交加的責怪自己,反倒有點舍不得離開。如果溫歡不是他未來的堂弟媳,他真的想收她為干女兒。

   “疼嗎?”接過如意遞過來的素白手絹,鬼剎溫柔的擦拭溫歡脖子上的血跡,然而凌厲的眼神卻掃射向欲置她于死地的“毒蠍”。

   “痛死了!”方才注意力被分散,也只覺得脖子隱隱發疼而已,如今鬼冢健一一走注意力全集中在受傷處,溫歡才發現傷口處痛得要命,險些又哭了起來。

   惡魔王果然名不虛傳!從他森冷的眼神,“毒蠍”再度驚訝的發現他真實的另一面。

   他對溫歡的柔情寵愛是真,然對溫歡以外的人而言,卻是一種親和的假象。他就像是一頭笑面虎,別惹火他,也別傷害他要保護的人,他就絕不會攻擊人,如果一旦激怒了他,激出他噬血凶殘的本性,掩飾在溫和外表下的他,也是有可怕的爪子,銳利得足以撕破敵人的咽喉。

   “把頭仰高。”怕傷口感染細菌,鬼剎將手絹輕輕的包扎在溫歡的頸間,反常的不急著對付“毒蠍”,因為她自會受到應有的處罰。

   “小力點。”溫歡怕鬼剎弄痛傷口,要他小心些。

   一聲刺耳的甩鞭聲,划破短暫的寧靜,直朝站定在原地動也不動的“毒蠍”掃射去。

   知道出手者是誰,“毒蠍”不閃避的硬挨下這一鞭打。

   突然看見鞭子在凌空飛躍過頭,溫歡兩眼睜得奇大,像看見靈異怪現象般的怔住了。說不上害怕,也談不上興奮,只覺得莫名所以,不懂“毒蠍”為何不閃也不躲開這一鞭,而且鞭子跑哪去了?為何一眨眼工夫,鞭子就消失了?還有甩鞭之人呢?

   “鬼剎……”她不自主的靠近鬼剎,拉了拉他的衣袖,要他告訴她這是怎么一回事。

   “殷無命回來了。”只有鬼剎如鷹隼般犀利的雙眸,捕捉得到如風般一閃而逝的“死神”蹤影,此刻他正隱身于枝葉茂盛的大樹中。

   “哥哥回來了?”溫歡有點訝異,哥哥出任務最快不是明天早上才回得來嗎?為何他會這么快就回來?

   “啪!”鞭聲再響起,同長鞭划過半空中出現的人影是殷無命。

   枯黃的秋葉,零零落落的飄揚下來,他縱身跳下樹,無情的甩了等候處置的“毒蠍”第二鞭。

   錯愕得呆愣住!溫歡不解哥哥為何要鞭打“毒蠍”。

   “‘毒蠍’做錯了什么?為什么哥哥要鞭打她?”險些小命不保的她,已完全忘記要等哥哥回來時,向他哭訴“毒蠍”見死不救這事,反倒還同情“毒蠍”被打,欲求鬼剎去阻止哥哥。

   “她沒有盡到保護你的責任,非但讓你生陷危險,還欲置你于死地。”鬼剎沒打算要阻止殷無命,并拉住她,不讓她介入。

   “可是……”不忍心見“毒蠍”挨鞭子,溫歡想代她向哥哥請求,卻找不到任何可說服他的理由。

   “別插手!身為一個下人,就該忠于份內的事,而她摻雜私人感情因素,沒有做好主人交代之事,就該受到應有的處罰,鞭打已算是從輕發落了。”不管是光明正大的集團,還是見不得人的黑暗組織,講求的一律是服從的紀律。

   而“毒蠍”壞了紀律,不服從主人命令,恣意妄為,罪雖不至死,但也不輕至鞭打。可見基于惜才,殷無命才會破例特別饒恕她。

   “哥哥出手太狠了,‘毒蠍’是個女人,再鞭打下去,她會受不了的,我要去阻止他。”哥哥只會聽她的話,她有辦法教他住手的。

   “別對敵人太仁慈!她不會感激你,也不會領你這份情的。”“毒蠍”這女人只會恩將仇報,絕不會心懷感激。就是看透這一點,鬼剎才會阻止她,然她卻不聽勸。

   “別再打了!哥哥!夠了!”甩掉鬼剎的箝制,溫歡暫時遺忘頸間的疼痛,奔過去拉住哥哥的手臂,阻止他再行刑。

   “毒蠍”緊咬牙關,忍住后背皮開肉綻的劇烈痛楚,這是她違抗命令,沒有盡到責任的下場,結果早在她預料之中,所以她毫無怨言的甘愿受罰,根本不希罕溫歡的假仁假義,尤其意識到主人真因溫歡的請求而停止鞭打她,她心中的怒火更熾,嫉妒不減反加,几乎吞噬掉她的理智。

   “她欲置你于死地,這就是她應受的處罰,你不必替她求情。”話雖冷漠無情,不過在妹妹苦苦的哀求之下,殷無命還是住手了。

   “她會這么做,那是因為……因為……”溫歡不相信什么事都瞞不過他凌厲雙眸的哥哥,會不知道跟隨在他身邊多年的“毒蠍”,對他有著濃厚的愛意。

   “身為一個殺手,不該有感情。”殷無命冷冷的說。要成為一個杰出的殺手,就該忌諱感情之事,免得感情用事犯下大錯。

   溫歡不解的望著哥哥,總感覺他說這話有自打嘴巴的意味。他不正是因為關心她的安危,才會如此憤怒的處罰鞭打沒盡到責任的“毒蠍”,不是嗎?

   “我不計較了,哥哥你就饒了她吧!”雖然她有求必應,但也有可能失靈的時候,所以溫歡防患未然的按住他握鞭的拳頭。

   丟下手中的長鞭,殷無命答應她的要求。

   “毒蠍”忍住背部如被火燒傷的鞭打疼痛,也硬忍住刺心到骨的疼痛,她站不穩的搖晃著身軀爬起來。

   “多謝小姐的大恩。”但她一點都不領溫歡這個情。“毒蠍”被嫉妒沖昏理智,使出殺人專用搽抹蠍子毒液的銀針,出手就往溫歡的心臟部位刺去。

   “小姐小心!”眼前的如意察覺“毒蠍”表情怪異,正欲出聲要小姐遠離她此地,卻來不及的見“毒蠍”已使出毒手。

   吉祥、如意的警告聲響起,鬼剎限明手快的攔腰摟走溫歡,閃過“毒蠍”致命的一刺,而殷無命則不再饒恕的抬起腳,凶狠的踢斷她手腕。

   “啊!”淒厲的慘叫一聲,即使受傷也面不改色的“毒蠍”,終于難忍背部的劇疼、手腕的痛楚,以及如萬箭穿心般的難過,這是最脆弱的一面來。

   “不要殺她,哥哥!”看見哥哥眼神迸射出殺氣,驚魂未定的溫歡,怕哥哥真會一時沖動殺了“毒蠍”,連忙拉住他的手,勸他三思。

   “哈!哈哈!哈……”怒極反笑的“毒蠍”,絕望的垂頭望著地。

   她從主人冷漠無情的眼神中發現到一件事實,不管有沒有溫歡的存在,她在他跟中永遠只是一名得力的手下,根本進駐不了他的心房,而溫歡卻可以,是因為溫歡是他的妹妹。一個是外人,一個是親人,她怎能跟溫歡相比??

   不認輸的個性害慘了她,為了得到主人的注意力,也竟嫉妒起溫歡,痛恨溫歡能被主人關心,而她卻不能。

   捫心自問,她想什么?她是主人的什么人?也不過是主人的一名手下而已。

   她真是胡涂至極點,怎會被嫉妒沖昏理智失去自認把持不錯的冷靜,而做出這等不可饒恕的事來呢?

   “你走吧!”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特赦的饒她一命,殷無命不想殺她。

   “毒蠍”愕然。主人竟不殺她,而要趕她走。

   “不……”她不要離開他,一離開總部,她知道這輩子再見面的機會便微乎其微。

   “毒蠍”不僅是個人才,還是個頂尖的殺手,殷無命何嘗愿意失去她,只是她連犯下几次錯誤,不做出處分,實在難以服眾,而將她驅逐出“Z”組織,已是最輕的責罰。

   “主人……”“毒蠍”趴跪在地,不愿離去的求他不要趕她走。

   “哥哥……”看出“毒蠍”有悔恨之心,溫歡又動容的想幫她,不過這次卻有點遲疑,怕人家不領情。

   無論她如何苦苦哀求,主人就是無動于衷,“毒蠍”后悔了,但是已太遲。

   “來人!”殷無命喚來兩名手下,“把她趕出去!”

   主人既狠得下心要將她逐出組熾,“毒蠍”也毫無怨言的離去。

   “哥哥……溫歡出聲道。他這么做,會不會太無情了?

   “這樣對她最好。”殷無命冷冷的說,讓她繼續留在組織內,將會引起一場風暴。

   “你太無情了,哥哥。”溫歡責怪的說。人非聖賢,誰能無過?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他對手下太嚴苛了!

   “殺手本來就無情。”殷無命說出事實。既走上這條不歸路,就該明白失手、犯錯會帶來什么樣慘重的后果。

   “可是……”溫歡囁嚅著。殺手不也是人嗎?難道沒有七情六欲?

   “你還小,有些事你不明白。顧全大局時,逼不得已要犧牲的人,必要時就該犧牲,否則造成組織內哄,與毀掉組織沒有什么兩樣。”殷無命知這她要說什么,只是她的想法太單純了,他身為一個領導人,背負的是整個組熾的存亡,不能讓人有詬病的地方,讓手下有造反的藉口和理由。

   小?她已經二十歲了,不小了!為什么每個人都要將她當成是長不大的小孩看待?難道思想單純就該被當成小孩嗎?溫歡不服的想。

   “小心傷口感染細菌,快讓鬼剎帶你回去包扎。”殷無命看著她說。隨著年齡的增長,她還是依然那么單純天真,這就是當初他為何不將她帶回身邊的緣故,他不要讓她看見人性真正丑陋、險惡的那一面。

   “這不關你的事,你不要讓你哥哥為難。”鬼剎拉走她,見她走沒兩步便停下來不肯走,他素性抱著她走。

   明知掙脫不開他的懷抱,溫歡還是象征性的掙扎兩下。

   “怎么會不關我的事!‘毒蠍’是因為嫉妒我能夠吸引哥哥的注意力,以及霸占住他的人和心,所以才會失去理智,一時沖動的想置我于死地,再說,哥哥也未免太不通人情了,居然這樣就要將‘毒蠍’趕走。”她就是忍不住的想數落哥哥的不是。

   “她要殺你。”如果今天不是想到殷無命,他絕對會殺了“毒蠍”,不單其心可誅,光是她想殺溫歡這舉動,就讓他無法饒恕她。

   “她沒殺成啊!”溫歡又說道。為什么他們總看重過程,卻忽略了結果,此刻她人不是還活生生的被他抱在懷中嗎?

   “組織中有紀律,你不能讓你哥哥的手下,認為他有所偏袒、不公平。”她顯然忘記殷無命是“Z”組織中最高的領導者,一旦處置不公平,必定難以服眾。

   “這……”他說得有理,她也不愿意見到這種情況發生。

   “明天我們就回‘惡魔島’。”鬼剎說這里,免得固執的她,想繼續游說殷無命收回成命,讓他難為。

   “能不能再住几天?”她猶豫著,有點想反悔。

   “你沒有機會反悔了!”看穿她的心事,他笑得很詭異,緊緊摟抱住她,仿佛在告訴她,這輩子她逃不出他的手掌心,而他也不打算放開她。


第十章


“日本人真可恨!”翻閱南京大屠殺的照片,每看一張慘不忍睹的照片,溫歡就氣憤的拿著筆戳著照片中那些可惡的日本軍人,“王八蛋!我戳死你們!可惡!”

   “口渴不渴啊,女兒?要不要先喝杯茶,歇息一下再罵?”覺得被騙上當的溫臣,笑得十分難看的望著精神充沛、活力十足的女兒,實在看不出她哪里傷勢有比他更嚴重。

   “日本豬!”她愈罵愈上癮,反正躺在床上閑著無聊,鬼剎又不准她下床,活動一下嘴皮子也好。

   “都已經成為歷史了,再罵也沒有用了,只要記取教訓就行了。”倒了一杯茶,見女兒戳壞一支筆芯,再換另一支新筆繼續戳刺著圖片,就是沒意思要喝水,他忍住全身骨頭的疼痛,慢慢的走回座椅,自己品嘗。

   “老爹的意思是……”手停在半空中,溫歡突然抬起頭來,一臉似懂非懂的迷惘樣,不解的直瞅著他。

   “卟”就喝了那么一口,溫臣即被剛入喉的茶水嗆著,噴了一地濕,“咳……女兒啊……我沒……別的意思……咳……你別亂想……”

   “那是什么意思?老爹。”見老爹如此驚慌,溫歡決定打破砂鍋問到底。

   “呃……我的意思是……要愛用國貨,少用日本貨。”為了挽救自己無意中犯下的過錯,溫臣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想破頭的硬擠出這連他自己也不會相信的鬼話。

   “老爹?”怎么她橫看、豎看,都覺得老爹的表情不像痛恨日本人殘酷的惡行,反倒有點像想掩飾什么事般的著急。

   “對!”面對女兒懷疑的眼神,溫臣點頭如搗蒜。日本人的行為固然令人發指,但他更憂心仇日效應會愈擴愈大,大到無法收拾的地步。

   “那鬼剎是半個日本人,怎么辦?”她煩惱的說。退貨嗎?可他又不是物品,能說不要就不要嗎?想與他斷絕關系,還真難呢!似乎是不可能的事嘛。

   哦!完了,他所擔心的事終于還是發生了!這會兒,他真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倘若她這個時候變節悔婚,他肯定會被鬼剎所追殺,即使逃至天涯海角,也會被揪出來碎尸萬段的。

   早知道,他就拿相夫教子的書讓她看,也不至于讓她有這要不得的念頭。

   “他……也是個台灣人。”溫臣真是一個頭兩個大,竭盡可能的拚命補救。

   溫歡狐疑的瞪著他,不懂他痛恨日本人的氣憤怎消退得如此快速。

   “老爹說這話很矛盾。”她當然知道他在煩惱、懊悔什么,怕她不跟鬼剎回“惡魔島”,他就慘了,又要被找去疲勞轟炸。

溫歡看著溫臣心想,這老爹真不像樣,居然會這么畏懼未來的女婿,他到底是不是長輩啊。一點威嚴的形象都沒有!

   “女兒啊!你該不會……是想……”他擔心的事成真了,他老命就快不保了。

   “沒錯!日本人太可恨了!我討厭所有的日本人,包括流有日本人血液的鬼剎!”手中那本記載南京大屠殺酌歷史書早已被她戳爛,而她還渾然不知的更憤怒的猛刺著。

   “你……”溫臣震驚得說不出話來,萬分后悔隨手將那本歷史書拿給她看。

   她宣布道:“我要跟鬼剎刪除婚約!”日本東西精致又耐用,勉強還可以接受,但日本人就絕不能嫁!

   “他不會允許的。”溫臣很現實的說。鬼剎愛慘了她,以他霸道專制的行為來看,再加上他已等了她八年了,他絕不會答應她的請求,也不准她不愛他。

   她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不過念頭一轉,溫臣倒同情起這個可憐的女兒,被鬼剎這樣霸道的男人愛上,也的確是慘,他竟害怕她會被搶走般而自私的禁止他們父女見面,想想,還真是沒有天理。

   “我會告訴哥哥,叫他做主。”哥哥也將她當成寶的捧在手掌心呵護,只要她聲淚俱下的數落鬼剎的不是,道盡他的缺點,哥哥一定會幫地擺脫他的糾纏。

   “你這么做,會要了我的老命呀!”死期不遠了,溫臣萬萬沒想到會被自己害死。

   他真是吃飽沒事干!她嫌無聊要看書打發時間,他大可派下人去買些少女愛看的小說、漫畫回來讓她看,卻偏偏不知哪根神經不對勁,隨手拿本南京大屠殺的歷史書建議她看,讓她對日本人的印象完全改觀,連帶的也影響到她與鬼剎的婚事,趕緊勸她打消悔婚這念頭,他可就真的是死定了。

   “哥哥對我言聽計從,老爹你放心,哥哥會替我擺平這件事的。”她十分有自信,哥哥不愿見她不快樂,就一定會代她去和鬼剎談判。

   “你哥哥不會答應的,他不可能讓你這樣胡鬧。”有了個未來女婿——惡魔王鬼剎,溫臣已提心吊膽的,現在再多了個兒子——“死神”,更是讓他膽顫心驚。

   以外人的眼光來看,這種關系對他只有利而沒有害,但他卻不這么認為。從他倒楣的被他們各揍了一次,兩次都重傷到下不了床的程度,只要女兒有怪異的想法、叛逆的行為,他們頭一個聯想到的人是他,就知道他有多么的可憐。

   真是……怨枉啊!他是無辜的呀!為什么他們都不相信他?總認為是他在慫恿她,提供一些如何與他們作對的方法。

   看來他真的是要遠離她些,免得她闖出禍、惹出麻煩來,他們全把帳算在他頭頂上。

   溫臣的一盆冷水潑下來,讓信誓旦旦有把握哥哥會幫她解除婚約的溫歡,那張氣焰高漲的小臉,瞬間失去光彩的垮了。

   老爹說中了事實!鬼剎是哥哥中意的妹婿,他絕不會准許她胡來,更不會答應她悔婚不嫁給鬼剎。

   “女兒啊……”溫臣急得頭發白了好几根,就不知道該如何勸她打消主意。

   “你又在慫恿她做什么?”如鬼魅般赫然出現在房內的鬼剎,冷不防的出聲走到他背后,當場讓溫臣驚嚇得差點跌下座椅去。

   “沒……沒……”溫臣直吞咽著口水,心虛的朝未來的女婿笑了笑,心想,算了!既然勸不了女兒,他干脆先逃命再說好了。

   “你有兩名訪客。”見溫歡氣憤的瞪著他,鬼剎瞇起眼直盯著想開溜的溫臣,凌厲的雙眸已洞悉他的企圖。

   訪客?溫臣不太愿意的停下腳步來,硬著頭皮轉過身面對他。

   “女的。”由他作賊心虛的表情,鬼剎知道溫歡的生氣與他有關系,就不知道他又灌輸她什么觀念。

   “女的?”溫臣納悶的蹙起眉頭,他根本沒有半個朋友,全拜他“瘟神”這封號所賜,所以實在想不透到底是誰找他。

   “正在大廳打架。”鬼剎故意吊他胃口的不將話一次說明。

   打架……這下子溫臣更疑問了,尤其瞧見鬼剎嘴角那抹詭異的笑容,他頭皮控制不住的陣陣發麻,還哆嗦的打了個冷顫。

   “只為了一幅畫。”鬼剎不再理會他,端著一盅人參雞湯走向溫歡,末了再補上一句,“齊白石的‘黛玉葬花’圖。”

   “轟!”腦中響起爆炸聲,溫臣被炸得臉色為之一陣發白,當場傻愣住了,心想,該不會是……鬼冢薰和潘淑儀吧?這兩個人都是他的未婚妻,差別在于一個是過去式,一個是現在式。

   “老爹不錯哦,炙手可熱,大家搶著要耶!”溫歡找到機會報仇的揶揄著他,并壞壞的偷笑著。

   兩個都快四十歲的老女人,竟會不顧形象的在大庭廣眾之下,為了一幅畫而破口大罵,甚至最后還打起架來,這全是拜她所賜,是她告訴她們,齊白石的“黛玉葬花”圖是溫家祖傳的寶物,只要誰擁有了它,就是溫家第三十三代女主人,溫臣的妻子,也是她的母親。

   所以她們才會不顧一切的打起來,完全不在乎她們凶悍的模樣像極了母夜叉,不怕會嚇跑老爹的就只為了搶奪得到那幅畫。

   “你這丫頭,我被你害慘了,回頭再找你算帳!”溫臣顯然忘了鬼剎的存在,大言不慚的撂下話要她好看,似乎也忘了自己疼她疼得要命,哪舍得教訓她。

   忍住全身的不舒適,他心急如焚的立刻沖向大廳阻止她們兩個瘋婆子。不過,他不是去阻止她們打架,而是去搶救他溫家祖傳的那一幅珍貴的畫,就算拚了命,他都得阻止她們弄壞他的畫,所以他也加入搶畫行列。

   “呵呵……我快有兩個老媽了,就不知道誰是大、誰是小。”溫歡自得其樂的說。兩個老媽都不錯,噓寒、問暖的待她極好,雖然巴結的成份居多,不過她不排斥她們。

   只不過有個小小的問題困惑著她,假如鬼冢薰真嫁給了老爹,那她到底是要稱呼她老媽,還是跟著鬼剎叫她堂姊?

   她似乎想太多了,鬼冢薰跟老爹八字都還沒一撇,能不能成為她老媽都是個問題,更何況,她又不嫁給鬼剎,自然就不必稱呼她為堂姊了。

   “這是什么?”吃補藥吃到一聞到味道,就臉色大變想昏倒的她,連忙縮著身子往床的另一側退去。

   “人參雞湯,很補的。”鬼剎往床上一坐,拿起一匙湯打算親自喂她,“快涼了,趁熱喝。”

   “我不喝日本人的東西!”她強迫自己堅持原則,不用日本貨、不喝日本人的東西,更要痛恨每個日本人。

   “日本人又怎么樣?”鬼剎犀利的雙眸敏銳的察覺出,令她無理取鬧的罪魁禍首是她手中那本被戳得稀巴爛的書籍。

   “我討厭日本人!痛恨日本人!日本人是天底下最無恥、最卑鄙、最不要臉、最可惡的……咳……”溫歡扯喉尖聲大罵日本人,罵到最后嗓音都差點說不出話來,難過的直干咳嗽。

   “你是要自己過來喝?還是要我過去扶你?”他無視于她氣憤的嘖罵,拿著一匙補湯等著她。

   “你是日本人,我不喝你的東西。”中、日不對立。溫歡鼓足勇氣,大聲的再重申一次。她意外的發現,這是八年來,她頭一次敢這么大聲駁斥他。

   “喝。”鬼剎的語氣很輕、很柔,不是命令的強迫,而是危險的警告。他的耐性快完了。

   朝夕相處八年,她當然看得出他生氣了,只是他是日本人,她怎能畏懼強權,屈服于他的威嚴之下?

   “還不過來。”他黑眸漸漸的瞇起,這顯示他怒氣又往上升了一級。

   溫歡筑起的勇氣就在他一聲令下,山崩倒塌的瓦解了。她真是沒用,懦弱!居然在他疾言厲色的威脅下,不敢反抗的乖乖爬過去,喝下人參雞湯。

   “溫臣又煽動你做什么事?”鬼剎瞥了眼她描在手中的那本書,隱約知道她在生什么氣,以及什么事惹得她如此排斥日本人。

   “不關老爹的事。”見他臉色一沉,又想找老爹麻煩,溫歡急忙的搶先說明這事完全與老爹無關。

   “說清楚。”他再喂食她喝一匙人參雞湯,知道造出這事端的人是誰了。

   “你自己看!”溫歡翻開刺破戳爛的歷史書拿到他面前,讓他看清楚里面那些日本軍人慘無人道的獸行惡為,“南京大屠殺,看到了沒,光是一夜就殺了……”

   “說出你的目的!”他搶過她手中那本書丟到地下,不用猜也知這一定是溫臣拿給她看的。如果她改變心意不嫁給他,他會宰了溫臣!

   “我要……”也不曉得什么原因,在他兩道凌厲光芒的注視之下,她竟沒有勇氣開口悔婚。

   “要什么?說下去!”他思忖,溫臣死期不遠了!

   “跟你……”她深呼吸了口氣,依然無法提出退婚的要求。

   “溫臣死定了!”他一匙接著一匙,不讓她再有開口的機會,不停的喂著她喝人參雞湯。

   “你!”她氣憤的瞪著他,緊閉雙唇,拒絕再喝,心想,卑鄙小人,居然以老爹威脅她!可惡!

   “怎么不繼續說?”鬼剎料准她不敢拿溫臣的性命開玩笑。

   “你……”她氣得說不出話來。

   見她不喝,鬼剎也不強迫她非喝光不可,他不浪費的一口喝盡剩余的人參雞湯。

   重躺回床上,溫歡不愿再跟他說話,轉身背對著他。

   “轉過來,讓我看看你脖子上的傷口。”他看她又像個小孩子在鬧別扭,真拿她沒辦法。面對這樣長不大的小孩,他也只有用誘哄的方式。

   “不要!”溫歡抓起棉被蒙住整個人,氣他總是拿老爹威脅她,以達到他的目的。

   “傷口不疼了?”就因她一直喊痛,他才會將回“惡魔島”的日期往后延,即使明知她是佯裝的,他還是順從她的意思,再留下來几天。

   他竟在諷刺她,孰可忍孰不可忍,她又中了他的激將法。溫歡拉下棉被,露出小臉,生氣的瞪著他。

   “如果傷口不疼了,明天我們就回‘惡魔島。”鬼剎決定要將她與溫臣隔離,免得哪一天溫臣慫恿她離開他。

   “我不要跟你回去。”她還在氣頭上,不過不是在氣他是日本人,而是在氣他以老爹的生死來逼她就范。

   “由不得你。”即使用扛的,他也要杷她扛回“惡魔島”,免得自己總是擔心會失去她。

   “你又想強迫我了。”溫歡最討厭他這一點了,習慣發布命令主宰一切,要人人唯他是從。

   “這不是強迫,是你自己答應的。”他好心的提醒她,她昨天答應他的事。

   她當然沒忘。“我反悔了不行?”她存心與他唱反調。

   “不行!”她什么事都可以反悔,就唯獨嫁給他這件事不行。

   “我要解除婚約!”他說不行,她偏就執意不回“惡魔島”,非與他斷絕未婚夫妻的關系不可。

   “我不答應!”鬼剎一口否決,她想都別想,這輩子他是娶定她了,除非他死,否則她休想嫁給別人。

   “管你答不答應,我不要嫁給你,就是不要嫁給你!”她氣沖沖的爬起身,跪坐在床上怒視著他。

   “你再無理取鬧,我就打你。”誘哄不成就威脅,威脅不成再恫嚇,這是他對付她的一貫作法。

   “你敢打我,我就哭給你看。”溫歡知道他最怕她哭了,只要她一哭,他就會心軟拿她沒轍,對她百依百順。

   聞言,鬼剎不禁莞爾一笑。說她是長不大的小孩,還真像個小孩,連威脅的方式都這么幼稚,不具任何可怕性。

   “你笑什么?不准笑!”可惡!他居然在恥笑她!

   “你這樣讓我憋著笑,我會得內傷的。”他拿下溫歡捂住他嘴的小手,順勢將她摟入懷中安撫著。

   “誰教你恥笑我。”溫歡象征性的掙扎了兩下,并氣不過的捶打了他一拳,她便窩在他懷里不起身了。

“好了,別胡鬧了。”習慣依賴他,又喜歡窩在他懷中撒嬌,鬼剎真懷疑她想退婚只是一時的氣話。

   “我才沒有胡鬧,我是很認真的。”換了個舒適的姿勢靠著他溫暖的胸膛,她顯然忘了這堵肌肉結實的胸膛,正是為她討厭的日本人所有。

   “就這么討厭日本人?”拂開覆在她臉頰上的發絲,鬼剎寵愛的摸著她的頭,突然嘴角上揚露出一抹詭異又奸詐的微笑。

   “沒錯。”打個哈欠,有點困意的她,語氣不再氣憤得想殺人,反倒有些應付性質般,敷衍得毫無說服力。

   “那好!”他准備霸王硬上弓,來個生米煮成熟飯的事實,讓她肚中有個小孩,到時看她再怎么胡鬧。總不至于討厭日本人,連帶自己的小孩也不喜歡吧。

   “你……你想干什么?一臉不懷好意的樣子。”溫歡仰起小臉,正好看見他低著頭,壞壞的邪笑望著她,頓時讓她感到頭皮一陣發麻。可怕!他這模樣簡直像只大色狼!

   “我想吃了你,將你生吞活剝入腹。”他放倒她,翻身壓住她。鬼剎的意思很明顯,他要她。

   “你……你……別亂來!”他雙手不安份的脫著她的衣服,她掙扎著想起身,奈何他故意將灼熱的氣息吹拂在她頸項上,惹得她既癢又心蕩神馳的沒半點力氣推他。

   真是奇怪了!他又不是沒脫過她衣服,更何況身子早不知道被他看過几百次了,哪一次她不是不當一回事的不在乎,但為何這一次她會如此驚慌、害怕?

   難以適應這般親密曖昧的姿勢,與包裹住她的男性氣息,溫歡渾身顫抖起來。

   似乎感受到她的不安,他湊近她頰邊輕聲細語的安撫著她不安的情緒,直至她平靜下來,他才俯首將臉埋進她的頸窩中,熱唇貼著她白嫩光滑的雪肩,一路親吻的往她優美的頸滑動去,最后覆住她微顫想斥退他的小嘴。

   她的唇很軟,尤其是她的生澀更帶給鬼剎前所未有的快感。知道這是她的初吻,他噙著得意的微笑離開她的唇,挺起上半身俯視著錯愕住的她。

   “你……你很可惡!我要告訴哥哥,說你欺負我!”單手捂著被親吻過的朱唇,她腦中一片空白,雙眼有點迷惆,說不出這是什么樣的感受。

   “他會允許的,而且還會催我們盡早結婚。”身下的嬌軀是他期待已久的寶貝,想到即將擁有她,一股前所未有的震撼撞擊著他的心。

   溫歡一愣,不明白他的話。

   看見她的雙頰染上粉紅瑰麗的色澤,嬌艷美得宛若櫻花,鬼剎忍不住趁她怔住之際,又俯下身,熱唇再度印上她誘惑人的小嘴。

   “如果這里有個小孩……”他肆無忌憚的侵略她身體,挑逗摩娑著她的手掌,緩緩下移的按住她腹部,“溫臣就升格當爺爺,而你哥哥就是這小孩的舅舅了。”

   小孩?溫歡那作夢般朦朧的雙眼,因剎那間意識到什么而突然明亮起來。

   “那我不就是媽媽了?”她從未想過有哪天會成為一個母親,但此刻她真的很想生一個小鬼剎,她與鬼剎的孩子。這股難以言喻的狂喜,讓她暫時遺忘了他是日本人。

   “沒錯。”鬼剎笑得很詭異,更不懷好意的在她膚如凝脂的頸間肌膚上挑逗,恣意的吸吮、舔舐,并故意的烙下吻痕。

   溫歡沉默的任他為所欲為,沒有躲避他手指灼熱的碰觸,直至他撩撥起她體內那把火,讓她感到渾身酥麻發軟且難受時,她才阻止他再侵犯下去。

   “那你現在在做什么?”他杷她的衣服脫光了,不解人事的她很天真的問。

   如蝶翼般輕盈的吻拂掠過她的臉頰,他控制住體內竄升的欲望,急促的喘息著,黑眸燃火般灼熱的望著她。

   “盡快讓你有個小囡呀。”如此一來,她就沒有理由悔婚,也沒有理由不嫁給他。

   “可是……不行的……”她突然想到,他是個日本人,那以后生下來的小囡,不也是個日本人嗎?

   “來不及了……”鬼剎不給她反悔的機會,隨著美妙的節奏,他們的靈魂在最后一刻震蕩起伏的拍子下,結合為一體。愛的種子,慢慢的在她腹中發芽。

   她雖討厭日本人,不過她卻不討厭兩個日本人,一個是她丈夫鬼剎,一個則是她未出生的小baby。想到小  baby,溫歡滿臉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全文完-

[ 本帖最後由 COCOA 於 2008-11-14 23:00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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