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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水女人的Love 【 女人主題書1】作者:范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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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他身上有香水味!
這回又跟哪個女人糾纏不清了?沾腥也要記得抹淨嘴巴
想躲過她這調香師靈敏的鼻子,還差得遠呢!
雖然他們從小就是哥倆好,但她好歹也是黃花大閨女
怎能要她冒充他的女友,假裝恩愛給老人家看?
還得順便幫他「處理」風流帳
搞得她方寸大亂,不小心說溜了「Love」的秘密……

沒辦法了!老頭下令,限他兩個禮拜內找到結婚物件
他只好把希望寄託在青梅竹馬身上
不過五年不見,黃毛丫頭竟長成了古典美人
這下正好可以當他的「最佳女主角」!
豈知舊情人來鬧場,害得這場戲頻頻「NG」
就連他的心也跟著擦槍走火,演出荒腔走板的戲碼
這下實在很後悔跟她訂下的鬼約定——不能吻她!
惹得自己像只發情的貓,卻連碰也不能碰她……



楔子

  綠意盎然的高中校園裏,學子們的歡笑聲不絕於耳,每年不知有多少屬於少女的豆蔻年華、浪漫夢境,在此悄然醞釀,綻放成形。

  “若,走了。”男孩招招手。

  女孩依言走來,書包俐落地扔在他的腳踏車上。

  校園的碎石子步道上,檀芷若與左斂賢並肩而行;左斂賢的手裏,還牽著一輛腳踏車。

  “你今天……這個味道,玫瑰?”他身上傳來的那陣飄忽的香味,不知怎地,她就是能很清楚地辨別出。

  對於她嗅覺的靈敏,他似乎不怎麼訝異。

  “我今天給了小艾一束玫瑰。”左斂賢兀自解釋著。“若,你的鼻子還是一樣厲害。”他笑著,順勢就要摸檀芷若的短髮。

  檀芷若閃開了。“送了女朋友玫瑰還這樣。”真是亂來。

  走到一半,檀芷若看看四周,不悅地噘起嘴。她瞪視著那些徘徊在他們兩人之間的幾位花癡,心裏頭就一陣煩躁。

  “夠了夠了,從放學和你一起走到現在,沿路不曉得有多少人對你拋媚眼,我都被盯得渾身不對勁了,為什麼你可以一副處之泰然的模樣?”甚至還可以微笑的跟她們說再見。

  左斂賢熟撚的回送那些愛慕者的眼光,把所有的時間恰如其分的用在她們身上。

  難道是長期下來訓練有素的結果?

  思及此,檀芷若的眉緩緩地蹙起,一陣心痛突然襲來。

  左斂賢也環視周遭,聳聳肩。“我覺得無所謂啊!你很在意?”說著,他還側身貼近,查看她瞼上的表情,戲虐的微笑從嘴角逸出。“我們從小就一起長大,難道你到現在還沒辦法免疫?”

  他說著,呼出了熱氣往她臉上噴拂。

  “你有點分寸啊!”她推開他逼近的臉。“要不然,那邊的幾位小學妹的臉都要氣得慘白了。”

  實際上,她是不會計較那些小女生在他身上投注了多少的情情愛愛。只不過,他剛剛逼近的時候,吹拂出的蒸騰氣息,教她沒來由的一陣心煩意亂。

  “看不出來,你也愛計較這些?”左斂賢嘲弄她,繼而仰頭大笑。“她們愛爭風吃醋,就讓她們去又有何干係?”

  檀芷若側著頭看他一副無所謂的模樣,驀地又湧上一股酸澀的感受。

  “我只是不想替自己惹麻煩。”她辯解道。“要不然,隔天又有人寫警告信,要我離你遠一點,否則就會怎樣怎樣的……”

  “女孩子就是小心眼。”他不以為然打斷她的話。

  “你少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她挑眉反駁。

  左斂賢覷了覷她認真的神色,回道:“好吧,就算你是個例外,若。”

  “不過……”她頓了頓又說:“話說回來,你的小女朋友呢?怎麼今天送了玫瑰,卻沒看到人影?”據說她還是一年級的校花。

  “沒了。”他攤手笑開,似乎不怎麼介意。“玫瑰是分手用的。”

  “嗯?”她一驚。“你不是寶貝得很?前幾天還上下學接送——”甚至丟她一個人孤零零地上下學。

  “沒什麼。”左斂賢耙了耙黑髮。“今天分手了。”

  檀芷若呆愣了幾秒鐘,忘了往前走。

  “嘿?”左斂賢走了幾步才停下來,回頭喚她。

  檀芷若一臉癡茫,沒有回應。

  “若?

  她仍然沒有反應。

  “若!”這回,左斂賢用吼的了。

  “啊!”檀芷若猛地回神,忍不住劈頭就罵:“你幹嘛?嚇了我一大跳!”

  “是你自己恍神不知道在想什麼,思春啊?”

  這句無心之語,卻讓檀芷若一陣驚惶。

  “你鬼扯什麼!”她瞪他。“誰思春啊?我哪像你這個色情狂,一無到晚就只知道交女朋友。”冷不防被說中心事,讓她惱羞成怒又手足無措的。

  “冤枉!”他為自己平反。“從來就只有女孩子自己過來倒貼我,我可沒有主動追過誰。”

  “哼!”她冷笑。“我看是你的眼睛太會放電。”

  說著,兩人走出了校門。

  檀芷若自然地等著他坐上腳踏車之後,扶著他的肩,踏上腳踏車上的火箭炮,站穩。

  左斂賢踩著腳踏車向前飛馳,風從檀芷若的耳邊呼嘯而過,短髮隨風散亂著,吹得她頸子一陣騷癢。

  “若。”左斂賢突然叫喚她。

  “嗯?”她回道。

  “我要去英國了。”他定定地說著,那個語調,平淡到好像說要去巷口街角的7-ELEVEN買東西一樣。

  然而,檀芷若的眼中卻閃過一抹異樣的神色,扶在他肩上的白皙手指,倏地一陣縮緊,一會兒才放鬆。

  只是,左斂賢沒有察覺。

  “你真的要去了?”她緩了幾秒鐘之後,才用著輕鬆的語氣問道。

  左斂賢要出外念書的事情,也不是三天兩天才決定的事。從很久以前,她就有心理準備,只是沒想到就在最近……那她該怎麼辦?

  “嗯。”他點了點頭。“學校我已經申請到了,在倫敦。”想當然耳,那一定是名校,幾年下來的學費也是相當可觀。

  然後,兩人陷入了一陣難得的沉默。

  幾分鐘之後,她才開口又問:“就是這個原因,才讓你和學妹分手?”這真是個尷尬的問題,但一時之間她也不知該說些什麼。

  “呃……”左斂賢愣了愣。“嗯,是這樣沒錯。怎麼,你有什麼疑問?”

  檀芷若一向很少關心他跟某某女朋友最近怎樣、兩人交往如何、為什麼分手之類的話題,今天竟然有些不一樣?

  “沒什麼。”她激動的情感很快又恢復了自然。“只是問問罷了。”平淡的語調聽不出有什麼特別之處。

  左斂賢沒有介面。

  “什麼時候準備要去?”現在已經是五月了……想必,應該很快吧。

  “九月才開學。不過老頭好像希望我早點過去適應環境,所以很難說,可能七月就飛去了也說不定。”左斂賢國道。

  “嗯。”

  車停了。檀芷若從車上跳了下來,她抓起書包,根率性地就要走人。

  “謝啦。”

  她走了幾步之後,左斂賢大聲叫喚住她。

  “若”

  她轉頭挑眉。“什麼事?”

  “沒什麼,我只是忽然想到,你好像……從來沒留過長髮?”他望著她的背影,不知怎地就興起了奇怪的想法。

  呃……

  她聳肩。

  “好像吧。”

  “為什麼?”

  他反問。

  “沒什麼理由,只是比較方便。”她掩飾激動的情緒,差點要告訴他真相。

  “我要去英國四年,或者更久。”左斂賢望著她,嘴角勾出一抹若有似無的笑。“等我回來的時候,我想看你蓄一頭的長髮。”

  檀芷若疑惑著。

  “那樣比較適合你。”

  他笑著解釋道:“別辜負你怪有氣質的名字,偏偏人卻不是這個樣子,倒像個野孩子,老對我大呼小叫的。”說完,他又笑了幾聲。

  她沒說話只是望著他,眼底的情緒卻教人捉摸不清。

  “你說完了?”她顯得有些倉促的說。

  左斂賢點頭,露齒微笑。

  “那……明天見。”她匆忙地抓了抓書包掏出鑰匙,就往家裏面沖。

  “明天我會準時到家門口接你一起去學校。”

  關上門之前,檀芷若隱約還聽到他這樣說道。

  那個笑……她想著,眼眶有淚在打轉。

  就是那種笑容,讓他的眼角總是那麼習慣地放著電。

  曾經,她以為自己可以在他心底留下些什麼一輩子的感動;但,事到如今卻還是什麼都沒有,而她愛他愛了這樣多年

  不過,現在什麼機會都不再有了。

  她收拾起慌亂的情緒,甩甩頭推開家門,裏頭迎接她的,是滿屋子的寂寞。

  他要去英國了?好吧……

第一章

  臺北

  大廳裏,老人憤怒的咆哮聲,以及男人吊兒郎當的語氣交雜著,形成一種滑稽且詭異的對比。

  “所謂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這話你沒聽過嗎?”老人的臉然成醬紫色,雙拳緊握,嘴巴抿成了一直線。

  “聽過。”男人笑嘻嘻地回答,只是沒想到實話實說,卻引來更猛烈的炮火。

  “聽過你還給我裝傻?”老人說了半天,對他簡直就像在對牛彈琴。

  “What's?”他很順口地就吐出了一句英文。“我聽得懂啊,只是那又怎麼樣?”

  “我要你早點成親。”老人不客氣地說出實情。

  “嗯?”他的反應還是沒有太大的訝異。最近這句話他已經聽了不下百遍,複有什麼好大驚小怪。

  “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老人不悅地吼道,同時從辦公桌的抽屜裏掏出一疊資料。“你從英國回來之後,又換了多少個女友,我全都清清楚楚。”光看那一堆厚實的紙張,就知道他的豐功偉業不容小覷。

  老人拿著資料的手,氣得直發抖。

  “你瞧瞧!”他翻著手中的報告。“從財團千金、政治人物的女兒,到大學生、酒家女,你什麼樣的女人沒有交往過?亂七八糟的不知道在搞什麼!這幾百個女人裏面好歹也有一個是優的吧!”偏偏他就……唉,不提也罷。

  “別這樣說。”左斂賢神態自若地一屁股坐下,完全不理會老人吹鬍子瞪眼的氣憤神情。“那些全都是自己貼過來的,又不是我追的。”

  一句話,他就想把全部的責任推得一乾二淨。“更何況,品質都不怎樣。”

  倒是這老頭,竟然找人跟蹤他,想到他就很不情願。以後辦事得小心一點才行。

  “倒追又怎樣?”老人絲毫不理會他的辯解。“反正,你得趕快定下來,找個好人家結婚去。”他揮揮手說著:“要不然四處交女朋友,到時候惹出什麼桃色風波,我可不幫你收爛攤子。”不過,最重要的原因,還不外乎是那幾個字——傳宗接代,延續香火。

  “挑物件沒有挑衣服那麼簡單。”左斂賢不耐的回話。

  “哼!”

  “要不然你還想怎樣?我現在什麼都做得很完善,‘丞天集團’在我的手下不但順利運作、營利也高漲,這樣不就得了?還有什麼好挑剔的?女人,這種麻煩的生物,留都留不住的;小孩,隨便找一個來不就行了,領養也成……”

  “強詞奪理。”老人瞪視著他。“我在你這個年紀早就結婚了。”都已經二十六了,該念的書都念了,還想怎樣?

  “停止講古吧!老頭。”左斂賢賊笑。“現在已經是民國九O年代了。”

  “好吧。”老人說著,看來軟硬兼施都沒有什麼太大的效果,只好下最後的通碟。

  他從抽屜裏又摸出一疊的照片,扔在桌上,瞬間,散落得到處都是。

  左斂賢定睛一看,全是女人的照片。看來,又要進行什麼相親了。他想著就打了一個無趣的呵欠。

  “你,就從這裏面挑一個出來。要不,你現有的股份、資產,全都有得瞧。”到時候就不要被凍結了,調動周轉不靈,才來對他哀求。

  左斂賢的眉心一蹙,伸手抬起相片。

  如果老頭當真這樣做的話,那可就糟了。“丞天”好不容易在他大刀闊斧的經營之下,突破瓶頸,開始有聲有色的營運,正準備要跨入國際市場;如果又碰到了這等程咬金,那可真是要含恨終生。

  這樣,他是不會甘心的。

  “怎樣,你依還是不依?”這回,換老人笑出聲來。

  左斂賢看了看這些大家閨秀,照片裏頭全都極力擺出一副端莊典雅的姿態,一肚子的虛偽,真教他噁心。

  從小他就覺得身旁的女人都是這般,不是看上他的錢,就是喜歡他的臉蛋、偏偏老頭不知道是哪只眼睛壞了,就喜歡這一型的,做作得很。但,他怎麼能為了傳宗接代的這種爛理由,就委身在這些人的手裏?

  “怎麼?你一個都看不上眼?”老人不置信的語氣裏多添了幾分不悅的情緒。“這些全都是企業界裏有頭有臉的人物的千金,你是不是腦筋壞掉了才不喜歡?”

  “虛偽。”他拋下這二個字。

  “要不然你還想怎樣?”老人這下當真發火了,他握起拳頭,一隻手指著他的鼻子。“好,你自己找也可以!限你兩個禮拜內就要有一個固定交往的物件,要不然……”

  “兩個禮拜?”左斂賢瞪眼驚訝地說。

  要他去路上掛一個“招親”的牌子嗎?這麼短的時間內,怎麼可能找到適合的對象。他無力地翻了翻白眼。更何況他每天都很忙,今天下午還要接見從法國香水廠來的新任調香師。

  那?不對……或許有一個人。他的腦子裏忽然靈光乍現。

  “若?”他遲疑地吐出一個字。

  “什麼還有若是?你再說一次!你已經沒有轉圜餘地,沒有後路可退了!”老人已經瀕臨抓狂的邊緣,不分青紅皂白就隨便炮轟。

  “若……”左斂賢想到記憶裏的那個短髮女孩,記起他高中要走的前一個月,他對她說過的話。

  嘴角,竟難得地逸出一個邪魅的笑容。

  “我會有辦法的。”他倏地轉身,回頭望著父親。

  他做了這個承諾之後便毅然離去。


  左斂賢手中握著電話筒發愣,電話還傳來嘟嘟的聲響。

  “空號……”他望著話筒有些疑惑。難道她搬了家?這有可能嗎?不過,話說回來,他們已經有很多年都沒聯絡,這也不算什麼不可能的事情。

  若,到底去哪兒了?

  他仍想著,秘書的聲音透過話筒打斷他的思緒。

  (總裁。)秘書很有禮貌的聲音插了進來。(調香師一到機場就立刻趕到了,現在人在會客室裏,您要在會客室裏見嗎?還是……)

  “直接叫她進來就好,我忙,沒什麼時間再到那兒去。快去準備茶水。”

  算了,這事等會兒再來煩惱也不遲,還是先想想業務上的事情吧 待會要見的這名法國來的華裔調香師,不知道能為他帶來……喔,不,是能為丞天帶來多少的利潤?

  他一直想讓丞天進入香水業的市場,今天就是為了此事,才特別跟法國香水廠接洽,請香水廠那邊派一名調香師來台協商。

  門輕輕地被敲了敲。

  “請進。”

  門把轉動,左斂賢揣測將進來的女子會是怎樣的人物。

  但,空氣瞬間凝結住了。

  左斂賢吃驚地望著眼前的女子,忘了要開口;而女子的反應,也是相同。

  兩人呆呆的望著彼此,半晌仍說不出一句話。

  “若……”

  “你……”

  這姣好的身段,披垂的長髮柔順好似飛瀑,以及……她簡直就是所謂的中國娃娃。詩經裏頭所謂——“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蠟臍,齒如瓤犀,臻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這些關於美麗的定義,可謂彙集於她一身。

  只是那個臉蛋,除了輪廓脫了稚氣,變得成熟白淨之外,其實是沒有變化太多。

  沒想到多年不見,她已經蛻變成為名副其實的中國古典美人。這和當年的她,似乎有點出入。

  左斂賢看著資料上寫著——

  檀芷若,新人調香師,剛贏得香水大賽的新人大賞,能夠清楚分辨數百種味道而不至於混淆,困一款富有東方味的恬淡香水而大紅大紫。

  沒想到,就是她!

  “若!”左斂賢激動地站起身,熱烈地看著她,眼裏的訝異絕不亞於面前的女子。

  “我沒想到……會是你!”女子呐呐地開口,後退了幾步,神色從遲疑到倉惶不知所措,只見她的小手扭絞成數個白玉小結。“你、你怎麼會是……怎麼會在這裏?”

  過於戲劇化的相遇,教兩人一時之間都無法平緩情緒。就在剛剛,他才撥電話想找到她,而現在,她卻自動出現在他眼前。

  這一切實在很吊詭。

  “你怎麼、怎麼會是總裁?”在飛機上,已經有人先告訴她丞天總裁的姓名,只是她暈機暈得厲害,沒仔細去聽,“你接手了這個集團?”

  “我本來就是,這是我們家的家族企業。”左斂賢恢復了鎮定,從容的一笑。但笑中卻帶著幾分苦澀。“我去英國受教育回來,不就是為了這些。”為了接掌丞天,為了龐大的家族企業,為了老頭的期望,也為了最基本的生存。

  “是嗎?我本來還以為……”還以為他只是單純地去接受教育。不過,這句話檀芷若沒有說出口。

  “我當初,誰也沒說。”他反問:“倒是你,看來轉變很多。”這句話裏頭有些酸味沁出。因為他怎樣也想不到,當初的青梅竹馬長大以後,竟會飛去法國,現在還以一名調香師的身份出現在他眼前。

  不過。說來好笑,他們這幾年都沒有聯絡,彼此發生了什麼事情,誰又能知道?唯一的聯繫,不過就是畢業冊上留著的那個電話號碼。

  “我去了法國。”她坦然說道,“當初,我對大學的科系都沒有太大的興趣……”反正失去了雙親,親戚間往來也不太熱絡,她要去法國的事情,倒也沒有遭到太多的阻攔。

  “我沒想到你靈敏的嗅覺,現在竟成了職業。”他微笑接著說:“以前,我記得你……”他送了什麼花給女朋友,或沾惹了多少的香水,她全部一清二楚。

  他還沒說完的話,被檀芷若給打斷了。

  “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她苦笑著,心底卻有些奇妙的感受,甚至有點揪痛。“別再說了。”

  “你當初什麼都沒告訴我。”左斂賢國道,然後走近她。

  “那是因為……”因為她有牽絆。不過,她轉換了語氣:“那是因為中國人要成為調香師的機率實在很低,大部分都是因為文化環境的關係。當初什麼都很難講,誰也不敢對未來妄下定論,所以……”怕說了,到頭來也只是一場空。

  驀地,她在左斂賢身上聞到一股甜膩的味道。

  “YSL的Opium……鴉片。”她喃喃地說出香氣的名稱,不知道他是從哪個女人身上沾染來的。

  相當然耳,這男人怎麼可能塗抹這種香水。

  她小臉上的神色頓時黯淡了許多,看來多年不見,他仍然本性不改。

  “當初你要是對我說,我可以幫你的。”他沒聽清楚她說了些什麼。

  檀芷若搖頭否決他的話。“我不要任何人幫我。”這就是她的個性。“我的夢想不應該假借他人之手來完成。那樣的話,我會心有不甘。”

  關於她後來的奮鬥史,她說也沒說就直接省略了。沒錯,她家是曾經有錢過,但是在爸媽死後,她才得知因為經濟不景氣,公司業績下滑,留下的遺產並沒有想像中的多。到法國去,一年的花費少說也要上百萬元。

  她只好開始奔波於各個打工場所,吃的不是泡面就是巷口便宜的麵包,存了多久的錢才達成。

  反觀他,吃香喝辣的,女人緣多好那就不用多說了,家裏還特地送他到物價貴得嚇人的英國念書;這一切,只能說是命運罷了。

  不過,她甘之如飴。惡劣環境的訓練下,成就了她堅實、傲然的性格。

  “若,你內心的某些特質,還是跟當年一樣沒變。”左斂賢定定的望著她。“但外表……”柔順多了。

  “沒什麼。”她笑著回道。

  “只不過……”他盯著她的長髮。“你的頭髮倒是變長了許多。”他笑說著,就要伸手去摸。

  檀芷若閃開了。“別亂來。”她出口警告左斂賢。

  這情景跟當年的光景,似乎有那麼點雷同;記憶裏,依稀還有些殘留的印象。

  “我記得了,頭髮是我要你留的。”他想起了當年的話。“沒想到你這麼有恆心,還這麼聽話,去了外國,也是乖乖的。”

  語畢,他笑了出來,態度依然是痞痞的。“你應該沒被浪漫的法國人給吃得死死的吧?”

  “我……”檀芷若羞紅了臉。“我只是忙到沒時間剪,誰乖啊!少瞎說了。還有……”她糾正他道:“誰又被法國人吃得死死的?你的嘴巴怎麼還是喜歡亂說話!”柳眉上揚,她瞪視著他。

  “J&Austkidding!”他攤攤手,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哼!”她再瞪。

  “不過,話說回來。”他不理會她的繼續說:“我正找你找得急,你就自己出現了。心有靈犀這句話,果然是真的。”

  她翻了個白眼,“不過是巧合。”

  “你一向很瞭解我的,若。”左斂賢直直的望著檀芷若。

  “就是太瞭解你,所以離你遠一點比較好,沒想到還是冤家路窄。”她苦笑的反諷。

  沒錯,她一向都很瞭解他的。因為他們是青梅竹馬,不但是鄰居,還上同一所學校、吃一樣的路邊小吃,生活背景完全相似;就連初中時,她的父母過世之後,有好幾次他們還一同去掃墓。

  只不過,左斂賢這個花花大少,因為臉長得過於好看、嘴巴太甜,連眼睛也愛放電,再加上抱持多交幾個女朋友也無所謂的態度,讓他的女友多如過江之鯽。這點,她可是不敢恭維。

  因此,他之於她,向來是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要不,就得小心惹禍上身。

  “你找我到底要做什麼?”檀芷若言歸正傳,想知道到底是什麼事。

  “這……”這個主意說來實在有點難開口,他揮揮手,打算待會兒再說。“先講正事,辦完再告訴你吧。”

  “嗯?”她挑眉。

  “你帶了新款的香水來進行評估了嗎?”他問道。

  憑這款香水,他要評定J&A的前景是否被看好,是否能和丞天簽下合約。


  擅芷若從提包裏掏出一個小錦盒,再拿出一隻小瓶子。“你想要試問?”她訝然,啼笑皆非地看著他。

  他接過瓶子,搖了搖頭。“不,當然是請專人。”香水的味道他可不敢恭維。

  “我以為你多少會懂一點。”她毫不客氣地道:“結果,你連嘗試都不願意。”

  左斂賢實話實說:“我連古龍水也一向不擦,至於女香……”說到女香,他就一陣頭痛。

  “你不習慣女香的味道?”她問。

  “太過濃郁只會讓我頭暈目眩。”外加噁心想吐。“尤其是夏天的時候。”

  “那是有人不懂得擦香水。”她更正他的想法。“香水的味道有很多種,擦法也有一定,不懂得使用的人,只會胡亂噴灑,反而教人覺得反冒。這樣,不過是適得其反。”她就碰到過很多不會使用香水的女人,只知道用香水來增加自己強烈的虛榮心。

  “好了,先別跟我掉書袋,專業知識我一定輸給你。”他揮手阻止她還要再說下去的欲望。“先給我吧,我會儘快給你答案。”不對,是給香水廠一個答案。

  “需要我解釋這款香水嗎?”她問。

  左斂賢示意她說。

  “這款女香,是我用東方味極重的檀香,再佐以較清淡的香料調製而成的。”檀芷若平緩地說著。“事實上,東方調的香料,例如檀香、龍涎香等等,總是給人雍容華麗的濃郁感,但我不喜歡。因此,我就針對了這個方向研發出這款香水,味道較以往的東方調更為清新、幽遠。”

  更何況東方的女人,再也不同於以往,只給人神秘妖嬈的印象。

  “我認為很有可能吸引東方人,甚至是喜好東方味的西方女人。市場的開拓不可小看。”她信誓旦旦地說著。“詳細的資料,你還可以看看我帶來的文書報告,以及請教專業人士,我相信不會讓你失望的,正如我所說……”

  檀芷若滔滔不絕地說著,而友斂賢卻不由自主地發著愣。

  她注意到他發愣的臉龐。“嘿!”她蹙起眉,有些不悅。

  難道她說話就這樣無聊嗎?無聊到讓他發呆起來。

  “呃……”左斂賢回過神,連忙道歉。“抱歉,我想點事情。”

  她又瞪了他。“你辦公都這樣?常常想私事?”虧丞天在他的手下還運作得很出色。

  “不是。”左斂賢傻笑了幾聲,反問她:“你很喜歡你的工作?”這句話在此時插得風馬牛不相干,不知道他到底想問什麼。

  “沒錯。”她眉毛上揚自信地說,“怎麼?你有疑問?”

  “不,我只是在想,你雖然很喜歡你的工作,但是你一個人在法國,怎麼受得了?”她一定很想念臺灣,他很肯定。

  要不她怎麼會人在異國,卻一心一意想調製出符合東方女性的香味?

  “你……”他這句話,竟讓她半晌答不出話來。因為她心底的思緒,竟一下子就被看得一清二楚。

  實際上,她在異國的頭幾年,的確思鄉得緊,只是她一直堅強的不讓他人發現。不過,這樣的心情,在他面前一下子就露了餡。

  “我不跟你扯這些。”她避開話題。縱使這樣逃避的技巧很糟糕,她還是不想面對。

  左斂賢聳肩笑出聲。“膽小。”

  他嘲笑她,因為這不像她的個性。

  “閉嘴!”檀芷若低吼,這男人實在讓她心煩。

  “若。”左斂賢喚她。

  檀芷若沒有回應。

  “被看穿也沒必要這麼惱羞成怒嘛。”他還是無法停止笑她。

  檀芷若仍是沒有回答。向來就只有她看穿他,而今天兩人的角色竟然對調,這讓她不太習慣。“我不想跟你說了。”她轉頭。“我很忙,沒事我想先走人。”雖然這比預定的時間還要提早了很多。

  “有事情可以再商量,這是我的手機號碼。”她抄了一組號碼給他。“不過,這只是暫時在臺灣用的。”她補充道。

  “你被照顧得很好。”他看了著手上的號碼,在心裏頭默念一回。“回來臺灣,有人跟你同行嗎?”

  檀芷若搖搖頭,“這是我生長的地方,沒必要讓人家照顧。”

  即使一開始,J&A香水廠有安排別人要跟她一塊兒同行,但她斷然拒絕。

  “你會停留多久?有空吃個飯嗎?”他思索了一陣,開口邀約她。

  “一個月左右。廠內還有很多事情需要學習,沒有太多的時間度假。”她輕笑,笑聲宛若銀鈴。“吃飯嗎?當然可以。”

  一個月……左斂賢思忖著。時間沒有很久,但是用來騙騙老頭,或許綽綽有餘。就說他愛上了她……可這一切不過是場戲,風過,就會無痕;更何況兩人又是青梅竹馬,沒有什麼好顧忌的。

  “那你呢?”她忽然問。

  “什麼?”

  “從英國回來多久了?”

  “其實不久,大概半年左右吧。”他淡淡的笑道。

  她禮貌性地回以一笑。

  “我想拜託你一件事。”他一面說,一面暗地裏觀察她的表情,希望不要嚇著了她。

  “什麼?”她挑起眉,滿臉疑問。

  他招手,要她更靠近些。

  “其實是……”左斂賢要她附耳過來,然後嘰嘰喳喳地說了一串。

  語畢,他直看著她。

  檀芷若有幾秒鐘是愣住了,表情是不可置信的。

  “你瘋了!”她說話語調有些顫抖,但口氣很堅定。“我不會答應的,要我假裝是你的女友,甚至是……結婚物件?”就算看在從小一起長大的分上,她也不會答應。

  “我沒瘋。”他打斷她的想法。“要不然我名下的資產,全都會被凍結!”

  “終究會被發現的。”她說道。“這樣並不是長久之計,你應該知道的。”

  “我知道。”他無奈的說。“我只是希望先安撫老頭,等到哪一天,他總會明白挑媳婦不是件那麼容易的事情。”就像他先前說的,這不是像挑衣服一樣,可以隨便說找就找到的。

  “你身邊的女伴多的是。”檀芷若奚落他。口氣還有點酸酸的。左斂賢蹙起眉,想起他交往過的那些女人。夠了!想到她們,他的頭就感到疼痛不堪。

  “我承認有很多。”這點倒是想瞞也沒法子瞞。“但沒有好人選。”頓了頓,他再說:“況且,現在也已經沒有了。”

  “爛理由。”她駁回。“你身上明明有香水味。”

  左斂賢一呆,才接著笑了出來。

  “我忘了你的鼻子一向靈敏。”沒錯,今天早上Flora又來找過他,沒想到竟然被她給看穿,而且光靠著她的鼻子。

  “沒錯,那個女人還擦了YSL的鴉片。”這款香水在市場上,是熱騰騰、賣得很好的商品。

  “香水!”想到Fora身上的那股濃郁味道,他頭就痛。

  “你可以去求她,用不著找我。”她越說越氣。

  “若,我們比較沒有芥蒂,你是知道的。”而且也方便他偏裝,要不然到時,那個女人打蛇隨棍上,不知道會惹出什麼大麻煩。

  “我說了我只停留一個月。”她聲明,拒絕他的請求。

  “這樣就足夠了。”

  “你爸會知道的。他看著我們長大,一定瞞不過的。”更何況左斂賢的父親對她一向很親切,她怎麼忍心欺騙他老人家?“只要我們偽裝得好,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她一個又一個的藉口,教左斂賢感到不滿。於是,他森冷地望著她,說出最後一個他覺得有可能的理由。

  “還是,你已經有男朋友?在法國那邊。”左斂賢凝重的問。不知道為什麼,他無法想像檀芷若摟著男人,兩人卿卿我我的模樣。或許是因為在他的印象裏,她從來沒交過任何男朋友的關係。“我沒有。”檀芷若毅然否認他的話。

  “那你就答應我。’他仍然不死心地道,“我可以給你……酬勞!或許,很多的錢?”

  她抬起頭,望著比自己高出許多的男人,不滿地說:“我從來就不是貪財的人!”

  經他這樣一問,讓她心冷地覺得以往的友情,竟然只值得用錢來衡量。這……真是悲劇一樁!

  “你在法國過得並不富裕。”他點出事實。

  光看她身上的裝扮就知道,穿著起了毛球的連身套裝,也不知道洗了多少回。身為調香師,在業界裏雖倍受禮遇,但是,她顯然很努力地節儉過日子。

  反觀他身上,這簡直是諷刺。

  “我不在乎這些,更何況J&A是一個新興不久的香水廠,你不能這樣衡量我的一切。以後,他們會給我更好的待遇,也會給我更專業的職業訓練。”她握起拳辯解。

  再說,她進入J&A還有其他更重要的理由。

  “我可以安排你去見習,用我們公司專屬調香師的名義。可以去巴黎、到米蘭,一切任何有助於你成功的地方。”他開出了誘人的價碼。“只要你答應我這件事……要不我就不答應和J&A&A簽約。”他繼而說出這個惡劣的條件。

  “你……公私不分!不是君子!”檀芷若氣極了。

  他知道汲取其他香水師的經驗是多麼重要,所以才拿這條件引誘她。“我從來就不是什麼好人。”他咧嘴一笑。“答應我吧,若。”他緊盯著她,看見她堅毅的神情終於緩和了,看來是有轉圜的餘地。“你讓我考慮幾天。”她呐呐地開口。

  “儘快給我答案。”他著急的要求。

  “好。我先回飯店了,到時候再說吧。”她說著,倉惶逃離他的辦公室,額間也不知不覺地冒出了汗水。

  這男人太危險,誰知道這樣不斷向她點火的結果,最後會產生什麼無藥可救的熱烈火花。“

  沒想到這麼多年了,她還是忘不了他……

第二章

  “我……”站在長長的回廊上,檀芷若欲言又止。

  “若。”左斂賢適時阻止她接下去的話。“你答應我的,不能反悔。”說出去的話,就像散去的羽毛,怎樣都追不回來的。

  “可是,我……”檀芷若手緊緊抓著衣角,不知怎地,她就是有那麼點不安。

  都怪這男人,竟然狠下心脅迫她,要是她不聽話,J&A和丞天簽約的事就會告吹。如此一來,她不就成了十足的大罪人!

  這樣,她會對不起J&A,尤其是Adrien。

  在他的脅迫之下,她也只能苦著臉、戰戰兢兢地答應這荒謬的提議。

  事到如今,好像也沒機會反悔了。都已經走到這一步,而左斂賢父親的辦公室,就在長廊的盡頭。

  左斂賢挑定今天,要帶她去給左父看,但她卻覺得這麼做,還頗有媳婦要去見公婆的意味,甚至讓她心裏有小小莫名的忐忑。

  她的臉蛋瞬間飛上兩朵紅雲。

  夠了!她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不過目前為止,最教她臉紅心跳的,恐怕是左斂賢那只緊緊握住她的大手。他說要裝成熱戀中的情侶,牽手摟腰都很正常。

  “我不吻你。”幸好他一開始便有此承諾。“這是協定,我同意。”

  只要初吻別被吻去了,其他的她都還能勉強接受。

  咚、咚……她似乎聽得見自己猛烈的心跳聲。

  “其實,我還是覺得我們沒必要……裝得那麼像。”她有些扭捏,想掙開他的手。認識他這麼多年,他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一刻如此地親密。“你的手,弄得我很熱。”

  “裝不像,老頭會疑心,一定還會找機會來探聽我們兩個人相處的情況。”左斂賢簡單一句話就把她的抗議打了回去,還刻意握得更緊。他若有所思地笑著,竟然把玩起她的手。“若,你的手沒想到竟然這麼小!”他攤開彼此的掌心,較量之下,他比她的手指還要長上一截。

  “你做什麼?”她生氣地想縮回,沒料到迎面有員工走來。“放手!”她放低音量警告著,可惜不夠有魄力。

  “總裁早。”女員工的臉上堆滿笑容,扭腰擺臀地向兩人走去,眼角還肆無忌憚地放著電。看來,又是一隻落入情網的花蝴蝶。

  “老頭會監視我們,你這樣太容易就被識破了。”左斂賢穩穩地附耳對她說道。然後,還對對方微笑點頭,“辛苦了。”

  這看在檀芷若的眼裏,簡直就是雙面人一個。

  說著說著,兩人已經到達門口;左斂賢門也不敲,便直接闖人。

  “老頭!我帶女朋友來給你鑒定了!”他大聲嚷嚷著。

  左丞天那一頭花白的頭髮,立即落入檀芷若的眼簾。

  “進辦公室前要先敲門,這是基本的禮節。”左丞天怒駡了幾句,才緩緩抬起頭,目光依舊精明地打量著手牽得死緊的兩人。“嗯?”

  半晌,他才發出了疑惑、稍微和善的聲音:“這不是小若嗎?幾年不見,竟然長這麼大了。怎麼?這幾年都跑到哪兒去了?一直沒聽說你的消息,今天怎麼忽然在這裏?你們兩個……”說著,他的目光掃過兩人牽得很親呢的手掌。

  “左伯伯,我……”檀芷若緊張地向前跨出幾步,話也說不完整,呼吸跟著急促了起來。

  左斂賢卻把她的手握得更緊。

  “若剛從外國回來,現在是我的女朋友。”左斂賢賊賊一笑。“現在你可不准動我名下的資產,老頭,要不我不會饒過你的。”他可是認真的,在他眼裏,恐怕少有比丞天還要重要的東西了。

  檀芷若覷了他一眼,發現他的神色很嚴肅。這種感覺,竟然教她有些……不甘心!難道她比一個企業還要不如?從小的玩伴,長大後不過是拿她當成功的一顆棋。

  她的眼底驀地掠過一陣陰霾。

  “小若是……女朋友?”左丞天質疑著。看似親密的兩人,不知為什麼他卻覺得有點不對勁。

  “沒錯,而且她現在是我們丞天的專屬調香師。”左斂賢簡單宣佈道。

  這話卻讓檀芷若放下了心底的一塊大石。看來,他是願意和J&A簽約了。

  “她前幾天才回來,和我見了面,沒想到我們現在——”他笑著聳聳肩。“是我先追她的。”

  “調香師?是J&A&A派來的?”

  “左伯伯,沒錯,我剛從法國葛拉斯回來,在那邊的香水廠工作。”檀芷若終於掙脫了左斂賢桎枯的大手,向前走了幾步。“現在,我和斂賢是……”說自己是他的女朋友,可怎樣就是開不了口,或許是良心不安在作祟吧。

  “她答應了,現在是我的女朋友。”看了她一眼,左斂賢很溜地介面。

  終於,左丞天白皮椅上站了起來。目光仔細地掃過宣稱正在交往的兩人。

  檀芷若被看得極為不自在,額上不斷冒出細小的汗珠。

  冷氣不是很強嗎?她怎麼覺得有些熱,而且口乾舌燥?

  “你不是唬爛我的吧?”左丞天噙著一抹教人捉摸不透的笑,望著自己的兒子。“小若,你知道我拿凍結資產威脅斂賢的那件事吧?”這件事,他不怕拿出來說。要是他們兩個是真的相愛,就該信任彼此,這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檀芷若點點頭。“那無所謂,我不在意。要不是左伯伯這樣做的話,現在我和效賢也沒辦法在一起的。”夠了夠了,越說越詭異,她真不知道自己這麼有說謊做戲的功力。想著,她臉蛋都紅了起來。

  “信不信隨便你。”左斂賢不在意的答道,他的手掌同時扣上了檀芷若的纖腰。“若和以前的女孩子都不一樣,她不是隨便的人,我現在才注意到她的好。”

  左斂賢的手腕忽然出了力,她一時不察,落入了他的懷裏。

  “沒錯,現在我正在和斂賢交往。”檀芷若喘了口氣,好不容易說出口,左斂賢的手才忽地放鬆。倚在他的胸口,她清楚地感覺一股香氣傳入鼻內。

  那是他的體味,混雜了某個女人的香水味——是YSL的鴉片。

  “當真?”

  “當真。”她點頭。

  “好吧好吧,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左丞天終於不再逼問,

  反而走向前,親切地握住她的手。“現在住在哪里?”

  “我回來沒多久,三天前……”她囁嚅說道。

  “但我們一見如故。”左斂賢插著話,“我以往都沒有發現若是這樣的女孩子,讓我一見傾心。”他臉不紅、氣不端的笑說著。

  “你是住在飯店吧?”左丞天問道。

  檀芷若點點頭。

  “別住那種地方了,空間小又貴得沒價值。要不然……”左丞天若有所思地道,他的眼光瞄到左斂賢身上。“去和斂賢一塊兒住吧,他的房子大得很,就怕太空曠沒什麼人,再說,你去住也可以順便幫他忙。”

  什麼?她愣住了。

  這個提議,簡直就是……

  “左伯伯……”她猶豫著不知該如何是好。

  “怎樣?若,你覺得呢?這個提議我之前就跟你說過,你還不答應呢!”

  檀芷若凝思著,發現身邊那道熾熱的目光,正緊盯著她不放。

  “這樣比較好,不是嗎?”左斂賢說道。

  “我——”這樣不就等於同居了嗎?她相信這時候,她的臉一定已經紅到耳根子了。

  “住在外面不方便。”左丞天加入勸說行列。“你們年輕人應該不會介意這些吧?要是擔心的話,乾脆先來個生米煮成熟飯,早早訂個日期結婚吧,這樣我也好早日抱孫。我是不會反對這種事,相信斂賢也不會……”

  “呵呵呵……”這段話引來兩人不約而同的訕笑。

  “就先住到我那兒好了。沒關係的,就這麼決定吧。”左斂賢逕自下了決定。

  “呃……那個……”她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想到他的眼神很認真,她的聲音只能越來越小。看來,是沒有轉圜的餘地了。“好、好吧,我……,,

  “老頭,還有什麼話要對若說,要敍舊以後再慢慢來,我和若要先走,我們很忙的。”左斂賢曖昧地笑了幾聲,然後看了看懷中的小女人,打算越早閃人越好。要不然,再待下去,地的臉色恐怕就要從紅轉到慘白了。

  “要走你先走吧,我和小若還有些話要說。”

  什麼?檀芷若翻了個白眼。這下看她怎麼獨挑大樑?

  “想說什麼?”

  “不幹你的事。”左丞天說道。“快走吧你。”

  “好吧,若。”左斂賢低下頭,露出一個和煦的笑容。“你沒問題吧?”

  檀芷若不知這男人是問真的還是問假的,但他的表情看起來很誠懇。

  “沒……沒問題。”她虛弱地說著。“我想我可以應付。”

  “別把她嚇著了。”左斂賢看了兩人一眼。“我就在外面等著。待會兒我還要和若一起吃早餐。”話落,他的身影就消失在門後。


  檀芷若心虛地看著左丞天,內心七上八下的。

  “好吧,來,小若。”左丞天轉頭看著她。“你說,我要你自己告訴我,認真的說,說你們兩個正在交往,不是聯手欺騙我這個年紀一把的老頭子,只是哄我開心的。這樣,你說了就算數,我也才真正相信。”

  “我……”檀芷若驀地紅了眼眶。看著左丞天,沒想到才幾年過去,她記憶裏滿頭黑髮的左伯伯,如今竟然全都花白了;而現在,她竟然要漠視自己的良心來欺騙他。

  “小若,你真的沒騙我吧?”左丞天坦言說道:“我還是不太相信,你們從小一起長大,這麼多年就沒聽說過發生什麼事,兩人就像兄妹一樣,怎麼你才回來沒幾天,兩個人就交往了。斂賢以前的情史有多豐富,相信你也不是不知道。”

  “我——”檀芷若咬牙狠下心,想到J&A契約的事,她就不得不這樣做了。“我們是認真的。斂賢是個好男人,也很聰明、負責,他只是、只是以前……”過去的情史多到教人不敢恭維罷了。

  “只是花心了點,是嗎?”沒想到左丞天聰明地料中她所想的。

  她點頭。“所以,我以前……”唉,這該怎麼說?說她對他是有情,到目前為止,都依然無法放棄?

  “沒錯,他就是這樣,所以我才不放心你。要不然你這麼好的女孩子,就要被糟蹋了。配我們家兒子,簡直就像牛糞上插了朵鮮花。否則,我以前早就想拜託你來做我們家的媳婦了——”

  她被逗得笑出聲。“太誇張了,伯伯!”

  “這真的不是我在說笑的。”左丞天正色地道,“你可要好好考慮清楚,我是求之不得,只是想到你以前和我們都這麼親;要不然,你來看看,看完這個之後你再作決定也不遲。”他掏出一疊紙張。

  “嗯?”

  “斂賢從英國回來以後,我都請人在看著他。你瞧瞧,風流成性,和一堆女孩子亂搞成這樣!”

  檀芷若翻看著資料,內心抽痛了一下。最後一頁,一個女子的照片以及簡介,赫然映入眼簾——

  Rora Maxwell,中英混血……

  她迅速合上資料,不願多看。看這種東西,也不過是勞心傷神罷了;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麼呢?只是,她竟然有些……心痛。

  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到處拈花惹草的習性依舊真是一點長進也沒有。

  “伯伯,我不看這些東而。”她毅然抬頭微笑道:“我很清楚斂賢是哪種人,但他跟哪些人扯不清我不管,重要的是,他現位很愛我……”其實她是想說“如果他以後能夠愛她,那她會既往不咎。”,但是現在……難啊!

  “好吧。”左丞天緊擰的眉心終於鬆開,“那我就不多說了,畢竟這是你們年輕人的事情。我只是疑心他會和你聯手來欺騙我罷了。能這樣跟你談談,心情也舒服多了。”

  檀芷若微微一笑。

  “伯伯您放心,不會的。”她停頓了一會兒。“那我先出去了,我和斂賢還有事。”

  “慢走,叫斂賢早點陪你去飯店拿東西回家吧。”左丞天笑著說。“我有空會去看看你們。”

  她笑著點頭,走出辦公室。


  “怎樣?”

  一出來,就見到左斂賢倚著牆,眼裏滿懷期待的神情,她鬆懈了下來,眉心卻緊緊蹩在一塊兒,心裏有著說不出的抑鬱。

  “不怎樣。我想……我應對得很好。”她低聲回道。

  “怎麼?你心情不好?是剛剛老頭說了什麼吧?”他笑著胡亂猜測。手伸過去,又要攬她的腰。

  那股味道,又緩緩的飄來。

  “沒有。”她推開他。“現在已經沒人看,沒必要那麼做了。”

  其實說穿了,她不過是煩心方才看到的那幾張文件。最後一頁照片中的那個女人,穿著低胸晚禮服和他在宴會上鶯鶯笑語。那個輪廓深刻的臉蛋,黑眼睛、棕色的大波浪捲髮,不但撩人而且性感。

  “若?”左斂賢疑心地看著她。

  “就是她吧?”檀芷若瞬間抬頭。

  “什麼?”

  “就是那個女人,她擦了YSL的香水!”她忽然對他低吼一聲。

  “若,怎麼了?什麼香水?”左斂賢看著她,忽然感覺到一絲絲的不對勁。因為平時的檀芷若,不是這個樣子的。

  “算了……”她忽然間全身無力的癱軟下來,左斂賢趕緊扶住她。“我只是早餐還沒吃,頭有些昏,心情不好罷了。”她隨意找了一個理由搪塞。

  “我們走吧,不是要吃早餐嗎?我很餓了。”

  左斂賢看著她,眸中閃過異樣神色。“好,走吧。”他依然車起她的手。

  檀芷若蹙著眉,無法停止自己腦海中不斷浮現的畫面,以及配合自己專業知識的評斷……

  Opium,前味:桔子、丁香、胡椒、胡菜;中味:鈴蘭、茉莉、玫瑰;後味:沒藥、白檀香、乳香、安息香、龍涎香等等……瓶身為紅色,竹節式,采華麗取向,裝盛金黃色液體,香味甜膩性感,且透露出隱隱約約的辛辣。如豔紅的玫瑰盛開在黑夜,引人遐思,卻多刺難以摘奪……

  檀芷若緩緩地想著這些早已熟記的資料,忽覺內心有什麼東西崩毀了。

  那是她在法國好不容易才建築起來的,以為左斂賢有一日終究會回頭,認真的看待她,把她當成貨真價實的女人,那丁點的希望……

  原來他還是喜歡那種女人。只單單看上女人的臉蛋或身材,或者是只求一時的快樂。他還是周旋在那些虛偽的女人之間,那她還會有什麼希望呢?難道這麼多年之後,他什麼改變也沒有?


  偌大的空間裏,檀芷若佔據客廳沙發的一角,嘴角掛著無奈的笑;左斂賢則慵懶地靠著另一端,長手長腳的癱著。

  “真辛苦你了。”他笑。“委屈跟我住在一塊兒。”

  “還不都因為你。”竟然還敢這樣說,真是的!

  “不過話說回來,你的行李還真少。”左斂賢笑著,又去翻她那只小小的行李箱。

  “我的家當本來就只有這麼一點。”她無所謂地聳肩。“留在法國的部分,其實也沒多少。”

  “法國……”左斂賢忽然好奇地道:“若,我不懂,為什麼你要堅持留在J&A?”說著,他站起身,走到玻璃櫃前,替自己倒之杯法國紅酒。“要嗎?從波爾多進口的。”

  她點頭。“不要太多。”她怕會醉了,而且身為調香師,為了要保持嗅覺的靈敏,煙酒之類重口味的東西都不能隨便碰。

  左斂賢替她用高腳杯倒了三分滿,然後遞給她。

  “你都這樣一個人喝悶酒?”她忍不住笑他。

  “一個人住有時候太寂寞。”他頗無奈地說道。

  檀芷苦突然陷入自己的思緒。

  “我懂。在法國的時候,一開始我也是這樣無助到發慌,晚上一個人的時候,就覺得很害怕,想找點事情來做。喝點酒,也可以幫助入眠。”不要喝過量發起酒瘋就好。

  不知道為什麼,也許是夜色暗了,氣氛也不錯;外頭暈黃的燈光,讓她覺得有點像是回到葛拉斯的古老街道,一陣錯覺忽地襲上心頭。

  “會到J&A,其實只是一個很簡單的理由。”她徐徐地開始回答他的問題,啜了一口紅酒,繼續說道:“到那裏,一開始的辛苦是不用說了,語言糟糕、溝通不良。”但她沒說出口的是,她習有幾度想要放棄一切飛回臺灣的念頭。

  “但是,後來我交了個會說一點中文的朋友,他救了我。那時我生病也沒地方住,在路上連醫院都不知道怎麼去,他告訴了我……”她輕輕地勾出一個微笑,看起來很甜美。“後來發現他是香水工廠的人,我拜託了好久,讓他收留我在香水廠工作。我什麼都做過,從打雜到見習大師風範……”很苦,但是很幸福。

  左斂賢也飲入一口紅酒,看著她,鼓勵她說下去。

  此刻的他,一反痞性,柔和到不可思議,這讓檀芷若有想說下去的欲望。

  “其實我會得到新人大賞很烏龍,是這個朋友暗地裏幫我偷偷報名的。我什麼都不知道,直到得獎通知寄到我的住處。那時候,我還以為是看錯,要不然就是寄錯地方了。葛拉斯這麼大,調香師又這麼多,我竟然有辦法得獎,當下我不是喜悅,而是感到戰戰兢兢。

  直到頒獎典禮上,我才忍不住哭了出來,哭得浙瀝嘩啦的,超慘的。所以,後來我才決定一定要一直留J&A,就算當時有多少間香水廠重金禮聘,我全都拒絕了,這是為了報答對方……”

  她說著,忽然住口,看著他。

  “你為什麼都不說話?”真是的,讓她覺得自己是在自言自語,感覺很奇怪。

  “我在聽你說。”左斂賢終於開了口。“若,我覺得你今天有點怪。”但他形容不上來。

  “嗯?’

  “從和老頭見面之後,就這樣。”他開門見山地道。

  她沒說話。

  沒錯,他又料中了她的心事。她今天都因那女人的照片而快快不樂,這簡直……就是吃醋;然後,現在又在這裏不知道和他胡言亂語個什麼勁。今天自己到底吃錯了什麼藥?

  反正她的心情,他很少會懂的,那她說了半天又有什麼用。

  “你給一個理由。”

  “我沒怎樣。”她想否認。

  “你有!”

  “沒有。

  “有!”

  “沒有。

  ‘有!”

  “沒有。

  “有!”

  “我說沒有!”

  “你有!”

  兩人一來一往的展開一番唇槍舌戰!

  “若,說出來我可以幫你。你什麼都不說,我什麼都沒辦法做。”終於,左斂豎聲音稍微大了。

  “我……”檀芷若抬頭看他,忽然有股怒火在心裏燒了起來,胸口熱熱的,臉頰很燙,話就不受控制的吐露出來:“我只是一直在想,我實在不甘心就這樣被利用!”她忽然也提高了音量。

  哼!說就說嘛,他是想怎樣?

  “什麼?”左斂賢感到不對勁。

  “為了J&A,我心甘情願對你低聲下氣,但是,沒想到卻被你這樣利用。”

  她突然有股衝動想說出自己的心情。她不但聲調明顯高昂了,連握緊的拳頭,也頗有向他示威的架式。“就算我們從小認識,從小玩在一起,可是,你卻從來不顧慮我的感受,這讓我覺得很火大!你總是漠視我,總是這樣……你要我怎麼說,這是需要去感覺的,像你這種粗線條根本無法體會!”他這個遲鈍的白癡!

  左斂賢愣住了。他沒想到從小跟他打打鬧鬧、好聲好氣的檀芷若,竟然也有失控的時候。

  一我們從小就是朋友,這沒錯,但是我覺得,你從來不為我付出。

  反而是我,我要容忍你交一堆的女朋友,容忍這些女人警告我不要靠你太近;這就算了,最教我氣結的是,你竟遲鈍到什麼都不知道!我什麼安慰都沒有得到!現在,你還要我做出欺騙大家的事,你明知我無法拒絕,還忽略我心裏的感受。”

  她哀怨地望著他,眼底有一抹絕美,如開到如荼如火的花卉,有種淒涼難以言語的美。

  “算、算了。”

  她瞬間噤口,站起身。她怕自己再說下去,就要洩露從小暗戀著他的感情。

  其實她多想向他抱怨,爽快地說出事實,但是,她終究是連一個字都不會吐出的。無論如何,她不要自己再受到半點傷害。

  “若,你說清楚一點。”左斂賢站起來想要攔住她,但檀芷若推開了。

  “我沒事的。”她忽然一口飲盡杯中的紅酒,朝自己的房間走去。“只是情緒不太穩定。”她說著,眼眶已經泛紅了。

  “若。”他想叫住她。

  檀芷若朝他揮揮手搖頭,依舊筆直往前走。

  “明天就會好了,你閃遠點。”

  她低著頭,沉聲說道。果然是喝了紅酒,讓膽子都大了起來,今晚才會鬧了這個酒瘋。

  她踉蹌地走進房間,砰的一聲,門重重地關上了。“明天早上七點叫我。”她在裏頭悶悶地道,話中有明顯的哭音。

  終究,他們之間還是存有那麼一道高牆,無法順利溝通。

  門外,左斂賢倚著桃花心木的房門,陷入一陣沉思。

  夜裏,兩人皆無法成眠。


第三章

  昨日的爭執彷彿船過水無痕,不……更正確的說,是看似平靜,實則波濤洶湧,似有些什麼東西正在轉變。

  辦公室裏頭,檀芷若看著左斂賢方才簽下大名、筆墨尚未完全幹的契約書,忽覺鬆了一口大氣。她整個人癱坐在沙發上,但臉上依然有藏不住的笑意。

  左斂賢觀察著她,感到一絲不可思議。

  這女人的臉上,有種他從未仔細注意過的煥發光彩。

  到底是他真的遲鈍到從未好好檢視她的心情,還是這張契約的背後,有著更多難以解釋的故事;所以成功了,她才會如此的興奮?

  這讓他開始注意到,檀芷若昨夜所說的並非虛假。的確,他以往總是忽略她的情緒變化。這向來是他的缺點。

  只是,他總覺得在她言語的背後,似乎隱藏了一個更大的秘密。

  “如果丞天能夠投資,在臺灣替J&A建造一專屬的暖房、研究室、工作室,你可以在這裏工作。”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這樣,就不會像在法國,想家想得那麼辛苦。”他話中有話。

  他一直掛慮著她想家的這件事。

  “謝謝。我和香水廠那邊說,他們一定會很高興。”檀芷若笑著回答。“而且,我相信我的朋友也會很高興來到臺灣拜訪、工作。太好了,這樣J&A一會有很寬廣的發展空間。”她笑著,眼裏是全然的純真。

  “你做什麼總是先想到J&A?”左斂賢忽然吐出這麼一句,感覺話裏頭竟然有些吃味。

  “呃……”她一呆,然後點頭。“沒錯,J&A對我而言,是非常重要的,在那裏,我體會到工作的快樂。”她老實回答。

  “但我不懂,你調香,卻不擦任何香水。有什麼特殊的理由?”他點出這個事實。

  “你不知道的。”她解釋道:“就算是最好的調香師、最著名的名鼻,他們都無法否認人的體味,有時候更勝香水。”

  她看著他。“這就是我不擦香水的理由,其實說穿了,就是那麼簡單。我記憶動植物的香氣,但是,人的體味卻更為變化萬千。這才是教我著迷的地方。”

  而且,身為調香師,她從來不鍾愛任何特別的香氣,除了……他身上的那股迷人氣息。

  “所以……”左斂賢站起來,傾身倚向她。“你可以辨析每個人身上的味道而不混淆?”

  她頷首。

  “那我身上的味道呢?”忽然,他的眼神變得很邪惡。“告訴我我身上的味道是什麼,我想要知道。”“你的氣味……”她遲疑著,“很雜。”左斂賢好奇地挑眉。

  “似檀香,但比檀香還要深沉。人的體味不是那麼容易就可以清楚分辨出,那需要體驗。我覺得很特別的是,在你身上,我總是聞到有那麼點殘留的刺鼻香水味,有時候甚至兩種、三種以上,但主要是一個女人的辛辣味道……”她終於說出口,這個對她而言,是很艱難的疑問。“我想,那可能是你真正的女朋友。”左斂賢震懾地看著她。

  果然,他是無法敵過她那敏銳的嗅覺。難道上回若說的鴉片,就是這款香水的名稱?那是Flora的香水味道……她推理錯誤,Fora不是他的女朋友。

  “你吃醋?’他邪氣地說道。發覺她眼底有一抹悲哀的神色閃過,但很快就恢復了。

  “我……沒有。”她否認著,她不能讓這個男人看透自己的心思。“我只是有些替你感到悲哀。”她竟然還有力氣笑。

  “悲哀?”

  “你迷失了自己,這麼多年來,你在這些女人之間周旋,乍看之下很快樂,但你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沒得到。除了丞天名下的那些金錢,你的內心其實荒蕪得可憐。因此,我可憐你。”更糟糕的是,她竟然愛上這種男人,一個從未正眼看過她的男人。

  “說清楚些。”她的話讓他震驚無比,他看著眼前的女人,忽覺自己內心有什麼地方需要檢討。

  他走上前,正想和她促膝長談,辦公室的門卻突然被推開。秘書嚷嚷的聲音飄了進來。“小姐,你不能這樣!總裁在忙!小姐……”

  一名棕色捲髮,豐滿、身材極好的嬌豔女子突然闖入辦公室,凝重的氣息頓時被劃破,接著,就是一股嗆人的味道。

  兩人不約而同地轉向那個方向。

  “Flora?”左斂賢轉頭,然後詫異的一愣。“你怎麼跑到這裏來?”說這話的時候,他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模樣。

  檀芷若看著這女人,低胸露背的墨綠色套裝,火辣的打扮在這種地方特別的顯眼,她身上濃郁的鴉片香水味道,瞬間彌漫了整個空間。

  她認識這女人。就是她,照片中的那位。

  “我想你嘛!”Flora就如同八爪章魚般攀到左斂賢身上。“你最近都不來找我,所以我就自己來了。為什麼?”

  “總裁。”秘書滿懷歉意,膽戰心驚地道:“我已經告訴過她不能直接闖進來,但她就是不聽,對不起……”她緊張到差點打翻手中原本要端來給二位的茶水。

  “沒關係。”左斂賢露出溫和的表情。“茶留下來,這我來處理,你去忙吧!”他示意秘書先出去。

  “你為什麼都不來找我?”Flora看著秘書離去,就嬌嗔的說著,手還勾在他的脖子上。

  這幅畫面,看在檀芷若的眼裏十分的刺眼。

  “Flora,適可而止了。”他拿開她的手。“我已經說了我們沒必要再見面,就別再見面;再說,現在我已經有未婚妻——”

  他看了檀芷若一眼。“就是她,若。”

  檀芷若的心跳因為他的話忽然加速。

  “什……什麼!”混血的Flora的聲音忽然高了八度,“你竟然交了女朋友?什麼未婚妻?你怎麼幾天不見,就忽然有了新歡?”她轉頭,終於正眼望著檀芷若,眼裏充滿了敵意。

  檀芷若的震驚也不在話下,她沒想到左斂賢會在這種情況下,直接說她是他的未婚妻,而非女朋友。這並不在預料之內。

  “這女人到底是哪里來的?告訴我。”說著,Flora塗著亮粉色的蔻丹手指已經襲上檀芷若的臉蛋。她詭異地劃過她的白皙皮膚,留下一條淺淺的紅線。“怎麼我什麼都不知道?”

  “Flora!”他開始有些火大了。“這已經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你住手!好聚好散,一開始我就跟你說過了。”他抓下她的手,警告的口氣有些火藥味。

  就算他們曾經交往熱戀過,但她這種行徑已經教他無法忍受。

  “我和若是青梅竹馬,她剛從法國回來,準備要在這裏工作。你不要隨便動她,我先警告過了。”

  “什麼?哈哈哈哈……”Flora忽然一陣狂笑不止。“青梅竹馬?斂賢,你的口味變得越來越奇怪,以前找上女大學生我都可以忍受,沒想到現在竟然還有鄰家女孩可以……”說著,她的笑聲越來越恣意狂放。

  這教檀芷若再也無法忍受。“請你住口!”她忽然從沙發上站起來,口氣充斥著火藥味。

  她實在不想捲入無謂的戰爭,但是,看來是不可避免的。

  “你嫉妒我!對吧?”Flora挑釁著。“我跟斂賢在英國念書的時候就認識了,也沒聽他說起什麼青梅竹馬,我們就快要結婚的,要不是殺出你這個程咬金。現在還要我住口?”一連串急促而激動的英文脫口而出。

  檀芷若的臉色變了。

  “你,並不愛他!”望著她,檀芷若冷冷地吐出這幾個字。

  “什麼?我不愛他?你說什麼瘋話!我……”

  “你根本不愛他。”檀芷若犀利且尖銳地打斷她的話。“你擦了斂賢厭惡的香水,卻毫無知覺。這樣,你還有資格說你愛他?”她點出事實。

  左斂賢詫異地望著檀芷若。這女人怎麼一下就看穿他的心事。這真是不可思議。

  “什、什麼?”

  “你一進門,斂賢立刻就皺起眉頭,這都是因為你身上的味道!你擦了YSL的頂級香水鴉片,卻不懂得使用技巧。香氣變得濃濁,噁心到讓人不敢恭維!”她憤怒的說道。

  為什麼她可以什麼都知道?他那些細微的動作,竟然也收入她的眼簾。左斂賢疑心著。

  “你說什麼?你竟然批評我最愛的香水?”音量再度拔高幾度,Flora氣憤地沖向前。

  “我是調香師,在J&A香水廠工作。”檀芷若冷靜地道,同時轉頭看了看左效賢,眼底有股絕望卻又極美的神色。“而且我不像你,我真的愛他,我知道他的感受!”她一字一字的說得很清楚。

  只是這話傳到左斂賢耳裏,除了震懾,還是震懾。

  我真的愛他,我知道他的感受!

  鏗鏘有力的這句話,對左斂賢來說,無疑是一枚莫名的炸彈,在他內心深處引爆。他無法忽略她看他的那個眼神,那似乎不是做戲。

  “你、你……”Flora轉頭想向左斂賢求助。

  “你走吧,你本來就該回去英國而不是待在這裏。”他的思緒極為凌亂,只冷淡地對她說著,“我不會留你的。’他轉身背對著她。現在的他,需要一點時間想想。

  “好聚好散?”得不到援助的Flora頓時惱羞成怒。“你說了就算嗎?”她忿然地轉身,似要離去。

  “好,就看著辦吧!”語畢,她頭髮散亂、眼中帶淚的狂笑不止。

  Flora凌厲的目光掃射到檀芷若身上,登時迸出憎恨的火花。

  這讓檀芷若感到毛骨驚然。

  突然砰的一聲,關門聲大到讓桌上的咖啡杯震了一下。她一轉身,已然沒有Flora的身影,徒留一室濃濁、令人作嘔的香氣。

  她看著他,喘著氣苦笑。


  左斂賢坐在沙發上,重新審視自己眼前的女人。

  我愛他,我知道他的感受!

  這句話教他驚心動魄,心裏頭好像有什麼東西,出了軌。但是,還不夠清楚到讓他知道……

  他終於明白檀芷若之前所說的,她是如何地悲憫他。因為他的生活,乍看之下很美,實則腐臭不堪。

  就如剛剛的這場鬧劇一樣,這不過是個警惕。

  原來他以往自認為多采多姿的生活,不過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這,只有這女人才會瞭解。

  他有話想對她說。

  這時,檀芷若已經重新坐四沙發上,她的頭髮微微散亂著,髮絲隨意垂落在肩上,臉頰通紅,手掌依然緊握。她的神經似乎還緊繃著,但她的眼神在此時看來格外的明亮、動人。

  “抱歉。”她抬頭充滿歉意地道,而後露出了靦腆的微笑。“真糟糕,剛才像神經病一樣亂吼亂叫,恐怕會惹出大麻煩……”尤其那女人離去時的眼神,以及撂下的狠話,教她害怕。

  “不,那樣正好。”他打斷她的話。“她不適合再出現了,當初我和她在英國認識,她瘋狂地迷戀我;畢業之後,又跟著我到臺灣。現在,是她該回去的時候了。”他一開始覺得無所謂,但後來Flora變本加厲,簡直像跟蹤狂一樣到處找他,這教他無法忍受。

  幸好,有了她。

  只不過,她竟然看透他對那款香水過敏,他很驚訝。

  “若,我想……”他似有所思地望著她,那目光不太一樣。他起身走向她,“我想要告訴你……”

  “嗯?”她看著他,有些不安。

  “我需要,重新認識你。”他走到她面前,眼底有誠懇的神色。

  她詫異地抬頭不敢置信。

  “你已經不是我以前認識的那個若。不,應該說,我從來不知道真正的檀芷若。”他笑著,笑容很溫暖。“我需要一點時間來瞭解你。你願意給我一個機會嗎?”他牽起她的手。

  “我……”她說不出話來。

  “我以前只知道我身邊的檀芷若該是什麼樣子,但是,我卻忽略了你真正的樣貌。你瞭解我,我卻不瞭解你,這對你來說太不公平了。我總是只顧及到自己,其實是幼稚得可憐。”他低語的對她訴說。

  “我……”他的話,教她著急得滿臉通紅。

  “很抱歉我一直很自私,忽略了你是有感情的。”

  “你怎麼會……”這一切轉變得太快。“我不敢相信!”說著,她的眼眶竟然泛起了淚潮,她還來不及抹去,淚珠就已經垂落。

  “你哭了?”左斂賢有些慌張失措。“對不起,我很抱歉,對不起……”

  “沒有,不、不是,我是喜極而泣。”說著,她的眼淚掉得更為厲害;用手抹去,反而止不住。

  “若。”他看著她,沒想到她哭泣時也這樣好看,豔紅的櫻唇、江潮的臉頰、閃耀的雙眸,他竟然感到渾身戰慄。這是一種誘惑,原來這女人是極品,極品中的極品。

  以前的他只能說是太遲鈍,對此毫無所覺。

  兩人的距離太近,她的胸口急速起伏,感到口乾舌燥。

  忽然間,左斂賢的身子輕輕俯下。

  “你的淚太多了。”他忽然這樣說。

  “什麼?”她迷蒙地睜開眼,看著那張好看的臉越來越近……“你……”他的臉仍然漸漸逼近。

  “別哭。”他低低地道。‘

  “斂賢……”終於,她合上眼眸。

  她以為自己的初吻將要給了他,但是沒有。左斂賢的唇,溫柔地落下,落在她的臉上、淚上……

  很溫柔,溫柔到她以為這是一場美夢。管它會不會只是海市蜃樓,饑渴瀕臨死亡的旅人是怎樣都不會拒絕沙漠中那一汪墨綠深潭,就算知道那充滿毒液,也想要掬起,輕輕啜飲。飛蛾撲火的心情,恐怕就是如此。


  那些細碎的、溫柔的吻,只是無心的美麗錯誤。

  這個中的滋味,又有誰能體會呢?外人是無法瞭解的。

  兩人陷入之種難以理清的暖昧關係,說不上愛,但似乎又比喜歡還要更為熱烈了些。

  左斂賢對她呵護有如搪瓷娃娃,這讓她受寵若驚。

  就怕這場夢,睡足了之後就會醒來。

  而前幾日,Flora留下的那些狠話,卻讓倘佯在美好日子裏的檀芷若,多了一些莫名的驚恐。

  Flora暴戾的眼神,無論如何不會是假的,會有事情發生,一定會的……

  也由於她深深地篤信,更使得她無法順利入眠。

  “我去睡了。”方才沐浴完的檀芷若,身上還留有玫瑰香精的味道。這讓她格外地誘人。

  “晚安。”左斂賢的頭髮垂著水滴,此時,他穿著浴袍,寬廣的胸膛有三分之一裸露在外,看起來有股難以言喻的魔魅。

  “晚上有事,儘管來敲我臥房的門。”

  就算住在同一個屋簷下,他們也是分房睡。

  “沒事的。”她笑著道,不敢直視他的眼睛。“這裏很舒適,我睡得很好。”她說了謊。

  他看著她,搖搖頭,一副若有所思。

  昨晚去看她,她根本就睡得不好,翻來覆去還喃喃自語,不知道在說什麼,但眉頭皺得好緊,看得他心疼不已。

  心疼?他竟然會覺得心疼?這……

  檀芷若進了客房,蟋曲在床的一角,閉眼祈求,希望今晚能有個好眠。

  窗外的星星閃爍著,月兒正圓……


  長巷裏,漫起了大霧。

  恍惚中,有人握著一把尖銳的短刀,向她直追而來。她拼命地跑著,在一條長長的街道上,兩旁的屋子陰森冒著鬼火,她只能逃,無止境地逃亡。

  “站住,你別跑!別跑!你這個賤人!你搶走我最愛的東西!”

  後頭有人追趕的喊著,這個聲音她認得。

  她慌亂地轉頭然後死命地搖頭否認。“沒有,我沒有!”

  “他本來是我的!是你半路殺出來,這都是你的錯!”尖銳的聲調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仿若鬼魅之聲。

  她瘋狂的搖著頭,汗水隨之灑落。

  “沒有,沒有,我沒有,我什麼都沒有做……”她喘氣跑著,口裏依然斷斷續續地辯解。腳好酸哦,沒有人來救她……

  “沒有人會來救你的!”女人笑著,那狂妄的笑聲很熟悉。

  是她!Flora!

  “左斂賢已經死了,被我殺死了,現在剩下你!我沒有的你也休想得到。我送你們兩位到地底下去當苦命鴛鴦,看你們還如何相愛!哈哈哈哈……”那笑聲令人驚悚。

  什麼,斂賢已經死了?她的腦中霎時一片空白。

  她跑累了,腳步慢了下來,但她不想死,還不想……

  而身後的女人已經追趕到她的背後,修長的手指緩緩伸向她的肩膀;她被抓住,兩人摔倒在地上。

  那手指冰冷的溫度,教她顫抖。

  “放開我!你放開我……”她哭著、掙扎著,抬頭看見Flora兇狠的眼神,她手裏拿著尖銳的匕首,就要往她的胸口刺下去——

  “啊——”她驚慌地慘叫一聲,然後迅速的翻身坐起來,臉上都是汗水,身子還不停的顫抖著。

  原來,是夢啊……

  她慌亂地梭巡四周,發現是在自己的房間裏。那左斂賢呢?她掙扎地想爬起來,卻又頹然倒回床上。彷彿剛剛經歷過了一揚長跑,累到她無法動彈。

  突然,門開了。

  左斂賢走進她的房裏。

  “若,怎麼了?”他略微擔優的說。“你怎麼醒了?怎麼回事?”“現在、現在幾點?”她顫抖的向他詢問。

  “十一點多。”他看了看表,說道:“我聽到你驚叫,所以才進來看看。”“我、我……”她看著他,忽然哇的一聲,哭了起來。左斂賢沖向前,摟住這個脆弱的小女人。

  她在他的懷裏哭得梨花帶淚、泣不成聲,他懷中有種特殊的氣息,讓她感到安心。“我……我夢見你死了……”她抽噎地說道。“我夢見她……Flora她……她想要報復我們,我好怕,你都不在……”她已經說不下去了。

  “好了好了,沒事了。”他輕輕拍著她的背哄著,“我會保護你,沒問題的,乖!”她止住了哭聲,但是小手依然緊抓著他的浴袍。“我好怕!”偎在他懷裏,她低聲地道。“我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但是……”才說著,她又再度哽咽。

  “好了,別說了,我都知道。”他清楚這女人,從幾天前被恐嚇之後,就一直心神不寧,這些情況他都看在眼底。

  “若,我會負責保護你,你不用擔心。”他在床沿坐下,定定地看著她。

  她的眼波流轉,檀口輕啟,睡衣凌亂,底下的胸脯起伏著。這是極大的誘惑。想必當年亞當夏娃偷嘗禁果,也是這般的心情。“你會沒事的,對不對?”她喃喃細語,窩在他的懷裏。

  “你……”

  “我?”她睜著無辜的雙眼看著他,眼底還有殘留的淚水。

  “你在誘惑我。”他的聲音低啞,手指輕輕地劃過她的唇。

  “我……我沒有。”她睜大雙眼,有些驚慌,眼底都是天真。“沒有?”左斂賢低聲地笑了,但一會兒又倒抽了口氣。

  原來,她只是無心挑逗。想著,他忽然放開她。

  現在他無論如何都不能吻她,因為,有些事情好難說的;她很美、很溫柔,她對他很好,但是誰知道會不會只是這時候的氣氛所影響,說不定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然而,他竟想要吻她?他詫異著,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唉!再說吧。

  他轉身想要離去,回房間用冷水澆醒自己。

  “你要走了?”檀芷若突然喚道。

  “你睡吧,什麼事都不會發生的。”他必須速速離去,以免會發生不可預測的事情。

  “但是我……害怕。”她怯怯地開口:“陪我,好不好?”

  聞言,左斂賢腳步稍微停頓,凝眉思索。幾秒鐘之後,他大大吐出一口氣。“好吧。”他轉身回到她身邊。

  檀芷若的臉上霎時綻開了笑顏。“謝謝。”

  “我睡地上。”他下了決心,今晚無論如何都不能動她。“你快睡吧,我在這裏。”他哄著她。

  就在檀芷若順利進入夢境之後,左斂賢竟然看著她,發起怔來。

  此時,她那張瞼,還有棉被下裸露的手臂,在月光照映下,仿若染上一層珍珠的色澤。她很美,這不能否認。

  比較起來,他忽然覺得自己以前的那些鶯鶯燕燕實在俗氣。

  夠了!自己真像一隻發情的貓!

  真是瘋了!他必須快點睡覺,要不然,天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第四章

  夜臺北的PUB裏頭,燈光昏暗,音樂聲震耳欲聾。在裏頭的男女們,清一色全都穿著清涼、火辣,隨著音樂恣意搖擺、喝酒、談天嘻笑著。

  英文,是這間PUB的主要溝通語言。

  吧台邊,Flora冷冷地注視著眼前刻意討好她的男人,態度十分的冷淡。

  手執高腳杯,她一口飲下血腥瑪麗。“再來一杯。”她吩咐酒保。

  “怎麼,自動來找我了?”坐在她身旁的金色長髮年輕男人笑著。他穿著合身的黑色襯衫以及同色系的長褲,襯衫的上兩顆紐扣已經打開,露出十分性感的胸膛。“一杯長島冰茶。”他向吧台的酒保說道。

  他的手劃過她的臉頰,掠過她的櫻唇,然後低低地笑了。

  “Flora,你今天自己來找我,我很高興。”他迷戀地看著眼前的女人,那是維納斯女神的象徵。他迷戀她,著迷於她的身體、她的靈魂。那高傲的靈魂,像是冰天雪地裏的霜冷女王。

  “我是來談正事,不是來和你調情的。”她蹙起眉,想要閃開。

  “你會喜歡的,我是個中高手,你只是沒有試過。”他曖昧的笑著,手指依然恣意地在她臉上摩攀。“你這樣誘人,沒有眼光的男人才會捨棄你。你揉合了東西方的美,教我情不自禁。”她身上有著東方的神秘,以及西方的妖燒,這種奇詭的組合,教他上了癮。讓他從英國,一直追到臺灣這個彈丸之地。

  她臉色暗了些。

  沒有眼光的男人才會捨棄你……

  沒錯,就是那該死的男人,沒有眼光才會看上別人;還有那該死的賤女人,引誘了她的最愛。他們全都該死、該死……

  他們會有報應的。她要復仇。

  避開這個令人不悅的話題,她依舊冰冷地說道:“我有事要拜託你。”

  “說說看,是什麼事需要勞駕你來找我?”男人熱烈望著她,“但是,要有代價,我是不做白工的。”而她,就是做好的價碼。畢竟,沒有人會和自己最愛的東西過不去。

  “答應我。”她冰冷的語氣讓四周火熱的氣氛下降了幾度。“把那個女人弄走,把她弄得遠遠的!要不,把她做掉也行!我恨她,她竟然奪走了我最珍視的東西!”

  男人看著她,對於她歇斯底里的態度沒有太大的訝異。

  “哪個女人?”他淡淡地問。

  她打開皮包,抽出一張照片,那是她偷拍到的。“就是她。”她指著照片裏穿著十分普通的檀芷若,恨恨說道。

  “她是誰?長得好秀氣。”男人瞥了一眼,輕輕笑問。然後低下身子,他握緊她的手,輕輕地印上一個吻、兩個吻、三個……鮮嫩的白皙皮膚上,立即泛起一連串的紅潮反應。“不過還是你漂亮多了。”

  這回,Flora沒有阻止他。她知道這男人一向貪戀她的身體,若不滿足他他是不會幫忙的。

  “一個女人。”她喃喃說道,慵懶地倚靠在男人的懷裏。

  “嗯?”他感興趣地聽著,想要知道更多。“她惹到你哪里?告訴我,我幫你解憂。”他附在她的耳旁,吹著氣息誘惑她。

  今天的她很冷豔,沒關係,這對他而言卻更有魅力。他瞥見她低胸的紅色連身裙裏頭那片柔軟的山峰,下腹一陣悸動。

  “她搶了我的男人。”她咬牙從口中迸出這幾個字。

  “誰敢搶我女人的東西?”他笑道,把臉埋到她的頸子中。其實,他不介意那東西是個男人,反正,看來他們兩人的戀情是告吹了。

  “我不甘心。”她忿忿不平的握緊拳頭。

  “我答應幫你,看你氣成這副模樣。”他眯起眼睛笑著。“但你要給我什麼?我不需要錢,更不要勢力。”

  “你想要什麼?”她擦了暗紅色口紅的嘴唇輕問。

  “你說呢。”他以進為退。

  “我不知道。”她忽然看著他,然後很嬌媚地一笑,手臂攀到男人的腰上。“先去跳一支舞,如何?我今天忽然有這個興致。”

  男人聳肩。“當然,沒什麼問題。”他知道,獵物即將落網。

  留下尚未喝完的血腥瑪麗與長島冰茶,他們搖擺著身軀滑入舞池,隨著音樂擺動,汗水低落。

  “Flora,老實說,我同情你。”男人低沉如大提琴的聲音,在她耳畔滑過。

  Flora沒有回答。

  “你知道你這時候像什麼嗎?”他帶笑的說著。“就像吃不到糖的小孩。”

  “那又怎樣?”她冷哼。

  “不對,你比吵著吃糖的小孩還要嚴重。知道為什麼嗎?”他沒等她答話,逕自說下去:“因為你比小孩還要心狠手辣,你還懂得找人報復那個跟你搶糖吃的對手。”

  說著,他身手伶俐地引著她在舞池裏移動。“我喜歡這樣的你,這麼孩子氣,就像需要人來保護一樣。”他的唇輕輕滑過她的。

  “快說!你到底要什麼,無論多少我都出得起。”她話裏微微冒火。

  “我知道有一個非常合理的價碼。”男人隨著音樂,摟著她的腰的手已經開始在她身上不規矩地遊移著,從她的頸子到腰際,再來是她的臀、大腿……她沒有任何的反抗動作。

  “你真壞!”隨著男人手指的輕壓,Flora倏地倒抽一口冷氣。

  實際上,他對她一直很好,只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她一向對他不理不睬;但是今天這個情況,有必要破個例。

  “我剛剛有沒有讚美過你,說你今天有多麼美麗?這件衣服配你,剛剛好。”他邪氣地道,然後傾身吻她的頸子、耳垂。香肩……

  “你——”她眯起眼,享受他的愛撫。

  “你是我的女神,我要追求你,至死方休。”他說著。“和我回英國吧,嫁給我!那男人有的東西,錢、地位、魅力,我全都有;我寵你,不像他一樣……”

  “再說吧。”她冷傲地回道,像一隻驕傲的孔雀。

  瞬間,男人吻住了她,瘋狂的、激情的、纏綿的……

  “你知道嗎?對我來說,沒有比你更好的價碼。”嬌喘之中,男人笑著說道。

  “給我,就這麼一晚。”

  “好。”她一咬牙,甩了甩一頭棕發。“我答應你,就這麼一晚。你一定要把那個女人做掉……用任何方法!對了,要她生不如死也行,她的事業對她而言,一定很重要,她是個調香師……”

  隨著舞步,他們瘋狂的唇舌交纏,儒沫相親。

  男人摟著她,走出舞廳,直至Flora裏頭附設的VIP包廂。

  “好,沒問題。”他宣告,語音低沉且魔魅。

  燈光交錯裏,他的嘴角緩緩地逸出得意的笑。他舔舔嘴唇,恍若偷吃得逞的黑色雄豹;而獵物,正在他懷中。


  J&A在臺灣的暖房終於開始建設,香水廠決定再過幾日,就會派人來監督協調建設工作。

  檀芷若一個月的行程無限延長,她在臨時架設的工作室裏頭,面帶微笑的檢視著採買單。

  “百里香、迷造香、扈子花、玫瑰、伊蘭伊蘭、小蒼蘭……”她的手指劃過採買單上的黑字,感到滿足。“試香紙、載媒劑、滴管、摩擦醇……”

  倏地,門打開了。

  “小若啊。”

  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檀芷若應聲回頭。

  “左伯伯,什麼事?我正好想要找您。我正在檢查採買單,這些東西都買這麼好的,會不會太貴了一點?”就連葛拉斯那邊的香水廠,也沒有能力花下那麼大筆錢,全購足最優的。

  左丞天發出了幾聲笑。“這全都是斂賢的主意,你應該問他而不是我。我的工作全都放下啦,現在是他在掌權。”

  “呃,是嗎?”她臉微微一紅。“那我會去跟他說。您還沒說您有什麼事呢?左伯伯。”

  “我說小若啊。”左丞天找了一張椅子坐下,然後正色地看著她。

  “什……什麼?”她被這種眼神看得有些心虛。

  “你之前和斂賢,是套好假裝的吧?”

  左丞天這話一說,反而是檀芷若愣住了。她不明白,為什麼這個時候左伯伯會說這種話。沒錯,她之前和左斂賢是假裝的,但是現在呢……她該怎麼解釋才能把這種荒謬的事都說清楚。

  “左伯伯。”她心虛地看著左丞天,不敢回答。

  “唉!我就知道。”左丞天歎了一口氣。“果然,你被斂賢帶壞了,要不然就是有什麼苦衷吧。”他下了判斷。

  “左伯伯,您怎麼……”

  “看你們的表現就知道了,比起前陣子,現在可是差得多了。”當初兩個人怎麼看就怎麼奇怪,現在完全不是那麼回事,整天如膠似漆、濃情蜜意。

  “可是,我們、我們……”

  “沒必要對我尷尬。”左丞天呵呵地笑了起來。“其實,我看你們現在熱戀倒是挺好的,要不然之前有些話說不出口,心裏又窮緊張的。當初想要信你也不是,不信也不是。”

  “左伯伯,真抱歉當初騙了您,可是我們現在……也沒有熱戀。”她糾正的說。現在一切都暖味不明,說熱戀似乎過於誇張。“我不知道現在這樣算什麼。”

  “你喜歡斂賢吧?”左丞天觀察著她的表情,驟下結論。

  檀芷若驚訝地抬頭,滿臉通紅,無言以對。

  “斂賢從以前就是太花心了,才會弄不清楚自己真正要的是什麼。你們啊,需要別人在旁邊督促,要不然,兩個人要糾纏到什麼時候才會有結果啊?我都已經等不及了。不過話說回來,感情是兩個人的事情,外人插手其實也沒什麼用。”

  “左伯伯!”她羞到發根都要燒起來了。

  左丞天呵呵笑著。“好啦好啦,不跟你鬧了,瞧你臉變得那麼紅。”說著,他從口袋中掏出一個繡金線的錦囊。“這給你的。”

  “這是?”她目瞪口呆地看著左丞天。

  “這是我當年送給斂賢媽媽的定情物。”左丞天笑了起來,臉上竟然有幸福的表情。“這是一條項鏈,上面那顆,其實只是小小的珍珠,但是在當年,已經算是很貴重的東西了。因為那時候窮買不起什麼好東西,連鑽戒都沒有,但是我們都很珍惜。”

  “左伯伯,您沒必要拿這麼重要的東西給我……”她退開幾步想要拒絕,但左丞天又塞回她手裏。

  “沒關係,你拿著。雖然斂賢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和你有結果,可是,我已經認定你啦,何況今天又是你的生日,不是嗎?”

  檀芷若不由得呆了下。“左伯伯您知道?”

  他神秘地笑了。“就給你當生日禮物,別想太多。”

  “不行啦!”

  “沒關係的。”

  “左伯伯……”

  “我已經說要給你了。”

  “左伯伯,我……”

  無論她怎樣推,都推不掉。最後,她還是爭不贏頑強的老人,收下了珍珠項鏈。

  驀地,門又打開了。

  兩人不約而同的回頭看來人。

  ”你們在幹嘛?”左斂賢蹩起眉,瞪著父親。只要這個老頭出現在他眼前,那整天就會覺得毛毛的。“老頭,你怎麼在這裏?”他走近檀芷若。

  “沒什麼,找小若談談心。呵呵呵……”左丞天發出莫測高深的笑,有意無意地打量著兩個人。“倒是你,來這裏做什麼?”

  “我幫若請了整個下午的假,現在要帶她出去。”左斂賢不客氣的說。

  她訝異地抬頭。

  “你要去的,對吧?”

  “為什麼你知道……”沒錯,她這個下午正打算要請假外出,因為,掃墓——這是慣例。這麼多年了,他竟然還記得,這教她覺得貼心。

  “當然。”他嘻皮笑臉地說道。“認識這麼多人當中,恐怕也只有你會在生日的時候一定請假,一定到那種地方去慶祝。”

  “你……”她氣他的輕浮模樣,心裏還不悅,手已經被拉起。

  “要走,還是不走?晚了就來不及。要不然我現在就回去,我還有會議要開,和‘別傲’集團的……”

  檀芷若看了看他。“好吧。”她投降。這男人的固執,有時候真是沒得商量。“那,左伯伯再見。”她回頭朝左丞天笑了笑。

  話落,她就跟左斂賢走出辦公大樓。而她此刻心裏的感受,甜絲絲的,那是用多少言語,都很難說清楚的。

  他……果然開始在意她了,她終於開始有了戀愛的感覺。


  幾分鐘之後,他們已經坐在豪華的BMW上,賓士在臺北的公路上。沿途經過關渡,順著淡水河走,淡水河在陽光的照映之下,波光鄰鄰。

  她搖下車窗,臨淡水河的出海口,撲鼻而來了一陣鹹濕味,是海的氣味。

  她深深吸入,然後開心地笑。

  “海的味道,不管到哪都是那麼的像。”在葛拉斯的時候,她聞到海,懷念臺灣;在這裏聞到海,則回憶起法國的那段日子。“海的味道,包含了太多獨特性,要是把它們都分析出來,那麼就太糟蹋了。海是很好的調香師,擁有很棒的味道。”

  “是嗎?”他挑眉。“但是海,有一種腥味。”他不太浪漫地道。

  “很多氣味在調香師還沒有調製之前,都是令人不敢苟同的。”她回道。“不管是玫瑰,所謂的花中之王,或者是地上最平常的、匍匐的草本植物,全都是一樣。一名專業的調香師,不應該對尚未處理過的氣味有所排斥。因為,在香水裏頭,沒有什麼味道是不能和諧共存的,氣味也沒有好聞與不好聞的區分。這是調香師的工作,調香師是氣味的煉金術師。”

  檀芷若繼續說:“你知道嗎?我贏得香水大賞的那款香水,調配出的味道就是擁有海洋寬廣的氣息。”

  她任陽光灑滿整個車內,風呼嘯而過,她的幾絲長髮飄到左斂賢眼前,她急急忙忙地抓住。

  “啊,對不起。”她道歉。

  “不,”他抓回,輕輕一吻。“很香,有你的味道。而且,果然是長髮比較適合你的臉蛋。”

  檀芷若的臉倏地通紅。

  “從小學畢業之後,我就很難把頭髮留長了。”她想起從前。“你想知道原因嗎?”她把視線調回他身上。

  “告訴我。”他沉聲道。

  “因為,我要你載我,和我一起上下學。”她忽然笑開了,只因想到那段青嫩的日子,好累、好辛苦、好快樂、好幸福……全都是因為他。

  “嗯?”他顫動一下。

  “初中以後,你總是騎腳踏車上下學。原本我是留長頭髮的,但是有一次你說,那樣會飛到你眼前遮住視線,不好;所以,隔天我就把它剪了。”

  車速慢了下來,左斂賢看著她,一臉不可思議。

  原來她……愛他愛了這麼久。

  “為了你把頭髮剪了,我一點都不心疼,雖然一開始覺得有點可惜,但是想到代價是上下學可以搭你的便車又不被嫌棄,我就很高興。”她笑了。

  “你這個傻女孩。”他摸摸她的頭。

  這回,她沒有再像以往一樣閃開。

  “後來你要去英國留學,臨走時又告訴我說長髮好看,所以,我又留了長髮。其實我比較喜歡長髮,而且法國比臺灣冷,我去了那邊又怕冷,留了長髮可以替脖子保暖;所以,就一直任它長著都沒剪。”她絮絮叨叨地說著,眼底竟泛起了霧氣。“在法國,想念臺灣,在臺灣,又懷念法國。我真蠢,不是嗎?在地球兩處有了家,就是這麼辛苦……”

  她竟然在意他說的話,那麼久……

  左斂賢開口阻止她繼續說下去:“其實法國和臺灣並不遠的。頂多,多坐一趟飛機飛躍亞洲,不就到了?時差也不過七個小時。別那麼哀怨,女孩子笑才好看。”他逗她笑。

  “但是你不知道,我那幾年一直都沒時間回來。就算有機會,也是忙到無法休息。一個調香師,除了先天嗅覺的靈敏,還要有後天的訓練培養,那樣才能把所有的潛能都激發出來。一般的調香師,要耗費七到八年的時間不眠不休的學習、工作;我只有加倍努力,整天就只是工作、睡覺、工作、睡覺……”最後,她終於贏得所有調香師所羨慕的新人香水大賞。“但是我……真的好累。”她靠在汽車坐椅上,閉上了眼。

  左斂賢的大手緩緩地伸過來,緊緊握住她的。

  “你一定也很想回臺灣,來看看你爸媽,對吧?”他的聲音低啞。

  “當然。”檀芷若靜靜地落一顆淚珠。“那時候在法國,我只能在海邊憑弔這一端,覺得自己從來不是個孝順的女兒……”每年,她的生日都這樣過。

  “不會的,都過去了。”他的語氣很堅定。

  就算現在還沒過去的傷痛,他也會極力幫她撫平。

  想當年,初中時候,她那個生日……

  “那時候我每天都做惡夢。”檀芷若苦笑著。“夢到那年我的生日,我們全家開車,一起要去餐廳吃飯慶生,然後,大貨車撞過來……我一直喊,爸媽都聽不到,都笑得很開心……然後就……”她說著,聲音已經哽咽,接著小小聲地哭泣起來。

  從那次以後,只要可以,左斂賢都陪著她在生日那天去掃墓。這是他們兩人之間所擁有的、心照不宣的奇妙默契。

  “對不起,我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就變得這樣愛哭……真是糟糕!”她睜開眼,苦笑。

  這時,車子停了下來。

  左斂賢驀地伸出兩隻手抱住她。“這不是你的錯。”他的手扣得緊緊的,不放開她。

  哇的一聲!她狠狠地抱著他,在他的懷裏哭著;而且,可哭慘了。

  他心疼地看著她,然後低下頭,再自然不過地吻去她的淚水,從面頰上,到頸子,以及她的唇。

  “原本我答應你的,絕對不碰你。但是,現在已經不算在劇碼裏頭了。你是我的,我愛你——”終於,他說出了隱藏在心底好一段時間的真心話。

  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愛上懷中的這個小女人,從前他身邊女人多到不能數算,卻從未動過心。想來,那是因為他未曾懂過何謂真正的愛情。

  除了她,恐怕沒有人會花這麼多的時間在他身上。

  “嗯晤……”她掙扎了一下,接著就任他恣意也在她口中戲耍。這是個出奇溫柔的吻,溫柔到她以為自己的傷痛就這樣要被吻去。因為只有他知道,她心裏頭這個深藏的傷痕。


  不久之後,檀芷若再平靜不過地站在小上堆前,默禱。

  臺北近郊的山區裏,這塊小小的地,望得見海,這是她父母所安身之處;墳上已經開滿許多野花,香氣四溢。

  她從懷中掏出小瓶子,用力揮灑幾下;頓時,香氣彌漫了四周。

  “不噁心,對吧?我的香水一向都是強調清雅。”她笑了笑。“而且,這裏空氣很流通、不會讓香氣悶在一塊兒,令人頭暈目眩。”

  左斂賢點頭。

  “我想讓爸媽知道,我是用這款香水得到了肯定。”她淡然地道。“這次掃墓,我的內心格外的平靜,真是太好了。”

  她滿懷感激地望著他。“我以前總是以為,爸媽全都是為了我,才會不幸死去,每每愧疚至極;現在,終於釋懷了。”

  她看著他的臉,那張原本帶有野性輕佻的臉,此刻竟然格外地嚴肅;目光輕瞟過他的薄唇,忽然感到一陣窒息,臉紅心跳的。

  沒想到剛剛,就這樣和他在車裏頭一陣熱吻。他……真的愛上她了吧?她思忖著。要不,他不會這樣溫柔的對她,讓她溫暖到心裏頭。

  這……離當初作戲的協定已然遙遠。

  花了她多年的等待,終於有了回音。這種幸福讓她覺得不真實。

  “其實……”他回頭,握著她的手。“我忽然懂得你的話了。”

  “什麼?”她迷茫的看著他。

  “你說的,最好的調香師也無法否認,人的體味有時候比香水還要更好。”他低下頭,埋在她的頸窩,汲取著她特有的味道。“你真的好香……我剛剛才發現。”

  “那請說說,我的味道是什麼?”她俏皮地問。

  “我不知道。”他話中另有目的。“所以,再讓我問聞看,如何?”

  “你——”她想推開,但是他的手已經扣住她,怎樣都說不了。“你想幹嘛?你……”

  “沒什麼,只是吻你。”他說著,在她的頸上留下一連串的吻痕。

  “會有人看到,這裏是郊外,你住。住手……”

  “若,你好香……”他瘋狂地吻著。“比玫瑰還要誘人,比乳香還要神秘,比麝香還要讓我意亂情迷……”

  “你……”檀芷若掙扎著。

  然而,左斂賢不准她再有異議,她的唇被封住,話語全被這個纏綿的吻所吞沒,理智被席捲得一乾二淨。


  夜裏,他們買了一個八寸大的小蛋糕,關上燈點起臘燭,唱起生日快樂歌。

  “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光是這樣,就夠教她感動到熱淚盈眶。

  她終於如了願。這麼多年來,終於能夠在自己愛人的祝福之下,吃蛋糕、吹臘燭、許願……過一個她企盼已久的生日。

  燭光照著她,她低聲許下新的願望。


  隔日。

  “咦?”檀芷若瞪著自己工作室裏的那束鬱金香。

  有人知道她喜歡鬱金香?那是她在調製香水時,頗喜愛用的花卉之一。會是誰呢?

  “是園藝公司說有人請他們送到這邊的,也沒說姓名。昨天送到的時候,你已經走了。”左斂賢的秘書說道,“我們不知道該怎麼辦,就請他先放在這裏。反正花多放一天也不會馬上調萎。”秘書緊盯著那一大束包紮得很漂亮的鬱金香,口吻很是羨慕。這時,電話聲忽然響起。

  “啊,有電話,我先去接了。”秘書匆匆離去。

  檀芷若疑惑著,拿起花束裏頭的一張小卡片,她念了出來。“Joyeux Anniversaire!”她的心猛烈地跳動一下。

  忽然,她笑了,她知道是誰了。

  知道她的生日,送的是鬱金香,寫法文……

  “Adrien!”她喃喃地道,緩緩綻開一個難得的笑容,然後捧緊手中的那束鬱金香。

  在法國的時候,他總是說她適合鬱金香的。

  “檀小姐,你的電話。”秘書忽然推門而入說道。

  “謝謝。”檀芷著接起電話,不禁感到奇怪。這時候,會有誰打電話給她呢?(芷若。)電話那頭是個男的。

  這個聲音,她再熟悉不過了。

  “Adrien!”她驚訝地叫了出來。“我收到你的花,你在哪里,臺灣嗎?”她遲疑地問道。外人恐怕無法理解,她是多麼地想念這個法國友人。這份友誼,非比尋常。

  (我在巴黎,我來這裏辦事情。)Adrien颯爽的笑聲響起。

  他的答案令檀芷若當場傻愣住。“那花呢?哪里來的?”

  (那是我在網路上訂的,怎樣?應該沒有太失色吧,我還特別訂了你最喜歡的顏色,有沒有比葛拉斯這邊的還要芳香?)“簡直完美。”她笑著回答並道謝。“Merci!’

  (等著到機場接我吧。)電話另一端的 Adrien又笑了。(預計到臺灣的時間是三天後,晚上九點半到達。)

  “沒問題。”她笑著答應。太好了,Adrien要到臺灣!她抿著嘴,臉上漾著滿滿的笑意。


第五章

  當左丞天聽到檀芷若甘願放棄和兒子的燭光晚餐,只是為了到桃園為法國友人接機時,他忍不住笑出聲。

  “這對我意義重大,他在法國對我很好,現在我也要在臺灣親自接待他。”檀芷若堅持著。

  左斂賢陰鬱的神色比什麼都還要嚇人,偏偏只有檀芷若當事者迷,嘴裏還直叨念著那人多好多好。

  “他多大?”左丞天看了兒子一眼,忽然起了玩弄之心。

  “好像……二十八!”檀芷若歪著頭,想了一會兒。

  “工作呢?”

  “嗯……他是J&A負責人,J&A香水廠就是他們家祖傳的產業。原本三十年前在葛拉斯還算小有名氣,但是一度家道中落。”

  “人品呢?”

  “溫柔又認真,對我很照顧。當初在法國,就是他答應讓我在香水廠工作的。”

  什麼?原來她嘴裏一直念著的朋友,不是別人而是收留她的人;更糟糕的是,這人還是個男的!

  左斂賢的眼神益發深沉。

  “有什麼才能嗎?”

  “精通調香,有時候還會送我花,偶爾說中文,沒什麼外國腔。”

  嗯,聽起來是個還不錯的人!左丞天呵呵地笑了起來。

  “那長相呢?”

  “高高的,金褐色捲髮、藍眼睛!”

  “條件聽起來很不錯!”左丞天下了結論。

  “當然。”檀芷若回道,然後看了看身邊的男人。“Adrien是個好人,這點不用質疑的。”

  “你喜歡他?”左丞天忍住笑地問。

  “當然。”檀芷若回頭,嚇了一跳,笑容僵在嘴邊。為什麼……左斂賢的臉色那麼嚇人?

  “當然什麼?”

  “我是說,我當然……喜歡……”天啊,他的表情活脫脫像要吃了她一樣。“因為我們是好朋友嘛……”她笑著,但額頭卻直冒冷汗,甚至有想逃走的欲望。

  她看著他,臉上寫滿疑惑與不解,再加上一點恐懼。

  “你生氣了?”檀芷若小心翼翼地問。“因為Adrien嗎?”

  “沒有。”左斂賢勾起一抹笑,薄唇上楊,笑容裏透出一抹邪惡。

  “你有生氣。”她不高興。“我說了我們只是朋友,你怎麼那麼小家子氣?”誰規定她不能有異性朋友的!

  “那真抱歉,我恐怕不是太大方的人。”左斂賢可不喜歡將自己的愛人借出。

  她瞪他一眼。

  “還有,今晚我拒絕當司機。”他報復性地道。“我待會兒要加班,會留在公司待到九點,沒時間陪你了。”

  “什麼——”她一聽,猛地吃驚。“你原本不是說要陪我去吃飯,現在只是改到桃園接機而已。飯每天都可以吃,接機也才不過這麼一天而已。”她氣得猛跳腳。

  要是左斂賢不肯開車,那她恐怕也沒辦法去了,因為她根本沒有代步工具。

  “叫你朋友自己坐車到飯店,麗晶酒店E207號房,只要他拿出證件表示身份,保證飯店把他照顧得好好的。”他回絕道。

  “載我去!”她決定要和他吵。

  “自己想辦法。”他說的“自己”,是指那叫Adrien的男人。

  “載我去!”

  “恕不奉陪。”

  “我要去!”

  “叫他坐車過來。”

  “我要你跟我去!”為什麼他就是不瞭解她的心情?她是多想讓這兩個男人認識,讓他們可以工作愉快。

  對她來說,這兩個男人都在她生命中佔有一席之地。無論是誰,都不能磨滅或替換。

  “我忙。”

  “你唬我!”

  “我沒有。”丞天集團的工作本來就忙,他隨時都有下不完的決定,看不完的公文;因此,任何時候都有可能加班。他這樣說,算不上唬人。

  “我……你……”檀芷若的小臉氣到發白。“我跟你切八段!”她終於發火了。

  左斂賢的眼眸閃過一抹難以察覺的暗淡火花。“你說什麼?”他沉聲問道:“你要和我切八段?”這女人真是天不怕地不怕,恐怕只有她敢對他做這種不具威脅的恐嚇。

  “你如果不跟我去,我就這樣做!”她負氣的道。

  左丞天站在辦公室的一角,頗有看戲的興頭,但他的笑聲卻引來左斂賢的一記百眼。

  “喂,你聽到了沒?”她用小小的手指戳戳他的胸膛。

  左斂賢轉身背著她。“好吧!”思考好一會他才這樣說。“我帶你去機場接朋友。”

  “真的嗎?”檀芷若興高采烈地道。

  左斂賢點頭,露出高深莫測的微笑。因為,他忽然想瞧瞧,到底她口口聲聲宣稱的好朋友,是怎麼樣的人。

  哼!他嗤哼一聲。

  還切八段呢,虧她想得出來。他可是要跟著她一輩子的,甚至是下輩子、下下輩子、下下下輩子……


  然而,左斂賢和Adrien卻從來沒有如她預期的,好好相處過。

  尤其在接機的時候,Adien和檀芷若活生生地演出所謂的相見歡;而Adrien更以一般的法國禮節,親吻雙頰作為問候,簡直把左斂賢給氣瘋了。

  誰知道幾天下來,還會發生多少的鳳風雨雨?

  至於剛啟動不久的工程,離結束還有一段時間,Adrien與檀芷若的工作室,便臨時成立在丞天的辦公大樓內,以便指導工作室的工程進行,以期順利完工。

  Adrien和檀芷若忙碌著。

  “燒杯、燒杯放這,還有漏斗、滴管,這些都放在櫃子上……”檀芷若邊指揮邊抹去額上的汗水。“如果弄好了就休息,我們今天大致就整理到這兒。”她看著稍微有模有樣的工作室,感到興奮無比。

  不一會兒,兩人並肩在工作室的一角坐下。

  “芷若,你知道嗎?你上回研發的新款香水現在賣得很好。我來之前剛接到從巴黎來的大批訂單,還有米蘭、羅馬、東京、紐約。全世界都為你的香水瘋狂。”Adrien高興異常地道,“這都要多虧你。”

  “其實,並不完全是我的功勞,你也是很有天賦的。”檀芷若不以為然的搖搖頭。“只是運氣稍微差了那麼一點。那些香水,我不過是從你以前失敗的作品裏改良了一小部分,很多idea還是保留你原來的原創性。”

  說著,她丟給他一份名單。“他們列好的採買單,我已經看過了,你再過目一次好了,我對這個比較不熟悉,或許會有疏失。”

  “有你的幫助,才能到今天這一步,這不能否認。”他一邊看一邊說道。

  她轉頭看他,發現他很認真。

  “嗯?”她挑眉。

  “接一個你真正想做的Case專替一個人量身打造一款香水,然後,參加明年年底的GiGi香水大賞。”

  “這……怎麼可能?”Adrien的話顯然讓檀芷若吃了一驚。“GiGi大賞,不是我這種初出茅廬的小鬼在拿的,我從來沒妄想過。”

  “我剛剛接到資料,今年的香水大賞多設了一個特別獎,是給三十歲以下年輕有為的調香師參加。”

  “我自認沒那個福氣。”以她的年齡,實在沒什麼把握。“我還是等磨練夠了再說。”

  “GiGi大賞,從一八九八年舉行到現在,最年輕的得主是二十九歲,你也才不過二十六歲,而且,特別新人獎沒想像中那麼難。”

  她翻了個白眼。“你明明知道差三年實力就差很多。”

  “你怎麼能那麼肯定?調香師除了專業知識之外,還要靠些天分。”

  她仍然拒絕的說:“我只是普通人,要成功只能穩紮穩打。”

  “要不然我就故技重施。”上次的香水大賞,也是他偷偷幫她報名的,沒想到意外得獎。“到時候還有Surprise,多好。”他拿當年的往事來調侃她。

  “你敢!”她瞪他。他當時明明就有跟她保證沒有下次的。

  “你的缺點就是這樣。沒把握沒把握沒把握……對工作沒把握很吃虧的知不知道?沒得獎也沒有人會笑你,調香師光葛拉斯就不知道有多少人,跟全世界競爭更不用說了,輸了又何妨。你到底在怕什麼?”

  “我——”她愣住。其實,這不過是個性上問題。

  “你再好好考慮吧。”他扔回那張採買單。“這沒什麼問題了,我修改的都在上面。材料全都用最好的,嘖嘖嘖!丞天真是出我意料之外的有錢,該不會是因為你……”Adrien發出了曖昧的笑聲。

  “別蠢了,公私不分這種情況不會發生在我身上!”她劈頭就賞給他一記爆栗。

  “痛”

  “這樣以後才知道話不要亂說。”她警告。

  “我只是開個玩笑。”

  “你玩笑恐怕開過頭了。”她回道。

  “不過,我是說真的。”Adrien正色地道,那雙藍色眼眸難得有正經的時刻。“那男人看來是真的很愛你,到底是怎麼回事?不是原來什麼交集都沒有嗎?”

  “這一切都很扯,也是在我的意料之外。”她笑得很甜。

  “你過得很好?”他似乎想確定什麼。

  “再好不過。”她回答。

  “是嗎?那我就放心多了。”他聳聳肩,又恢復了平時的笑容。

  不知是不是自己多心了,檀芷若感覺他似乎有話想說,但是又把話硬吞了回去,什麼都沒說。

  “你有話想說?”她直接問道。

  “沒有。

  “我看到你的眼神不一樣。”她點明。

  “你不會想知道原因。”他竟然一反常態,開始對她有所隱瞞。

  “告訴我。”想不想知道那已經是另外一回事,重要的是,她素來稱為朋友的Adrien,竟然有事不肯對她直說。

  “你會說我太傻。’他推託。

  ”我不懂,這不像你的個性。”她鎖起細長的柳目想問到底。“我非要弄清楚不可。”

  “我——”他啞口無言,無論怎樣掩飾,也無法逃過檀芷若不斷的追問。“好吧,你真的想知道?我不想嚇壞你。”

  她點點頭。

  “好吧,說就說吧,反正悶著怪難受的。”

  檀芷若看著他,發現他英俊的臉上忽然有一抹奇異的苦笑;然後,見他掏出一隻小盒子,那是個墨綠色錦盒,大小恰好適合裝入一枚戒指。

  她忽然呼吸一室。該不會……她嚴重後悔自己方才的堅持。

  “我想你應該不會遲鈍到連這裏頭裝的是什麼東西都猜不出來吧。”他攤開手,笑著說道,錦盒就刺眼的放在桌上。“我想,話就不用講得太明。其實,一切就是那麼回事,原本這個東西,是要在機場見到你時給你的驚喜;不過,事實證明還是我自作多情。”

  “你……”她半晌答不出一句完整的句話。“我從來不知道……你什麼都沒有對我說過。”

  “我原本以為我還有機會。”以為自己到臺灣之後,就會發現失望的檀芷若,那時候,他就能成功擄獲芳心。“但不是。”

  她定定的看著他。

  忽然,很多往事就這樣湧上心頭,時序往前推移到當初她剛到葛拉斯的時候。驀地,一陣心酸襲來。


  那時候——

  那是個剛下完小雨的黃昏,地上還濕著,她剛巧站累了,便蹲在一家香水鋪子的外頭躲雨。那時,她身上的錢快要不夠用了,不能再奢侈的住在飯店裏頭,就連普通的民宿她也支付不起。想找個地方住下,最好先找個工作,能夠長久的那種。

  小街道原本很古色古香十分討喜,但在此刻,路面泥濘像剛哭鬧完的孩子,滿臉的鼻水與淚水,怎樣擦都擦不乾淨。她嫌惡地皺起眉頭。

  她窩著,蜷曲成一團,身子微微發冷。雖然還是初秋,但是高緯度的法國,卻使生長在亞熱帶的她,感到如冬季降臨般地清冷;而且,不知怎地整個人覺得頭暈、目眩、想吐……

  怎麼辦,是生病了吧?但是,醫院在哪里呢?她並不清楚。問過了路人,但是法語不好的她,路人又說得太快,她聽不懂。

  “Excusez-moi……”

  檀芷若完全是一頭霧水。

  此刻,她意外地思念起臺灣。以及也在海外的、唯一讓她掛念的那個人,他還好嗎?在英國應該生活得不錯吧……她疲憊地想著,想令自己清醒。但是,在極度的思念、害怕,與疲憊裏,她依然不敵瞌睡蟲的襲擊,昏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

  直到,一個溫柔的聲音把她喚醒。

  “斂賢……”她揉著惺忪的雙眼,想著剛剛夢裏的情景。

  “小姐。”這個男人說著中文。

  檀芷若努力睜開眼抬頭看,視線逐漸聚焦。終於,她發現那是一個男子,金褐色的灰發,碧藍如海的眼睛,嘴角勾著溫柔和的微笑,而他眼裏的那抹藍,教她想到熟悉、連接淡水河後的出海口……

  “我……”她忽然意識到自己竟然在別人的店門口睡著了。“對不起,我妨礙到你們了嗎?我馬上走!”

  她站起來,才發現街上的路燈都亮了,花卉造型的吊燈有一盞每一盞的亮著,光線橙黃,氣氛十分慵懶。

  糟糕,她竟然無防備的就在這種地方打盹到這麼晚。現在該上哪兒去,都還是個問題。

  “不是的!”那男子急忙說追。

  檀芷若發現他很高,她需要稍稍仰頭才能和他對話。那男人溫和一笑,“我沒有趕人的意思,只是,我看你在這兒睡了好久,不好意思打擾。但是現在店要關了,你這樣恐怕有點危險。”“你聽不懂嗎?還是你是韓國人?日本人?”

  檀芷若聽著這熟悉的語言,驀地紅了眼眶。這幾天以來,她總是一個人自言自語,說著中文,說給自己聽,像瘋了一樣,沒想到……

  “不,我是從臺灣來的,我當然聽得懂中文!”她瘋狂的點著頭,緊抓住他的衣角,然後眼淚也跟著兇猛落下,“你,你……”

  而等到她哭累之後,那已經是十幾分鐘後的事情了。

  她難為情地看著男人身上那件好看的襯衫,已經被她哭到濕答答的,她頓時困窘到不知如何是好。

  “襯衫,這……真的很抱歉!”

  “沒關係。”

  “我可以幫你洗。”她誇下海口。雖然,到目前為止,她連落腳的地方都還不確定。

  “嗯?這不是問題。不過,難道你現在就要把我這件襯衫剝下來給你帶回去?”他打趣地道。

  聞言,檀芷若頓時滿臉通紅。“我、我沒有那個意思。”她立即搖頭撇清。

  “開開玩笑的,別當真了。只是想告訴你,襯衫這種小事,我不會計較的。你住哪里?我關了店門順道送你回去。”

  這句話,換來她無言的沉默。

  “嗯?”他一臉疑惑的等她回答。

  “我……還不知道,我今天才退了飯店的房間。”檀芷若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艱澀地開口:“你可以告訴我哪邊有房子出租嗎?我還在找,便宜的那種,我可以先付訂金,沒有電器用品也沒關係,我不在乎……”她有如溺水的人遇到浮木,頗有緊緊纏住的意思。

  “沒地方住?”男人訝異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神色。“好吧,我知道有個地方不錯,你可以來看看。”

  於是,她跟著他,憑著心裏頭的第六感,毫無防備地跟著他穿越葛拉斯的大街小巷。

  “你叫什麼名字?怎麼會說中文?”路上,她問她。

  男人報上自己的名姓。“我Adrien,會說中文其實只是喜愛東洋的文化。我正在配製一款東方味的香水,為了更深入瞭解東方世界,我才學習的。”

  “你是……調香師?”她驚奇地問。

  卻沒想到,往後的驚奇才多著呢。

  後來,檀芷若熟悉了這個男人的身份,也住進J&A香水廠的員工宿舍裏。一開始,只是做點零工,擔任不重要的職務;後來,Adrien發現了她的才能,慧眼識英雌地提拔她,試著讓她接觸更多。再來,她接受了嚴苛的調香師訓練;幾個月之後,她試著調配生平第一款的香水,經過改良再改良……


  工作室裏頭一片沉默,她看著眼前的Adrien,說不出話來。

  “我很抱歉……”其實,要是當年沒有左斂賢,恐怕這時,她已經在另外一個男人的懷抱裏。

  但是,命運就是這樣,她欣賞眼前的溫柔男子,卻更愛狂放不羈的邪氣左斂賢,這是解釋不來的。

  “沒什麼好抱歉的。”

  Adrien苦笑,眼底有一閃而過的痛楚,教人難以察覺。“C’eslavi!”

  他吐出一句法語。

  沒錯,這就是人生!

  如此不可預期,難以掌握。

  “我只是很難忘記,當年在葛拉斯街道上,J&A香水店門口,在我懷裏哭得稀裏嘩啦的那個落難公主”他又是苦笑。

  就算後來他多希望有日能為她親手戴上這枚戒指,只是這一切,終成空想。

  “我們會一直是好朋友。”

  她這樣說道。

  “別傻了,我們一直都是,快去吧。”

  他推著她。

  “我還有事要忙,你把這張採買單拿去給他們。別哭了,小心哭太多眼睛腫得像核桃一樣,很醜。”他竟然還有心情說笑。

  她靜靜地凝望著他,良久說不出話來;淚,落得更兇猛了。

  此時,門外有一雙沉默的眼睛,透過窗子觀看裏頭的動靜。

  而那人的嘴角,緩緩地抿緊了。

  他沒想到,自己不經意看到的畫面,竟然是這樣。

  理智,在一瞬間毀滅;暴怒,滅了頂……


第六章

  “你告訴我,你們兩個剛剛在做什麼?”

  左斂賢的辦公室裏頭氣氛凝窒,除了當事的這兩人,無人敢擅自進人,除非是不要命了。

  左斂賢的臉色,恐怖到可以殺人。

  “什麼都沒有。”

  檀芷若冷靜地道。

  真搞不懂他想怎樣,當她拿著這張表單要交給他時,他的臉色卻冰冷如艾佛勒斯峰上陳年的積雪,然後,口口聲聲逼問著她剛剛在做什麼。

  “你當真什麼都沒做?”

  他分明看到那男人拿出一個小盒子,裏頭裝什麼東西當然不用說了。

  原來那男人從一開始就覬覦他的女人!

  沒錯,他是嫉妒他。

  因為他們兩個不但在工作上契合.生活圈又彼此交疊有些話題他插不進去,這樣讓他覺得很挫敗。

  說穿了,禁不起考驗的,不過是他那顆高傲的自尊心罷了。

  “你到底要我說什麼?”

  她稍微提高聲調的問。

  “實話。”

  他冷冷吐出這兩個字。

  “我已經說了實話。”

  她目光冒著小小的憤怒火花。

  “剛剛我們談了公事,沒錯,是還有閒聊……我不知道有哪里不順你的意?你到底想知道什麼就實話實說,我都是說真的。”

  “實話實說?”

  左斂賢憤怒地拍桌。

  “好,我就說給你聽,就怕你不會覺得太難看。告訴你我剛剛看到了些什麼!那男人,拿著一個小錦盒,不就是要給你的嗎?你不要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

  “你有完沒完?”

  她也動氣了。

  “原來你說了半天就是在氣這個。你到底有沒有弄清楚狀況?”

  還亂髮飆!她的臉氣到慘白。

  “要不然,你告訴我?別說Adrien對你什麼意思都沒有。”

  她是他的,他無法忍受其他男人,尤其是那個男人,跟她要好得緊。

  “沒錯!”

  她忽然兩眼不受控制地冒出兩泡淚水,然後狠狠地又擦去。

  “我就順你的意告訴你,是這樣沒錯,你說得對,Adrien喜歡我,他原本要向我求婚,他連婚戒都打好了,這樣的答案可以了沒?你滿意了嗎?”

  她原本是不希望透露兩個人之間的隱私,結竟這種事說出來很難堪;但是,她現在已經顧不了那麼多。

  “求婚?”果然,如他所想。“你答應了?”

  “你瘋了!”她忽然感到波濤洶湧的怒意不斷湧來,話裏有著哭音:“我怎麼可能答應?你這個隨便發飆的神經病、自大狂!”

  他怎麼能夠懷疑她的癡心?她忽然覺得所有的柔情蜜意都很虛假、很脆弱,脆弱到連這麼小的事,他們都可以吵得天翻地覆。

  她哭了,淚水沾濕了臉龐。

  這樣,根本不夠瞭解彼此;這種愛情,根本不夠堅定。

  看她落淚,左斂賢慌了手腳,沒想到剛剛他看見的景象是這麼一回事,這種結果讓他手足無措。

  “抱歉,若。”他伸手想要拉她到自己身邊,不料卻被狠狠甩開。

  “沒什麼好對不起的。”

  她鼻音極重,轉身負氣說道。她不打算原諒他。“我現在不想跟你說話。”

  “我不知道事實就亂發脾氣,這是我的錯。我承認我一開始就嫉妒Adrien,你們熟識這麼多年,工作、思想又這樣相近,這讓我忍無可忍。”

  “所以你才在今天對我發脾氣?”她尖銳地點明。

  左斂賢默然。

  “你這個白癡、蠢蛋!”她吼道。“我等你這麼多年都白等了,你什麼都不知道就只會亂說話,我……”她氣到渾身都在顫抖,語句無法說下去。

  “抱歉。”他也只能這樣說。

  “你竟然不相信我,還隨意生氣!”她努道,眼睛逐漸迷蒙了起來。“我覺得很灰心.你……”

  ”抱歉。”他無話可說,只得一再重複自己的歉意。

  “我拒絕接受。”她背對著他。

  “若——”

  “你不准碰我!”

  終於,左斂賢的怒氣也到了高峰,瞬間爆發。

  他吼著回道:“要不然你還想要怎樣,我都已經道過歉了,難不成你也要我打一枚婚戒給你?好啊,那樣很好,我可以給你最好的,鑲上好幾克拉的鑽石,還請專屬設計師打造,保證比他給你的還要貴上幾倍——”

  啪的一聲,一個巴掌俐落地甩在他的臉上。五個紅紅的指印,很快地就浮現了。

  室內,頓時陷入寂靜。

  她看著他,眼神很堅定。“我不准你侮辱我的朋友。”然後,她又像虛脫了一樣,聲音漸委靡:“雖然我沒接受,但是,至少我相信他的心意,比此刻的你還要真誠好幾萬倍……”她說著又抹去臉上的淚水,但很奇怪,淚水怎麼抹也抹不完,反而越來越多。

  左斂賢濘不及防的抓過她,他濕濡的唇粗暴的貼上她冰冷的雙唇,恣意地索取;而檀芷若毫無抵抗,也沒有任何的反應,就這樣呆愣的讓他親吻。

  “只有這樣,你才會是我的——”

  他兇猛如怒獸,兩眼佈滿血絲,手指猛力拉扯下她套裝背後隱藏的拉鏈,衣服瞬間落地。

  她好像一尊人型大小的娃娃,神情呆滯。

  左斂賢的手兇殘地扣住她的腰,很快的,她的頸子上、身上,浮現因吻而泛起的紅潮,看起來十分誘人。他扯開她身上的胸衣,俯身親吻著、齧咬著,忽然發現,有水滴從上頭緩緩地流下。

  他愕然抬頭,發現她的雙眼,正不斷地流出淚。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神智不清,不知道在做什麼……他竟然,傷了她。

  猛地,他放開她。

  她倒退了好幾步,呆愣在原地看著他,兩眼失去了焦點。

  “抱歉……”他忽然覺得自己很沒用,只會光說這句,其他的話,卻哽在喉頭發不出來。

  “沒什麼好抱歉的。”她不願意在這裏多停留了,反身拾起掉落在地上的衣物,然後穿戴完畢。“什麼都不用多說了,我不覺得怎樣。”她說著謊,欺騙別人,也欺騙自己。

  她知道,只是她不想面對現實。謊言,總是比事實還要來得美麗些。

  “我去採買這些要補足的東西了。”她指指扔在桌上、被人遺忘已久的採買單。“沒事的話,我先走了。”她說完,轉身離去。

  “若——”他喚她,聲音卻消逝在自己的嘴裏。

  他懊悔自己的衝動,檀芷若的指控歷歷,聲音恍若還在他耳畔浮動。

  你說得對,Adien喜歡我,他原本要向我求婚的,他連婚成都打好了,這樣的答案可以了沒?你滿意了嗎?

  你瘋了!我怎麼可能答應?你這個隨便發飆的神經病、自大狂……

  沒錯,她說的都對。他怎能這樣對她,隨意控訴她莫須有的罪名?

  我等你這麼多年都白等了,你什麼都不知道就只會亂說話,我……

  我不准你侮辱我的朋友。雖然我沒接受,但是,至少我相信他的心意,比此刻的你還要真誠好幾萬倍……

  那一字一句,都在他腦海裏盤旋且揮之不去。

  他傷了她、他傷了她……

  左斂賢看著她的背影在他眼底逐漸地縮小,想要告訴她什麼,但是話到了舌尖卻又說不出口。

  他凝視著她遠去,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也要逐漸離他而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左斂賢的辦公室大門被打開。落入他眼裏的那名明豔動人的女子,他再熟悉不過。

  “Flora”

  他挑眉。

  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看見她。

  “不嫌棄我了啦?”她環顧四周,很高興地發現這裏什麼外人都沒有。“你的小未婚妻呢,怎麼不見了?”她有意無意地問著。

  “她在忙,怎麼,有什麼事?你是特地跑來跟我說這個?”左斂賢冷冷地回道,打算埋頭繼續辦公。

  “當然不是。”她立即介面。“我只是來看看你好不好,很想你罷了。”她說著,就無顧忌地跳上左斂賢的木制辦公桌,雙腿交疊的笑看著他。

  左斂賢沒說話。

  “你們吵架了?臉色不太好看啊。”她緩緩地用手勾住他的頸子,輕輕地按摩著他耳後的敏感肌膚,此時此刻,這個畫面曖昧異常。“怎麼,她不聽你的話?惹你不高興了?心情不好跟我說,我幫你纖解。”

  若是平時的他,肯定會勃然大怒。他以前從來不讓女人進入他工作的地方,除了檀芷若。但是這回,他沒有表現出任何的不滿動作,這讓Flora更加放肆,整個身子貼在他的身上不斷磨蹭。

  他兩眼無神地看著她。其實他知道Flora是個很美的女人,她是個混血兒,是東方與西方調和之下的可口聖品,五官動人,身材前凸後翹。

  只是這個時候,他的腦子不斷地想著另一個女人的影子。她的清秀臉蛋,嬌小玲瓏的身材,高興時嘴角微微的上揚,傷心落淚時,身子抖動如風中即將掉落的黃葉。

  啊——看著她落淚、傷心,這是他惹的,該死!

  她跑到哪里去了?他想她,要命地想著……

  “你聞。”Flora傾身向前。“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之前擦的鴉片味道,所以最近都沒抹了。怎樣,有沒有舒服一點?別再閃著我了。”她輕笑,魅惑著他。

  他想著鴉片……那款香水的名稱。實際上,最近他發現自己並沒有那麼討厭香水味,他厭惡的不過是當人不懂得擦香水時,身上的那個嗆鼻味道;甚至他有些想要瞭解她的工作,也開始對香水有了興趣……

  這都是以前所沒有的轉變。

  “我一星期以後就要走了。”Flora自顧自的輕笑著。“我希望走之前,能夠留下些什麼東西。而你,就是我最大的渴望。”

  她開始解他胸前的扣子,一顆、兩顆、三顆……直到他寬廣的胸膛,整個敞開在她眼前。“你願意給我嗎?”

  他依然沒有回應,任由她繼續。

  “所以,你會給我,好嗎?”她開始在左斂賢的胸肌上劃著圈圈,有意無意地挑逗彼此,情欲頓時高脹。

  “你說呢?”他忽然回神,發現自己的上半身已經赤裸。但是,無所謂,在這種時候,他需要做些事,方能抽離自己陷在懊惱中的情緒。

  他終於笑了,笑得很邪氣。手指開始鑽入她的裙擺,他發現那裏頭什麼都沒穿。

  “你好壞喔!”Flora笑著打掉他不規矩的手,不免扭腰擺臀一番,向他拋著媚眼。“哪有人都不回答問題,還推回來給我。”她嗔道。

  “沒錯,你說得對,我就是壞。”他瘋狂地撕扯著她身上的衣服,挑逗著她的身體,不一會兒,她就在他的逗弄之下氣喘吁吁。“你真美,什麼都沒穿。我怎麼記得你以前沒這個嗜好?最近新養成的?”他說著,但腦海裏不斷湧現另一具嬌軀,那是若……

  他沒有忘記,雖然那時候他抓狂,但他記得她那美好的身段,玲瓏有致。

  “你、你……”她喘著氣且閉上眼,手不安分地往下探。

  “你怎麼沒告訴我,為什麼我那麼壞,你還是這麼愛?嗯?”他低下頭吻著,蹂躪著她細嫩的肌膚。“告訴我啊!”

  “哦……”她呻吟。“我、我說錯了……你對我最好了,不壞,一點都不壞,哦……賢……”

  她喘氣,然後扯著他的衣服。“你親得好用力,我會痛……”

  “說的好,我對你最好了沒錯。”他讚賞似地狂妄的在她身上探索。“這是我給你的報酬,你一定會喜歡的,對吧?”

  “對……對……”

  終於,曖昧與欲望的氣息在辦公室裏頭不斷升高、升高,左斂賢像渴望著什麼東西似地不斷進攻她柔軟的身軀。

  他閉起眼,卻發現無法磨滅腦子裏不斷浮現的那個淒然身影,他只好在Flora身上尋找慰借。

  他卻忘了要問,她來這裏的真正目的——


  檀芷若在路上晃蕩著,手中還提著紙袋。她東西已經買好,但不想回去丞天。她怕遇到他,這時候見面只是徒增兩人的尷尬,對誰都沒有好處。

  她想著剛剛的情景,驀地又紅了眼眶。

  而且,她已經失去跟他商量的耐心。因為他是這樣狠著心腸污蔑她的人格,這讓她心寒。

  忽然間,她有種鴕鳥心態想要回到葛拉斯。她不是笨透的女人,她知道怎樣才不會傷到自己的心。

  拿起手機,她打給Adrien,準備告訴他這個新決定。

  “喂?”電話轉到公司裏頭。“我找Adrien。’

  (芷若?)Adrien接了,語氣疑惑。(你跑到哪里?我正在找你,有人說看到你出去了,是嗎?)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我是在外頭,幫工作室買些東西回去。還有,我打算告訴你一件事。”

  (說來聽聽。)

  檀芷若吸了一口氣,頓了頓才冷靜地說:“我打算回葛拉斯。”她知道他聽到這句話會有多大的反應。

  (為什麼?)顯然,話筒那端的Adrien吃了一驚。

  她又苦笑。“沒什麼,只是留在這裏已經沒有意義,我覺得很累……”身心俱疲,這恐怕是她現在心情的最好寫照。

  (芷若?)Adrien仍是不敢置信。當初,還是她自告奮勇地要到臺灣,現在又這樣說……莫非,是出了什麼問題?(你確定嗎?)

  “我很確定,我……

  突然,她的聲音消失在空氣中,非但聲音不見了,又聽見砰的一聲撞擊。

  “啊!”是一道尖銳的叫聲。“你幹嘛——”

  (芷若——)他叫道,但沒有人回應。

  怎麼了?

  (芷若?)他用力拿著話筒吼著,憂心忡忡。

  嘟、嘟……只剩下電話掛斷的聲音兀自響著。

  Adrien愣愣地拿著話筒。“到底怎麼回事?”他用法語喃喃自語道,忽然感到強烈的不安。在中文裏,這是不是就是所謂的“第六感”?

  他想著,忽然全身一陣發冷。

  必須趕快通知那個男人,左斂賢。


  在同一時間——

  檀芷若恍神的坐在車子裏,不知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其實,檀芷若沒事,她只是被擄去罷了,至於原因,她自己也不清楚。

  環視周圍,她知道這是一輛很好的敞篷車,功能似乎極佳。對於她這種對車毫無研究的人也能輕易地看出來,這車子一定是高價位。

  她鎮定地看著眼前的男人,金色長髮,瘦高,深綠色的眼眸,穿著深藍色T恤,合身的黑色皮褲,右耳上還戴有一枚金色的耳環。

  她暗自把他拿來跟Adrien作比較,無疑的,Adrien是溫柔,而且陽光。但眼前的他,卻邪惡如黑夜裏出沒的野獸。

  而且,糟糕的是,她不明白這個男人抓她來這裏幹嘛,他們素不相識。再說,要她指認他是壞人,好像又有點不可思議;雖然他看起來很邪氣,不過,這是個人不可貌相的年代。

  她思忖。

  “很抱歉,檀小姐,恐怕我們只能用英文交談。”男人首先說話。“我的中文實在很糟,雖然我在臺灣住了一段時間。我先告訴你,車門我已經上了鎖,你開不了,也請不要企圖用任何方法逃出這裏,時間到了,我自然會放你出去。”說話的同時,他嘴邊還掛著笑,卻邪佞異常。

  “還有,我很抱歉使用暴力,還摔壞了你的手機。”

  “無所謂,手機不重要。”她暗暗吃了一驚,這是警告吧,她想。但她沒料到,會有這種彬彬有禮的歹徒。

  “我是Alex,我和Flora是好朋友。”他大方的說道,眼裏有著一股迷醉。“其實,我很抱歉我們要用這樣粗魯的方式見面,但我沒辦法,我只想到這個八股的idea,跟蹤你、用蠻力抓你上車,這點你要多見諒。”

  “原來你是Flora的朋友。”檀芷若忽然心一寒。“你抓我到這裏來,是想要什麼?錢?報復我?還是……”她的腦中掠過無數驚悚的想法,然後,兀自打了個寒顫。

  “我什麼都不會做,也什麼都不要。”他打斷她的胡思亂想。

  她挑眉不信。

  “我現在說的句句屬實,信或不信全都由你。”

  “你?”她疑神。

  “其實我跟你互不相識,我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我親口答應了Flora。”

  “嗯?”

  “其實,我說我和她是朋友,這麼說並不完全正確。精確點來講,應該說她當我是朋友,但我當她是情人。”他笑了。“我愛她。我迷戀她給我的感覺,慵懶、激烈、哀怨、甜美……”他低低地訴說著。

  “那你這是?”她皺眉。這種關係很複雜,事實上,她並不完全懂。

  “沒錯,說穿了我就是單相思,但我不在乎。”他繼續說著:“我可以愛她愛到容忍她喜歡其他男人。你知道的,她喜歡左斂賢,而你們兩個正好在一起。”

  她差點想否認他的話,告訴他說她已經打算不愛了,但是,不禁噤了口。反正跟陌生人多說無益。

  “我從英國追她追到這裏,就是希望有一日她能跟我回去。後來,她來求我,原來,她碰到了愛情上的難題……”他說著,就把那天在PUB裏頭的交易全盤托出。

  檀芷若震驚不已。他們兩人之間的關係是多麼微妙,又多麼詭橘。

  “我答應她要把你們兩個拆開,尤其是你,她恨你。”

  檀芷若點點頭,她可以很清楚感覺到Flora對她的敵意。

  “其實,她原本是希望我能親手毀掉你們,但我和她商量,改了條件。因為我不願意她和我背負上任何的罪名,那樣只會造成我們分離,阻礙我們在一起。”

  “所以?”她認真的聽著,彷彿這整件事與她毫無牽連。

  “所以,我打算用別的方式分開你們兩人,而她,可以得到一些甜頭嘗嘗。”他說道,然後跳回駕駛座上,熟悉地發動車子。“等到這件事結束之後,她就會乖乖和我回英國,永遠不再出現在你們面前。”

  她忽然有種不安。“你打算怎麼做?”她覺得這一切令人啼笑皆非,因為她竟然在這種地方,很認真的和歹徒討論他要如何對待她。

  但,她覺得Alex不是壞人。她是真的這樣覺得;他只不過是一個癡情人,這樣而已。還有,他很聰明,夠聰明,至少不會跟她一樣,愛一個人就算了,還愛到讓自己被傷害,真是愚蠢到家。


  很快地,他們就已經在大馬路上呼嘯飛馳。

  “你真的很愛她。”植芷若輕聲說著。

  “當然。”

  Alex笑了。

  “我愛她,瞭解她,甚至可以包容她的幼稚。她其實只是個孩子,在成熟的外表之下,卻是一顆貪愛的靈魂。”而他,正在等著哪日,那顆靈魂能夠完全屬於他。

  她默然,紅了眼眶。

  她一點也沒有想要責怪Alex和Flora的意思,不知怎地,就是這樣覺得。

  “好了,到了。”敞篷車穩穩的停在丞天辦公大樓的門口。

  她心驚。“我們來這兒做什麼?”不安逐漸的擴大。

  “你待會兒就知道了。”Alex的笑,城府深沉。

  除了漫長的等待,她實在也沒什麼好做的。於是,她安安靜靜地待在車上,Jazz慵懶的調調從車內的喇叭中流瀉而出

  只是,等到事件發生的時候,歌曲裏大提琴投彈的技巧,舒緩的音韻,全都變成一種再可笑不過的諷刺。這教她怎樣都無法忍受。

  她呆滯地看著眼前發生的畫面。

  幾分鐘之後,檀芷若掩面不可自抑地啜泣了起來;Alex則很有紳士風度地,用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因為……

  她親眼看到左斂賢和Fora相擁走出大樓,他打開那輛她眼熟的、每天都坐著上下班的BMW的車門,兩人還沒坐進去,就已經在大街上無視他人的存在,瘋狂擁吻了起來。

  這幅畫面刺眼到她眼光不願多停留。而淚,漸漸模糊她的視線。

  她忽然覺得Alex果真聰明絕頂,用這方法不但讓Flora能夠報仇,而且,今後更能乖乖和他回到英國。

  只是,她呢?她覺得自己認清了左斂賢。他這個虛假的人,在她面前發火,不願Adrien親近她,而自己卻又……

  夠了!真是夠了!

  恍惚中,她隱約感覺到Alex發動車子,把她載到不遠處的一個街角停下。

  他滿意地對擅立若說:“你可以走了,很高興你的配合,這一切再成功不過了,謝謝!”

  她竟然幫情敵破壞自己的感情。不過,那樣也罷,一切都教她心灰意冷,不再有任何掛慮。她下定決心要回葛拉斯了。

  茫然中,她下了車。

  在十字路口,面對著熙來攘往的行人、車輛,她發著愣。任由淚水不斷地滑落、滑落……


第七章

  Flora開始大方進出丞天,檀芷若什麼話都沒說。原本,她以為左斂賢這種情況只是一時的,但,什麼變化都沒有發生。

  這一切,更令她心寒到了極點。

  她手中拿著核准回葛拉斯的申請單,往左斂賢辦公室走去,裏頭有他和Flora的鶯鶯笑語,但她已經不在意。只要忍住這最後幾天,就再也沒有什麼事情能打擊她了。

  從以前到現在,她不就是這樣忍受過來的嗎?

  只是,這次……特別的痛。

  檀芷若推門而入。Flora和左效賢兩人勾肩巧笑的模樣立即落入眼簾,她強迫自己不可以轉頭憤而離去。

  “她怎麼來了?”Flora笑得很美。“無事不登三寶殿,看來是有要緊事吧?我乾脆先回避好了。”她說著,便做作地假裝要離去。

  “不用。”左斂賢冷笑,拉回Flora。他細細打量檀芷若臉上的表情,發現她眼底閃過一絲痛苦。

  “我只是來談公事的,說完就走。”檀芷若冷淡地開口。

  “嗯?”左斂賢笑著,摟緊懷中的Flora。“你快說,我很忙。”

  “我知道你很忙。”檀芷若順著話介面。難道不是嗎?他正忙著和Flora調情。她掏出懷中的表單,擱在左斂賢的桌上,不卑不亢地道:“請你簽名。”

  他掃過那張回法國的申請單,胸口猛然燒起一陣怒火。“不准!”他立即吼道。

  她訝然抬頭看著他,眼底有些憤怒。“為什麼?”他沒理由硬要她待在這裏。

  “沒有為什麼。”他霸氣地道。“我要你留在這兒,你就哪兒都不許去。”

  “為什麼要這樣呢?賢。”Flora有話要說了。她用修長的手指戳戳他的胸膛。“反正她這裏也待不下去,看我們和好就眼紅,真是小心眼!”

  他沒回話,但眼裏的溫度已然下降了。

  “我想要回法國,你沒有理由把我扣留在這裏,一開始我就只打算留一個月。”她提起當初的舊事。

  “現在情況不一樣了。”他開口。

  “我要回去。”檀芷著堅持著。

  “我不許。”他勾起一抹根冰冷的笑。

  “賢——”Flora繼續遊說著。她不喜歡這女人一天到晚在這裏打轉,她可是她的眼中釘兼情敵。

  “即使你不答應,我依然會回去。”檀芷若終於忍無可忍了。“反正J&A已經拿到合約,我沒什麼好掛念的,說要走不過是形式上的報備。”

  “哎喲,賢,你有沒有在聽啦?你讓她走啦,我討厭她……”

  “住口!”終於,他厭煩地對Flora咆哮出聲。“拜託你不要再出現在我眼前,我實在是受夠了!”

  檀芷著冷眼看著他們,覺得一切都很可笑。“總而言之,就是這樣了,Adrien留在這裏人手絕對夠,我向你保證;而且行李我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三天后我就走。”一切都結束吧。她心已冷了,實在沒必要再待在這裏自取其辱。

  她轉身,推開門,決定要驕傲地離去。

  只是,一離開他的辦公室,她立即紅了眼眶。

  “若、若!”左斂賢追了上來。“你不許走!”

  長廊上沒有任何人,所以他的叫喊格外清楚。

  檀芷若一震,但是沒有轉身,仍強作鎮定。有那麼一刻,她的眼淚差點不受控制地掉落。

  左斂賢的手緊緊地抓住她的肩。

  “做什麼?”她的口氣依然倔強。

  “沒有我的允許,你不准離開臺灣。”他依然霸道的說著。

  “我不要。”她任性了。“為什麼我還要留在這裏找自己麻煩?你和Flora好得很,請你……不要再來找我了。”最後一句說完,她幾乎聽得見心碎的聲音。

  “若!”左斂賢心急了。

  “你已經沒有資格這樣喊我了。”她搖搖頭。“我現在不是你的若了!”

  “我……”他懊惱地抓著頭,有些事情還是要說明白。“我承認我嫉妒你們,我根本不愛Flora,我只是因為氣你……”

  她倏地慘白了臉,終於轉身,冷淡、且帶著質問口吻地道:“就因為這個糟糕的理由,所以你……這樣對我?”她真是傷透了心。

  他默然。

  “我沒有力氣跟你爭吵。”看見他承認的眼神,她再次背對他。“這件事證明了我們脆弱的愛情,我覺得很絕望。”她說著,眼中有淚光。

  “但我還是愛你!”他心慌地說。

  “只是不夠堅定。”她打回他的話。

  “若——”

  “你知道後來,我和你吵完架之後,我買完東西回來,又看見了什麼嗎?”她想說清一切,從此之後,兩人一刀兩斷,互不相干。

  “什麼?”

  “我遇見了一個人,Alex。原本,我還想要回來,想說還有解釋的餘地,但是,我看到你和Flora……”甚至後來,他們兩人無視於她的存在,大方成雙入對,這更教她體會哀莫大於心死的痛。

  “我……”左斂賢知道她想要提及那天的事情,他急於辯解:“我只是一時氣憤。”

  “但你還是做了,不是嗎?”她冷靜指出事實。

  “若……”他無話可說,只能乞求。

  “Flora再過幾天就要回英國了,你好好疼她吧,就這麼幾天。老實說,我根本不在意。”她又說謊欺騙了自己。“我真的要回法國了,不要再挽留我了。”她說完,轉身就走。

  “若”

  她聽見他喚她,但是她沒有回頭。不能回頭了,因為……她不能讓他看到她為他心碎、為他流淚的模樣。

  她要走得很堅強,她一開始就是這樣打算的,不是嗎?


  機場上,檀芷若背起行囊,等候往法國的飛機。她原本是打算一個人走的,唯獨明白所有來龍去脈的Adrien堅持前來送她。他什麼都清楚,包括Alex和Flora的那一段。

  果然,還是朋友比情人更有保障。她心酸地想著。

  “很抱歉把你丟在這裏。”檀芷若充滿歉意地道。她沒想到這麼快就又要匆匆飛回法國,甚至把友人單獨留在這裏。但沒辦法,她已經沒心情再留在這裏了。

  “不必擔心我。”他搖搖頭,露出如陽光般和煦的笑容,親切地摸了摸她的頭。“我把這裏處理好就回去了。屆時,會有其他調香師輪流在臺灣停留,一切會很順利,沒問題的。”他要她放心。

  她笑開了,這麼多天以來,首次露出的真正開朗的笑容。

  “謝謝你,真的……謝謝你。”她紅了眼。

  “才笑了怎麼就又要哭,我們又不是生離死別,幹嘛這麼傷心?”他逗她。

  檀芷著卻賞了他一拳。

  “別亂說話!才給你三分顏色,你就開起染坊。”她紅著眼瞪他。

  “什麼?”這句中國俗諺,他不懂。不過看她又恢復正常,總算是放了心。

  “沒什麼。”她淺笑。“你要學的中文還多著,慢慢等吧,我很有耐心可以教你。”說著,她拎緊了肩上的包包。

  “那就送到這兒,你要去候機室了吧。”他推推她。“Aurevoir!”他用法語說再見。

  “Aurevoir!”她猛地沖向前,抱住他。

  Adrien熟練地又在她臉頰旁輕輕吻了下。

  她走向候機室,正要跨入之際,忽地轉身。

  “Adrien。”她若有所思的喚了他。

  “還有話要說?”他依然微笑的看著她。

  “我想問你。”她像是下了重大決心一般。

  “什麼事?”

  “你……我想要知道,你那個墨綠色的小盒子,還留在身邊嗎?”檀芷若笑著,但不知為什麼,那笑容掛在她臉上就是覺得很牽強。

  他一愣。“你……什麼意思?”他的心跳猛然加速。

  “我想……你或許有機會,只是,我還需要點時間考慮。”她遲疑,卻又認真地說道。

  “我不要你勉強接受,那樣對誰都不好。”

  “我並不是勉強接受。”她粲然而笑“我是真的這樣想的。”

  “好吧。那東西我當然是一直留在身邊,至於你,再說吧。等我回法國,好嗎?”他親昵地對她握握手,狀似戀愛中的情侶。

  “好。”她點頭,眼底泛著霧氣。“那我走了。”

  話落,她走進入群裏;他看著她,直到她被人潮給淹沒。


  走出航廈,Adrien口直往停車場走去,在那裏,有個男人正在等他。那人,正是左斂賢。

  “她走了?”左斂賢看見他走來,推開車門問道。眼底,滿滿都是沮喪與落寞,還有那濃濃的悔意。

  是他堅持要來的,知道檀芷若這個時候要走,他一個人開了車,然後堅決要載Adrien回去。他似乎有心想要留住,但,也什麼都沒留。

  “走了。”他朝他點點頭。“謝謝你來接我。”他淡然地說道。

  這時,頭頂上飛過一架銀色大鳥,那也許是她坐的飛機。

  “我最後能做的,恐怕也只有這些。”左斂賢愁眉苦笑。

  “你知道嗎?我一直很想狼狽地揍你幾拳!”Adrien收起笑容,豪不客氣地對左斂賢斥道。

  左斂賢無言以對。

  “你和芷若都是傻子,兩個人都教我看不下去。只是,芷若是死心眼苦苦守著你,而你則是蠢到不知珍惜。”說著,他一拳打在他臉上。“你這個蠢蛋!”

  他沒有反抗。

  他知道他該被揍,所有的一切他都清楚,包括那天他和Flora做的事,Adrien全都轉告了。當她意志堅決地向他宣告要回法國時,他無力挽留。畢竟,自己已經不再有那個立場。

  他背叛了芷若,這就是報應。還能怪誰呢?就怪那時被恨沖昏頭的自己吧!

  “你絕對不會懂我的心情!”Adrien咆哮著。“你不知道我在葛拉斯的時候,聽她講你們共同擁有的那些往事有多難受,我全都捺住性子當個垃圾桶,聽她講心事,沒想到你竟然是這大爛人!”狠狠地,他的拳頭不斷落下,他的臉上、肚子上、肩上……

  “我來臺灣,一半高興,一半難過!我還以為她會有好的歸宿,可以放心交給你,沒想到……”他氣瘋了,聲音都啞了。

  左效賢依然沉默不語。

  “你這個爛人,你知道剛剛她跟我說了什麼?她說她會考慮跟我在一起!”他吼著,一腳踹在他的肚子上。

  聽到了這句話,左斂賢才緩緩抬起頭。

  兩人沉默著,互相對望。

  Adrien粗喘著氣看著他,左效賢的嘴角已經滲出了血絲。

  “你答應了?”左斂賢急急的問,然後懊惱地說:“你就答應她吧!她和你在一起比較快樂,反正,我們已經結束了……”他終於承認了這件他不願說出的事實。

  第一次,他把自己的高傲自尊擺到一邊,但是,為時已晚。

  “你終於知道她是快樂或不快樂了。”不曉得為什麼,他揍完人之後,心情竟然很平靜,也還有餘力去跟他分析道理。“你是個好上司,賣命工作,但是卻從來不是好情人,你還需要學習。”

  “我現在生活已經一團糟。”左斂賢終於發現自己是個爛人。“再說吧,已經沒有挽回的餘地,說太多也沒用。你回去找她吧,那樣對她也好,我可以儘早安排你回去的日子。”他說著,抹去嘴角的血。

  Adrien瞪他,藍色的眼眸迸出憤怒的火花。

  “你這個蠢豬!你以為我去找她,她就會真正快樂嗎?就算她答應了我,那樣也沒有任何的意義。”他吼著,真想一拳把他打到天涯海角。

  “我不知道……”他失神地說。“我不想傷害她。”

  Adrien看著他,內心暗暗歎了口氣。打開車門,一屁股坐了進去。他不想多說,或許以後他們會有複合的可能。

  而且,就算他愛她,但要他接受也實在太難,他很清楚芷若不愛他的……


  法國 葛拉斯

  J&A香水專賣店裏頭,檀芷若正忙碌著。今天她不到香水廠,反而在這裏管賬收錢。她喜歡看著顧客在一櫃又一櫃的香水、香精前挑選合適自己的款式。

  那種感覺,讓她覺得比悶在工作室裏頭調配香水還要來得有成就感。

  因為,她就是配製這些香水的人。

  “這一款含有檀香的成分,味道會比較濃重,如果你喜歡淡香,可以參考這一款看看。”

  “在左邊架子上,右邊數來第三個……”

  “啊,這一款我們剛好賣完了,要不然,我們幫你趕工訂做,只是,要等個幾天可以嗎?”她向最後一位客人建議。

  人多,她忙得頭昏腦脹。好不容易送走最後一位,看看時間,也差不多要下班了。

  “Chloe,這裏我來忙好了,你臉色看來不太好,要不要休息一會兒?”店裏的小妹對她說道。

  檀芷若搖搖頭,勉強露出個虛弱的笑。

  “我很好,你去幫Antoine整理架上的東西吧。那邊有些亂了。”她用手指了一個方向,然後繼續在櫃檯坐鎮。

  在這裏,她一向很快活。但是,最近這幾天卻有些反常了,整天都蹙著眉頭,有時候又會莫名其妙地笑出聲。這種怪異轉變,任誰都看得出。

  Chloe、Chloe、Chloe……她反復念著自己的法文名字,忽然覺得自己已經離當年來法國的她很遙遠,以往那種單純地笑著、快活著的日子,已經不再保有。她回去一趟臺灣,得到她夢寐以求的愛情,結果卻是如此苦不堪言。

  昨天,她一個人多喝了點紅酒,就一直頭痛到現在。她的酒量本來就不好,現在終於嘗到後果。

  “呃——”按住太陽穴,她發出細碎的呻吟。

  每次心情不好她就這樣,找了瓶別人送的波爾多紅酒就喝了起來;沒想到昨天該死的想起以前和左斂賢同住一個屋簷下的甜蜜光景,想著想著就哭到吐了,吐得滿地都是,真不像她平常的作風。

  她恨自己的記性在這個時候特別的好。

  她很清楚調香師是不能輕易沾酒的,但是……

  算了,她也想不出一個好的理由來搪塞自己的失常。

  真不知道丞天那兒怎麼了?她的不告而別,想必對左伯伯造成某種程度的打擊吧。她無力地在心裏一次又一次地說著對不起。

  忽然,一陣噁心的感覺又湧上喉頭,檀芷若起身沖向廁所。

  “惡——”夠了,都是那可惡的宿醉。

  “Chloe?”小妹非常擔心地道:“你到外頭走走吹吹風好了,店裏有我們兩個照料就可以了,再說也要關門了。”她勸著,好心地看著檀芷若。

  “我……”檀芷若狼狽地走出廁所,好在自己的醜態沒被顧客瞧見,要不然,J&A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口碑又要有裂痕。“好……好吧,這裏就交給你們了,抱歉。”她朝著門外走。

  “不會,你坐了一整天都沒有休息,出去散個步也好,不過小心天色暗了雲又多,可能會卞雨,要不要帶把傘出去?”

  她看著外頭的天色,小妹說得對,但是她今天不太積極想照顧自己的身體。“不用了,我一會兒就回來。下雨我會到騎樓去躲躲的,沒關係。”她走了出去。

  Adrien應該快回來了吧,她思忖著。前幾天接到他的電話,他說再過幾天一切就OK了,但是他沒說回來的確切時間,她也沒辦法去接機。

  電話裏頭的他,還是一樣溫柔,偶爾響起幾聲爽朗的笑聲,就與往常一樣;倒是她,為那天進候機室時所說的話而感到臉紅心跳。那倒不是動心的感覺,比較像是……說錯了話的困窘。

  這種感覺很不好,讓她覺得自己很沒用。這話明明就是自己說出口的,到最後猶豫的也是她。

  不過,她真的有開始在認真考慮。自己對遠在臺灣的左斂賢,確實死心了吧。


  沿著街道,檀芷若隨意晃蕩著,這裏的每個巷弄,她是再熟悉不過。

  想當初,還是Adrien領著她到這裏四處走走介紹。

  “那是J&A的暖房,還有本廠,再過去有其他較大的知名品牌,CHANEL、CD、CK,這些你應該都很熟悉吧……”她那時是睜大了眼拼命地吸收,都忽略了Adien細心關照之下的一雙愛戀眼睛。

  從來沒想過他會愛著自己。

  “落難公主……”她喃喃自語想起他那天說的形容詞,開始苦笑。沒想到那時落魄地被撿到的她,竟然有那麼一個唯美的稱呼。

  她會愛他嗎?她不知道。但是,她是欣賞他的,欣賞他的翩翩風度,幽默卻又不失認真的工作態度,以及他的貼心,還有不定時送給她驚喜的花束;比較之下的左斂賢,唉——

  她心中五味雜陳。

  忽然,雷聲轟隆地響起。

  檀芷若抬頭看了天空,發現天色急速暗了下來。糟糕!快下雨了!

  她匆忙地想要找個地方躲雨,但是附近沒什麼店家,她還來不及鎖定目標,雨滴就已經大顆大顆地打在她身上。

  她驚慌失措。

  都怪自己不知不覺走到這種小徑上,要往回走恐怕還有一段距離。算了,乾脆就淋個夠,反正也沒人會關心她。檀芷若忽然自暴自棄地想著。然後在無人的路上手舞足蹈,她開心地笑了起來。

  那個笑容,像是沒生命的布娃娃,聰慧的眼神已然消逝,顯得呆滯。

  “我受夠了!”她仰臉朝著天空大吼大笑,全身上下都濕透。“我、受、夠、了!聽、到、了、沒……”

  她瘋狂地呐喊,不斷轉著圈,轉得頭都要暈了。雨聲裏,她的聲音微小到被大雨淹沒。但她不要停止,她要發洩。她已經問了好多天,她不想要自己再這樣下去。

  “我討厭,我討厭這樣!”她放縱自己嘶吼著。“我不要愛你!不愛你了!不愛你了……”她跳著,泥土路已經泥濘成一片,髒了她的鞋、她的裙擺。

  “為什麼你要這樣……”她又哭又笑,不懂自己的心情。“我討厭自己被你影響,但是……為什麼……”她看著天空,臉上的雨水和淚水都混在一起,分不清。

  她看著廣闊的天空,覺得這整個世界似乎遺棄了她,她在流浪,她是吉普賽人……

  忽地,她的腳一個不小心絆到地上的石子,轉個不停的身子摔倒在路中央。

  “痛!”她咬牙呻吟;看來,她很不幸地扭到腳踝了。

  真是超級悲慘的,她想著的同時,哭得更慘。尤其腳痛,讓她爬不起來,就這樣跌坐在路上哭泣著,雨水打到她身上也不理會,衣服髒了也不在意,聲音啞了也沒關係……

  糟糕的是,左斂賢當初說的每一句話,此刻都在她腦海裏冒了出來。真是莫名其妙,她怎麼會記得那麼清楚?見鬼了!

  她記得他說會和她在一起的,一切有他都會沒事,他可以代替父母照顧她。但是他騙人……

  她記得他說戲碼已經出了軌,親吻那一幕不算在內,但是沒關係,他們的感情都出了軌。可是,後來她看到他和Flora的那一幕,要她怎麼相信他……

  無數的回憶在腦海裏打轉,她想到頭都暈了,暈得不知如何是好。身體不舒服,淚湧得更兇猛。

  “你騙我,為什麼你要騙我?”她仰頭問著,但是回答她的只有滂沱的雨聲,嘩啦啦地下著。

  夜深了,她在大雨中的小路上,昏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

  “痛!”檀芷若翻身輕輕呻吟,全身都感到不適。這不是她平常睡覺的床跟枕頭,這是哪里?

  她死命想要睜開眼,頭暈目眩感忽然襲來,讓她倒回床上,接著是一陣狂咳。這陣急促的咳嗽聲,驚醒她身邊的人。

  “芷若?”

  她努力地將眼睛聚焦,發現是Adrien,他瞼上明顯地寫著擔憂。

  “你醒了?感覺怎樣,有沒有不舒服,我可以幫你叫醫生來?”

  醫生?她眨眨眼。

  “醫院?”她看了看四周,白牆、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白色的枕頭。“我很好,只是……喉嚨有點痛。”說著,她又是一陣狂咳。

  “你這個傻瓜!你怎麼不好好愛惜自己!”Adrien低斥道,很快的將眼裏的淚水掩飾過去,“肚子餓了沒?我切水果給你吃。”他細心地問。

  “好。”檀芷若笑道,“你怎麼在這裏?”還有,她又怎麼在這裏?她想弄清楚。

  AMen削著果皮。“我剛從機場回來,就接到通知說有人發現你昏倒在小路上,還送你到醫院。我才想問你怎麼跑到外頭去淋了一夜的雨,還又弄了一身的傷?還好只是感冒而已。”

  原來是這麼回事。

  “我只是、我只是……”她紅了眼,抿抿嘴,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當時的情況。

  “你再多的理由全都是藉口。”他不悅地。她一眼。“我不跟你追究,但你以後別再這樣子了,好嗎?”他溫柔地替她順好睡亂的頭髮。

  她點頭,淚緩緩落下,滴到枕頭上。“我知道,以後不會這樣子了。”

  “知道就好。”他把削好的水果切成一瓣瓣。

  “我那時候,只是心情不好。”她努力地想挽回什麼。“我怎麼知道會下雨,而且,我腳扭到很痛……”她邊說著兩眼邊四處嚼著,忽然有意外發現。“是我喜歡的鬱金香。”

  “我剛買的。”

  “謝謝。”他總是這樣貼心的。

  “芷若,你回來法國後,我已經把全部的事情都告訴了左斂賢,包括Alex那一段。”他話題一轉,回到這上面。畢竟有些問題不面對還是不行。

  “你……”她瞪他。

  “你們之間有些小誤會,我相信他那天是無心的,你真的不肯原諒他?”他詢問著,純粹以好友的角度。

  “Adrien……”她無力地閉起眼。“你知道嗎?就算那是無心的,我也覺得很心寒。我無法預料,有了這次傷心之後,是不是還有下一次、下下一次……我沒有那麼堅強,可以禁得起那麼多的考驗。”她很累了。

  “好吧。”他勸了勸沒效,終於放棄。“我真的覺得你們這樣太可惜,你等他那麼多年,現在卻這樣。”

  “沒什麼可不可惜的,都結束了。一切都是我自願的。”總之,她以後不會再這麼傻。

  “隨你的意。”Adrien切好了水果,將蘋果放入小盤子內,用手指挑起一瓣。“張開嘴,啊——”

  “我自己就可……”她開口想抗議,說自己的手又不是廢了,但話不及說完,水果已經塞人她的嘴裏。“晤!”她不悅的皺起眉。

  “乖。”他哄著她。“現在不是產季很難買的,我知道你喜歡才特別去找,找了好多家。”

  好不容易吞咽下,她不領情地對他低吼:“我又不是小孩,幹嘛喂我?神經病。”說完,她搶來盛著水果的盤子自己吃。

  “我當然知道你的手好好的,也不是小孩子。”Adrien笑了,順手撥了撥頭髮。

  那一瞬間,他的瀟灑讓她不得不承認那會迷死眾多女性朋友。但,不包括她。

  “我只是覺得那種感覺很好、很幸福。”他淡淡地說道。

  “Adrien。”她一怔,不知怎地淚水又落下。瘋了,自己幾時這樣愛哭過?不過是一句話就哭成這個模樣。

  “別哭了,我都是自願的。”夕陽灑在他身上,他的臉上還掛著燦爛的笑容,彼此相互輝映。

  她忽然覺得眼前的男子真的對她意義非凡,然而她卻不懂得珍惜。甚至到現在還是這麼傻、這麼執迷不悟。

  她還是老是想到他,左斂賢。

  “我真的很抱歉。”她哭著。

  “沒什麼好抱歉的,你別傻了。這種事一向都是你情我願,不是嗎?”他摸了摸她的額頭。

  “可是,你給了我那麼多,我卻什麼都沒有……”或許,還在不知不覺中傷了他的心,她卻渾然不覺。

  “都是我心甘情願的。”他又哄她。“別激動成這樣,這樣對病人不好,到時候又有人說我虐待員工,看要怎麼處理。”

  “你!”她破涕為笑,但心裏還是覺得愧疚。

  他笑了笑繼續拿回盤子喂著她吃蘋果;好不容易,一盤蘋果被吃得精光。

  “我累了。”她託辭道。實際上並不這麼一回事,她才剛睡醒,哪來累不累的;她要的,只是想一個人靜一靜。

  “好,你快睡吧。”他替她拉好被子。“我先回廠房看看,等會兒再來。”

  她點頭,看著他離去。

  “Adrien!”她突然地開口喚道。

  他依言轉頭,挑眉。“怎麼?”

  “你說過……回法國我們要好好談談的。”她沒有忘記,只是不敢開口。“你不在的時候,我想了很久。”

  Adrien的臉色稍稍變了,轉為嚴肅。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忘得了他,我真的不知道;但是,你願意跟我……先練習嗎?感情,再慢慢培養好嗎?”檀芷若說著說著聲音轉小,細如蚊納。“最後的結局對你而言,可能是好,也可能是壞,這我無法保證,但是……”她說著,又有哭音。

  Adrien看著她,然後緩緩地點點頭。

  “真的嗎?你願意答應我?就算我對你這麼的糟糕又不知恩圖報…”

  “芷若,我會等你的。”他語氣堅定無比的說著,然後轉身離去,順手帶上房門。

  看著他離去,她忽地又想起一些往事,抓起棉被就蒙住頭。

  “不對不對……”她搖著頭。“不該再想的,都結束了,我要喜歡Adrien,這是我答應他的……”她更猛力搖著頭,如撥浪鼓。

  忽然,哇的一聲,她又哭了起來,她的肩膀不斷顫抖著;只是這次,沒有人聽到,也沒有人來安慰她。


第八章

  很快地,檀芷若就出院了,但病情好得很慢,她不時咳嗽、不時頭痛。

  重感冒的檀芷若,嗅覺嚴重遲鈍,但那樣正好,她放了自己一個長長的假,和Adrien到處玩。那些以前在法國還沒有去玩過的地方,現在有足夠時間玩個盡興。

  法國各個角落,都留下了他們的足跡,巴黎、南錫、史特拉斯堡、里昂、馬賽、普羅旺斯,還有蔚藍海岸等等。

  一開始她真的以為會好轉,除了感冒,還有心病。但是,沒辦法,一切都還是沒辦法。感冒好了,心病一樣嚴重。

  在她的荒謬提議下,她和Adrien“交往”了一個月,可是在這其間,包括了無數場被她搞砸的約會,還有無數次因為愧疚以及懷念所引發的淚水;卻怎樣都沒有戀愛的感覺。

  有一次,他們兩人到巴黎,到蒙馬特喝咖啡倒奧塞美術館看畫展,印象派的畫她很喜歡,但看著竟然哭了起來,因為她想到丞天裏頭掛了好幾幅雷諾瓦的複製畫……

  他不停的安慰她;她覺得Adrien太傻,陪她一起瘋。

  她過得不好,這一切,可以說是自作自受。

  她太任性了吧?任性到以為感情可以慢慢培養,但是,跟著自己不愛的人,她覺得一點進展都沒有。

  每當她哭,Adrien就會安慰她,說著貼心的話,然後擁著她,她哭得更是厲害。身旁的人一定以為他們真的是熱戀中的情侶。

  但是,誰知道,他們除了彆扭的牽手之外,什麼都沒發生,就算是住在旅館,也都是Adrien自願打地鋪睡在地板上;她看了很難過,但他說沒關係。

  終於,在回到葛拉斯之後,她又病倒了,除了長途旅行的疲累,還有抑鬱的情況。醫生稱這個病情叫作營養不良。

  天知道她真正是怎麼回事,她還得了心病。


  白色的病房裏,檀芷若臥病在床。

  她慘白著臉,笑著看Adrien,低聲說:“我很抱歉,我老是給你找麻煩,你一定覺得我很難纏。”

  他搖搖頭,溫暖地笑了。“不,別這麼說。”

  “我覺得我自己太傻。”她終於承認要自己再愛上另一個男人是一項蠢行為。“我太傻了,傻到不知道愛情這種東西不能強求,你卻還陪著我發神經。”

  他抓住她瘦弱的手。“你至少學會了一門功課,那樣還是值得的。”

  “我覺得很悲傷,無論我多努力試著去愛,但是我仍寂寞,看著你對我好,我就覺得很慌,因為我知道自己怎樣都回報不了。真的很抱歉!”

  她說著,感受到Adrien把她的手握得更緊。

  “我還不清楚自己現在該怎麼做,但我想……我們……”

  “我們結束吧!”他知道她要說什麼,他替她開了口,手忽地鬆開。

  “謝謝……”檀芷若微笑,感到如釋重負。“我們還是朋友吧?”她貪心到不想失去他。

  “一向都是。”他照樣回答。

  “生病請假不扣我薪水吧?”

  “當然,你先前一直為J&A賣命工作。”

  她笑得很燦爛。

  “笑容果然還是適合你。”Adrien的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龐。“別哭了,現在都沒事了,不是嗎?”他說著,拿起自己的電話,撥了個號碼。

  “你?”她好奇著他的行為。

  “喂?”電話接通了。“你的。”確認之後,他拋給她。

  “做……做什麼?”檀芷若疑惑著,聽到電話另一端的聲音,旋即愣住。“你……”

  (若?)

  那是……是左斂賢!這聲音她還不夠熟悉嗎?她紅了眼,瞪著Adrien”。

  (是你嗎?若。)電話那一端的聲音,此刻聽起來,格外地焦急不安。

  “是、是我。”她虛弱地回應。

  (你怎麼了?)

  “我……”只說出一個字她便說不下去了。要用什麼樣的字眼才能清楚闡述,這幾個禮拜以來她痛苦不安的心境?

  (你怎麼了,若?你在法國,還是臺灣?)

  “我……”終於,她再也無法忍受分離後的相思之苦,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不再壓抑自己的感情。

  (若,好了,別哭了,都是我的錯……)左斂賢異常不安,口氣緩和下來,雖然不瞭解整件事的原委,但還是捺著性子安慰她。(怎麼回事,告訴我好嗎?若。)

  “我……”抽抽噎噎了一段時間,檀芷若終於吐出幾個字:“我好想你,好想你……”

  (別哭,我馬上去找你。別哭了,你在哪里?葛拉斯?)

  他前所未有的溫柔,幾乎教她柔腸寸斷。

  “在、在醫院。”她哭得更厲害。“我在醫院,我好怕、好累……”她多麼害怕失去他,真的……

  (醫院?)左斂賢大吃一驚。(你生病了?怎麼回事?)

  “我”

  一旁的Adrien再也看不下去兩人說不清的對話,一把搶來電話。

  “她生病了,只有你才救得了她,快點過來,我會到機場等你。”他簡單交代幾句話之後,把電話切斷。

  檀芷若止住淚水,看著他衝動的對著電話大吼,一時還無法恢復的呆愣住。

  “你……為什麼要這樣?”Adrien總是無止境的對她好,她恐怕是無法回報了。

  “沒什麼,我只是看不下去罷了。”他簡單的說,輕易地解釋一切。“這樣對兩個人都好。”

  她對著他笑,眼角掛淚。

  “沒事的話,我先回去了,待會有廠裏的小妹來照顧你,我還有別的事要忙,晚點再來看你。”他轉身說道。

  眼看著他要離去,檀芷若才赫然想起什麼似的,在他背後輕輕吐出一句:“Merci!”就這句話,抵過千言萬語。

  “Jevousenpn!”他沒有回頭,用法文回了句‘不客氣”,旋即離去。

  她想著即將要見到的那個男人,心底忐忑不安。但是,卻明顯地愉悅了起來。她要吃點東西,感覺有點餓了,她知道自己變得太瘦,她想要快點回復原來那個標準身材。

  他呢?他一樣想念她嗎?


  左斂賢推門而入,眼底有著不安、震驚,以及更多數不清的情緒。

  “你……”檀芷若果愣愣地看著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要說什麼。三天的漫長等待,竟在這一刻成真。

  “芷若的身體不好,你說話時要小心一點。”Adrien交代這麼一句之後,就離去。他深知這時候兩個人需要獨處的時間,至於他這個外人,還要快快閃人。

  只是,他仍暗暗歎了口氣。

  沒想到自己對她這麼好,還是失敗了,無法贏得佳人芳心。說來說去,愛情這種東西,除了緣分,還需要有那麼點運氣。

  “你……過得好嗎?”左斂賢僵硬地開口,問了句笨話。看她那副模樣誰都知道她根本不好。

  她搖頭,又點頭,哭得亂七八糟。

  他走近,想要替她抹去淚水,但是手舉起,又擱在半空中。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有那個資格碰她。

  她哭得更凶,猛地抓著他的手,就貼在自己臉上;淚水浸濕了她的臉,還有他的手掌。

  “抱歉。”他低低的吐著這麼一句。

  這一個多月以來他終於發現自己的懦弱,他懦弱到理不清自己和其他女人的關係,也無力追回自己真正的愛。直到Adrien打了電話過來,告訴他芷若只有他來才有救,他才匆匆忙忙的趕到。

  但是,他還有機會嗎?

  “我想你……”她哭得一塌糊塗。“我以為我會好起來,很快就忘記了,但是我沒辦法,我試過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只有Adrien陪著我,我真的很傻,我……”

  “我知道,全都知道。”他說著。在到醫院的沿途,他已經從Adrien那邊得知一切。

  “我真的很寂寞,我想念你,但是我不知該怎麼開口。”她傾訴這幾天的思念。

  “我還有機會陪你嗎?”左斂賢坐在她的床邊,低聲問。

  她用力點頭。“我可以不計較,我什麼都不計較……”

  看她委曲求全,他的心都要碎了。他終於知道自己的鹵莽傷她多深。

  “我們重新開始。”他承諾著,然後低下頭吻她。

  這是一個熱情且細膩的吻,他小心地吻她,她熱烈地回應著。她好熟悉這個味道,他身上的體味,這回不再殘留有任何其他女人的味道。

  她心滿意足極了。

  唇舌交纏之際,她緊緊地擁著他,彷彿害怕會再次失去他。

  他輕柔的吻著,從她掛淚的眼角,飄香的髮絲,到頸部,直至她的鎖骨……

  他瞬間停下動作。她會給他嗎?

  “給我……”她似乎看穿他的疑慮。“我想要成為你的。”

  得到了這樣的許諾,他放肆地在她身上撒野。他的大掌撫過她的身子,發現她的身子瘦得像皮包骨。

  “我害你瘦了。”他自責。

  “沒什麼害不害的。”她套了句Adrien說過的話:“這一切都是你情我願。”在經過這些風風雨雨,她終於瞭解這句話的意思。

  他扯著她的衣服,她呼吸急促得不知如何是好,弓起身,全身燥熱難耐。

  驀地,他發現她身上有一條項鏈。

  “你戴項鏈?”他覺得這東西很眼熟。

  “這是左伯伯給的。”她難為情地笑了。她沒告訴他,其實在她離開臺灣的那一天,她就一直把這條項鏈戴在身上,沒什麼特別的理由,只因為她還希望能抓住一點什麼,留作紀念。

  “老頭給你的?”他吻過那條項鏈。

  “嗯。”她喘著氣點頭。“其實左伯伯什麼都知道,我都告訴他了,他就給我這個,說是當年他給左媽媽的定情物,現在要給我…”

  他恍然大悟,難怪那時他說芷若要離去的事,老頭只是看著他,什麼話都沒說,什麼事也都沒有追問。

  他繼續吻著她。

  “好、好奇怪……”當他的吻落在她的渾圓時,她嬌喘、呻吟不已。“為……為什麼?”她欲掙扎,臉上卻浮現迷惑的神情。

  然而,他卻沒有停止動作,手又去撩她身下的寬鬆衣褲。

  “我、我覺得很熱……”檀芷若閉上眼,感覺到自己體內似有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潮,正波濤洶湧著。

  “很熱?”左斂賢邪氣地笑了。“哪邊?”說著,他的薄唇移到她的腹部,輕輕地舔吻挑逗。

  她的身子忽地收緊,發出一聲嬌喘。

  “我、我……”她說不出話來。

  “還是這裏呢?”他用手輕輕觸碰了薄薄的底褲下的私密處。

  “啊——”她倒抽一口氣。

  “是這裏吧?”他的手指隔著布料輕輕搔癢,令她不安地扭動身體。

  “對,就是那裏……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她驚慌。但那種感覺好奇妙,說不出來的。

  “很快就會幫你治好的,別擔心。”他的吻不斷往下移動,終於,落在她濃密的性感地帶。“我會幫你。”他喜歡她未經人事的生澀模樣。

  他粗喘,她呻吟。

  “你知道嗎?”他吮吻她的渾圓,喃喃地說道。

  “什麼?”

  “我知道香水有促進性愛的功能,最早的春藥,就是由香精發展而成的。”他兜著她的乳蕾吻著。

  “你——”她倏地睜開眼睛。

  “我看了些書,做了些功課。因為我想要瞭解你的工作,進入你的生活。”他坦誠說道。

  “你……”她感動莫名。

  “不過……”他邪氣的撫著她如絲的大腿。“我還是覺得人的體味比較棒,你好香……我喜歡你的味道,這比春藥還要有效。你是我的香水情人……”

  “哦……”她想要說話,但已經來不及,話全數被他的吻給吞沒。

  她屈起大腿圈在他偉岸的身上,他適時進入她的體內……

  終於,兩人的身體互相契合,而心靈,也緊緊連在一塊兒。

  病房裏,彌漫著一室的春意……


  病房外,護士正打算進去換點滴,Adrien攔住她。

  “先別進去。”他擺擺手阻止她。

  他知道這時候那兩人正在裏面做什麼,要不然,沒理由說話說了一個小時還沒結束。

  “嗯?”一頭黑髮、明顯有著異國臉孔的護士,奇怪地挑起兩道好看的眉毛。“為什麼?我是要進去換藥的。”

  他搖頭,發現那名護士臉上質疑的神色和檀芷若有些的雷同,只是,表情任性多了。

  “有最好的解藥在裏頭。”

  “但我是照上頭給的指令行事的。”她不耐煩地瞪他一眼。

  Adrien發現她瞪人的方式和芷若也很像,這……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掃過她的識別證,Helene。

  “你喜歡 Helene Sepo的歌嗎?”他緊盯著她,發現她也有一雙美麗的東方黑眸。不知怎地,他下意識用中文問道。

  “我是她的忠實歌迷。”她回答後,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嚇了一跳,結巴地問:“你……會說中文?”

  “當然。”難得遇到同好,他開心地笑著。“我也喜歡Helene的唱腔,她替鐘樓怪人音樂劇獻唱時,我甚至特地趕到巴黎,親至現場聆聽。”

  她一臉狐疑地看著他,懷疑他搭訕的真正意圖。只不過,這個男人的嗜好和她幾乎相同;而且,他會說中文……

  “這樣吧,我等你下班請你喝一杯咖啡,你慢點替病人換藥,如何?”他倚著牆,有一種瀟灑模樣。“而且,我們可以聊聊我們喜歡的歌。”

  “好吧。”黑髮護士笑了。“我喜歡拿鐵。”

  “我也是。”

  兩人聊開了,Adrien看著她,忽覺剛剛的失戀算不了什麼。

  C’esilavie


  雲雨過後,檀芷若倚著左斂賢,眉頭微微鎖著,陷入思考。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汗味、煙味,混合著他的氣息,這種感覺,讓她覺得很安心。

  “在想什麼?”他用手撫平她的眉心。

  “沒什麼,我只是想到一個方法。”如何來證明兩人的愛情都是真實的。

  “嗯?說來聽聽。”他寵溺地摟著她。

  “我們……”她深吸一口氣,欲言又止。因為要說出口,需要某種程度的勇氣。“我想,我們先分離一段時間。”

  左斂賢蹙起眉,他不喜歡這樣的提議,但他還是捺著性子聽她說。或許,她有特別的理由。

  “我們需要一段時間,來證明彼此的存在都是重要的。”她定定的看著他,輕聲說道。“因為,我無法承受再一次失去你,或者恐懼著還有其他女人再來我們身邊攪局。”

  “不,絕對不會!”左斂賢急急忙忙地保證。

  “我知道不會再有新的,但是那些曾經環繞在你身邊的女人呢?那些所謂的舊情人呢?”說著說著,她的心口揪痛了下。

  “若我…”

  所以分開一段時間,我相信我們都對彼此有信心的,對不對?“她輕輕地在他臉上一啄。“那樣,我們都不見面,你利用這段時間,好好處理你身邊的風花雪月,表現給我看。到時候,我才知道你合不合格。”

  “你要多久?一個月?兩個月?”他迫切的詢問。

  她搖頭。“那太短了。”

  “半年。”

  她還是搖頭。

  “要不?”

  “一年。”她訂了個時間表。

  “那麼久。”他歎息。“一年之後……”

  “你沒辦法等?”她挑眉。“我等了你那麼多年。”

  “好吧,為了你我等。”左斂賢說完,捧起她的臉吻了一下。

  她笑了,甜甜的。

  “我們要在哪里相見?”他問。

  ”就明年,這個時候,這一天。到時候,你一定會知道我在哪里。”檀芷若若有所思地道,“我會出現在一個公眾場合,你一定會找得到,很容易的。”她對他承諾。

  “好。”他摟緊了她。

  葛拉斯的冬天不太溫暖,但她卻覺得心頭暖呼呼的,有種說不出的感動。


  機場上,檀芷若目送著一架架起飛的飛機,看著它們往天涯的另一方翱翔而去。她知道其中有一架飛機飛往臺灣,一個她所愛的男人正在裏頭,也渴望地尋找她的目光。

  “就這樣送走他了?”Adrien不太理解。真弄不懂她到底在想什麼,好不容易到手的幸福,卻又親手讓它飛掉。

  “沒真正戀愛過的人不會懂。”她瞪他,但眼底有小小的愧疚。

  “一年啊……”Adrien念著。“你真的知道自己會在哪里嗎?這麼肯定?”

  她點點頭。“我已經知道要調製哪一款香水了,Adrien。”她一瞼的正經。

  “是嗎?說來聽聽,說不定可以幫J&A大賺一筆。”他調侃道。

  “具有東方味的中性香水。”她自信地說。

  “然後?”

  “我要參加明年的GiGi水大賞。”她語氣堅定的宣示自己的目標。

  “真的?”Adrien十分訝異。

  她點頭。

  Adrien恍然大悟。“我知道,原來你有預謀!你這女人真是的!”他搖搖頭,口中嘖嘖有聲。

  原來,就這麼個GiGi賞,把她和左斂賢的愛情拉長了一年之久。

  “愛要及時啊!”他笑。

  “怎麼及時法?”她睨他一眼。“說來聽聽。”

  “例如……現在!”

  “什麼?”她聽不懂,看著Adrien,發現他眼底有一抹好久不見的溫柔,但並不是對她的。

  “我戀愛了。”他坦誠說道。

  “這麼快?對象是誰?”她訝異。

  “Helene。”他很陶醉地道:“黑髮黑眼,和你一樣是東方人,而且,聰明到有個性。”

  “你哪時認識的?”

  “呃——”他噤口,怎樣都不肯把實話說出。

  “嘿!”她抓著他的手。“說吧!”

  “那是秘密。”他笑了。“很妙的!”

  她見Adrien再多說,便沒有多問。但無所謂,兩人終於是真正的好朋友,能夠彼此相知相惜。

  她和Adrien,就只有做朋友的份。

  有了這種新體認,她釋懷地笑了。

  情人啊……對了,新一款的香水,就叫作“情人”吧,法語是……Amant!

  “先送我回去吧,直接開到香水廠。”她說道。“在你趕去約會之前。”

  “沒問題。”

  而她在回到工作室後,嗅聞著自己熟悉的味道,才感到安心。那些奇奇怪怪的味道組合起來,就像魔法一樣,尤其是海洋,讓她想到臺灣……

  她閉上眼,回憶霎時都清楚的湧現了。


第九章

  兩個月以後——

  Adrien在電腦桌前對著檀芷若用力招手。

  “快過來。”

  檀芷若疑惑的走近。

  “怎麼回事?”

  “我剛接到丞天從臺灣傳來的通知,還有這個,網站上看到的。”

  Adrien將資料印出來,把東西丟給她看。

  “這是?”

  她看著手中的資料,一臉不解。

  “丞天在臺灣幫你的產品設了一個專櫃,叫作‘Amour’,正獲得好評。沒想到你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

  檀芷若十分訝異,想起那時候她對左斂賢說的;她明白,他開始實踐對她的承諾,而且幫助她在事業上起飛。

  終於,他走入她的工作裏。

  攤開資料,她開始閱讀——

  臺灣的香水業到今日終於能夠躍上國際舞臺,已有與外國知名品牌互相抗衡的專業調香師。

  根據“丞天集團”近日公佈,他們除了與法國J&A香水廠正式簽約,準備正式進入香水業之外,也替臺灣出身的調香師檀芷若積極設置新的品牌。

  “丞天集團”總裁表示,品牌名稱定案為“Amour”,即‘愛情”之意。

  不過,目前暫譯為“摯愛”。

  左總裁大方表明,檀芷若即馬他心中的“摯愛”,能夠和她攜手打造、開啟臺灣香水業的大門,他感到十分欣慰,希望遠在法國的檀芷若也能感受到他毫無保留的愛情

  她看完,眼眶中含著淚水,嘴角帶笑。

  “瞧你那模樣。”

  Adrien損她。

  “別又哭了,這回沒人幫你擦淚的。”他已經有了Helene,目前熱戀中。

  “神經!”

  她沒想到她和左斂賢竟然心有靈犀,兩人同時為香水品牌取了關於愛情的名。

  Amour,還有Amant……

  還有十個月的時間,他們需要慢慢等待。不過,套一句老話,真愛無敵!


  法國 巴黎

  會場上,衣香鬢影,談話聲、笑鬧聲,還有敬酒時高腳杯輕輕碰撞的聲音。

  檀芷若扭捏地扯著自己身上的衣服,感到很不自在。天知道Adrien從哪里弄來這件晚禮服,鵝黃色的衣料,剪裁俐落,不拖泥帶水,顯得高雅有質感。

  她略施了點淡妝,將她小巧的嘴唇、精緻的五官完美烘托。

  但是,不管怎樣,就是不習慣。

  上回參加香水大賞的時候,是以獲獎人的身份參加的,但是,這回是以J&A的名義共襄盛舉。

  她看著Adrien全身那套阿曼尼的西裝,搭配他的身段十分合適。

  他看起來忙碌極了,忙著以J&A的名義到處打廣告搞好交際,忙到沒時間理會她在幹嘛。

  不過,那樣也好,反正她這時候的心跳已經飆到最快的速度,緊張極了。

  待會兒就要公佈今年香水大賞的成績了。

  她怎能和一般人一樣悠閒的喝著特調的雞尾酒、吃著精美的小點心,談笑風生……

  她看了看大廳掛著的時鐘,日期、時間都對,就是今天

  這天,還是另一個重要的日子,他們就是約在這天再相見的。

  她心底忐息不安,無法自己。

  她一開始就打算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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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drien原本是她找個人,為這個調配出專屬的香水;但是她有更好的題材,她想發表有戀愛感覺、東方味為主的中性香水。

  他會出現嗎?

  她想他,真的。

  好幾次她想乾脆打電話到臺灣,告訴他她不玩了,因為她真的想他,但都忍住了;畢竟這愚蠢的遊戲規則是她訂定的。

  公佈成績之前,還有舞會炒熱氣氛。

  “現在請各位放鬆心情,挑好舞伴,輕快滑入舞池……”

  DJ透過麥克風,慵懶的語調傳出。

  “在典禮正式開始之前,我們有兩個小時的舞會足以舒緩心情。”

  她以手覆額,歎了口氣。身邊有不少色眯眯的蒼蠅不斷飛來。

  “你是檀小姐吧,可以跟你跳一支舞嗎?”

  “檀小姐,久仰你的大名,可以共舞一曲嗎?”

  “小姐……”

  “檀小姐……”

  她不斷地後退、後退、再後退……天啊!Adrien到底跑到哪兒去了,快來解救她吧!她現在真的是置身在水深火熱中!真是夠了!

  “芷若。”

  此時,Adrien向她走來,手中拿著高腳杯。

  “要嗎?難得參加這種宴會,喝一點沒關係,平時禁酒禁得那麼辛苦。”

  “好、好,當然好。”

  她快步沖向前,苦笑的接過。

  “對不起,我和她已經先有約了。”Adrien對著那些對檀芷若糾纏不已的男性朋友們說道,一邊惡作劇地笑看著她驚慌的模樣。

  好不容易,一群蒼蠅終於全都散去。

  “你緊張?”

  他看著她,竟然還有心情揶揄。

  “廢話!你不知道一堆不認識的人纏著你時,那有多麻煩!”她瞪了他一眼。“你根本就不瞭解,還在這邊跟我打哈哈。”可惡!

  “緊張不會對結果造成任何影響,你還是放鬆點吧。先來跳一曲如何,免得你又被別人追著躲?”樂音輕揚,他紳士地伸出手。

  他們滑入舞池。

  “我的舞跳得很糟糕,踩到你的名牌鞋子可別怪我。”她事先警告過,待會兒可別怪她。

  “不會、不會。”

  他裝出害怕樣。

  “我怎麼敢怪你呢?”

  “少不正經了。”

  檀芷若故意表現出兇狠的模樣。

  “不過說真的,芷若,我很看好你。”

  他誠懇的說道。

  “你在這款香水上突破很多,也是華裔調香師以前從未嘗試過的,等你聲名大噪,‘Amour’一定會更有名,說不定你就會看不上J&A這種小香水廠了。”

  她用力敲了下他的頭。“什麼蠢話!”雖然她知道是玩笑話。

  “我一定會一直留在J&A,這點我跟你保證幾百遍,我現在可是J&A的專屬調香師。”

  再說,現在的J&A已經不是以前那個不起眼的香水廠,它甚至在世界各地有了專櫃。

  “我知道、我知道。”

  他舉雙手作投降樣。

  跳累了,他們坐下來休息。

  Adrien替她拿來一盤提拉米蘇以及一杯果汁。

  “你一定還是喝不習慣雞尾酒,所以我拿了這個。”

  “謝謝。”她笑著接過。

  “左斂賢呢?他會來找你嗎?”他知道今天是個重要的日子。

  “我不知道,我等著他,但誰知道這時候他在哪里?”她歎口氣,“我是緊張又期待,說不清楚。”她正抱怨著,忽然有道熟悉的聲音插人。

  “別傻了!”

  她難以置信的抬頭,發現眼前的男人正是魂牽夢索的左斂賢。

  “你、你……”她說不出話來。

  她看著他,不管這時候他穿著多麼合身的白色西裝,身材高大英武有多吸引人,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真的出現了,就在她眼前。

  “怎麼了?嚇到嘴巴都忘了要合上?”他取笑她,語氣像平常說話一樣。

  左斂賢轉頭看見身旁的Adrien。

  “我已經訂婚了,純粹代表J&A香水廠出席這個盛會。”他忙說道,他才不想變成吵架的引爆點。

  “芷若謝謝你照顧了。”他說著,同時伸出手來。

  “不謝。”他們緊緊相握。“你幫芷若做了很多,她都知道。”

  “我唯一能彌補的,恐怕也只有這些了。”他這一年來做了很多,他努力把Amour推廣出去,不但在臺灣,甚至全世界。現在這個品牌已經有一定的知名度,她應該都知道吧?看見她愣愣的,他問道:“怎麼了?”

  “我……”她看著他,覺得不真實。“我只是覺得你出現得太突然……我完全沒有心理準備。”

  “不是你跟我約好的嗎?”他笑著回答。“我是以丞天集團總裁的身份出席,原本我想等到典禮結束再給你個驚喜,但是我已經等不及,想先來見你。我遵守約定在臺灣努力工作,努力擺平身邊的雜事;現在,我還是等著你。”

  此時,Adrien出出地退離兩人的身邊。現在是這兩人該好好談談的時候,他還是先找個舞伴跳支舞吧。

  “你呢?你還有心等我嗎?”他問著,定定望著她。

  她點頭,眼睛明亮,泛著水霧。“我就知道,你找得到我,只要你有心就會瞭解。我等了那麼久,就是為了這個香水大賞。”

  “我當然知道。”他摟著她。

  在他懷裏,她覺得很安心。

  “你不用擔心你的參賽作品。”他在她耳邊喃語。“這一年,我認識很多的調香師,他們都很看好你。”

  “我很高興,我覺得自己像童話故事裏幸福的公主,這種感覺很不真實。”

  “這都是真的。傻女孩。”他上下打量著她,“你今天……很漂亮。”

  “謝謝。

  “我就知道這個顏色、這種剪裁,果然適合你。”他露出一抹奇異的笑。

  “什麼?”她疑惑著。

  “衣服是我幫你挑的。”他深情款款地道,“Adrien打電話來告知我,說你要參加一個大展,他不知道要怎麼幫你準備,問了我的意見,我請丞天的設計師幫你搞定。憑我之前的印象,為你打造了這件禮服。”

  “你?”她不由得翻了翻白眼。難怪她才想Adrien怎麼這麼厲害,變了一套衣服出來,還說是名設計師精心打造的,卻怎樣都不肯告訴她是誰。

  “我想念你。”他誠實說道。“我真的很害怕再也見不到你。”

  “我不就在這兒嗎?”她調皮的笑。

  他凜容看著她,眼底有深情。“我……可以吻你嗎?”他竟然詢問她。

  她臉紅了。“你知道童話故事裏,公主都會被王子吻醒,那樣才會有 Happy Ending。”說著,她閉上眼。她喜歡他給的吻,非常溫柔。

  他吻著她的唇,手扣緊她的腰;她則臉色酡紅,肌膚因緊密的接觸而泛紅。

  “我巴不得現在要了你。”他吻著,大膽要求。

  “樓上……有VIP的專屬休息室。”語畢,她的耳根子已經紅透了。

  “你答應了?”他挑眉。

  見她點點頭,他忽然騰空抱起她;她驚呼拍著他要她放下,但是他不肯。

  “那樣,太慢了。”他堵住她的唇,他不喜歡這時候和她爭辯這種芝麻綠豆的小事。要討論,至少等他愛完她之後再說。


  GiGi香水大賞在眾目睽睽之下,首次擺了一個天大的大烏龍。

  “這次,我們特別設置了一個新人獎,頒給那些在香水界認真努力的年輕調香師,以期將來他們成為在業界獨當一面,成為呼風喚雨的調香師……”

  見主持人說得很高興,台下的服務小姐很緊張。

  “怎麼辦?得獎人是J&A香水廠的檀小姐,我看不到她的人影。”

  “不知道啊,要不要找負責人問問看?”

  “還是去問問看吧!”

  “這個大獎的意義非比尋常,同時也是給新人調香師一個莫大鼓勵,代表國際芳香協會,我們希望得獎的調香師能夠……”

  糟糕,快要頒獎了!服務小姐焦急地問了Adrien,他也說不知道。

  “恭喜這位得主,只有二十六歲,曾經獲得香水大賞、擁有個人品牌——Amour,得獎作品是‘Amant’,這款中性香水融合東方與西方的文化,展現了調香師精彩的創意手法。現在我們鼓掌歡迎——檀芷若小姐!”

  啪、啪、啪、啪……

  掌聲響了數分鐘逐漸變小,來賓都尷尬了,只是得主還是沒有出現。

  服務小姐匆匆忙忙地跑上臺對主持人說了幾句,主持人的臉色瞬變。

  得獎人不見了!

  她拿起麥克風,只好說道:“由於得獎的檀小姐目前有要務纏身,無法參加頒獎,我們改由她專屬的J&A香水廠負責人Adrien?Crioqui代為受獎。”

  啪、啪、啪、啪……

  來賓又拍手了,Adrien神色自若地上臺接受頒獎。他笑著,心想他會不清楚芷若跑哪兒去嗎?

  剛剛他親眼目睹他們兩個相擁進入休息室,就一直沒出來。

  不過,他瞭解這時候的他們,恐怕不希望有任何人去打擾吧。

  那兩人被愛情沖昏了頭,不過無所謂,她得了大獎,他沾了風光;而愛情,終於讓兩人又在一起。這一切,再好不過了。

  台下鎂光燈閃個不停,他笑著,誠心祝福。


  自己竟然在頒獎典禮上缺席,只因為這種理由……這教檀芷若感到無地自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其他人投遞過來的側目眼光。

  她苦笑,躲在左斂賢懷裏,準備要早早離開會場閃人。

  一走出大門,突然一道強烈的燈光打在她身上,結婚進行曲同時響起,地上還鋪了紅地毯,粉色氣球、鮮紅玫瑰佈滿兩旁。她被這麼大的排場給嚇到了。

  “若,嫁給我!”身旁的男人賊賊地笑了。

  他可是請了好多媒體記者,連場地都佈置好了,就等她那麼一句話。

  鎂光燈不斷閃爍,她現在就算不答應也不行,她是插翅也難飛了。

  “你!”她看著他,紅了眼眶。沒想到自己多年來的願望,竟然在這一刻,意外地實現了。

  “怎麼,你不答應?”他笑得很邪惡。

  她看著真誠的左斂賢。“我答應。”說著,她倚在他懷裏,感到心滿意足。

  她這一說,各地的調香師、在場的名流人士隨即蜂擁而上,不知道是誰灑了得獎的香水“Amant”,算是給予兩人祝福。

  戀人啊,總是會在一起的,只要相愛,就能證明彼此的愛情是真實的。


  隔日,各大報紙頭條紛紛刊出這兩位新人的好消息——

  國際知名調香師檀芷若與臺灣“丞天集團”總裁左斂賢有情人終成眷屬!

  據檀芷若表示,這段戀情從單戀到苦戀再到結婚,其中分分合合,傷心快樂不能一語道盡,但是,最大的原因是因為愛,讓他們兩人終於在一起……

  愛啊!

  若是愛了,就這樣堅持吧!

  無論如何,都要在一起!

全書完

[ 本帖最後由 fallalonegir 於 2008-12-22 21:36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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