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情狂愛 作者:藍翎 (審核中)

簡介:
  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裡,魏君寒在書桌前奮力苦戰。此刻的她,需要的是安靜、專心,但今夜的氣氛卻特別不一樣,一個男人毫無預警地闖入了她的世界!那男人有著深邃的眼眸,俊美的臉龐, 但此刻的他卻一手捂著傷口, 一手持槍直指向她——就在這一夜,兩人種下了情緣糾纏的因, 這份激狂的愛就從今夜展開了……


第一章
  夜深沉,無數的人們正在子夜星空下陷入詭異的夢迴中。
  半開的窗透進一陣清涼的夜風拂過她的臉頰,將她隨意倌起的長髮吹散。君寒抬手將髮絲掠到耳後,依舊專心地用她纖細的手指快速地敲打著鍵盤。現在是凌晨一點,這種時刻本應是睡意正濃時,但對她來說,卻是她一天最清醒的時刻。
  魏君寒是一名很閒散的小說家,大概上輩子是夜行動物,所以這輩子習性難改。從小,自她有記憶以來,一到夜晚,不知為何,她精神總是特別好,而太陽公公一出來,她就一臉委靡不振,本就不大的雙眼更是幾乎睜不開。
  因為這奇怪的習性,害得她在學生時代痛不欲生,總是在上課時想盡辦法打瞌睡。幸好從小成績還算不錯,所以大部分的老師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因此才算平安地過完十幾年的學生生活。
  畢業後,除了特種行業沒做過外,只要是夜生活的工作她幾乎全做遍了。最後在歷經一年十二個月連換十二個頭家後,她才終於死心地發現自己實在沒那麼好的修養可以在別人的底下做事。
  也算是因緣巧合吧!她因無聊開始寫起小說,第一次投稿竟然就這樣讓她給蒙到了,從此以後,魏君寒開始了不見天日的寫作生涯。幸虧她雙親去世時,曾留了棟兩層樓透天的房子給她,要不然光靠她近半年才熬出一本的寫作速度,搞不好早餓死在街頭了。
  纖細的小手仍舊在鍵盈上飛快地跳躍著,寂靜的黑夜中,只聽見清脆的敲打聲不斷有節奏地響起。
  風,再度吹了進來,這次卻令她蹙起眉頭,停下了手指的動作,她凝神側耳傾聽,因為本應帶著涼意清新的夜風竟隱約夾帶著絲溫熱的……血腥味!
  不是她變成她那換帖死黨程致茗口中的吸血鬼,而是她對血的味道特別敏感!
  沒有了敲打鍵盤的聲音,黑夜越顯沈靜,窗外似乎無聲無息,不過那股血腥味卻越形腥臭。從小過慣了夜生活,不知是否她八字太重?君寒從沒見過那種晚上才會出來的'東西',所以根本無從怕起,而她一向很相信自己的鼻子,因此她站了起來走到窗前向外望去,看了好一陣子,她啥也沒見到。
  奇怪,她搖了搖頭,難不成自己的嗅覺出了問題?正當她要轉身走回電腦前時,卻突然聽見一絲細微的聲響在外頭響起,她又迅速地回頭望向窗外,依然是毫無異樣。
  清冷的街上只有孤單的街燈在黑夜中散發著微弱的燈光,就像平常一般,整條街上只有她還醒著,其他房屋除了透著些微昏黃的燈光外,她沒發現有什麼不對勁,只除了那越來越重的血腥殊……
  她不信邪,打開了和陽台相連的門,君寒走到二樓的陽台向街道兩旁望去,突然她心中一陣發毛,不是因為她看見了什麼,而是她什麼都沒見到!
  街道依舊,但平常會在街燈下圍繞的飛蛾小蟲,還有在街角垃圾堆翻食的流浪狗,以及偶而會在屋頂飛躍追逐的野貓,今晚竟一隻也沒見到!
  整條街上空蕩蕩的,空氣中瓢蕩著詭異的氣息,沈悶的氣氛充斥在無聲的街道上,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君寒站在二樓的陽台上突然興起一絲怪異的膽寒,這裡活像是除了她以外,沒有其他的生物。
  習慣性地抬頭看了下夜空,卻突然感到一陣暈眩,她無法置信地瞪視著那高懸夜空的明月。
  紅色的!
  那自古以來皆散發著餃潔月光,如美玉良璧的明月,竟然……竟然閃耀著妖艷的鮮紅!
  似血般的鮮紅欲滴!
  紅色的月光鮮艷的令人觸目驚心!
  不敢相信自己雙眼所見,君寒面色蒼白地搖了搖頭,欲將那股震驚壓住,隨之呼吸急促地用力眨了眨眼再看。
  不見了!
  那妖異鬼魁般的血紅色月亮又迅速消失,月光依舊像往常般明亮中帶點朦朧,但那確是潔白的月光,自古以來詩人歌頌、情人相對,散發著柔和光線的明月。
  是她看錯了嗎?君寒疑惑地凝視著黑夜中的一輪明月,心中卻還映著方纔那鮮紅怪異的景象,一絲冰寒無端地從心底蔓延至四肢,她雙手不由自主地摩擦著雙臂,下意識地退回了房門,卻在後退時碰上了一堵溫熱的厚牆,壓抑住的恐懼急速地就要從喉頭竄出。下一秒,她發現自己的嘴被一隻濕熱的手給搗住——
  「別叫。」一道低沈沙啞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刺鼻的血腥味一下子衝進了她的鼻頭。
  那男人無聲無息地將她拉進門裡,然後快速地將門關上、窗簾拉上,身手乾淨俐落。這一連串的動作,她都一直被他鉗制在他身前;儘管她極力地想掙脫他有力的大手,但在一見到他搗住她嘴上的手竟滿是鮮血後,全身頓時虛脫噁心得直想嘔吐。
  「你不要叫,我不會傷害你。」冰冷的話語一字一字沉穩地傳來。
  君寒滿臉蒼白,腦中全是想吐的念頭,根本就沒聽見身後的人所說的話,只是顫抖著雙手想去扳開摀住她嘴巴的血手。怎奈她根本是白費力氣,那隻手任她用盡了吃奶的力氣竟動也不動。
  「我手上有槍,你若不叫,我就將手放開。」那聲音再度發出,這次君寒可聽見了,雖然依舊懷著恐懼,但已能鎮定地不再掙扎,點了點頭。
  像是相信了她的保證,那男人將滿是鮮血的手放開;君寒第一個動作就是跌坐在地上,對著身旁的垃圾桶大吐特吐,直到她將胃裡的東西都吐得精光後,這才虛弱地向那拿槍指著她的男人看去。
  任海靠坐在床上,一手搗著他腰側鮮血泊泊的傷口,另一手拿槍指著那行徑怪異的女人。
  魏君寒一抬眼就見到他腰側那長達十幾公分的刀傷,雖然他的大手遮去了大半,但那觸目驚心的傷口仍舊看來異常嚇人。她吃驚地倒抽口氣,腦中第一個反應就是去拿醫藥箱。
  「不許動!」任海見她起身的動作,口中發出強硬的話語。
  君寒聽了一震,這才發現自己的念頭實在是很好笑。他是挾持她的歹徒,而她竟然想幫他治傷!但他那傷口一直流著血,再不處理只怕她家會多個死人。最重要的是,他現在坐的床可是她每天睡覺的地方,要是染滿了鮮血,恐怕自己無法再在那床上安心睡覺了。
  鼓起了些微的勇氣,君寒發出微弱的聲音。「我這裡有醫藥箱,你的傷口需要處理。」
  任海聞言臉上浮現一絲奇怪的表情,他知道自己的傷必須處理,但這女人的反應也大奇怪了吧?竟然想要幫他療傷?
  他滿臉怪異,君寒察覺到他的想法,解釋說:「我只是不想有人死在我家。」
  「藥箱在哪?」
  見他沒有反對,君寒乖乖地回答:「我身後的櫃子裡。」
  「去拿。」
  她轉身取出櫃中的醫藥箱,順便將整盒面紙帶著,壓住恐慌不安的心緒,鎮定地向那男人走去。
  「呃……我必須將你的衣服剪開。」君寒深吸口氣,微顫地將剪刀從醫藥箱中拿了出來。他聞言雙手將衣服用力一扯,那襯衫就應聲破裂;他這一使力牽動到傷口的肌肉,大量的鮮血如泉水般湧出。
  來不及去想那噁心欲吐的念頭,君寒快速地拿起已破得不成形狀的衣服壓住他血如泉湧的刀傷。
  「你是笨蛋嗎?」惱怒的咒罵未經大腦即脫口而出,君寒剛才不知跑哪去的膽量一下子跑了回來,雙手迅速處埋起他腰側的傷,拭去大量血跡,她臉色慘白地望著那傷口。什麼樣的器具會如此銳利?那切口平整的不像是真的!才微一呆楞,血水又快速湧出。
  「你的傷口大深了,必須要去醫院縫合。」君寒再次壓住那噁心的刀傷,對那男人說道。
  「我不去醫院。」任海發出冷硬的語氣反駁。
  「可是你的傷口……」
  「你縫。」
  「什麼?」君寒嚇得抬頭看向那男人的臉孔,結果在望進他金色的眼瞳後,她當場看呆了。
  金色的?他的眼睛,怎麼是金色的!
  從方才事情一發生,她就忙著嘔吐和注視著他那道可怕的刀傷,根本就沒空去注意他的長相及眼睛的顏色,直到剛剛。她這輩子沒見過幾位帥哥 (電視上的那些明星除外),而此刻這挾持她的壞蛋竟長得俊帥異常。削短的黑髮、俊毅的劍眉、挺直的鼻樑、抿緊的雙唇以及他那金色的瞳孔,這人實在帥得不像話!
  任海見她呆呆地望著自己,強忍急欲昏眩的感覺喚醒她。「小姐。」
  「什麼?」收回發呆的心緒,君寒克制著心中的尷尬。天啊!她竟然看他看到呆住了。
  「去拿酒精、針線及打火機來。」
  「啊!不行,我不會縫。你必須去醫院。」君寒回復蒼白的臉色。
  任海不耐地將槍舉高。「快點!」該死的,他發現自己意識越來越不清楚了。
  瞪著那舉高至她眼前的槍,君寒臉色變得更加死白,為保住自己的一條小命,她只好屈服,僵硬地走到櫃子將他說的那些東西拿了過來。
  「針先用打火機燒過,然後和線一起泡在酒精中。」
  君寒動作遲緩,心不甘情不願地照他的指示做。任海的聲音再度響起,「你現在可以縫了。 」
  這是縫人皮耶?他以為這是在縫衣服啊!說的那麼簡單。
  君寒抖著雙手死瞪著那道鮮紅的傷口。「不行,我沒有辦法。」她哀求地對他說。
  「那你就等著和我一起死在這裡!」任海冰寒著臉,毫不留情地用槍抵著她的額頭。
  「你……」君寒無力地看著他面無表情的臉孔,兩人無聲地僵持著;直到君寒認清他的堅決。「好吧!我縫。」
  深深吸進一口氣,她鼓足了勇氣,拾起針線快速地紮下一針,見到他因痛楚而繃緊的肌肉,她也跟著瑟縮一下,手軟地向他望去,只見他額頭冒出冷汗、青筋暴起,咬著牙迸出一聲:「快點!」
  君寒見狀連忙心無旁驚、專心一志地加快動作。時間,對她來說簡直就是「度秒如年」。在這十二月的寒冬,室內的溫度卻異常悶熱,她汗流夾背,只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若鼓響地在耳際敲打。那道傷口長得像高速公路,似乎是永無止盡。當她終於將傷口縫好後,她轉身就抱著垃圾桶大吐特吐,這次大概連十二指腸的東西都吐了出來。
  君寒撐起吐到沒力的身子,回頭繼續幫那痛得咬牙切齒的人上藥包紮。誰知她才包到一半,那人竟再度摀住她的嘴,抱著她翻身躺上床,接著不知丟了什麼出去。「啪」的一聲!那東西打到電燈的開關,房間頓時漆黑一片。
  「別出聲。」他低沈的聲音在她耳邊細如蚊鈉,順手拉起身旁被子蓋住兩人。而經過剛才的教訓,她也沒有再試著想扳開他的手。
  不曉得她是否是腦袋嚇壞了,君寒被他摟在懷中竟不覺得討厭。然後她發現那男人的眼睛在黑夜中竟也生輝,金色的雙瞳在漆黑的夜裡異常清晰。她好奇地瞪大了雙眼,注視著他那特異的金瞳,完全忘了應該害怕。
  任海被她大膽的視線亂了心緒,人們對他雙瞳的顏色一向好奇,但從沒人敢像她這樣直視他的雙眼,像是直直地看進了他深藏己久、不為人所見的內心。
  「閉上你的眼睛。」任海低聲警告。
  他金黃色的雙瞳透著怒意,君寒見狀,很識相地聽話照做。
  窗外突起一陣強風掀開了水藍色的窗簾,接著倏地射進一道暗紅色的燈光,那燈光一陣旋繞,在照到床上是兩人相擁而眠的樣子後,燈光隨即消失。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那暗紅色的光芒不時透射進來。君寒大氣不敢透一聲,因為外面的那些人想必是追趕他的人,她沒有笨到以為那些偷偷摸摸的人會相信她不是和他一夥的——尤其是發現他們倆抱在一起,睡在床上的時候。
  她突然想起自己曾設定電腦每小時報時一次,現在似乎快兩點了,要是它報時就慘了,非但那聲音在這寂靜的夜中會顯得格外清晰,那螢幕還會跳出報時的軟體畫面,白色的光源肯定會透過那不怎麼厚的窗簾,成為他們的指標。
  君寒悄悄地將眼瞇成一條細縫,著急地伸出手指輕輕地戳了戳他搗住她嘴巴的手。任海睜開了他的雙眼,不悅地瞪視著她,君寒見狀連忙指著她的電腦螢幕,又指了指在床另一頭的鬧鐘,接著將手放在被摀住的嘴前做說話的動作。君寒心急地瞪著他毫無反應,不曉得他看不看得懂她的意思?
  任海過了幾秒才輕輕坐了起來,君寒見他似要去按主機的電源開關,連忙扯了扯他的手,作勢要他「拔插頭」。開玩笑,主機存取資料的聲音,平時聽了不覺得響亮,但在這黑夜中卻會顯得特別清楚,只有直接將插頭拔了,電腦才不會發出聲音。
  任海見了點頭示意,表示他瞭解。看他動作迅速、無聲無息地走過去拔掉了插頭,君寒這才鬆了口氣。
  他人才躺了回來,窗外的人再次不知用什麼方法吹開窗簾,暗紅色的光二度仔細地照了進來,在一陣環繞後,見似無異狀這才退去。
  過了好一陣子,她才不再見到那暗紅色的光芒透進,那些人應該走了吧?她輕輕推了一下方才為閃避燈光壓在她身上的人,誰知他竟沒有反應,柔軟小手所觸及的肌膚竟滿是濕冷的汗水,而且一片冰涼。
  用盡吃奶的力氣將他從身上推開,恐慌地打開黃色的床頭燈,在眼見他胸膛依舊有著微弱的起伏後,君寒才放下了懸得老高的心。幸好他還沒死,要不然她可不知道要如何處理他的屍體。
  但他身上那麼冰冷只怕離死不遠了,君寒瞪著床上昏倒的男人。不行,要是他死在她家,那她就甭住了。君寒轉身拿起電話就要報警,卻聽見身後響起 「喀咯」一聲,她只好動作緩慢、認命地將話筒掛了回去。那聲音她可熟得很,不過通常是在看電影的時候才能聽得見,她可從沒想過在現實生活中自己也有機會聽見。
  回身著向那本已昏死的男人,雙眼依然未開,但一隻手卻拿著槍對著她的頭;她果然沒聽錯,那的確是扣扳機的聲音。
  「你不去醫院會死的。」君寒不甘心地在言語間掙扎。
  他嘴角牽起一絲嘲諷。「你打的好像是一一○,而不是一一九。」
  君寒心中一陣心虛,她的確是在打一一○,但理智隨即跑進腦海,她被挾持那!打一一○本來就沒錯,幹麼要感到像是做了錯事的小孩。
  不悅地向他移去,雙手繼續做著之前末完成的包紮動作。像是要報復他似的,她將紗布包得特別緊,然後就收拾起在床旁的醫藥箱和破沾滿血跡的衣服及床單。自始至終他手裡的那把槍都沒離開過她的腦袋,活像根礙眼的大刺。
  用力地將髒掉的衣物及床單丟進浴室的洗衣籃,她終於忍不住生氣地說:「你要拿著那把槍指著我到什麼時候?我要是存心想害你,方纔那群人來的時候,我就不會叫你去拔電腦插頭了!」
  誰知任海卻像是沒聽見她的話,那把手槍依然沒離開她的腦袋瓜子,只是睜開他金黃色的眼睛冷冷地說:「過來。」
  見到他冷冽的雙眼,君寒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好像很白癡,竟然叫挾持她的歹徒別拿槍指著她,真是搞不清楚狀況。
  「過來。」他再次冷冽地命令。
  君寒瞪著那把要命的手槍,不甘願地走到床邊,任海用手將她扯上了床,一個翻身就將她壓在身下。
  「啊!你想做什麼!」君寒被他的動作嚇得哇哇叫,雙手拼了命地想推開他,可惜卻徒勞無功。
  「閉嘴!」任海不耐煩地將槍口頂住她的太陽穴,他這招的確讓君寒閉上了她聒噪的嘴巴。
  「你放心,我對你這種貨色沒興趣。你給我乖乖睡覺。」他不屑地拋下這句話,接著就虛脫地將頭埋在她頸項旁的枕頭上。
  什麼叫「這種貨色」!君寒聽了氣得七竅生煙。哼,本小姐雖然沒啥姿色,但至少女人該有的她都有了,他憑什麼把她說得一副好像就算她倒貼都不會有人要的樣子?長得帥就了不起啊!還不是跑去作奸犯科,至少她還沒去危害社會,像他這種人竟然還敢批評她!也不想想自己才是社會害蟲一個……
  任海全身虛弱地直髮冷,本來不想再理她,但這女人竟然不知死活地在他耳邊嘀嘀咕咕了一大堆,害得他早已混濁不堪的腦袋無法好好休息。
  直到任海撐起一隻手臂將臉極度貼近在她眼前,君寒才發現自己自言自語的老毛病又犯了,此刻她嚇得茫然無措地張大了嘴,望著他那張被放大的俊臉。
  「有沒有人和你說過,你實在很吵。」說完,他就俯下身將她像九官鳥般喋喋不休的小嘴給吻住,毫不意外她的青澀,這女人看起來就沒什麼經驗的樣子,卻奇怪地發現她口中有清新的薄荷香味,意猶未盡地離開她微張的香唇,很滿意的見到她雙眼一片迷茫,他再次倒在枕頭上,許久許久都沒再聽見她那聒噪的聲音。
  好熱,君寒閉著雙眼想閉著雙眼想將身上厚重的被子推開,可是試了幾次那被子卻動也不動,而且那熱氣似乎是從那被子上傳來的?
  搞什麼鬼?君寒終於心有不甘地將睡意正濃的雙眼睜開,在見到她以為的「被子」竟是個「男人」後,她差點尖叫出聲,雙手用力地將嘴巴搗住;記憶一下子全跑了回來,尤其是最後的那個吻!
  啊!她的初吻!
  這傢伙竟然奪走了她的初吻!她生氣地用力槌了他一拳,怎知手才觸到他偉岸的胸膛就被他身上的高溫給嚇了一跳,小手連忙摸上他的額頭。
  好燙!這傢伙在發燒。
  「喂!」她用力推了推他。無聲無息……
  「喂!」再試一次,依舊一點反應也沒有,身上的高溫卻仍居高不下。
  慘了,照這情形看來,他鐵定會燒過頭,她得想辦法幫他降溫才行。
  再次使盡吃奶的力氣將他從自己身上推開,豈料她好不容易才移開一半的身體,他滾燙的大手卻急速地箝住她白皙的頸項。
  「你想去哪裡?」他發出沙啞虛弱卻堅決的聲音。
  他不是燒昏頭了嗎?哪來這麼大的力氣?君寒幾乎無法呼吸,只好使勁地用雙手試圖扳開他的手指。
  像是發現自己過於用力,任海稍微放鬆了箝制她的手勁。
  君寒一等他放鬆了些就嗆咳起來,過了一會兒,她才生氣地對著他說:「你這個混帳,我只是想幫你降低體溫而已,你再這樣燒下去,不死也會變白癡,真是好心沒好報,早知道如此,本小姐管你去死!」
  任海聽見她的話這才放開了他的手,睜著帶血絲的雙眼虛弱地道:「抱歉。」
  君寒才從床上坐了起來,他卻反手又拉住她的手,撐著最後一絲意識說:「不要報警。」
  君寒沒力地瞪著他,這人真的是有病,都快死在這裡了,還念念不忘地叫她別報警。看他死撐著虛弱的身子抓著她的手,看來要是不答應他,他大概寧願死在這裡也不會放手。
  可是她從小到大,雖然不是什麼模範公民,但也從來沒做過什麼壞事。她這一生中目前曾做過最槽糕的事,就是在上課的時候打磕睡,呃……或許再加上放任她那群同學的惡作劇。現在叫她窩藏罪犯……說什麼她都做不出來!
  兩人無聲地對峙半晌,君寒敗下陣來。
  算了,人命關天,不報警就不報警。她在心中對自己說,她絕對不是因為他長得比較帥才救他的……才怪!
  「我不會去報警,你可以把我放開了嗎?」
  任海聽見地答應了,心一放鬆再度昏了過去。
  君寒瞪著他,兩眼一翻。拜託!他還真相信她。看看電話,再瞄一眼躺在床上的男人,無奈的低歎一聲,算她倒楣。沒力地走到櫃子前拿出酒精和溫度計,想幫他降低體溫。
  四十度!
  君寒驚訝地看著手上的溫度計。這男人哪來這麼強的意志力,燒到這麼高溫竟然還有辦法和她討價還價,而且發出那麼大的力氣掐她的脖子,這人簡直就是怪物一個!
  拿出一顆阿斯匹靈湊到他嘴邊。「喂!把藥吃下去。」她拍拍他的臉試圖喚醒地。
  大概是聽到了她的聲音,他張開了嘴將藥吞下去。君寒接著幫他擦拭酒精,上半身擦完後,她瞪視他穿著黑色長褲的下半身。
  要不要擦?
  要擦,就得把他的長褲給脫掉;不擦,又怕他溫度降不下來。
  管他的,脫就脫,反證他上半身都給她摸遍了,不差下面這一半。
  君寒打定主意,紅著臉開始幫他脫褲子。要死了,她從小到大除了小學是男女同班,讀的學校不是男女分班就是女校,她又沒交過男朋友,所以她從來沒和哪個男人這麼親近過,這次真的是給這傢伙撿了便宜。
  偷偷地抬頭瞄他一眼,還好他沒醒來,要不然她那映著紅量發燙的臉,上面的溫度大概會升高到可以拿去煎蛋。
  脫去了他的長褲,擦完酒精後,君寒讚賞地發現這男人的身材真不是普通的好看,他身材健碩,全身上下找不到一絲多餘的贅肉,原本被衣服所遮蓋的肌肉此刻展露無遺,但他並不給人壯碩的感覺,應該說是健美,就像羅丹刀下的雕像。不過,他仍是高出自己一個頭,方纔他挾持她的時候,下巴剛好抵住她的頭頂,他這人長得這麼好看,身材又好,去做明星保證會紅透半邊天,為何要為非作歹?
  君寒放下酒精,拿起毛巾擦拭起他全身冒出的汗水,貪婪地看著她手下這個外表幾近完美的男人,突然發現自己原來很好色。沒辦法,好奇心人皆有之,她從沒這麼近的看過男人的身體,會好奇是應該的,何況這男的不是普通的好看。
  細白柔嫩的小手試探性地壓了下他胸膛的肌肉,有點硬,但很有彈性,男人和女人果然不同。她從以前就一直很好奇,男人的胸膛摸起來是什麼樣的感覺,原來摸起來是那麼硬。將手好奇地放在他厚實的胸膛上,比對之下她發現,他的胸膛竟比她手背的顏色還深,做男人真好,可以一天到晚坦胸露背曬太陽。
  再次伸手探了下他的額頭,溫度好像沒那麼高了,放必地將被子蓋回他的身上。看了下鬧鐘,才四點半,離天亮還有一、兩個小時。君寒折騰了一晚,倦怠地趴在床邊看顧著他,不知不覺中昏昏沉沉睡去。
  感覺到奇怪的震動,君寒驚醒了過來,一抬首就見到造成那輕微震動的罪魁禍首。他又是滿頭的汗,俊臉上毫無血色,全身不斷微微發抖。很快地摸上了他的額頭,這次竟是一片冰冷,他冰涼的體溫讓君寒快速地清醒過來,完了,降溫是要擦酒精,那想升高體溫要怎麼做?
  君寒著急地望著冷汗直流的他,只想到那最原始的辦法、不過……她可還是個處女耶!但見到他痛苦壁緊的眉頭,理智一下就被不忍的感情給打敗了。
  算了,救人救到底,送佛送上西。她豁出去了!
  君寒迅速地用毛巾將他全身的冷汗擦掉,深吸一口氣,鼓足了生平最大的勇氣,用最快的速度將衣服脫了,只留下內衣褲,然後很快地鑽進被中抱住他。他身上的冰寒令她倒抽口氣,幸好很快就沒那麼冷了。肌膚相親使她全身的溫度急速上升,她高熱的體溫卻讓他本能地將她緊緊抱住。
  心跳像打鼓般地在胸口跳動,她全身羞得大概連腳底板都是紅通通的,這次真的是虧大了!說老實話,長這麼大她還沒被誰抱過。君寒的頭側靠在他頸項旁,他心跳每一次脈動,他每一寸肌膚都能清楚地感覺到。
  貼著他矯健的身軀,她現在只希望這傢伙不要在這個時候醒來,要不然以她這副模樣還真的像在倒貼他一樣,到時候叫她跳到太平洋裡都洗不清了。
  才在想著不要他醒來,突然,她發現抱住她的那兩隻手竟然開始不規矩地在她背後撫摸起來,他大手所到之處皆引起一陣灼熱酥麻的感覺。
  搞……搞什麼鬼!君寒心慌意亂地抬頭看向他,眼睛還是閉著的,那他沒醒嗎?緊接著她杏眼圓睜,急速地倒抽口氣,那……在下腹頂著她的是什麼東西?該……該不會是……那個吧!霎時她全身一下子紅得像是一尾煮熟的蝦子。
  這次完蛋了!沒吃過豬,也看過豬走路。她都已經二十五歲了,沒交過男朋友,可也看過 A 片。
  開玩笑,不要人還沒救成,自己就先失身了。她緊張地想將他推開,可是微弱的力道根本起不了一點作用。
  再次倒抽口氣,他的手已經從背後摸到她的胸前,再這樣下去,她不失身那才有鬼,她得想辦法將他叫醒才行!
  君寒一隻手忙著阻止他在自己胸前「肆虐」,另一隻手則抽出他的懷抱拍打他火燙的臉。「喂,你醒醒!」
  咦,火燙?他什麼時候又變得那麼燙了,思緒才剛剛跑掉卻被他下一個動作拉了回來,大概是覺得她兩隻小手阻礙了他的動作,他竟然將她的雙手拉至頭頂只用一隻手架著,然後一個翻身將她壓在身下,火熱的雙唇開始從她的耳垂一路吻至她白皙的脖子和柔嫩的雙峰;她全身的知覺隨著他濕熱的雙唇遊走,禁不住輕聲發出嬌喘呻吟,腦中的理智頓時被他所點燃的慾望蓋過。
  窗外吹進一絲微風及時喚醒了她殘存的理智。不行,她連他是誰都不知道,怎麼可以就這樣失去自已寶貴的貞操。雙手拚命的想掙脫他的箝制,但他的手勁大得嚇人,自己根本就是白費工夫。他不是病人嗎?哪來這麼大的力氣,而且從沒聽過有哪個人身受那麼嚴重的傷,竟然還可以做這種事。
  對了,那道傷!
  君寒在心裡默念,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老兄你可別怪我!
  趁他一個不注意,她狠下心腸,緊閉雙眼曲起膝蓋就往他腰側的傷口撞去,誰知卻震驚地發現,她的膝蓋被他的大手接個正著,他俊毅的臉龐又貼到了她眼前,金黃色的雙瞳此刻正定定地望著她!
  他醒了嗎?
  他嘴角漾起一絲微笑。 「小美人,你想做什麼?」
  慘了,一定還沒醒。什麼 「小美人」,他剛才還說她是「這種貨色」,何況她壓根兒和美人沾不上邊,不會是腦袋燒壞了吧!
  「我不叫小美人。」天啊!她說這個做什麼。君寒覺得她快被自己打敗了。
  他按住她膝蓋的手輕輕愛撫進她大腿的內側,雙瞳的顏色逐漸加深。「那叫你 『親愛的'好嗎?」
  他的動作引起君寒心中一股不知名的渴望,小腹迅速地竄出一股燥熱讓她更加虛軟,微弱的聲音從她嘴中發出。「不要……你放開我。」
  「那『甜心'好不好?」他伸出舌尖輕舔她微張的紅唇。
  「不……不好,我……覺得好不舒服,你快點放開我。」她急速地嬌喘著,這男人是怎麼回事?個性和昏迷前簡直差了十萬八千里!而且自己也變得好奇怪,她覺得好不舒服,全身肌膚變得敏感和軟弱無力。
  「是嗎?哪裡不舒服,這裡嗎?」他邊說邊將手愛撫至她的胸前,君寒忍不住呻吟出聲。
  「不……不要。」
  「你確定嗎?小親親。」他伸舌輕舔著她圓潤的耳垂,再度引起她全身一陣輕顫。
  「別……別叫我小親親。」君寒緊抓住最後一絲理智反駁著。
  「那你叫什麼名字?」濕熱的雙唇在她耳邊低喃,溫熱的氣息隨著每一個字語噴灑在她的頸項,他溫柔的耳語令她喪失了最後的意志。
  「君……寒……」忘了自己的堅持,她輕聲吐出自己的名字,迷失在他懷裡。
  「君君。」他輕聲地低喃著,不知何時放開了她的雙手,兩手技巧地在她柔嫩滑順末經人事的玉體上遊走,撤去了她身上僅存的衣褲。溫熱的大手像是帶著特有的魔力,撩撥著她的情慾,解放了她潛藏體內的熱情。
  任海將她的雙腿扳開,用力挺身而進,在遇到那象徵處女的薄膜後,他全身一震,但那如野火燎原的慾火在他心中熊熊燃燒,迅速掩蓋了那冒出頭來的理智,他燒灼的腦中聽見她喊痛的聲音,卻只是停了一下,接著抵不住那高漲的情慾,他仍舊是要了身下的女人……
  一陣雲雨過後,君寒眼中含著淚滴,下身依舊疼痛,腦中卻是一片空白。她到底讓他做了什麼?她連此刻躺在她身上的人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竟然就讓他奪走了她的童貞。而自己方才除了初時的疼痛外,之後那浪蕩的反應幾乎讓她懷疑起自己的本性。
  淚水靜靜地滑落她的臉頰,不是為失去的童貞,只是不知名地感到一陣突如其來的難過。
  「對不起。」任海用拇指拭去她滑落的淚水,此刻眼中不再是方纔的混濁不清,金黃色的雙瞳閃著清明和一絲懊惱。
  該死的!他從來就不碰處女。處女通常代表著要負責,而負責的意思通常等於婚姻,而他卻壓根兒沒想過要往婚姻的墳墓裡跳,尤其是像他這種特異的身份。但是方才過熱的高溫卻燒掉他向來高超的意志。他是個男人,有哪個男人能在床上醒來後,發現自已身旁躺著幾近全裸、身材姣好的女人還能保持冷靜?何況他剛剛發燒得暈頭轉向,哪裡還能冷靜地想這些事情。
  「你可以讓我起來嗎?」君寒發現他是醒著的,連忙整了整表情。
  「不可以」這三個字差點脫口而出,任海震驚地發現自己不願意讓她溫暖的身軀從他懷中離去。他克制想留下她的舉動,翻身坐起。
  君寒連忙拿起床頭上的衣衫罩在身上,然後用最快的速度衝進浴室。
  任海瞪視著她倉皇而逃的背影,心中泛起一絲怪異的不快。


第二章
  君寒呆滯地坐在浴缸中,任蓮蓬頭噴灑著冷水淋著她全身。
  怎麼辦?現在應該怎麼辦?她無法出去面對那個男人,她不知道該以什麼樣的態度對他。之前自己是被挾持者,而他是罪犯。那……現在她和他之間,到底算是什麼樣的關係?
  他依然是個罪犯,而她卻無法再用原來的眼光去看他。對男人來說,發生性關係好像沒什麼大不了的,或許對現代許多的新女性也是。可她古板的腦袋卻依然有著保守的觀念,要不然她也不會己經二十五了,還守著處子之身。若是現在再有機會報警,她不確定自己是否依然會打一一○?
  方纔那……算是個錯誤吧?也許自己不該如此耿耿於懷。可是……唉呀……好煩哪!
  說不定他根本就不覺得有什麼大不了的,但是他剛才事後有向她道歉,而且,說實話,這件事也不能全都怪在他身上……
  不過,不怪他要怪誰?她又沒有投懷送……呃……君寒突地想起方纔她全身只著內衣褲的情形。好吧,那算是誤會好了……
  君寒坐在浴缸裡東想西想的,想到腦筋都打結了,本就有點虛冷的身子在淋了將近三十分鐘的冷水後變得更加虛弱,頭一暈,就在浴缸裡昏了過去。
  任海在床上打量起房內的擺設,水藍色的窗簾,白色的枕頭和被單;電腦桌上有著一盒吃了一半的餅乾,一件淺灰的外套隨意地掛在椅背上;床頭櫃上的電話旁放了一盆薄荷草,清新的薄荷香淡淡的飄蕩在空氣中;牆上則掛了一幅巨大的森林風景畫,讓人一見彷彿置身林中。
  床的另一頭則擺著兩個高至天花板的落地書櫃,裡面的藏書從文學到科學,漫畫、小說到散文,從外國的世界文學名著、大英百科全書到中國的四大名書,甚至還有一本超厚的六法全書,書櫃旁放了三排各式各樣的雜誌,所有的書幾乎都被翻到快爛掉了,可見這女人並不是將這些書擺著裝飾而已。
  視線掃瞄至浴室木門,那女人已經進去半個多小時了,這期間他只聽見沒中斷過的水流聲,其他一點聲響都沒有。
  不經意的瞥見床單上的血跡,心中猛地一跳,那女人該不會做了什麼傻事吧!心中充滿不安,他起身走到浴室門前敲了敲門。
  過了半晌,裡面除了水聲隆隆依舊毫無其他聲響。不安的感覺加深,他後退一步,一個大腳將門踢開,只見她臉色發青地昏倒在浴缸內,而蓮篷頭依然在噴灑著冷水。
  在攝氏八度的氣溫下洗冷水,這女人究竟在想什麼?任海忍著腰側的刺痛將她從浴缸內抱到床上,動作迅避地將她全身擦乾,然後搓揉著她冰冷的四肢。接著他赫然發現自己竟對她柔軟白嫩的身軀起了不該有的反應,強力克制股間的亢奮,他急速地將被子蓋到她身上。
  該死的!他竟然對一個尚在昏迷的女人起了非分之想。
  任海惱怒地走進浴室內將蓮篷頭對著自己的腦子沖了一陣冷水,直到那突如其來的慾望稍稍降了些,才拿起毛巾走出來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瞪視著床上的女人。
  混帳!這是怎麼回事?他從來不曾對誰有過這麼強烈的慾望,怎麼這個女人如此輕易地就挑起自己的情慾?望著她蒼白嬌小的臉龐,心中百思不解。她並不是長得非常好看,而且膚色太過蒼白,若是平常在街上遇到,自己是絕不會注意到她。
  任海煩躁地用毛巾擦去臉上的水滴,訝異地發現,這女人連毛巾都帶著薄荷清新的香味,那清涼的味道莫名地令他憶起她芳香柔軟的唇舌和昨晚激情的纏綿……
  該死!他低聲喃喃咒罵,用力地將毛巾緊緊握住。
  「好……冷……」床上的女人突然發出微弱的囈語。
  任海僵硬地注視床上的女人,他知道該如何做才能讓她暖和起來,但卻怕自己一碰到她細緻光滑的肌膚會克制不住。黑色的長髮襯著她青白的小臉,再加上那微微輕顫的身軀,令她益發顯得楚楚可憐。
  不可能!一定是他太久沒碰女人,所以才會對她有著驚人的慾望。
  像是想證明她對他毫無影響,任海上了床將君寒冰冷的身子擁在懷中,用自己的體溫溫暖著她。
  他身上的溫度令君寒輕微的顫抖漸漸平息下來,但原本縮成一團的身子此時卻本能地向他抱得更緊,雙手自動環住了他。此刻的她就像是顆沾了蜂蜜的水蜜桃,引誘他將她一口吞下……
  理智和慾望不停地在心中交戰著,最後還是她無意識的囈語澆息了他越燒越旺的慾火,卻莫名其妙地點燃了他胸中自己也分不清的另一盆火。
  她,喊了一個男人的名字。
  「致茗。」
  「志明」?任海臉色倏地變得鐵青,摸不清心中是何滋味,反正絕對不是高興就是了,尤其是想到她可能是為了那男人才傻到想自殺的時候。何況有哪個男人在聽見懷中佳人叫著其他男人的名字時,還能高興得起來。
  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何心態,他覺得那名字聽來特別刺耳,還未及細想,他就聽見自己的聲音音響起。「是任海,不是志明!」
  不被自己竟失去理智道出真實姓名所震驚,但接下來聽見她乖乖地喊了一聲 「任海」後,心中那股鬱悶卻被迅速撫平。
  將臉埋進她烏黑的秀髮中,閒著那淡淡的薄荷清香,他放棄無謂的紛爭,讓那股清香沖刷掉他心中積壓已久的疲累,伴著依偎在他懷中的小女人沉沉睡去……
  刺耳的電話鈴聲突然響起,有如銳利的冰刀劃破寂靜的空氣。
  君寒拿起枕頭壓住小小的腦袋瓜子,試圖擋去那尖銳的噪音,可惜鈴聲依舊穿過白色的枕頭直往她耳中鑽進。十秒過後,她終於抵不住那死不肯放棄的尖銳鈴聲,鐵灰著一張超級難看的臉,眼也不睜,伸出右手摸了半天才摸到在另一頭的話筒將電話接起。
  「喂!不管你是哪一個,最好趕快下地獄去!」君寒一開口惡聲惡氣地就是一句詛咒。
  「我早就下十八層地獄了。」對方好笑地回答。
  聽見她青梅竹馬致茗的輕聲細語,君寒口氣才稍稍放緩了一些。「你就不能晚上再打來找我嗎?」
  「我的大小姐,現在已經是晚上九點了,請問你所謂的『晚上'究竟要如何定義啊?」
  「九點?」君寒倏地睜開惺忪的雙眼,只見黑夜果然早已降臨,室內只有從窗外街燈透進的一絲微光。
  她尚未完全清醒,正在奇怪自己今天怎麼會睡得這麼晚,卻赫然驚覺她正全裸的趴在某人的胸膛上講電話。「啊……」來不及抑制的尖叫頓時傾瀉而出,任海快速地將她嘴巴搗住,不過卻為時已晚。
  「哇,要死了,你見鬼啦!叫的我耳朵都聾了。」致茗被她的尖叫聲嚇得直嚷嚷。
  為免穿梆,任海放開手讓她繼續講電話,但那把陰魂不散的手槍,卻再度冒了出來頂著她的額頭。
  君寒余驚末平急促地喘著氣,想要爬起身來,卻因為被他另一隻手箝住腰身而無法動彈。只好紅著臉,退而求其次地用手臂遮住自己的前胸,藉此隔開和他的肌膚相貼。
  「喂!君寒,君寒,你沒事吧!不會真的見鬼了吧?」見君寒許久未回話,致茗著急地追問。
  「沒……沒事,只是看見一隻蟑螂。」
  任海聽了劍眉一挑,這女人竟然說他是蟑螂。
  「拜託,為了一隻小小的昆蟲,有必要叫的那麼大聲嗎?害我以為發生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咧!對了,被你的尖叫聲一嚇害我差點忘了,小飛說她那家 PUB 下個月要開張,叫我們倆沒事的話去幫幫忙。」
  「幫忙!她那死要錢的個性怎麼還沒改過來,就知道找我們做免費工人。」君寒不高興地死瞪著額頭前的手槍。
  「拜託!你沒聽過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嗎?要小飛不愛錢,等下輩子吧!」致茗帶笑的嘲弄。「哎呀,反正又不是第一次被她佔便宜你一天到晚窩在家裡,也要出來多運動、運動啊!要不然我在路上見到你都會認不出來了。」
  「為什麼?」
  「太胖了啊!笨女人!」話筒中傳來一陣大笑。
  「什麼!你才太胖了,花癡女!」君寒很沒形象的對著話筒鬼叫,壓根兒就忘了任海的存在。
  「啊!老哥回來了,我不跟你瞎扯了,省得他老是要我付電話費,記得下個月要去小飛開的『海妖女'幫忙喔,拜拜!」
  「拜拜!」君寒和致茗同時收了線,抬眼就見到那把礙眼的手槍,一下子掉回了現實世界。
  「放開我。」他身上的溫熱不斷從兩人相貼的肌膚傳來,君寒頓時覺得臉紅心跳。再次掙扎的想坐起,他的鐵臂卻依舊毫不放鬆,反而將她拉得更近,金黃色的雙瞳直視她的眼晴。
  詭異暖昧的氣氛頓時環旋在兩人之間,同時瀰漫在室內的空氣中。
  「為什麼想自殺?」低沈略帶磁性的聲音響起。
  溫熱的氣息再度噴灑在她唇上,君寒頓時覺得口乾舌燥,她輕啟芳唇虛弱地回道:「我沒有。」說完緊張地用舌尖舔了下乾燥的嘴唇。
  任海明亮的眼躥在見到她的動作後瞬間暗了暗,卻只是再問:「那為何用冷水洗澡?」
  「我……只是想冷靜地好好想想。」
  「想什麼?」
  「我……你……你什麼時候放過我?我不會去報警的。」君寒被他的問題問得不知所措,情急之下連忙將話題一轉,反問他一句。
  不知為何,聽到她巴不得要他馬上離去,任海的心中泛起一股不悅。
  他沒有回答,只是無言地瞪視著她。
  「你究竟想怎樣,殺了我嗎?」見他沒有反應,君寒忍不住出言頂撞。
  「不會。」
  「什麼?」對於他的回答,君寒有聽沒有懂。
  「我不會殺了你。」任海眼底閃過一絲陰霾,重複他的決定。他快速地伸手在她頸後的穴道施力,只見君寒不見任何徵兆就這樣昏了過去。
  任海環住昏倒在他身上的君寒,無言地瞪視著黑暗,為自己和她就此成為陌路人的想法感到一陣鬱悶。
  不知道為何,君寒驟然清醒,她楞楞地望著白色的天花板,然後發現自己竟特異的在白天醒來。呆呆的坐了起來,環顧四周,茫然的眨了眨眼,像是覺得有哪裡不對。
  突然記憶有如洪水般一下子衝進腦海,那男人呢?走了嗎?
  動作遲緩地找遍屋內,在沒發現有其他人後,她卻分不清心中究竟是何滋味?她應該高興他已經走了,而且放了她一條小命才對。但在見到屋內竟毫無他曾經存在的蛛絲馬跡後,她開始懷疑自己是否在作夢。
  那沾滿血跡的床單並沒在洗衣籃內,而是乾乾淨淨的舖在她剛醒來的床上;他破碎的襯衫根本就毫無蹤影,應該只剩半瓶的酒精竟然恢復原狀;垃圾桶內沒有半滴她的嘔吐物,毛巾整齊地掛在浴室內,電腦的插頭依然插著,她身上依舊穿著那晚的衣服。
  所有的東西都擺在原來的位置上,沒有少了什麼,也沒有多了什麼!
  君寒莫名其妙地望著室內的擺設,難不成是她慾求不滿,才作了場春夢?但那感覺也大過真實了吧?
  突然想起昨天她曾和致茗通過電話,連忙抓起電話撥了她的號碼。
  「喂,請問哪位帥哥找我啊?」話筒中傳來一聲嬌笑。
  「帥你的大頭鬼啦!你是大久沒見過男人了是不是?看你哈成那樣。」君寒聽見她的問話,受不了地念道。
  「我想男人是正常啊!誰像你一樣,活了二十幾年連個男人都沒碰過。」致茗笑著嘲笑她。
  誰說她沒碰過!君寒嘀咕著。
  「啊!是哪一個?」致茗聽了驚訝地大叫。
  聽見她的驚叫,君寒這才發現自己又不小心念出聲來,只好對她說:「事情有點奇怪,你先過來,我再和你說。」
  「OK,你在家裡等我,我馬上到。」說完不等她回答就把電話掛了。
  沒幾分鐘,君寒就聽見車子的喇叭聲,連忙跑下去開門,只見她那長得像天使般甜美的好朋友,正向遠去的紅色法拉利揮手。
  「你什麼時候又認識這個法拉利?上個月不是 BMW 嗎?」君寒奇怪地問。
  「唉呀!BMW 上個月就已經甩了,這個法拉利是剛認識的啦!」致茗一臉甜笑自動的向二樓君寒的臥房走去。
  君寒無奈地跟在後頭道:「我的大小姐,你不會又是在路上搭便車吧?現在是二十世紀末耶!你還以為末世紀的人,個個都像三字經上寫的一樣,性本善嗎?你再這樣成天到晚搭便車,總有一天會被人載去賣了。」
  致茗眨著她那雙烏溜溜的大眼,一屁股半在床上回道:「可是每個載我的人都很好啊!」
  「你有沒有聽過,夜路走多了,終會遇上鬼。」君寒沒力地翻了翻白眼。
  「那你晚上都不睡覺,有沒有遇上鬼啊?」致茗開玩笑地回問她。
  誰知道君寒聽了她的話一楞,她不問,自己還沒想到那人可能是那種東西,對於致茗的問話,她只是回道:「我不知道。」
  「你說的這是什麼鬼話,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什麼叫做不知道啊?」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鬼。」君寒一臉茫然。
  「喂!你少嚇我。什麼叫做不知道誰是不是鬼啊?」致茗瞪大眼推了她一把。
  「你昨晚是不是有打電話給我?」君寒沒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反問她一句。
  「對啊!奇怪,你怎麼答非所問,一下子跳到這個問題來?」
  「你先別管這個,你昨晚打來的時候,我是不是突然叫的很大聲?」君寒著急地詢問。
  「是啊!你不是說你看見一隻蟑螂?」致茗奇怪地反問,這女人是不是睡昏頭了,問這種問題。
  君寒聽見她的回答,這才稍稍地鬆了口氣,但隨即臉色又變得異常怪異。致茗的回話只是證實自己的確曾看見他,可那時是晚上,她依然不確定他是不是鬼?
  「喂,君寒,你別嚇我!到底發生什麼事?你臉色好難看啊!」致茗見她臉色發白,擔心地追問。
  君寒將眼神的焦距拉回致茗身上,深吸一口氣,將這兩天發生的事簡略地告訴致茗。
  致茗聽完後,目瞪口呆地看著她說:「哇!我怎麼都沒這種艷遇。」
  君寒聞言,丟給她一記白眼,道:「什麼艷遇!我之前可還是個處女那!而且我都是晚上才看到他,現在醒來,又什麼東西都在原位,一點他曾經存在的痕跡都沒有,誰知道他是不是那種東西?」
  「你以為在演半夜鬼上床啊!你之前都是晚上才起來,當然是晚上才見到他啊!而且要說痕跡的話也不是沒有!」致茗滿臉的古靈精怪。
  「哪來的痕跡?」
  「笨!我告訴你,現在科技那麼發達,所有的東西都可以經過人工處理。酒精可以加滿、衣服可以帶走、床單可以換新、插頭當然也可以插回去、垃圾桶可以清乾淨,至於你身上的衣服,當然是他幫你穿回去的。」
  「可是……」君寒聽了依舊非常懷疑。
  「不要再可是了啦!這人不簡單,做事非常仔細,不過所有的東西只有一樣,他無法在短時間內還給你,所以他還是有留下痕跡。」
  「什麼?」君寒疑惑地問。
  「就是你的處女膜啊!」致茗發出驚人之語。「你要是不相信,我們可以馬上去看婦產科,檢查看看你的處女膜還在不在?」致茗拉著君寒的手就要出去。
  君寒嚇得連忙抽回手,滿臉通紅地說:「我……我……我才不去。」
  「要是現在不去,等哪一天你那情人回來把你迷昏,帶你去作處女膜再造手術,到時候你就連這最後的證據都沒有了。等到那天你可不要跑來和我哭訴喔!」只見致茗說的一臉嚴肅。
  「你到底在說哪一國的天方夜譚,什麼迷昏、手術的?我……我覺得我自己在作夢的可能性還比較高。」
  「睡了兩天?」她伸出兩根手指晃了晃,強調她的語氣。「而且你自己有沒有被人家上過,你會不清楚嗎?」
  「我……可是……怎麼有人會涅滅自己曾經存在的痕跡?何況……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當然有這種人!而且在這世界上這種人還不少,不過能像他做到那麼徹底的人可就很少了,我敢保證,現在就算請專家來找指紋也一樣,什麼都找不到。這次要不是他沒算到你有我這一號朋友,可能你會真的以為自己作了揚春夢,就這樣算了。還有,他絕對不是你所想的普通罪犯,一般罪犯沒有像他那樣高超的技術,也不可能引發那麼多人暗中追殺。我看他真正的身份,搞不好是秘密部隊或間諜,也有可能是殺手也說不定!」致茗搖頭晃腦說的頭頭是道。
  「你怎麼知道的那麼清楚?」
  致茗聞言發出一串銀鈴般的笑聲。「你忘了我家是幹啥的!」
  君寒這才想起,她家是偵探社,而且不是普通的那種偵探,一般人想請還請不起。她家偵探社總共只有五個人,她爺爺、爸爸、媽媽以及她哥哥和她。程家做偵探的本領好到有時甚至還會有國家委託的案件。所以這些事情對致茗來說,不過算是一般的常識。
  「你為什麼對他那麼感興趣?不會是他技術太好,讓你食髓知味想再試一次吧?」致茗見她毫無反應,忍不住出聲調侃她。
  「要死了你!」君寒被她的話語說的全身羞紅,抓起枕頭就向她丟去。
  「唉呀!殺人啦!」致茗東閃西躲地鬼吼鬼叫,「蟑螂哥哥快點來救我啊!」
  聽到她後來說的話,君寒突地停下手裡的枕頭。「你什麼時候又多了個蟑螂哥哥了?」
  「你昨晚不是說他是蟑螂嗎?我叫他快點帶你去吃藥啊!」說完立刻退到床的另一邊大笑。
  「你……你還說。」君寒聽她說完,才知道自己中計,右手又是一個抱枕丟了過去。
  致茗俐落地將抱枕接住,笑著說:「怎麼樣,是不是『煞'到他了?要不要我幫你找他啊?看在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分上,算你五折就好了。」
  「不要!」君寒大聲地叫道,接著像是被自已激烈的反應嚇到,連忙壓低聲音說:「不要找他。」
  致茗收起笑容,坐回她身邊輕聲問道:「你確定?」
  「就像你說的,要不是我有你這號朋友,我連他是人、是鬼都不知道?也許就真的以為自己不過是作了場夢罷了。現在我只要知道他是人就好了,至於他是什麼人?或者現在人在哪裡?我並沒興趣知道。何況,就算找到他又如何?真叫他帶我去做處女膜再造手術不成!還是你覺得應該叫他娶我以示負責?又不是在演肥皂劇。」君寒聳聳肩笑著說。其實醒來後她就已經想通了,這次事件不過是兩人生命中一段小小的插曲。至少她還活著,不是嗎?
  對於自己對他究竟有何感覺?她的心中依然毫無頭緒,唯一能確定的就是,自己並不恨他,而原因……她也不知道為什麼?
  至於為何會急著證實他的存在?只是因為不想讓心中老懸著奇怪的疑問而已。
  見君寒如此篤定,致茗也不再說什麼,只是道:「好吧!那我不去找他,不過要是你改變主意,只要和我說一聲,我一定幫你將他找出來就是了。」
  君寒輕柔地對她說了聲:「謝謝!」不過,之後卻又接著說:「你知道嗎?只有現在這時候,你黑色的心腸才和這張天使的臉孔相符。」
  才說完就見那白色的枕頭被致茗丟過來。「死君寒,我難得被你感動的半死,你就破壞我的形象。」
  頓時只見滿天的枕頭夾帶著嘻笑聲在室內飛來飛去。
  一個月過去了,表面上,魏君寒的生活恢復了以往的平靜,她的作息依然是白天睡覺,晚上打稿。只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她才會忍不住地在陽台上站立許久,她不知道自己為何會這樣做?只是在不知不覺中,總會停下敲打鍵盤的小手,然後走出去凝望著夜空。也只有在這種時候,她才肯承認自己並無法像原先想的那樣如此豁達。
  漸漸的,她養成了在夜裡看星星的習慣,後來乾脆搬了張躺椅到陽台,方便她稿子打累時就能到陽台上躺著仰望星空。有時甚至會在躺椅上睡去,直到朝陽乍現時,才會爬回床上用被子遮住那刺眼的光線。
  君寒撐著昏沈的身子在台北街頭遊走。今晚天色才微暗就被致茗拖到「海妖女」聊天,結果被小飛當成實驗品喝了一堆怪怪的調酒,害她好想吐,早知道攔不到車子,她剛剛就讓致茗的法拉利順便載了,本來是不想做電燈泡,沒想到現在電燈泡是沒做成,自己卻得徒步回家。
  「嘿、嘿,小姐,一個人啊!」一個長相猥瑣、口嚼檳榔的混混冒了出來。
  君寒頭痛地蹙緊眉頭,廢話,她不是一個人,難道是兩個不成!懶得理這沒知識的人渣,她視而不見的繞道而過。
  「喂,你給臉不要臉喔!老子和你搭訕是你的榮幸,你他媽的這是什麼態度?」那人見狀不爽地將她拉住。
  君寒也火了,加上喝了大多的酒,她想也沒想就不屑地對眼前的人渣罵道:「第一、本小姐的臉是我父母給的,你什麼時候給過我臉。第二、我老子十年前就翹辮子了,你要是想當,就盡早下地獄去。第三、被你搭訕有什麼好榮幸,簡直就是我一生中最大的不幸。第四,你不長眼睛嗎?我什麼態度,你不會自己看啊!」
  那混混聽了,整張臉頓時脹成豬肝色,將手高高舉起就要給她一巴掌。
  君寒連忙本能地將眼睛緊閉,認命地等著那巴掌的到來,誰知卻等到一聲淒厲的哀嚎,張開雙眼卻驚訝的發現,那混混抱著彎曲成怪異形狀的右手滿地打滾。
  一件厚重的黑色大衣突然罩住她的身體,遮住她露出的白皙香肩。「你在這裡做什麼?」一聲低沈壓抑著怒氣的責問在身前響起。
  認出他那略帶磁性的聲音,君寒倏地抬首,毫不訝異地發現自己掉進他金黃色的雙瞳之中。
  見到他,令她感到莫名地心安,方纔的恐俱及身體的不適,讓淚水一下子從眼眶湧出,顫抖的雙唇只能喃喃地抱怨,「我好想吐。」
  任海生氣地將她攔腰抱起,向他的車子走去。方才在對街車道瞥見一對男女在路邊拉扯,本來不想多管閒事,卻在下一瞬間看清她的長相,臉色霎時變得鐵青,連忙迅速地穿過街道救她。
  「你放我下來,我快吐出來了。」君寒扯了扯他的衣衫,臉色蒼白地說。
  任海聞言加快速度地抱著她上了車,然後從車內找出一個塑膠袋給她。等到她吐完,遞上面紙順便再將那袋嘔吐物丟到街上的垃圾桶後,才冰寒著臉送她回家。
  車子正確地停在她家門口,任海側身將早已昏睡過去的君寒抱起,走到上鎖的前門後,只見他從口袋中掏出一根黑色的萬能鑰匙, 三、兩下就將門鎖打開,開鎖的技術之高超,若是給闖空門的偷兒見著,包管他們會對他欽羨不已。
  本想將君寒安置在床上就走人,誰知她卻突然醒了過來,睜著過於晶亮的雙瞳對著他傻笑,而雙手卻抱著他死也不肯放手。
  「抓到了,呵呵!」君寒高興地癡癡笑著。
  「放手。」任海皺著眉頭低聲警告她。
  「不……要。」君寒見狀也板起臉大聲說,但隨即又笑了出來。
  該死,她喝醉了!任海不悅地再次重複那兩個字。「放手。」
  「不要,我不要啦,你會像泡泡一樣。」她收起笑容認真地說,接著像是對自己的形容覺得很正確似的,她用力地點了點頭確定地說:「對,像泡泡一樣。」
  「什麼泡泡?」他雙眉緊蹙,這女人在說些什麼鬼東西?
  「就是泡泡啊!它們每次飛啊、飛啊就會不見了,你好笨喔!連泡泡是什麼都不知道。」她學他蹙起眉頭,像是不滿他的愚蠢。
  任海聽了她的醉言醉語,嘴邊不禁浮現一絲微笑。君寒見狀將他拖到床上,跪坐在他身前,雙手立即摸上了他的臉頰,將他的俊臉定住正對著自己,然後伸出兩隻大拇指將他的嘴角往兩邊拉開,嘴中還喃喃訓道:「你要常常笑,像這樣,才能長命百歲哦!這是我媽媽說的……」
  任海本想掙脫在他臉上作怪的小手,她卻自動地放開了手,傷心地低喃著:「可是她騙我,他們常常笑也沒有長命百歲,留我一個人在這裡……她騙我……」蒼白的臉上流下兩行熱淚,君寒頓時哀哀切切地哭了起來。
  她的淚水莫名地牽動了他的心,輕歎一聲,伸出手將她摟進自己的懷中,無聲地安慰著她。明知道她是因為喝了酒的關係才會哭成這樣,但他卻無法就這樣放她一個人在這裡哭泣。
  過了許久,懷中的人兒才不再發出硬咽的聲音。低頭凝望著因哭累而睡著的佳人,伸手替她拭去臉上未干的淚痕,擁著她小小的身軀躺在床上,任海皺起頭瞪視著黑夜,久久無法明白自己到底是出了什麼問題?
  先是破例出手救她,壞了自己那晚的決定,接著又為了她莫名其妙冒出來的淚水而留下。這一個月來,她纖弱的身影總會不經意地浮現腦海。
  莫名的煩躁在任海胸中翻攪,從來不曾在意週遭的女人如何穿著打扮,甚至對於妹妹任晴的衣著,他也不曾干涉過。但在今晚見到她穿著那身露肩的貼身長裙後,他第一個反應是想將她藏起來,不讓其他男人垂涎她凹凸有致的身材。這件黑裙貼身的令她曲線畢離,黑色的衣料和她白皙的肌膚形成強烈的視覺效果,加上低胸的 V 字領和開叉至大腿的長裙,簡直就是讓男人看了血脈貫張、氣血翻騰。
  任海再度低首瞪視著她身上那件性感的黑裙,不悅地起身從她的衣櫥中翻出睡衣,替她換掉之後,他做了一件他從沒想過自己會有的行為——翻女人的衣櫥。在滿意地發現裡面沒有其他性感的衣物後,他回身再望了床上的女人一眼,接著解下他自小就從不離身的黑色手鏈連轉兩圈套上她細小的手腕,這才拿著那件黑色長裙從陽台離去。
  第二天黃昏,當君寒從宿醉中醒來,頭痛地瞪著身上的睡衣,對於自己究竟是如何回到家,又是如何換上睡衣的這個問題,她一點也想不起來。拉開睡衣看見自己的貼身衣物還在原位,君寒鬆了了口氣地倒頭繼續爬她的枕頭山。她的頭又昏又痛,重得像鉛球,實在無法去想那些瑣碎的問題。
  直到當晚再次醒來後想將衣服送洗,卻翻遍了整間屋子找不著她昨晚穿的那件價值不菲的亞曼尼後,她才隱約覺得些許不對勁。
  努力地回想昨晚的情景,她……攔不到車所以決定走路回家,接著……好像……冒出一個噁心的混混……呃……自己好像口沒遮攔地教訓他……然後……就是——金黃色的雙瞳含著怒意地瞪著她!
  君寒一陣臉紅心跳,原來昨晚是他送自己回來的,可是之後的情形任憑她想破腦袋卻什麼也記不起來。
  看來睡衣是他幫她換的,但是他為什麼要帶走她那件長裙?該不會自己喝醉後,對他胡言亂語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吧?君寒倒在床上蒙著臉發出無力的呻吟,都怪小飛昨晚一直調些奇奇怪怪的酒給她喝,所以頭才會痛成這樣,而且壓根兒不記得後來發生的事!她沮喪地暗暗發誓,下次再也不當小飛的調酒實驗品了。
  突地,一陣冰涼從手腕上傳來,奇怪地睜開雙眼一瞧,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手上奇異的黑鏈。
  這是什麼?
  是……他的嗎?
  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摸不清是什麼樣的感覺。伸手輕觸那有點冰涼的手鏈,不由得發現那黑鏈有些奇怪,它看起來像是金屬做的,但戴在手上卻一點也不覺得重。它們碰撞在一起時,並不會發出聲音,幽黑的外形純粹像是鐵鏈,但在尾端卻有大小如一塊硬幣的橢圓形黑牌。當她看清那上面的浮雕時,倏地倒抽口氣。
  圓牌上刻著一具栩栩如生的鬼首,那鬼首就像他一樣,有著金色的眼睛。圓牌體積雖小,但上面的浮雕卻非常生動精緻,她幾乎能感覺到那鬼首正冷冷地瞪視著自己。
  鬼首旁則龍飛鳳舞地用行書刻著——夜叉。
  她將圓牌翻過來,發現後面也刻著文字,可是除了前面的夜叉這兩個字她能認出來外,後面那幾排細小的古文字體她根本就看不懂,不過,她看不懂沒關係,有人看得懂就好了。
  君寒壓不住滿心的好奇,用最快的速度衝到 「海妖女」,一進門就直直往正在吧台內調酒的小飛走去。
  「這上面寫些什麼?」她二話不說,直接將那黑牌湊到小飛眼前。
  小飛在見到那黑鏈後,滿臉驚訝地間:「你從哪兒得到這東西的?」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君寒著急地說。
  鬼神令出,
  百鬼伏誅,
  凡我眾者,
  見令如主!
  小飛老神在在地拿了枝筆寫下這四行十六字,然後遞給君寒。
  「什麼意思?」君寒看了一會兒,不解其意再問。
  「不知道!不過看樣子像是什麼令牌之類的。不過,我倒是沒見過這麼小的手令。」
  「這是什麼文字?」
  「前面的不用我說你也應該知道那是行書,至於後面這四行字,大約是秦始皇統一文字之前的字,很可能是春秋戰國時期的文字,因為那時通用的文字又多又亂,我一時也想不起來是那幾國在用。」
  「春秋戰國不就是東周?那這東西很古老嗎?」
  「你昏頭啦!虧你還修過世界史。」小飛嘲笑她。「是很古老沒錯,但這並不是東周時期的產物,因為在周朝的時候,根本就還沒有行書。我看大概是魏晉南北朝時期的東西。」小飛拿起圓牌仔細端詳,接著一臉嚴肅地道:「這東西陰氣很重。你看,這後面的字體凹陷於表面,這種文字被稱為 『款',又稱 『陰文'。前面的圓形雕的又是夜叉……」小飛說到一半,見君寒臉上出現懼意,連忙笑著:「你別怕,夜叉是神,算是具有正面的意義。只是現在一般人都將他和鬼混在一起,尤其是那些小日本鬼子,久而久之就
將他惡化了。其實夜叉非但不是鬼,他還吃鬼,夜叉這兩字原本的意義就是能吃鬼的神。嗯,就是像鍾馗那一類的啦!不過,傳說中夜叉沒鍾馗那麼利害就是了。所以這鏈子是具有保護的意思,就像是護身符一樣,戴著就百鬼不侵了。你晚上不睡覺,戴這東西不是正好?」
  君寒聽了她的解釋後,才較為安心。「小飛,你對於古物那麼專精,為何不從事相關的行業?」
  小飛拋給她一記白眼。「我們全家除了我之外,個個都是考古迷。家裡已經出了一群瘋子,我才不想去參一腳。」
  君寒聞言也想起小飛那群怪異的家人,順口回道:「說的也是!」


第三章
  凌雲山莊
  任海面無表情地翻看著流雲遞來的資料,魔界的人利用地上界人類的慾望一而再、再而三的犯下無數的案件,這陣子地上界動盪不安,到處人心惶惶,這些案子多少和魔界中人脫不了關係。他不滿地過濾手裡的案件,其實人類若不過於貪婪又怎會讓魔界的人有機可乘?如今他能做的不過是維持一時的平衡,假若有一天當人類的慾望超過心中的良知,只怕到時地上界必成人間煉獄。
  耳中聽見一絲細微的聲響,任海一抬頭就見門口晃進一位身穿功夫裝,留著黑色長髮且編成一根辮子的少年。
  那少年無視任海的存在一進門就往廚房沖,二月的寒冬卻見他直喊熱,「熱死了,熱死了!有沒有冰激淋?」他跑動時,身後的髮辮隨之晃動煞是好玩。
  「龍,你怎麼會在這裡?」這小子這時候不是應該待在山裡。
  龍放鷹挖了一口巧克力冰激淋先吞下去,順便把湯匙上的舔乾淨後才說:「我是來借住的。還有,老爸叫我拿這封信給你。」龍放鷹蹦蹦跳跳地跑到任海身前,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一封皺得不成樣的信。
  任海奇怪地接過信,現在是什麼時代,他叔叔竟然還用寫信的。拆開來看後,他才知道那傢伙為什麼要用寫的,因為他知道若不這樣先斬後奏,自己絕不會答應——至少不會很爽快地答應。
  任海臉色難看地抬頭問:「他什麼時候走的?」
  「昨天晚上。對了,老爸還說,請你幫我辦轉學手續。」龍放鷹說完繼續吃著手中的冰激淋。
  「轉到哪所學校?」
  他急急嚥下嘴裡的冰激淋回道:「你以前讀的那所——風雲高中。」
  「君——寒——拜託啦!」致茗可憐兮兮地發出哀求的聲音。
  君寒裝沒聽見的繼續敲打著鍵盤。
  她哀怨的聲音第十八次響起。「君寒姊姊,求求你啦!我是真的沒辦法,才會來找你的。拜託、拜託啦!」
  君寒依舊鐵著心任她如泣如訴地在自己耳邊哀求。
  致茗見她這次像是吃了秤砣、鐵了心,只好使出絕招,硬是擠出一滴眼淚,然後將臉擠到螢幕和她中間說:「君寒,我知道你一向對我最好了,你不會真的見死不救吧!求求你,只要一個學期就好了。」
  君寒生氣地停下手裡的動作瞪著她說:「程、致、茗!什麼叫做只要一個學期就好了?一個學期就是半年,半年耶!半年就是一百八十天,你叫我整整一百八十天白天醒著上課,乾脆拿把刀將我殺了還比較快,明知道我是標準的白天一條蟲、晚上一條龍,竟然還自作主張的幫我答應代一學期的課。你自己閒閒沒事,吃飽了撐著,幹麼拖我一起下水?」
  見她難得發火,致茗畏懼地縮了縮,吶吶地道:「我本來是想找小飛的嘛!誰知道她說她要顧店,而且我記得你有修過世界史,那你現在又是我認識的人之中最有空的嘛,所以才會替你答應啊!」
  「小飛又不是昨天才開店,你是白癡啊!這麼簡單的問題你都不明白,我有時候真的很懷疑你的智商是否真的有一八○!」君寒無力地念著,這女人是'天才和白癡只有一線之隔'這句話的活標本,IQ 很高沒錯,偏偏常在某些正常的情況下,會做出非常白癡的行為。
  「我只是一時沒想到嘛!好啦,君寒你就答應啦!我保證下次一定會改進。」致茗見她語氣不再那麼強硬,連忙舉手對天發誓。
  「還下次!再有下次你就自己搞定。」
  致茗雙眼一亮。「那你是答應嘍!我就知道你心腸最好了,還有,一學期沒有半年,扣掉假期只有四個月不到而已啦!」
  君寒聞言突然覺得有點無力,無奈地說:「算了,我要代課的是哪一所私立高中?」
  「風雲高中。」致茗甜笑著回答。
  君寒在聽見校名時,臉色頓時變得比鬼還要白。
  風雲高中
  這所學校很有名,有名到只要打開報紙,你就可以看見這所學校的大名。從社會新聞版到影藝、商業、體育甚至廣告版面,幾乎是無所不在。
  會出現這種情形的原因很簡單,風雲高中的創辦者自開校以來,就抱持著來者不拒的心理,什麼樣的學生都收。這種做法造成了各種奇形怪狀的學生在此聚集,所以當然什麼樣的學生都有,這其中會有幾位特別的明星學生,也就用不著大驚小怪了。
  所謂的「明星學生」並不單單指的是演藝界裡的偶像明星,其中更不乏商經、體育中的佼佼者,甚或也有黑道大哥的兒女來此就讀,會有這種良莠不齊、落差甚大的原因,是始於創校的第十年……
  在創校開始的十年,這所學校幾乎是太保、太妹的大本營,原因不用說,當然是因為他們皆被其他學校退學,無校可去,只好來到這裡。所以一開始,風雲高中附近方圓三公里內,沒有一家善良老百姓,全部住滿了「黑」字級的人物。
  這種情況一直維持到創校的第十年。那年風雲高中收了五名特別的新生,這四男一女的新生,在短短一年內,他們鎮住了校內無法無天的學生。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在商界有著舉足輕重的鴻飛企業下任接班人——梁麟,當他進入此校就讀的消息爆出,頓時震驚商業界。一夕之間,各大企業老闆紛紛將自己的寶貝兒女送人風雲高中就讀,生兒子的希望兒子能和梁麟交上朋友,以求和「鴻飛」能有良好的關係,生女兒的則希望女兒能抓住這個金光閃閃的金龜婿。
  再來就是影視紅星方中擎。這位從孩童時期就進入演藝界的超級美少男,十幾年來每部只要他參演的電視、電影皆榮登收視率及票房冠軍。這條消息霎時驚動娛樂界,接連而來的骨牌效應,就是在第二天,一群同齡的演員、歌星、影迷,不論有名與否統統進駐風雲高中。
  跟著是黑道中赫赫有名的火修羅之子雷易,對於他的入校,倒是沒有引起大大的震撼,因為他本來就是'黑'字輩的,入風雲高中就讀,本就在眾人意料之中。
  而那名叫風琴的女孩,她來頭也不小,是風雲高中創辦者的寶貝孫女,有著超乎其年齡的成熟冷靜,組織能力一等一,從小到大得過的獎盃、獎牌早堆滿一房間了。
  至於第五位新生叫做任海,和前面四人比起來,他根本就沒沒無名。他不屬於任何一派,也從來不曾自組其勢力,只是獨自一人在校內生存。這在當時風雲高中內是非常要不得的行為,因為校內就像是小型的社會,若不歸附團體就會被所有人排擠,尤其是在那時還是「黑」字當頭的風雲高中,甚至會嚴重到引起特意的挑釁圍毆。但在每個去找他麻煩的人皆狼狽的鎩羽而歸後,久而久之就再也沒人敢自取其辱了。
  半年之內,學生人數從原本的一千多人急速暴增至近五千,當然大部分是拜那些「追星族」和「追金族」所致,原來的校舍早已不敷使用,本來各界都以為風雲高中會改其校風,只收部分精英入校,沒想到,那位從不見其露臉的創辦者兼理事長竟然花了高額巨資一舉買下學校附近的地皮,然後大刀闊斧地建起新教室,不到三個月就將所有建築完工,並且還在各大報的頭版刊登巨幅廣告,申明風雲高中仍舊維持著「來者不拒」的理念,此番舉動大大震撼了各方人士。
  從那年開始,各式各樣的學生從四方彙集而來,風雲高中就此開始了它風起雲湧、翻雲覆雨的輝煌校史。
  昏暗的書房內,任海靜靜坐在柔軟的皮椅上,輕啜著醇酒。紫紅色的液體在透明的玻璃杯內晃動,美麗的光線緩緩流轉其中,像極了瑰麗的寶石。
  驀然,魏君寒秀麗的小臉浮現腦海,最近,她的身影越來越常出現,總是會在他不經意中湧上心頭。
  望向窗外無風的黑夜,他放下酒杯,從窗口掠了出去。
  過了片刻,任海人已到了君寒家前,抬頭看見二樓未熄的燈光,眉頭不覺緊蹙,這女人好像晚上都不睡覺。雙腳一彈,躍上二樓陽台,卻見到她只著了件單薄的衣衫在躺椅上睡著了,他眉宇間的不悅加深,輕柔地將君寒抱進房裡。
  感覺到他身上的溫暖,君寒舒服地歎口氣更加偎進他的懷中。任海將她抱上床,君寒一離開他溫暖的懷抱,小小的眉頭輕輕皺起,全身頓時縮成蝦子的形狀。他在瞬間發現自己給她的手鏈已不在她的手腕上,莫名的怒氣在胸中升起,俯下身在她耳邊低問:「手鏈呢?」
  君寒在半夢半醒間聽見他的詢問,不悅地咕噥道: 「在浴室裡啦!」說完翻身繼續睡覺。
  任海走進浴室將鏈子拿出來套回她的手腕,沉聲在她耳畔警告,「不准再拿下來。」
  「我好累,你不要吵我。」君寒喃喃抱怨,伸手將被子搗住整個腦袋。三秒後,她遲鈍的腦子才想起自己房間怎麼會有其他人在?快速地將被子掀開,只見任海正冷著臉看著她。
  「你……你……你怎麼會在這裡?」君寒緊張地口吃道。
  任海聞言只是俯下身,定定地直視她的雙眼說,「不准再拿下來。」
  「我……我……洗澡……」被他發出的怒氣嚇到,君寒楞楞地解釋,壓根兒就忘了自己好像沒什麼責任義務戴那個鬼東西。
  「洗澡也一樣。」聽見她的解釋,任侮才稍稍降低了怒氣,根本沒思及早先不再和她牽扯的想法。
  「可是……」
  他低下身吻去她之後話語,然後沙啞著說:「你是我的女人,不准再將鏈子拿下。」
  「我不是你的女人。」君寒紅著臉倔強地反駁。
  一股刺痛襲上胸口,任海寒著臉,伸手溫柔但堅決地輕撫她的臉,冷冷地說:「我說你是,你就是。」
  「你……」她生氣地瞪著他。「算了,我懶得和你說話,讓我起來,我要打電腦。」君寒伸手推他。
  他順勢翻坐在床上,一語不發地看著她當沒他這個人似的,逕自做起事來。
  君寒故意忽視背後那雙審視的眼睛,熟練地查閱她今天帶回來的那些書籍;一邊翻找自己所要的資料,一邊將那些資料輸人電腦中。偏偏今天無法像往常一般很快地集中注意力,頻頻打錯好幾個字;原因就是身後那一副輕鬆優閒的好像在自家中的男人。
  該死,又敲錯一個字。他的存在令她有如芒刺在背,君寒終於忍不住回身著他,煩躁地說:「你究竟想怎樣?上次的事我沒去報警,如果你是在擔心這個的話,你大可放心。」
  「我在想,陽台上什麼時候多了張躺椅?」任海嘴角浮現一朵微笑,莫名其妙地冒出這句話。
  「那……那不關你的事。」她迅速地回答,小臉一下子紅得像番茄一樣。
  他起身走到她身前,伸手將她從椅子上拉了起來,扳起她的小臉沙啞地說:「我要你。」金黃色的雙眼閃著駭人的情慾。
  「我……」君寒被他大膽的言詞嚇了一跳,張嘴欲言。他卻用大拇指摩挲她的紅唇,俯身在她耳邊低啞地說:「君君,別騙自己。」
  心跳因為他的接近急速加快,她伸手抵住他的胸膛,試圖將自己和他隔開一點距離,輕喘地問:「為什麼是我?」
  「這個答案我也很想知道。」他俊俏的臉龐閃過一絲自嘲的笑容。「也許我們可以一起找到答案。」
  他低首攫取她口中的甜蜜,品噴味他渴望已久的香甜。原始的本能令她原本抵住他的小手笨拙地撫摸他偉岸的胸膛。任海大手靈巧地探進她單薄的衣衫,愛撫她玲攏有致的身材,君寒頓時融化在他的懷裡……
  良久後,兩人全身是汗地躺在床上,君寒搞不清楚自己怎麼如此容易受他擺佈,難不成她真的天生淫蕩不成?正想到一半,任海突然將她抱起,她嚇得連忙抱緊他的脖子。
  「你做什麼?」
  「洗澡。」
  「我自己洗就好了,你放我下。」她紅著臉在他懷中掙扎。
  「你再亂動,我們就回床上去。」
  君寒聞言,連忙停止掙扎,乖乖地讓他將自己抱進浴缸內。任海打開蓮蓬頭讓熱水沖刷掉兩人身上的汗水,過了片刻才關掉水龍頭,從旁抓了條浴巾將兩人身體擦乾,卻看見君寒訝異地盯著他腰側的那條刀傷。她伸手輕觸那傷口,疑惑地抬頭問道:「你的傷……怎麼癒合得那麼快?」
  才一個多月,他那傷口看起來像是舊傷一樣,顏色淡得只剩下一道咖啡色的淺痕。
  他將她抱回床上,對於她的問題只是淡漠地回答:「我的新陳代謝比較快。」
  這也未免太快了吧!君寒不滿他敷衍的答案,睜大雙眼看著他。
  「閉上你的眼睛睡覺,除非你還想再來一次?」任海充滿暗示地威脅她。
  不說就算了!君寒紅著臉生氣地瞪他一眼,翻身背對著他睡。
  不過,沒多久,睡著的她又本能地向床上唯一的發熱源偎去,任海好笑地看著她無意識的動作,他乾脆伸手將她整個人摟進懷中。
  從那天起,君寒發現她原本規律的生活被學校及他打亂。白天,她忙著教那群沒大沒小、無禮跋扈、驕傲自大的學生;夜晚,她除了忙著趕稿之外,還得適應他三不五時、神出鬼沒的造訪。
  她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放任他這樣來去自如,唯一清楚的就是——這男人絕對不會傷害她。日子就在她刻意不去探索答案的情形下,恍恍惚惚過了三個月。
  其實,他並不是每晚都會來,有時隔個兩、三天,有時則一、兩個星期都不見蹤影。她一直沒問他是做什麼的,因為,就算知道了又如何,自己又不是他的什麼人,頂多算是個床伴罷了,有什麼權利干涉他的行為?何況她才不相信他這麼出色的男人會只有她一個女人。
  她也不曾問過他的名字,他卻主動提起,說他叫任海。這名字和夜叉,她倒覺得夜叉比較適合他。迅雷不及掩耳的身手、神出鬼沒的身影以及幾近冷漠的態度像極了傳說中的'夜叉'。加上他那金色的雙瞳,和有點詭異的傷口癒合速度,他若是在嘴角長出兩根利牙、頭上再多兩隻角,就更像了。
  最教她覺得奇怪的倒不是這些,而是他每次來到她這裡,並沒有每次都和她做愛,有時他會靜靜地靠著床頭整夜看著她做事,一個晚上都不發一語。有次他抱著她躺在躺椅上,輕輕地對她訴說天上星辰的故事,那晚他們看了整夜的星星。他對天文的博學令她驚訝不已,他甚至熟知每顆星光的學名等級及它中西相傳的故事。
  相處多天下來,她還發現他做了一手好菜。從十幾歲,她就一直一個人住,一些繁雜的事務她都處理得很好,但對於吃的方面,爛的要命的手藝卻一直都沒有進步,到現在也只會做蛋炒飯和飯炒蛋或微波食品,所以她幾乎都是出去吃。
  那天任海從陽台進來,一見到她在吃泡麵,眨眼間,她的晚餐就變成了馬桶的食物,她壓根兒沒看清他究竟是如何從她手裡將那碗泡麵拿走的,根本搶救不及,只能對著馬桶興歎。當他發現她可憐的冰箱沒有其他食物後,臉上的神色說有多怪異就有多怪異,自己則餓著肚子沒好氣地瞪著他。後來他出門沒幾分鐘帶著一堆菜回來,進廚房三兩下就炒出一盤盤的美食佳看,讓她當場崇拜得口水流滿地。
  這男人總是不斷地讓她感到訝異,他的博學、少言和無意間流露出的溫柔及細心……雖然臉上老掛著一副不冷不熱的面具,但還是能感覺得到他對她或多或少的關心。從那天他炒菜給她吃,而且很堅決地命令她一定得吃完時,那剛強臉上透著的尷尬,便可得知他不常做這種事,不常到笨拙地硬是把關心給轉換成命令,但這仍舊讓她早已習慣孤獨的心在瞬間溫暖起來,幾乎是強忍著在眼眶打轉的淚水,很捧場地將菜吃得精光。
  最近,自己越來越常不自覺地盯著他看。他無時無刻全身都保持著高度的警覺性,眉宇間常透出一絲陰霾,教她總忍不住想伸手拭去他不自覺微蹙的雙眉。但只有在他疲累地熟睡在她身旁時,她才敢輕輕地用小手描繪他深刻的面容,撫平他蹙起的眉頭。當那張俊臉如她所願的舒緩放鬆時,她總會楞楞地看著他像孩子般純真的睡顏,然後心滿意足地窩進他溫暖的懷裡。
  一道溫熱的氣息噴向她的耳際,將她的思緒拉了回來,任海伸手攔腰將她從椅子上拉到他的大腿坐好。
  「在想什麼?」低沈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想你啊!」君寒柔順地向後偎在他的懷裡輕笑著回答。在這麼多次的驚嚇後,她現在早已習慣他突然冒出來的方式。
  像是沒想到她會如此回答,他一陣沈默。
  君寒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難過,她笑著回頭對他說:「我在想,像你這種男人,長得帥、身材又好、懂得和女人談星星、又炒得一手好菜,真的是打著燈籠都找不著,只可借個性差了些,要不然去做明星的話,我看連那個紅得發紫的方中擎都得靠邊站。」
  「你怎麼知道我個性比他差?」聽見她說的話,任海才稍微放鬆了些,習慣性地將臉埋在她白皙柔軟的頸項,嗅著那令他安心的薄荷馨香。
  「很簡單啊!他雖然是個花花公子,但從沒見過他和兩個女人同時交往,
這代表至少他很尊重在和他交往的那名女性。至於他平常為人處事方面,演藝圈那麼複雜,可他都沒和人起過衝突,這又代表他做人不錯,脾氣很好。他和你差別最大的地方就是他常笑,你則常板著臉,從這裡看來,你的個性當然比他差啊!」君寒笑著對他說。
  任海面無表情地問:「你喜歡他?」
  君寒側著頭想了一下。「嗯,我很喜歡他作的歌,買了好幾片 CD。你有沒有聽過他的歌?滿不錯的。我以前都以為他是靠那張臉才紅的,後來聽過他唱歌後,才發現他真的很有實力,難怪能紅那麼久。」
  任海隨著她說的話,臉上神色越變越難看,有生以來第一次,他突然發現方中擎那傢伙很討厭。
  「喂,你要不要聽聽看他的歌?」君寒扯扯他的衣袖。
  「不要。」他冷淡地回答。
  君寒聳聳肩說:「那就算了。」接著可憐兮兮地看著他說:「我肚子好餓。」任海上次來已經是一個禮拜前,這幾天她忙得沒時間出去吃飯,天天都吃泡麵果腹,再這樣吃下去,可能就要變成木乃伊了。
  任海不悅地皺起眉頭,這女人是怎麼回事?每次他稍微久一點沒來,她就會減輕好幾公斤,她該不會都沒吃飯吧?
  「你都沒吃嗎?」
  「最近上我課的學生增多,我得收集上課的資料,要不然上課的時候被吐槽的話就糗大了。」君寒無奈地指著桌上堆積如山的資料。
  「你是老師?」任海挑起一邊眉毛,滿臉不信。這女人連自己的三餐都顧不好,竟然還去教肯下一代,他懷疑她是去誤人子弟的。
  君寒聽到他的問題,楞了一下,像她一樣,他從來不曾問過她究竟是做什麼的,今天怎麼突然有興趣知道?但腦中的疑問隨即被他懷疑的眼神給打散,她伸出手指戳著他說:「你那是什麼眼神?一副我在騙人的模樣!本小姐現在每堂課可是堂堂都爆滿耶!」話才說完,突然聽見「嘟」的一聲,任海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型行動電話接聽。
  「什麼事?」他發出冰冷的語氣。
  對方快速地說了一連串的話,任侮聽了臉色驟變,回道:「我馬上回去。」
  君寒無言地離開他的懷抱坐回椅子,像個沒事人一樣地翻著桌上的資料。基本上什麼事情該做,什麼事情不該做,她分的很清楚,就像現在,她應該做的就是繼續查她的資料。
  君寒漠視他的動作令任海胸中莫名感到不舒服,霸道地將她拉回懷中,他狠狠地將她的小嘴吻住,直到確定她今晚剩下的時間都不會忘了他後,才起身離去。


第四章
白茫茫的霧氣完全籠罩前方的樹林,本應無人的林前空地上,莫名地冒出了幾位絕代佳人,一個個都似天仙下凡般美麗動人,卻又帶著一絲邪氣,無端增添了些許魅惑人心的艷麗。只有最前方那身材高挑、渾身散發出冰冷氣勢的女人毫無半點媚態,絕美的容顏卻教人看了心生寒顫。
  「怎麼這半點結界就讓你沒轍了嗎?冷冰。」其中一位美女不屑地說道。她就是要來看這雜種有多大的本事,竟讓族中男子個個對她傾心,還譏諷她們一干羅剎女上次刺殺夜叉的失手是因為沒這女人參加,簡直就是欺人太甚。
  冷冰半句話也沒說,只是冷冷地走人林中才回過身來,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幾位已滿臉驚嚇的女子道:「你以為這點結界能難倒我嗎?」
  「不可能!這是……」那女子不相信地望著半點反應都沒有的濃霧,那霧氣只要碰到魔界中人就會緊緊地纏繞住那闖入的魔界人,但此刻那白霧但此刻那白霧卻像一般的雲霧般無害的飄蕩在林中,冷冰的進入沒有激起一絲反應。
  「現在,這件任務是我的了。」冷冰艷紅的雙唇冷冷地宣告,烏黑的雙眸帶著冰寒遮掩住眼底的恨意。
  「我不相信!」那麼女子不甘地伸手欲進林中,倏忽間那濃霧如滔天巨浪般動了起來,有如白色的魔鬼攫住了她觸犯禁忌的右手,跟著就要將她整個人扯進結界,她害怕地發出驚聲尖叫,卻無力抗拒那巨大的力量,就在千鈞一髮之際,冷冰來到她身前,手一揮就將她帶離了濃霧。
  「你真以為那天能進這座森林是靠你自己的能力嗎?愚蠢的女人!那是因為那天正好是月蝕之日,夜叉的力量減弱,才會讓你們有機可乘。」冷冰一放開手,那美女就很沒形象腿軟地坐倒在地上。
  冷冰淡漠地環顧其他女子說道:「我今天會來陪你們玩這無聊的測試,不過是讓你們知道,這任務只有我可以接手。至於對那些無聊男子,你們大可放心,我一點興趣也沒有。」說完她頭也不回地就轉身離去,留下一干羅剎女驚俱不定地望著那座佈滿白霧的森林。
  那跌坐在地的美女怨恨地抓緊泥土,她不甘心,她不甘心輸給冷冰那雜種女人,有一天她一定會給她好看,羅剎族第一美女的稱號一定會回到她身上。
  「魏老師、魏老師!」
  君寒臉色難看地瞪著那越過操場對著她跑來的傢伙。我的天啊!他不知道什麼叫「別在公共場所大聲喧嘩」嗎?
  本來想裝作沒聽到,繼續走下去,沒想到他竟然叫的更大聲,害得她頓時變成眾所注目的焦點,只好柞在操場中央等他過來。
  「有什麼事嗎?簡老師。」一等他過來,她就換上虛應的笑容。
  「我……我想請問一下,你今天晚上有沒有空?」他滿臉脹紅地問。
  「對不起,我今晚有事。」君寒一臉皮笑肉不笑。
  「那明天晚上?」他一臉期待。
  「抱歉,我明晚已經答應和陳老師去逛街了。如果沒事的話,那我先走了,再見。」她暗自慶幸今天早上答應了這個約會,不等他接話,她連忙和他道再見,轉身快步離去,省得等一下又跑出沒完沒了的後天、大後天等等。
  這傢伙已經追她追了兩個月,學校的那群女老師成天在她耳邊叨念他的好處,念到她耳朵都快長繭了。其實,他也不是不好,人長得還算斯文,聽說家裡還滿有錢的,以他的條件配她,算是綽綽有餘。只是和晚上那人一比,馬上就差了一大截,當然她不是有意將兩人相比,但不知不覺中就是會自然的想起他,簡直就像是被下蠱一樣。瞄一眼左手腕上的鏈子,她低聲咕噥,說不定就是這東西在作怪!
  本來以為今天打發了他,可以輕鬆兩天,沒想到她第二天在和陳老師約好的地萬,卻等到了這位死纏爛打的仁兄。
  她站在百貨公司的大門前看著他,發現自己實在沒那個好心情對他和顏悅色。她最近累得半死,若不是陳老師那位八婆一天到晚纏著她,要自己陪她逛百貨公司,為了堵住她那張聒噪的大嘴,她才勉為其難的答應下來。現在來的人卻變成他,在這種情形下,她不生氣那才有鬼!
  「我還以為你很老實,沒想到也會使這種招數。」君寒冷著臉諷刺他。
  「我……我我……」他紅著臉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見他滿臉羞愧一副困窘的模樣,她不忍地道:「算了,既然都已經出來,就順便逛逛好了。你想去哪裡?」
  簡老師一聽地答應了,連忙興奮地說:「我在『阿提司'訂了位子。」
  「那走吧。」她自動地走在前面,上了他的賓士,心中卻在想,這傢伙當老師還開賓士,沒被學校那群學生打劫還真是稀奇。
  阿提司,這家西餐廳在台北頗負盛名,想當然耳那消費也是非常高貴的那種。她以前沒來過,現在看來,這家餐廳東西貴得有道理,光是它內部的裝潢想必就花費不少,難怪東西貴成這樣。
  輕柔的鋼琴聲飄蕩在空氣中,配上昏黃的燭光,桌上那份牛排頓時看來像黃金打造一般,害得她了無食慾,用叉子有一下、沒一下地翻動那塊黃金肉。
  整頓晚餐只聽他在稱讚她有多麼溫婉動人、美麗賢淑等等,害她差點沒將嘴裡的葡萄酒給噴到他臉上。
  溫婉動人?美麗賢淑?她自己怎麼從來都不知道。動人還有點說的過去,溫婉那就不一定了;至於美麗這點她不予置評,說到賢淑,她不會炒菜,現在甚至還在做人家的情婦……勉強算是啦,到底是哪裡賢淑了?
  才想到這裡,她就見到她那「情夫」從餐廳門口走進來,嚇得她差點又將酒噴了出來,她抓起餐巾遮住臉猛地嗆咳起來。
  這是什麼鬼日子?平常想看還不一定見得到他,誰知第一次和男人出來吃飯就遇到他。
  「魏老師、魏老師,你沒事吧!」那位仁兄的大嗓門再度響起。
  我的天啊!他再叫下去,她豈止有事,可能連命都會只剩半條。為了趕緊制止他的叫喊,省得他引起任海的注意,君寒連忙將餐巾放下,微笑地對他說:「我沒事。」
  誰知任海剛好在此時看向他們,而簡老師則好事地拿了張紙巾替她擦拭嘴角的酒漬,君寒的笑臉頓時僵在當場,他們兩人這副模樣在外人看來就像是對親密的情侶。腦中第一個閃過的想法就是拔腿就跑,豈料卻見到任海一點反應也沒有地轉頭笑著對他身旁的伴侶耳語。
  直到此刻,她才看見他身邊坐了個超級肉彈型的美女,排山倒海的妒意猛然襲上心頭,她以前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嫉妒,現在看來答案很明顯,她嫉妒斃了!
  瞇著眼瞪視著他和那女人公然調情,心中滿是醋海翻騰。她知道他有看到她,而且鐵定認出她來,但是他卻裝作不認識她。
  該死,他們竟然進舞場跳貼面舞。
  那位簡老師見她一直看著舞場,會錯意地以為她想跳舞,便道:「我們也去跳舞。」
  君寒正中下懷,連忙丟給他一朵微笑,說道:「好啊!」
  一進舞場,她的雙臂就自動故意地攀上簡老師的頸項。白皙的手腕上懸繞著黑色的鏈子分外醒目。而也因為她的手環上了他的脖子,所以她全身幾乎是貼在他的身上。
  任海眼中閃過危險的光芒,但他沒有走過去,反而俯下身熱情地親吻懷中的美女。
  君寒覺得她的胃像是狠狠被他槌了一拳,頓時血氣盡失,無法呼吸,靠在簡老師的懷中。
  「你沒事吧?」見她一副快昏倒的模樣,簡老師擔心地問。
  「我不舒服,送我回去。」她緊抓著他的衣服,臉色蒼白地要求。
  簡老師見狀點點頭,擁著她離開阿提司。
  一回到家中,君寒就虛脫地倒在床上,用手將臉蒙住,驚慌地想著,她究竟是怎麼了?
  本來完整無缺的心像是被人挖了一個洞,她對這事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反應?方才在餐廳中那突如其來的心痛到現在都還在全身流竄。
  不是早就知道他不可能只有她一個女人?為何還是無法遏止那一陣陣的難過?從來沒對誰有過這種感覺,她想將他佔為己有,不讓其他女人分享他。事情完全失控,脫離了她布好的軌道。她一直知道,她和他之間是不可能有愛情的存在,所以打一開始,她就刻意不讓自己愛上他,因為,最後苦的人必定是自己。她也一直認為,事情可以在她控制之下……
  直到今晚,才猛然發現已經不是愛與不愛的問題,她早就無法自拔地深陷其中了,她一直在欺騙自己,不在意他神秘的身份、不在意他來去自如的身影、不在意他沒來的夜晚、不在意他對她的事從不關心,告訴自己他不過是她的床伴,因為這樣,她才能和他在一起。可是今晚,她被心中強烈的情感打回原形,終於認清自己早在一開始就失落了她的心。
  這項認知強烈地浮現腦海,她沒辦法見他,在她還沒想出該如何做之前,她無法以這種心情面對他。
  君寒臉色灰白,起身拿出旅行袋,收拾了幾件衣服,然後搭了計程車到致茗的家。
  「君寒!」致茗驚訝地看著門外的人。
  君寒扯出一絲苦笑,「你願不願意收留我幾天?」
  「你開什麼玩笑,我家就是你家,還說什麼願不願意。你難道不知道我們全家巴不得把你和我交換啊!我媽從第一次見到你就一直說,當初一定是在醫院和你媽抱錯嬰兒了。」致茗聰明地沒問她離家的原因,只是一個勁地開著老玩笑。
  君寒前腳剛走,任海後腳就到了她家。
  他見房內沒人,心中怒氣加深,面色更加陰沉,冰寒著臉靠坐在床上等她回來,夜越深,他的火氣就越大、腦中不斷反覆浮現她待在那男人懷中的情景。當他等了一夜直至清晨,卻未見她歸來,他拿出行動電話動用了夜叉的力量。
  「主子。」電話中同時傳出男女兩人的聲音。
  「找出魏君寒。」任海壓抑著怒氣,
  「是否將她帶回山莊?」男子冷冷地出聲詢問,對他的話無一絲訝異。
  「不用。找到她之後,先和我聯絡。」
  「是!」兩人齊聲回答。
  三分鐘後,行動電話訊號響起。「魏君寒人在程家大宅。」
  「地址?」
  那名女子報出一串地址,任海聽了直接驅車前往。
  他人才到程家門口,就看見君寒面露微笑地和一名男子並肩走了出來。
  排山倒海的怒氣奔騰而來,他死盯著那人環在君寒腰上的手,那是他的位置、他的地方,是他才有權環住的女人,任海鐵青著臉不假思索突然上前霸道地攔住君寒的纖腰轉身就走,而君寒則因乍見他的出現,呆楞地沒反應過來,只能任他帶著走。但程俊傑可沒這麼白癡,他左手一拳襲向住海,右手跟著就要將君寒搶回來。
  誰知任海像是背後長了雙眼晴似的,頭也沒回,身子向旁一閃,就避開了程俊傑的拳頭。
  俊傑見狀連忙踢出兩腳,欲令任海停下,突然一條紅色的緞帶凌空疾射而來,在瞬間纏住了他踢出的腳踝。他反應奇快地從袖中射出小刀,切斷了那條紅帶,轉身欲追任海,卻見他早已帶著君寒開車揚長而去。
  「別看了!她是我家主子的女人,勸你早早放棄,免得死無全屍。」身後樹上傳出銀鈴般的笑聲。
  程俊傑回身向樹上看去,卻不見有人,只剩樹上掛著那條被切斷的另一半紅帶,孤單地在空中擺盪緩緩落下。
  程俊傑伸手接住了那條紅帶,無力地露出苦笑,這下糗大了!他這有第一保鏢之稱的人,竟然在自家門前搞丟了他老爸老媽的寶貝乾女兒。
  驀地,他感到一道冰寒的視線從身後傳來,頸上的寒毛一下子豎了起來,他沒有回頭,袖中小刀立時握在手上警戒,但那股刺人的冰寒卻隨即逝去。
  俊傑這才收起小刀回頭看向方才應有人在的樹頭,看來他家門前的樹很適合露營嘛!動不動就有人在上面休息。
  君寒這次到底招惹了什麼大人物?一個早上就出現三個身懷絕技的高手。對於那霸道的男人,他不覺得那人會對君寒造成威脅,反倒是最後那道奇怪的視線,那絕對不是和先前的人一夥的。不過,想來那男人不會讓君寒受到一絲傷害,應該不會吧?
  程俊傑收起飛刀,摸摸鼻子無趣地進門去。
  「你說君寒被搶走是什麼意思?」程家大宅發出一句吼叫。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程俊傑塞住耳朵傻笑地回答。
  「老哥!我請你幫我送君寒去上課,你竟然眼睜睜地讓她被人搶走。」致茗火大地尖聲怪叫。
  「我沒有眼睜睜地讓她被人搶走,我有回手啊!」他一臉無辜地面對他怒火沖天的老妹。
  「那她為什麼還會被搶走?」致茗雙手插腰,一副母老虎的模樣。
  「對方有兩個人,我打不過。」他依然嘻皮笑臉地說。
  致茗氣到想拿刀砍他。「打不過!虧人家還叫你第一保鏢,簡直就是辜負盛名,才兩個你就打不過,你那保鏢的名號究竟是從哪裡騙吃騙喝騙來的!打不過,車牌總有記下來吧!」
  「有啊!那車是一位叫任海的。」程俊傑臉色怪異地繼續說:「他的名字一從電腦跳出來,我們家電腦的資料就全部被吃掉了,最後還出現一張青色的鬼面具,咧嘴大笑。」
  「什麼?資料全沒了!」致茗大叫一聲,她辛苦建立多年的資料全沒了,禁不住這過大的刺激,她當場昏了過去。
  「你做什麼?讓我下車!」君寒在被架上車後,終於恢復正常。
  任海對她的話語充耳不聞,只是寒著臉將車疾駛向凌雲山莊。
  「你要去哪裡?我今天早上有課!再十分鐘我就遲到了。」他臉上的黑色墨鏡遮住了他金色的瞳孔,令她無法猜測他心中的想法。
  「哪所學校?」任海突然沉聲詢問。
  君寒以為他決定先送她去上課,所以很快地回答:「風雲高中。」
  聽見校名,他似乎有些訝異,但隨即拿起行動電話快速地撥了個號碼。
  「風琴,我是任海,停掉魏君寒的課。」他迅捷地說完就將電話切斷,君寒卻震驚地張大了嘴,而且氣得快瘋掉了。
  「你怎麼敢這樣對我!」這傢伙竟然擅自將她的工作給辭掉,而且看他剛才說話的態度,像是與小風很熟,說不定風琴真的會將她的課給停了,雖然這學期的課程只剩下兩堂,但是……除非她瘋了,才會任他擺佈。
  她快速地伸手將他身上的行動電話搶了過來,直撥校長室的電話。
  「喂,我是魏君寒,別停掉我的課。」
  風琴還在奇怪任海怎麼會認識君寒,就接到了這通電話。「我不能答應你。」風琴好笑地回答。
  「為什麼?」
  「因為他有權辭退學校的老師。任海是風雲高中的董事。」
  「什麼?」她大叫。
  任海抽回她手裡的電話,嘴角露出狡詐的微笑道:「現在你沒課了。」
  「你……」她氣得說不出話來,乾脆別過臉看向窗外。
  任海將車子駛進凌雲山莊,穩穩地停在門口。
  「下車。」他走至另一邊的車門冷冷地命令。
  君寒不理他,無言地看向前方。
  他將臉上的墨鏡摘下,看似冰冷的金瞳閃著危險的寒光,接著動作快速地俯身將車門打開,雙手一帶,輕鬆像扛袋貨物般將她扛在肩上,轉身就往屋內走去。
  「啊!你這混蛋。放我下來,我要回致茗家。」該死的,他的肩膀好硬,頂的她的胃好不舒服。
  乍聽見那刺耳的名字,任海怒氣上升,原來方纔那傢伙就是「志明」,難怪她整晚沒回家,就是和她的老情人在一起。
  他讓她滑下他的肩膀,一手箝住她的腰身,另一手扳著她的下巴,寒著臉問:「你昨晚和他在一起?」
   「是又怎樣?」她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你和他上床?」他醋海橫生,失去理智地緊抓著她。
  「你在胡說什麼?」君寒發現情況不對勁,皺著眉想掙脫他的臂膀。
  任海將手探進她的上衣內,技巧地撫弄她小巧的乳房。「他有沒有親吻你這裡?」他雙眼冒火一邊問,大手一邊愛撫她全身,「這裡?還有這裡?」
  「別……這樣,你放開我。」君寒在他懷中喘著氣,他的手引發陣陣輕顫,讓她無法思考。
  「他有像我一樣讓你達到高潮嗎?還是你和誰都可以?」他像火般性感的聲音,卻吐出殘酷的字句。
  他殘忍的話語,一字一字地將她一下子打人了冰庫,委屈的淚水如斷線的珍珠般滑落,「不……不要。」
  見到她的淚水,住海胸口一陣刺痛,冷酷地放開她,雙手緊握成拳,克制想將她擁入懷中安慰的衝動,陰鷙地道:「你是我的女人,不准為其他男人掉淚。」
  失去他的支撐,君寒跌坐在地,淚水卻依然末停。
  「流雲!」任海火冒三丈地大喊。
  「在。」一位全身紅衣的女孩突然冒了出來。
  「帶她進臥室,沒我的命令,不准放她出來。」任海說完,頭也不回就瘋狂地開車離去。
  「是。」她一個躬身,面無表情地扶起坐在地上兩眼盯著地板哭泣的君寒。
  不過,一等車聲遠去,那紅衣女孩圓圓的小臉就露出可愛的笑容。「喂,你別哭了。我家主子是因為愛上了你,才會被嫉妒蒙蔽了眼睛,他不是故意要說那些話的。」
  「你……」君寒含淚抬頭看她。
  「你想問我怎麼知道他愛你,對嗎?」她微笑地看著君寒,不等她回答就繼續說道:「那位程致茗是個女的,對吧?程大偵探生有一子一女,一位叫俊傑,另一位叫致茗,我想就算那大偵探人再怪,也不可能替自己的女兒取名俊傑吧?這麼簡單的理由,用膝蓋想也知道。何況那位俊傑兄,可還是位頂頂有名的超級大保鏢呢!我告訴你喔,我家主子其實也知道那是程大偵探的家,只是因為他昨晚在你家等了一晚上,被妒火燒昏了頭,一時不察就忘了這件事。」
  她吐吐舌頭說:「我從小到大跟著我家主子,可從來沒見過他生這麼大的氣,也沒見過他犯這種好笑的錯誤,而且自從你救了他之後,他每次一回來就往你哪跑,累得我和長風也跟著輪流在寒風中站崗,幸好他終於決定把你帶回來了,要不然我們可就慘了。所以他要是不愛你,那這些行為要怎麼解釋?」
  任海愛上她?站崗?這是怎麼回事?君寒聽得一楞一楞的,半天摸不著頭緒。
  「你是誰?這又是哪裡?」君寒止住淚水疑惑地問。
  她笑笑地說:「我還以為你像我家主子一樣,一輩子不肯問對方的事呢。我呢叫流雲,是……嗯……應該是主子的手下吧!嗯,對了,主子就是任海啦!這裡則是凌雲山莊,我先帶你上樓休息。」
  「你……可不可以放我回去?」君寒遲疑地輕聲問道。
  流雲聽了楞了一下,臉色一整道:「你別離開主子,他一生中沒幾次真正快樂過,自從遇見你之後,他臉上才較常出現真心的笑容。而且我也不可能放你回去,要不然我會被罰的。」
  君寒見這可愛的女孩如此認真地在為任海辯護,心中不禁浮現小小的奢望,也許……他和她之間還是有可能的……
  那該死的女人!任海握拳用力地槌了下方向盤,腦海中浮現她垂淚蒼白的面容,一股鬱悶湧上心頭,腳下猛地跺下油門加速,黑色的跑車頓時如箭般在路上飛奔,跑車如同宣洩他心中的怒氣,發出猛獸般的怒吼咆哮而過,過快的速度造成幾度險象環生的危險鏡頭。
  他開車一路狂飆至酒店,喝了個醉生夢死,想忘掉那個女人垂淚的小臉,卻怎樣也揮不走她的容顏,和她那雙受傷的眼神。越想醉,卻越清醒;越想忘,卻越清晰。他灌了一瓶又一瓶,直到視線逐漸模糊,她的面容仍舊佔據腦海中所有的空間,最後終於醉倒在地。正當酒店經理愁眉苦臉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長風才適時地出現,面無表情地將任海送回凌雲山莊。
  這下可驚動山莊內的流雲,因為主子從來不曾醉成這樣過,他們家主子打小就習慣了時時提高警覺,刻刻保持戒心,就連睡覺也是睡得相當淺,害她和長風這兩個護衛大部分時候都像花瓶一樣——擺著好看!這次他竟然會讓自己醉到昏睡的像石頭般一動也不動,看來事情不是普通的嚴重。
  「現在要怎麼辦?」流雲姿勢不雅的蹲在沙發旁瞪著醉死的主子。
  「什麼怎麼辦?」長風仵在一旁,沒什麼表情。
  流雲指指躺在沙發上的主子,道:「拿主子怎麼辦啊?」
  「讓她搞定。」長風淡淡地指向二樓主臥房。
  讓她搞定?流雲看著二樓眨眨眼,這主意似乎不錯,她露出個甜甜的笑容,隨即解下紅色腰帶向二樓欄杆一套,纏住之後,一拉二跳就躍至二樓主臥室的門口輕敲房門。
  君寒聽見敲們聲,打開就見流雲蹙著眉頭說:「君寒姊,我家主子喝醉了,你可不可以照顧他一下下?」
  她掩飾擔心,面無表情地問:「喝醉了?」
  流雲一臉擔憂地說:「對啊!本來是我們應該照顧主子的,但是因為等一下我們都有事要辦,所以才想請你幫我們照顧一下下。」她偷偷瞥君寒一眼故意地說:「你要是不願意也沒關係啦!只是我怕等一下主子要是因為睡在客廳著涼生病的話,到時候就會感冒發燒,說不定還會轉成肺炎,那樣主子就很可憐了。」
   流雲見她無動於衷只好繼續歎道:「唉!我知道你不愛我家主子,我也不想勉強你,勉強是沒有幸福的,愛情是沒有道理的,我看還是讓我家主子感冒發燒得肺炎好了。」
  君寒聽了哭笑不得地望著她,這丫頭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勉強是沒有幸福?愛情是沒有道理?這兩句到底是從哪裡抄來的,看來她八成是連續劇看大多了。
  「他為什麼會睡客廳?」君寒揚著眉問道。
  「因為你現在睡的就是主子的房間啊!你要是不收留他,我家主子就只好睡客廳啦!」
  這裡那麼大難道沒其他房間嗎?君寒正要問出口,卻見流雲一副好像要是她不照顧他,自己就是沒良心的女人一樣,只好面無表情地問:「他人呢?」
  「在樓下,你等等,我馬上叫人抬主子上來。」流雲見機不可失,連忙對長風比了比手勢,長風隨即動作迅速地將任海送到了臥室門口。兩人有志一同地將主子向君寒一塞,趁她忙著扶住任海的同時,急忙把房門關起從門外上鎖。
  「喂!你們……」君寒撐不住他的重量,頓時被他壓得跌坐在地上,只能生氣的對著在瞬間關起的房門叫。
  「君寒姊,我家主子就拜託你了。拜拜!」門外傳來流雲的笑聲,接著就是一片寂靜。
  那小鬼!早知道她沒安好心眼。君寒無奈地看著依舊昏睡的任海,只好使勁將他扶上床,這傢伙渾身酒臭味,厭惡地皺起鼻子,她開始用吃奶的力氣替他脫去那身皺巴巴的衣服。好不容易將他那又臭又髒的衣服脫去,她捂著鼻子,拎著那團「鹹菜乾」走進浴室,順便帶了條濕毛巾回到床上。
  老天爺真不公平!她悶悶地瞪著躺在床上的男人想著,這男人就連喝醉了都還帥的要命。她拿著毛巾替他擦臉,在經過他那性感的雙唇時,腦海中驀然憶起咋晚他吻那肉彈女人的情景,不禁賭氣地再擦一遍,接著俯下身親吻那女人曾吻過的雙唇,這才滿意地露出微笑。
  她將毛巾放到桌上,然後躺上床,將頭倚在他的胸膛上,小手佔有性地環抱住他的腰,接著開始喃喃自語,「我已經幫你消毒過了,下次你要是再去吻別的女人,我鐵定跟你沒完沒了。」聽著他規律的心跳,君寒低聲歎道:「跟你說這些,你又聽不見,就算聽見了,我看你也不可能在意。唉,真想不通,我怎麼會愛上你這種男人。」突然間她發現他的心跳好像在一瞬間加快,君寒嚇得猛地爬起身來看著他的臉,在發現毫無異樣後,她警惕地再俯下身貼著他的胸膛傾聽他的心跳,沒有加快嘛!
  君寒霎時鬆了口氣,她還以為他醒了呢!她嘟著嘴戳戳他的胸膛念道:「笨男人!差點被你嚇死了。」
  君寒再度輕歎了口氣躺回去,嘴裡喃喃抱怨,「唉,本來想先理清我們兩人的關係再見你,沒想到還沒想清楚就被你帶了回來,我鐵定是上輩子欠了你,所以這輩子才會被你欺負……」君寒緩緩地合上了睡意漸濃的雙眼,安心地躺在他懷中沉沉睡去,絲毫沒發現任海的手不知何時已輕柔地環住她纖弱的身軀。


第五章
第二天醒來,君寒驚訝地發現自己平常慣用的東西,皆原封不動地從她家移師來到這房裡。認命地歎了口氣,這只代表一件事……她短期之內別想離開這裡了。
  起身走至房門前,試探性地轉了下門把,沒鎖?她還以為任海會將她鎖在房裡呢!君寒慶幸地露出微笑,輕輕將門打開向外望去,意外地發現外面竟然沒人,踮起腳尖輕聲地走出去,扶著欄杆彎腰探首環視客廳,只見四下無人,連忙拉起裙角快速地跑下樓,就要往大門衝去,卻在前腳踩到一樓地板時,赫然發現敞開的大門竟多了個人影,嚇得她差點沒叫出聲來。
  怒目瞪視著那一身黑衣的男子,君寒不甘心地想著,她明明見到沒人的,這傢伙是什麼時候冒出來的?才想到一半,身後突然有人拍了下她的肩膀。「哇!」君寒這次可嚇得叫了出聲,猛一回身就見流雲對著她微笑。
  「君寒姊,早啊!」
  君寒一手按著心口,驚魂末定地望著她,嘴裡呆楞地回答:「呃……早。」
  「我剛做好早餐,你要不要吃點東西?」
  「早餐?」她幾百年沒聽過這詞兒了。「現在幾點?」
  「早上七點啊!」流雲對她好玩的問題回以甜笑。
  七點!畢業後她從來沒起這麼早過,自從遇見他之後,她的作息都被打亂了!
  隨著流雲走進飯廳,她仍舊對方才沒有逃跑成功感到有些耿耿於懷,但在見到桌上那特別豐盛,且樣樣都是她喜愛的食物時,霎時將那不愉快的情緒拋到九霄雲外去。
  君寒隨手拉了張椅子坐下,滿心喜悅地吃起早餐,「這都是你做的嗎?」她喝了口甜酒釀,對那其中古老的酸甜酒香滋味感到驚訝。
  「嗯。」流雲含笑點點頭。
  君寒滿臉佩服地吃著桌上食物,思緒莫名地想起任海。
  「嗯……流雲,你為什麼要叫任海主子?」
  「因為我們是主子的護衛啊!」流雲一臉的理所當然。
  她聞言,茫然地眨了眨眼。「護衛?」這時代還有這種職稱啊,她說的應該是「保鏢」吧?
  「對啊!護衛。我和長風是主子的護衛。」
  「為什麼?」她知道他很特殊,但這個……
  「什麼為什麼?」流雲有聽沒有懂地回問。
  「他為什麼需要護衛?」心中湧起不安的感覺,事情好像漸漸脫離她所熟知的常軌。
  「你不知道?」流雲停下整理廚房的動作,回身訝異地看著君寒。
  她秀眉輕蹙,「我應該知道嗎?」
  「當然應該!」長風不知何時來到飯廳門己冷冷地應道,冰寒的臉上像結了層霜似的。「你手上戴著鬼神令牌,本來就應該知道。」
  這小子簡直就和任海那傢伙一樣討厭!君寒不用回頭就知道說話的一定就是剛剛在大門擋住她去路的傢伙。
  流雲看出君寒的不悅,連忙嬌聲解釋道:「你手上戴的那鏈牌是夜叉新娘才有權戴的,所以你應該知道才是。」
  「這東西是他硬要我戴的,其他的事他沒說過。」君寒沒好氣地再喝了口甜酒釀,她湯匙才送到嘴邊,接著像是想到什麼,整個人頓時僵在當場,緩緩地將湯匙放回碗裡,君寒遲疑地抬頭問:「你……剛剛……說……夜叉新娘?」
  流雲點點頭說:「對啊!」
  刷的一聲!君寒一下子站了起來,臉色妻時變得死白,「他人在哪裡?」君寒問道。
  「主子嗎?他出去了,晚上才會回來。」
  「帶我去找他!」
  「不行!」長風冰冷的聲音又冒了出來。
  君寒火大地回身瞪著他。「為什麼?」
  「主子交代不淮讓你走出大門。」流雲不知何時已滿臉抱歉地擋在長風身前替他回答。
  她一聽,火氣更大,卻不好對流雲發脾氣,偏那黑衣男子又一臉面無表情、事不關己的模樣,她只好在心中生悶氣退一步道:「那我可以打通電話嗎?」
  「電話在客廳。」流雲點頭指向客廳。
  君寒大踏步地走進客廳,冷著臉打給致茗。
  程致茗一聽見君寒的聲音,就哇啦哇啦地叫:「君寒,你跑到哪裡去了?笨老哥說,你被一個男人帶走了!那男人是誰?我在家裡都快急死了。」
  「我被那只蟑螂綁走了。」她賭氣地回答。
  「什麼蟑螂?」致茗頓時滿腦子問號。
  「就是你那個蟑螂哥哥。」
  「啊!你是說那個……他找你幹麼?真做處女膜再造手術啊?」她大叫。
  君寒連忙壓住話筒,臉上霎時浮現紅雲。「要死了你,叫那麼大聲做什麼!怕別人不知道啊!我現在人在凌雲山莊,你趕快想辦法來接我。」
  「凌雲山莊!你怎麼會在那裡?那地方不行啦!」
  「為什麼?」
  「凌雲山莊是行政禁區,那地方很奇怪,它在任何文件或地圖上是沒有記載的,那裡有點像法外之地。只要一進入凌雲山莊,就算是死在裡面,外面的人也只能以失蹤處理。爺爺說,絕對禁止我進那裡!」
  「你什麼時候變得那麼聽話?」君寒才不相信她會乖乖的聽她爺爺的話。
  「呃……我以前有試著想進去過,可是在外面那全都是霧的樹林裡就迷路了,所以……」致茗不好意思吶吶地說,「所以你只好自求多福了。不過,你既然可以打電話,暫時應該不會有事,你先忍耐幾天,爺爺現在人在山中,他一回來,我就叫他馬上去救你。」說完她生怕挨君寒罵,所以連忙將電話給掛了。
  君寒忿忿地瞪著話筒,看來她只好照致茗說的,先忍耐幾天。現在只怕自己到時候會越陷越深,捨不得離開他了。
  任海一回到山莊,流雲就遞了份資料給他。「上次闖山莊的人查出來了。」
  在見到那資料上的名單時,他眼中閃過寒芒,冷冷地說:「羅剎。」
  「表面上是殺手組織,暗地裡可就大有名堂了,他們有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可能是羅剎一族。」上次那件意外讓主子受了傷,雖說當時他們皆身負其他任務,但這件事還是害得她和長風在夜叉族裡顏面盡失,流雲思及此俏臉不禁一沉,她就不叫流雲!
  「主子,你看我們需不需要加強『迷霧森林'的結界?」
  「不用,月蝕不會天天有。」任海坐在沙發上淡淡地交代流雲,說話間卻心不在焉地頻頻瞄向二樓主臥室的門房。
  流雲見狀,識相地拿了資料走出去。
  任海此時才假裝不在意地上了二樓,誰知一打開門,臥房卻空無一人,不見她的蹤影。明知道在長風、流雲的看管下,她不可能離開這裡,但他心中還是沒來由的一陣心慌。
  「流雲!」
  「在。」流雲的聲音立刻在門口響起,像是早料到他會叫喚她。
  「她人在哪裡?」他聲音緊繃地問。
  「君寒姊在書房待了一整天了。」她眨了貶眼,忍住笑意,面無表情地回答。
  任海一聽見她的去處,就直往書房走去,直到他猛地打開書房的大門,親眼見到她倦曲在那張大椅上熟睡的身影後,高懸的心才放了下來;但接著卻對那緊閉的窗簾皺起眉頭。「窗簾為何不拉開?」
  跟在他身後的流雲臉上浮現怪異的表情回答:「她說她看到陽光就想睡覺。」
  無聲地走到她身前,嘴角浮現一絲不甚明顯的微笑,他輕笑地將她抱起,細微的震動卻讓君寒睜開了睡眼惺忪的眼簾,在見到是他之後,喃喃地輕歎一聲,安心地閉眼偎向他溫暖的懷裡。
  一直到他將她抱回床上後,君寒才昏沉地記起自己不該那麼柔順的待在他身邊,但寒冷的空氣卻讓她捨不得離開他溫熱的身軀,懶懶地趴在他身上,她微睜雙眼喃喃抱怨:「誰是夜叉?」
  聽見她的詢問,任海一陣沉默,過了片刻才道:「我。」
  「你為何需要護衛?」毫不意外他的答案,君寒只是再問。
  「任家世代男子皆為夜叉。夜叉吃鬼,但鬼若喝了夜叉的血就會成為妖魔,所以才會需要護衛。」任海淡漠地回答,金黃色的眼中有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晦暗。
  君寒頓時聽得睡意全失,睜大雙眼爬坐了起來,心中升起一陣寒顫。「吃鬼?別……別開玩笑。」乍聽到這詭譎的話語,她雖然這樣回答,但心底卻早已知道他說的是真的,畢竟有誰能像他一樣有這麼多的特異功能。但是吃鬼……小飛和她說過,可她一直以為那只是神話。
  對於她的退縮,任海全身不覺一僵,大手一件將她拉了回來,冰寒著臉問:「你害怕?」
  「我……」君寒的眼中閃著慌亂,但在見到他眼底那受傷的眼神,她才發現這男人並不像他表現的那樣堅強、冷漠,他只是藉著那來掩飾心中的傷痕。她是害怕沒錯,有誰在遇到這種怪異的人、事、物時能不害怕?但對於這個她愛上的男人,她卻失落了自己的心;現在如道他是夜叉,不過是和普通人有些許差別。恐慌害怕的心漸漸安定下來,白皙的小手輕輕地摸上了他的臉龐,她柔聲問道:「海,你為什麼要給我這個鏈牌?」
  冷漠地別開臉,遮掩心中對她轉變的態度所感到的心安,她突如其來的問題讓他一下子反應不過來,只是淡淡地說:「你戴比較好看。」
  這是什麼答案!她是沒指望他會說實話,但也沒想到他竟然會回答的那麼絕。「是嗎?可是我覺得它醜死了,所以還給你好了。」她生氣地說著就要將手鏈解下來。
  快速地握緊她戴著手鏈的纖細手腕,寒著臉威脅,「你敢!」
  「為什麼不敢?你自己在外面花天酒地,就只會冤枉人家,還把我關在這裡。反正我是這種貨色,不合你肉彈的標準,你為什麼不乾脆將我放了,去找那些……那些前凸後翹的女人算了。」她氣呼呼地說著,最後還厭惡地在胸前比作波霸狀。
  任海聞言緊繃的臉才漸形緩和,鬆開了她的小手,攔腰將她向前一帶,前額貼著她的額頭,金黃色的眼瞳帶著難得的笑意,直視她的雙眼道:「你在吃醋嗎?」
  「我……我才沒有。」她臉紅地反駁。
  任海聽見她無力地反駁,只是發出一聲輕笑,將臉埋向她的頸窩,在她耳邊低沉地輕斥道:「說謊的女人。」
  「你……」被識破拙劣的謊言,君寒生氣地發現自己無法堅持她沒有吃醋。
  輕擁著她纖弱的身子,嗅著她身上令人安定的薄荷香味,他低聲宣告,「我不會放你走的。」當他說出這句話時,遲鈍的心才恍然明白自己的確不可能放她離開,駭然於這驚人的想法,任海臉上神色微變,他第一次清楚地正視這女人對他所造成的影響。
  「你這個惡霸。」無力也不想掙脫他的懷抱,君寒只能低聲喃喃抱怨,可卻也是念在嘴裡、甜在心底,畢竟這代表他還是有點兒在乎她吧?
  突然,緊閉的房門傳來一陣敲門聲。
  任海拉回聞聲欲起身的君寒,皺著眉頭冷然出聲,「什麼事?」
  他一聽揚眉鬆開君寒的身子,這小妮子不是應該和那傢伙在一起嗎?這會兒怎麼會跑了回來?任海狐疑地下床開門詢問:「她人在哪裡?」
  流雲秀眉微壁無聲地指指樓下坐在沙發上全身濕透的任晴,她在任家那麼久,可從沒見過小姐這麼失魂落魄過。
  任晴雙眼無神、表情呆滯,髮梢上還不斷的落下水滴,沿著她上衣臨時形成的小水道,滑落至沙發和地上,映出了一大圈的水印。
  「晴兒,怎麼了?」
  任晴聞聲才發現任海已站在她身前,傷心地抬頭看他,張口欲言卻只是發出一聲啜泣,頓時淚如泉湧,哇的一聲,再也忍不住地投入他懷中痛哭失聲。
  愕然地看著樓下任海用前所未有的溫柔態度擁著那位楚楚動人、切切哀泣的美麗女子,君寒心中泛起一股酸意,那女子雖然正傷心地痛哭且全身濕的像只落湯雞,但仍不掩其美麗的容顏,柳葉眉、瓜子臉,如黑夜星子般的眼眸,加上那楚楚動人的哀愁,這女人活生生像從史書中走出來的中國仕女,怕是就連西施捧心時,都沒她這般令人感到心疼。他們兩人站在一起是如此地登對,從二樓看下去,看起來就像是一幅唯美的戀人圖。
  心口傳來一陣陣的抽痛,君寒下意識地環抱裸露的雙臂,靜靜地退回房內,關上厚重的木門,將那女子的啜泣聲擋在門外。三分鐘前還深覺溫暖安定的心,此刻隱隱作痛,方纔他對她解釋他夜叉的身份時,她還以為兩人之間會有些改變,但現在看來,只怕是她自作多情了。
  凝視鏡中略顯蒼白的面孔,她非常明白自己和樓下那古典美女之間顯著的差異,她不怪他會選擇那女人,畢竟人是感官的動物,正常人本來就會選擇外表較為美好的事物,但她還是忍不住地感到心痛,因為她早在不知不覺中,將他的懷抱當成是自己的所有物、她溫暖的港灣,但那雙原以為可以替她擋風遮雨的鐵臂,此刻卻輕擁著另一艘美麗的帆船。
  惱人的妒意像根針般戳刺著她心中才癒合的傷口,她用手遮住小臉坐倒在柔軟的床上,不想再看自己因嫉妒而變形的面容。
  像只小動物般倦縮在那張大床上,她盡量讓自己的思緒一片空白,努力不去想樓下那兩人相依相假的景象,單純的希望當地一覺醒來,所有發生的事皆為夢一場,她依然是幾個月前那沒啥煩擾不識愛戀滋味的平凡女人,從來未曾遇見那每當黑夜就會隨之出現,每每深深牽動她心魂的男人……
  真是大白癡一個!
  時針指在七的位置,她破天荒的連續兩天在清晨七點醒來。君寒躺在柔軟的大床上一動也不動地凝望掛在牆上的鐘,嘴角露出一絲苦笑嘲弄自己像鴕鳥般的心態。她怎麼會天真地傻到以為一覺醒來,一切就會恢復正常,遲緩地坐起身來,她蹙起眉頭,無力地撥弄自己那頭亂髮,心緒五味雜陳且轉千折,她依然待在凌雲山莊,也依舊無力掙脫現在的情況。
  任海曾說過,不會放她走,她知道他那時是認真的,但叫她在這裡看著他和那女子卿卿我我,她實在無法承受。
  或許……她還是應該走的,照昨晚的情形看來,他的心思全在那女子身上,也許他現在根本不會在意她是否還在,一想到這點,君寒心中就感到莫名的痛。
  驀然,胃腸一陣翻攪,君寒立刻動作迅速地抽了張擺在桌上的面紙,臉色蒼白的捂著嘴衝往浴室,對著馬桶乾嘔。
  過了好一陣子,胸口喉頭欲嘔的噁心感才漸漸平復,面容慘白地瞪視著浴室牆上鏡中的人影,她發現自己臉上滿是冷汗,眼裡閃著驚慌。
  慘了,她這人雖然一副蒼白虛弱見光死的模樣,但從小到大可不曾生過大病,就連感冒都很少,怎麼最近連續好幾天會莫名其妙的感到異常想吐,今早甚至直接吐了出來,呆坐在浴缸上,心中頓生不祥的預感,她心慌的開始算起上次「大姨媽」來的日子……
  兩個月前!
  腦海中楞楞地印著上次月經來的日期,君寒一臉錯愕,不敢相信自己怎麼會迷糊到這種地步,她衝到床邊拿起自己隨身攜帶的包包,翻找著記事本,雖然不大可能,但她還是打心底希望自己記錯了,打開到記載的日期,結果她楞楞地瞪視著那確切的日子,緩緩地在床邊坐下,心中紊亂,腦中卻是一片空白。
  怎麼會這樣?她沮喪地發現自己真的是白癡到極點,這麼重要的事,她怎麼會將它給忽略了。
  也許……只是單純的遲來……心中升起一點點奢望。
  可是……遲來兩個月?不可能!她隨即煩躁地推翻原先的猜想,她的生理期一向準確的像中原標準時間。
  誰說不可能!她自己又不是婦產科醫師,誰知道是不是因為其他原因導致遲來。腦海中瞬即竄出另一想法反駁之前的斷定。
  但是……一般來說……這情況大概是八九不離十了,何況她根本從末想過要避孕,以前是沒必要,而事情發生後她壓根兒就沒想到。
  不過……在正常情況下,好像也沒聽說孕婦到第二個月就開始晨吐的。
  呃……是一開始就會晨吐嗎?心中閃過不確定,還是因為她這怪異的作息的關係?
  唉呀,煩死了!她又沒懷孕過,怎麼會知道這些?君寒抓起枕頭搗住自己的臉,將腦中亂成一團的思緒給打散。
  不管了!她將枕頭拿開深呼吸一口氣,決定先下樓解決填飽肚皮的民生大事再來煩惱這些。
  滿臉鬱悶地下了樓走進飯廳,一進去就見到一幅唯美的情侶圖,看得她胸中心口一窒,一口氣差點喘不過來,雙拳瞬間緊握,全身僵硬地看著任海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動作輕柔地擁著昨晚那名女子,那女子則柔順安穩、巧笑情兮地待在他的懷中,絲毫不見昨晚的傷心落寞,滿室散發著溫馨和諧的氣息,而她,就像是個局外人,在剎那間打破了空氣中的魔咒。
  屋內一陣岑寂——
  那女子在見到她時,眼中流露出疑惑,但接著像是意識到她的想法,不著痕跡的離開了任海的懷抱;而任海卻在看見她時,臉上收起了笑意,恢復他一貫冷淡的態度。
  兩人不同的反應,卻讓君寒心中又是一痛,她不知道應該感謝那名女子給她留點顏面,還是該怨任海淡漠地視而不見。
  氣氛持續地僵持著,像根被緊繃的弦。君寒強自鎮定地拉了張椅子坐下,她默默地吃著流雲送上來的早餐,卻在聞到蛋的味道時,冷不防又是一陣想昏眩欲吐,不想就這樣在此時此刻吐出來,因為那好像是她在示弱一般,所以她只是用力地握緊刀叉,閉氣地硬將那荷包蛋給吞了下去,然後很快地拿起果汁喝了一大口,壓住那股腥味,接著以最快的速度解決掉她面前的早餐,這才起身迫不及待地離開那她一秒都不想再待下去的地方。
  「哥,她是誰?」一等君寒出去,任晴就好奇地問身旁的大哥。她可從來沒見過凌雲山莊除了流雲和自己之外還有別的女人,最重要的是,那女的還住在這裡。
  任海把玩著手上的餐刀,對她的問題聽而不聞,只是淡淡地反問,試圖轉移她對君寒的注意力。「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去?」
  果不其然,任晴一下子就蹙起了秀眉,立刻忘了方纔的問題,嘟著嘴心煩地回答:「為什麼是我回去,我才不回去!」那個大明星整天摟著他那些鶯鶯燕燕的,說不定現在早就忘了她的存在。
  「隨便你。不過,到時候他被人拐跑了,別又跑回來對我哭訴。」他輕描淡寫地說著,可眼中卻有著煩鬱,為的卻是方才君寒漠然的態度。
  從剛剛她一進門,他就偷偷地望著她的倩影,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一夜未見,他總覺得她的臉色像是又白了些,想到這裡,他眉頭不禁緊蹙,他不喜歡她蒼白的幾近毫無血色的模樣,還有她那面無表情的面容。
  昨晚他震驚的發現,她對他有太大的影響力,甚至嚴重干擾到他平時的決斷。他不想、更不願放她離去,為了他心中拒絕去深究的原因。但,他也不願她極為輕易地就牽動他的心緒,那令他害怕,害怕自己因而喪失應有的警覺性及判斷力,最後導致無法彌補的錯誤,那是夜叉——他所負擔不起的。
  夜叉,這個他與生俱來所必須背負的宿命,其背後有個在這滾滾紅塵、擾攘塵世,有如群魔亂舞的時空中所肩負的使命——維護眾生界。
  他苦澀地瞪視自已那雙沾染無數鬼氣的手。
  這雙手、這身能力!是幸?或是不幸?
  相傳每當出現藍色月光時,夜叉王便會在任家轉世出生,群鬼必會趁其能力尚弱時取其性命。
  他出生時,月亮是藍色的……
  生而為夜叉,使他自幼痛失雙親,雖然當初是因為他擁有的這身能力,才使他及晴兒不至於同樣慘死當場,存活了下來,卻仍要背負那沉重的包袱,他沒有童年、沒有朋友、沒有歡樂,有的只是雷叔的耳提面命。
  遙遠的記憶倏地跑進腦海,父親好友火修羅雷厲如雷轟頂的聲音,再次迴盪在他耳邊……
  上學?上什麼學!你次雲七步練好了沒!去!你這渾小子,對不對得起你死去的爸媽!還說什麼上學校!
  朋友?什麼朋友!先把式功練好了再說!你連自保的能力都沒,還想交什麼朋友!不要到時候害死了人,才在一邊哭死哭活!
  方圓一公尺內不准讓人近你身!下手要快、狠、準!對鬼手下留情,就是對你自己無情!
  野草,竹枝、葉片甚或小石子,只要是雷厲隨手可及的物體,皆是他教育自己的利器,每天他總是遍體鱗傷地爬上床,身上的傷痕常是有增無減,天天如是,夜夜如此。那年,他才十歲。
  他也曾怨恨,恨那濃眉闊臉歪鼻滿臉儘是刻劃著風霜的凶暴男人、恨老天的不公、恨他永世無法翻身的詭譎身份、恨他與生俱來遺傳的能力、恨這世間的一切,直至十三歲那年,那群殺害他雙親的鬼怪得知他未死,集結餘黨大舉來犯,為了就是吸他的血、吃他的肉、啃他的骨,在千鈞一髮、電光石火間,雷厲大發神威。
  霎時,飛沙走石、烏雲遮月,天地間只剩灰濛濛的一片——
  不,有光!紅色的光!
  一叢熊熊燃燒的烈焰紅光,金紅色的火光直直劃破黑色的穹蒼。
  那是火!火修羅的火!燃燒地獄之火!
  霎時,淒厲的哀嚎聲四起,遍地頓成燃燒的煉獄。突地,一道青色的身影從火光中竄出,冰冷的寒芒直刺向雷厲身後。
  任海看見了,他飛身去擋,但雷厲依舊受傷了,因為任海遲疑了、心軟了,因為他看清了那名青色的身影。
  那是名女子,一名令人驚艷的女子。
  她,有著冷艷絕色的容貌,但那並不是讓他遲疑、心軟的原因,令他出手慢的是——她臉上帶著的神情。
  那神情像是有著說不完的千言萬語,道不盡的相思愁緒,是心碎、是心傷、是無奈亦是別離,其中最明顯的,是她眼中濃烈的愛意。
  她完全無視任海隨之而來的劍光,只是帶著一臉複雜、哀淒的神色直刺雷厲。
  因為被她臉上的神情所震撼,任海的手緩了一緩。這千分之一秒,卻已足夠讓她刺傷雷厲。
  火修羅帶傷回身就是一掌向那女子拍去,可他卻在見到那名女子時,硬生生的想將掌力收回,可借她實在離的太近,那掌根本早已結結實實的打在她的身上,金紅色的地獄之火瞬及遍佈她全身上下,不及一秒,她就在人間蒸發,只餘下她那淒涼的笑容深深印在雷厲的心頭,她身上那件青色衣衫被雷厲緊緊握在手裡。
  雷厲狂吼一聲,四周的火光烈焰如紅色的火龍舞著淒美壯麗的火舞,倏地竄升迴旋、暴漲數丈,倏忽間,四下鬼怪羅剎皆在瞬間消失。
  當滿天烈焰消逝,雷厲滿頭的黑髮已成白髮,整個人,像是在一夕之間蒼老了十歲。
  那次,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見到雷叔掉淚。
  三年後,他進入風雲高中,遇見雷易,才輾轉得知,當年那名羅剎,是雷易的母親,雷厲的妻子……
  至此之後,他漸漸瞭解,老天並不是只對他一人不公平,世上不是只有他有著悲慘的身世;當他年歲漸長,看遍世間不幸事,他才逐漸接受「夜叉」這樣一個身份,因為那至少可以減少較多的人,免於像他及雷易這樣悲慘的命運。
  鬼神夜叉!
  一個他雖不願,但卻不得不接受的事實。
  當年那名女子淒美、哀決的神情和雷叔深深的哀慟,一直如刀刻劃在他的腦海中。
  什麼樣的情感能讓堂堂七尺、狠絕如修羅般的男人,失了他以往飛揚的風采?
  又是什麼樣的深情,能讓本應絕情的羅剎義無反顧地愛上了殺鬼的修羅?
  愛情,是他一直不肯碰觸的東西……
  那晚酒醉,其實他早已清醒,只是他貪戀她那款款柔情,誰知無意中聽見她說她愛他。這事深深撼動了他,胸臆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感,但……他卻又害怕像雷叔那樣。
  一絲亮麗清新的晨光,從百葉扇的縫細中偷偷溜了迸來,映照在他看似冷漠的臉龐,他雙手交握,深邃的眼神循著光線向外望去……
  這麼多年來,他不是第一次感到孤獨,但最近,那份岑寂竟讓他深深覺得越來越難以忍受。
  無聲的寂靜……
  君寒離開飯廳,腦中閃過無數的問號,茫然無神地晃到書房,全身習慣性的縮到那張大椅上,兩眼空洞、毫無焦距地張開著。
  既然他根本毫不在乎她的存在,那為何他又要強制地將她留在此處?甚至堅決要她戴著那只有夜叉新娘才能戴的鬼神令牌?
  若他確是對她有著絲毫情愫,又為何從來不會對她表示過?
  她不懂,真的不懂!不懂他究竟是以什麼樣的心態、什麼樣的想法來看待她。小手下意識地撫著下腹,心中只有更多的無所適從和茫然。
  離開他嗎?不,怕是自己早已無法、也捨不得離開;留下來嗎?可是自己若是真的懷孕的話怎麼辦?他會接受嗎?抑或是避之唯恐不及?
  一想到他若是存有後者的想法,她心底就莫名的感到一股抗拒,思及此,她才領悟到自己不管是不是真的懷孕,內心深處早巳打算將這孩子生下。
  現在自己究竟應該如何最好呢?好煩、好煩啊!為何事情會演變成如此令人混亂的局面?
  她究竟……該如何是好?


第六章
地下界,羅剎洞中。
  「事情己經過了好幾個月,你說要接手,為什麼到現在都毫無消息?」乾啞的聲音迴盪在石室之中。
  「哼,我看她根本就是在說大話!」站在一旁的美女出言嘲諷,她和其他羅剎女處心積慮地想阻擾冷冰,沒想到卻換來一次又一次的屈辱,這次總算讓她們抓到把柄,立刻告到姥姥這兒,看她這次還有什麼話說。
  「姥姥,任海乃夜叉一族之長,若我們毫無計劃就擅自動手,無非是平添死傷,這幾個月下來,冷冰並非不下手,而是在等機會。」冷冰看也不看旁邊那群無知女人,只是恭敬地回答位於上座的長老。
  「什麼機會,根本是推托之詞,明明就沒能力,還死不承認,不要臉!」尖酸刻薄的話語在旁冷嘲熱諷。
  冷冰緊握雙拳,指甲深陷手裡,藉著那刺痛的感覺克制勃發的怒氣。現在對她來說,復仇比什麼都重要,她不能在此時功虧一簣,讓那愚蠢的女人壞了她報復的機會。
  頭痛地看著眼前冷冰眼底的憤恨和那群刻意排擠她的羅剎女,姥姥伸手揉著太陽穴,冷冰太過漂亮也太過聰明了,這兩點就已夠遭人忌恨,再加上她那混血的身份……
  唉,若非當年小妹的托孤,她怎樣也不會收留帶有修羅血緣的冷冰,羅剎和修羅可是從上古結仇至今啊!此刻族裡尚無人知曉冷冰生父的身份就己如此排擠她,若哪天消息爆發出來,怕是掌權如她亦無法再保冷冰的安全。或許,她應讓冷冰趁此機會脫離羅剎。
  「你有什麼計劃?」姥姥緩緩地開口,打斷了那群有如聒噪麻雀的羅剎女不斷冒出來的冷言冷語。
  「夜叉很在乎一個女人,我打算從她身上下手。」冷冰面無表情地陳訴。
  「哈!既然如此,為何遲遲不見你動手。」上次吃過虧的美女不屑地斥道。
  「我要引開夜叉,必須先找個替死鬼。」冷冰從進石室後首次回頭看那女人。「還是你想自告奮勇作餌?」
  「你……」那美女聞言頓時語塞,半天吐不出話來。
  「好了,既然這樣,就照冷冰的意思去做吧!」姥姥出言下了決定,隨即揮手示意她們都下去。
  唉,看樣子,真的不能再將冷冰留在羅剎族了,這孩子若繼續留下,也真是太過委屈她了。
  「龍放鷹!你怎麼會在這裡?」意外地在凌雲山莊中見到她在風雲高中的那位有點傻傻的學生,君寒一臉詫異。
  龍放鷹嘴裡含著冰棒正要溜出去,才到門口就被魏君寒叫住。只見他大大的雙眼一轉,臉上的神情立刻從精明狡黠變成一副傻瓜樣,這才回頭對著君寒傻笑,心中暗暗慶幸,好險方纔他是從廚房衝出來,正好背對著此刻坐在沙發上的她,要不然這次鐵定穿幫。
  「我在問你話,你有沒有聽到?」君寒看著眼前只會傻笑的小子,只覺得一陣無力感升起。
  「呵呵!」捨不得把冰棒拿下來,龍放鷹傻笑地點了點頭。沒想到他點頭點的太用力了,漸漸融化的橘黃色冰棒汁就這樣成一弧形、不偏不倚的飛落至正向他走來的君寒身上那件白色衣裙。
  龍放鷹一見她臉上神色猛地一沉,腳下卻末停的繼續向他走來,心中暗叫慘了,他什麼時候不好點頭,怎麼剛好這時候點頭呢?上次不小心弄髒了流雲那件白裙,就差點沒被她給千刀萬剮了,從此以後不敢再小看女人對衣服的執著,誰知道這次竟然這麼巧,又是一件白色裙子。
  龍放鷹臉上那笑容未變,身體卻不由得偷偷向大門移動,隨時準備溜之大吉。可借的是,不知是君寒看出他的意向抑或是誤打誤撞,只見她三步並成一步,一把就抓著了龍放鷹的手腕,令他想溜都溜不成。
  正當他還在為君寒莫名的舉動錯愕不已,卻只聽見她竟嘮嘮叨叨地開始訓起他來。
  「你這傻小子,吃個冰棒都能弄得滿嘴、滿手都是,也不知道拿個紙巾什麼的先包著。」君寒抓著他的手往廚房走去,嘴裡則未停地繼續說道:「哪!先把手洗乾淨。」她帶著他到水槽邊洗了手,從旁拿了張面紙將龍放鷹吃到一半的冰棒,從他嘴裡給抽了出來,把面紙圍著冰棒的棍子繞了兩、三圈,然後還給在一旁目瞪口呆的龍放鷹,對他笑道:「看!這不挺好,又不會弄得黏黏的,也不會滴的到處都是。」她邊說手裡邊不停的替他清理衣
服上的髒污,直到那痕跡不再那麼明顯了,才放下手裡的紙巾,順手又幫他整理了衣領,這才寵溺地拍了下他的臉頰說:「好了,又是小帥哥一個。」
  龍放鷹楞楞地看著她,臉上所反應的,是完完全全的不知所措。他所預期的,是尖聲吼叫、是無理取鬧、是難過,甚至嫌惡,就是……就是沒有預料到她竟然毫不在意,相反地還過來先替他清理。
  所有把他當白癡兼傻瓜的人,通常都只有三種反應:一種是避之唯恐不及,深怕被他傳染白癡病似的;另一種則是極盡嘲笑、諷刺、欺侮之能事,好似只有這樣做,才能顯現出自己是多麼的聰明;第三種人呢,表面上心地不錯,真要遇到事了,卻個個都怕麻煩,再不然就是頂多同情個他幾天,接下來就不見後續了。而眼前這個女人,很明顯的不在這三種人之內,自從開學那天遇見她後,幾乎每天中午她都會抽空來看他,照她的說法,是說她剛好經過,所以順便過來看看;實際上,他知道,她上課的教室離他那裡根本一個在東、一個在西,魏君寒之所以會過來看他,是怕他被人給欺負。
  若說只有前幾天也就罷了,但她整學期都沒間斷過,直到她被夜叉帶走之後,才沒再見到她。所以這女人,若不是同情心過於氾濫,要不就是太閒了,才會有這種奇怪的反應。這種奇怪的女人,他才不會因為這樣就對她另眼相看……
  這個奇怪的女人,龍放鷹心中念歸念,但望著眼前幾乎矮他一個頭的女人,心底卻莫名的流過一絲溫暖的感覺,已經很久沒人替他整理衣領了,心裡的溫柔就要浮現眼底,但在見到她抬頭的舉動後,他隨即收回那幾乎流瀉而出的感動,臉上又恢復那一百零一號傻瓜表情。
  「對了,你怎麼會在這裡?」君寒絲毫沒發現龍放鷹的情緒波動,只是又問了一次她的問題。
  「偶住哉宙裡。」龍放鷹含著冰棒笑笑地回答。
  「什麼?」魏君寒乍聽之下,一時不知道他在說些什麼。
  龍放鷹見她聽不懂,才心不甘、情不願地將冰棒從嘴裡拿出來,重複一次,「我住在這裡。」
  「你住在這裡!」君寒音調怪異地拉高。該不會那個她罵了一學期的混蛋父母,剛好也住在這裡吧。
  「你和任海是什麼關係?」
  「他速偶……」龍放鷹才說三個字,就見到她又是一副有聽沒有懂的模樣,只好快速地將那根所剩無幾的冰棒給吃完,才繼續回答:「他是我表哥,老爸叫他照顧我。」
  沒發現他黑色大眼中一閃而過的狡儈,君寒對任海冒出一股怒氣。「照顧你!照顧到讓你去讀那個龍蛇混雜的風雲高中,那個混賬!」
  君寒一想起他竟然這麼殘忍,心中就越生氣,他怎麼忍心讓龍放鷹一個人去面對風雲高中那些狡猾、奸詐的學生,思及此,她雙拳一握就決定去找他說個明白。
  看著魏君寒怒氣沖沖地走出去,龍放鷹這才鬆了口氣,揉一揉嘴角,轉身從冰箱中再拿了根冰棒。
  真是的,害他笑得有夠累,嘴角都差點抽筋了。
  實在不是他要陷害表哥,而是那位大人從上星期就一副死人臉,而這位被綁架的歷史老師又成天躲著,讓他的臨時監護人情緒一片長黑直落谷底,想當然耳他做什麼事都讓任海看不順眼,只要給任海抓到都先海扁一頓再說,這樣下去,他能活到老爸回來才怪。
  這地方實在大的不像話,君寒曾從二樓陽台向遠處望去,除了那水月閣外,其他地方皆是一片綠意盎然的高大林木,視線所及竟不見任何人造事物,最常見到的,就是清晨飄起的濃霧,那白茫茫的一片霧氣,每每在夜晚逐漸聚攏,在清晨時分最為驚人,常常高達數尺,久久不散。除非是艷陽高掛的晴朗天氣,那片霧氣才會稍稍減弱,但仍能在蒼鬱的林木間捕捉到絲絲白霧的氣息,難怪連致茗那鬼靈精都曾在其中迷路。
  她記得流雲曾說,那森林有個很名副其實的名字,叫迷霧森林。凌雲山莊,這名字也許和圍繞在莊外的霧氣脫不了關係。看,那濃霧不就像是層層白雲嗎?
  君寒怒氣沖沖地穿過綠意盎然的翠雲廊,走上了白色的九曲橋,直直向坐落在人工湖中古意盎然的水月閣前行,隨風飛揚的楊柳輕拂過湖中正盛開的紫紅色睡蓮,紅色的斜陽穿過楊柳間映照在湖上,形成了幅美麗的圖畫,可惜她現在沒那閒工夫去欣賞,抬頭直視著那像是從書裡跑出來古色古香的水月閣,她走到了門前,卻遲疑地停了下來,方纔那分氣勢不覺減弱。
  自那天起,時間不知不覺的又過了一個星期,這期間,任海就一直住在這座樓閣中,半天都不見人影;而那叫晴兒的,竟然第二天就不見了。當她知道任海並沒和那美女住在一起時,那梗在喉頭中的刺才逐漸消失,害她整整傻笑了一天。
  不過,那快樂並沒有持續多久,因為君寒發現最重要的問題還是沒有解決。她連續晨吐了一星期,所以懷孕這事,幾乎是可以確定了,唯一令她慶幸的,就是自己並沒有其他難受的症狀。
  至於君寒為什麼會知道任海住在這樓閣中,則是因為她住的那間房,陽台剛好就正對著這座樓閣,教她想不知道都很難。
  皺著眉看著眼前的樓閣,君寒心中感到一絲莫名的惶恐,她打那天起就刻意避著任海,在這大的有點不像話的凌雲山莊,想躲避一個人,實在是非常容易的事,更何況她還是刻意的逃避。
  害怕見到他眼中的冷漠無情,方纔的怒氣和勇氣頓時消失了大半,她在心底譏笑自己的膽小,可偏偏就是不敢舉起手敲門。
  「你在這裡做什麼?」低沉冷硬的聲音劃破岑寂的午後,也喚醒了正在內心交戰要不要進去的君寒。
  「什麼?」被那聲音嚇了一跳,君寒猛地抬頭。
  金紅色的斜陽灑落在任海俊毅的臉龐上,形成光影鮮明的對比,君寒只覺得一陣恍惚,彷彿在一瞬間見到了夜神降臨白天,剎那間奪去了世間的光源。
  君寒失神地望著任海,心中頓時破了個黑色的大洞,直到此刻,她才發現自己和他的距離,相隔好遠……好遠……
  此刻的任海,雖然近在她身前不及一尺,她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摸到他。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她卻覺得他似乎在下一秒就會消失不見,漫天遮地的恐慌和不安霎時席捲而來,讓她幾乎無法呼吸,君寒衝動地伸出手抓住任海的衣袖。多年前的記憶在她還沒來得及防備時,一絲預警全無就如怒海狂奔般衝進腦海——
  湛藍的天空,點綴著幾朵白丟,一朵朵紅色的小花在空中隨風飛舞,那是盛夏,艷陽高掛,火紅的鳳凰花被風吹的打轉飄落,一朵、兩朵、三朵……她站在校門前快樂地揮舞著雙手,打散了風和花朵的舞蹈。父親和母親上了車,前一秒他們還在車裡笑著和她道再見,卻在下一秒被煞車失靈的卡車撞上,就在她的面前,被撞得不成型的小客車當場起火燃燒,爆烈的火星和鮮紅的鳳凰花和著死亡的輓歌同時在空中凌亂地飛舞著,像是代替那尚不及四濺便蒸散的血珠,短短幾秒,世界在她眼前崩潰、剎那間灰飛煙滅……
  任海還沒來得及對她莫名其妙的行為作反應,就發現君寒嘴唇發白、全身僵硬、兩眼發直,他心慌地不知道她發生什麼事,只知道她竟然僵硬到無法呼吸。
  「該死的!看著我!」雙手將君寒的臉孔扳向自己,失去冷靜的聲音卻換來她眼底一絲難以察覺的反應,可任海看見了,多年來的訓練令他隨即回復應有的鎮定,他壓住心中的不穩,放柔了音調,想將她自那心底深處叫回來。
  「聽著!君君,放輕鬆點。」沉穩的聲音像陣和風般滲透進那漫天血紅的夢魘,漸漸吹散了那片觸目驚心的鮮紅,君寒毫無焦距的雙眼慢慢對準了焦點。
  「對了,看著我。」任海緊抓著她的手腕,直到見到她眼裡透露出該有的情緒,不再是茫然空洞沒有感情的黑色眼瞳後,他將她攬進懷中,耳邊輕聲保證,「放鬆點,慢慢吸口氣再吐出來。你不會有事的,我會一直在這裡。」
  血紅色的夢魔像出現時般迅速逸去,君寒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僵硬的雙手緊緊地抱住任海的身軀,將臉貼在他偉岸的胸膛,聽著他穩定的心跳聲,想藉此驅逐腦海中殘存的恐怖影像。
  聽見她喘息的聲音,任海的心才不再那麼抽緊,她這是什麼毛病?怎麼之前都不見她發作過?低頭凝望著此刻正在他懷中微微顫抖的女人,她失去血色的蒼白小臉和全身不斷散發出的恐懼,引發他陣陣心疼。
  他知道,這幾天來,她一直避著他。她躲他的原因,他也知道,卻只是任她繼續誤會晴兒的身份,因為,他太過自私,既渴望她的甜蜜,卻又不願正視她所引起的種種反應,只是任自己窩在水月閣中,夜夜煩躁地凝望著前方房內的身影。
  害怕!擔心!這並不是夜叉會有的情緒,但在遇見她之後,他才發現原來自己還是人,在他內心深處還有著人性的弱點,脫離不了做人的七情六慾。
  擁著她小小的身子,任海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堅定,他不能再自私地將她留在這裡。從一開始,他們就是兩個世界的人,只要她多留在這裡一天,他就會多在意她一點,而她的危險相對地就會加深一分;那些妖魔鬼怪是不可能放過任何可以利用的機會,他不能讓她捲入那妖異殘忍的世界。
  「對……對不起,我……我……」君寒猛然地推開了他,像是被什麼嚇到似的,慌張地看著任海,她的行為是那麼突兀,臉上神色浮現怪異的表情。
  她竟然會這麼在乎他!在乎到……怕他像爸媽他們一樣離她而去,她竟然……因此而喚醒了沉睡已久的夢魘。
  「我……不是故意的。」君寒的眼神閃爍不定,說話時盡看向別的地方,就是不看他,接著又匆匆道聲對不起後,然後她——轉身就跑。
  忘了才下定的決心,任海動作奇快反射性地抓住她的手腕。「你究竟到這裡來做什麼?」語氣冰寒的嚇人!
  震懾於他莫名的怒氣,君寒的思緒尚被方纔那嚇人的頓悟給佔據,根本無暇去想他到底是在氣什麼?腦海中唯一的念頭就是趕快逃走,離開這個和之前那溫柔判若兩人、這個她太過在乎的男人。
  「放開我!」君寒慌亂地用另一隻手試圖掙脫他的箝制。
  先是緊緊抱著他不放,跟著卻避他如蛇蠍。她前後極端的兩種反應,令任海迷惑,雖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什麼,但本能地感覺到不對勁,直覺認為不管她究竟想到了什麼,他都絕對不會喜歡那個想法。
  「剛才那是什麼?」他抓住她另一隻不太安分的小手,微瞇的雙眼閃過一絲警告。
  知道他是在問她之前奇怪的僵硬,怕被探究出其後的秘密,她馬上防衛性的回答:「沒有,什麼都沒有!」豈料回答的太快,擺明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她那不太令人信服的回答,任海根本當做耳邊風,只是冷冷地又問:「你發作過幾次?」
  「我沒……」本想反駁的話語,在看見他透著怒氣的金瞳後,硬生生地將未出口的字句給吞了回去。君寒怯懦地回道:「三……三次。」
  「什麼原因?」任海繼續逼問。
  「沒有,沒有原因!」君寒拒絕回想那可怕的噩夢,她蒼白著臉堅決地不肯透露,定定地回答。
  「我要知道!」他無視她眼底話裡的抗拒,口氣依舊強硬。
  君寒被逼急了,恍惚間紅色的影像又一閃而過,害怕自己毫無防備的心被發現,害怕那恐怖的夢魔重現,為急於離開,她神色慘白、眼神慌亂地直視那雙金瞳歇斯底里激動地大叫:「你要知道?哈,你要知道!」
  藍色的天空晃過……
  「你憑什麼?」
  高掛的艷陽……
  「你是我魏君寒的什麼人?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父母的笑容緩緩綻開……
  「我受夠了,你放開我!」
  一朵朵紅色的小花徐徐飛舞……
  「讓我回去!我不要再待在這鬼地方,我要回去!」
  鮮紅的風凰花……
  轟然巨響,沖天火光,朵朵艷紅的小花在腦海中迸裂……
  「不要、不要——」君寒發出一聲淒然的尖叫,在瞬間昏了過去。
  「君君!」看著她在剎那間昏倒在他懷中,任海這次真的慌了手腳。
  「長風,找梁麟來!」任海慌張地喊著今天的跟班,隨即將君寒抱進水月閣。
  「是!」一直待在屋頂上的長風,被那聲尖叫嚇得差點掉了下來,聽見命令後,他連忙施展輕功向大屋飆去,因為只有大屋才有電話。
  該死的!他在做什麼?他究竟對她做了什麼?
  任海死命地握緊手裡那份流雲才查出來的資料,白著臉看著躺在床上依舊昏睡的君寒,心中滿是心疼和後悔。
  一個十幾歲的小女孩如何撐過那場意外?她的堅強令他疼借,雖然同樣是父母雙亡,但至少他身邊還有晴兒、雷叔和長風、流雲。而她,卻只是孤零零的一個人,可是他非但不見她怨天尤人,反而還很樂觀地在這世上活了下來。
  是他,不但攬亂了她平靜的生活,且再次將她心底的傷口血淋淋地翻了出來,只因為自己明知道該放她走,卻又不甘讓她將他排出她的生活。他無法忍受她投向其他男人的懷抱,卻又不知道該如何才能將她留在他身旁。害怕……害怕她會真的離開他,所以才會逼著她說出心中的想法,以證明他在她心中存在的地位,以為這樣做,她就會親口承認在乎他……
  害怕!對,他不是沒把握保護她不受妖魔的侵擾,他只是……不敢承認自己愛上了她,害怕她因為知道了自己妖異的身份後,會……離開他。
  伸手握住了她柔軟冰涼的柔夷,任海輕柔地吻著她的小手,心中充斥著無限的愧疚。「對不起……」任海輕聲地說。
  門外傳來敲門的聲音,任海依舊望著君寒,只是淡淡地道了聲:「進來。」
  「主子,君寒姐該吃藥了。」流雲端著一碗看起來像墨汁的藥水走進來。
  「先放著。」任海頭也不回,冷淡的語氣和眼中那深情的溫柔實在搭不起來。
  流雲聽了一陣呆楞,那碗藥是放下來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像是發覺她的不對勁,任海冷冷地開口:「還有什麼事?」
  「那個……梁大哥交代說,君寒姐身子太虛,這藥一定要趁熱喝,不然孩子很難保住。」
  「你說什麼?」她那最後一句話,終於將他給震的回過頭來。「什麼孩子?」
  流雲詫異地望著他,難不成主子還不知道嗎?可是,方纔那一陣混亂,他不是也在場嗎?
  「梁大哥方才在替君寒姐把脈時就說,君寒姊有兩個月的身孕了。」遮掩住心中的疑惑,流雲柔柔地重複了一遍。
  她懷孕了,兩個月!她杯了他的孩子。
  這突如其來的消息恍如晴天霹房,委時將他震得不知所措。
  他恐慌地看著床上那小小柔弱的身子,排山倒海的恐俱隨之而來。混帳!她懷孕了,而他竟然還刺激她,甚至差點將她送走。
  任海唐突地站起身來,身形一晃,人已向外飛奔而安,留下流雲楞楞地不知自己說錯了什麼?
  梁麟優閒地喝著上好的凍頂烏龍茶,舒適地坐在沙發上等著那早該來找他的人,一見到那快如閃電的身影,他嘴角牽起一絲笑意,絲毫不介意那人在眨眼間活像凶神惡煞似地揪住了他的衣領。
  「為什麼不告訴我!」任海眼中閃著怒火。
  伸出一隻手指示意他太過粗魯的動作,梁麟撇撇嘴角笑道:「夜叉,這不是待客之道吧!何況我方才有說啊,是你自己一聽見她沒事後就只顧著她,懶得聽我接下來的話。我還奇怪你怎麼沒反應呢?」
  待他聽完梁麟的陳述,任海才記起他好像的確說過些什麼,只是他當時全副精神全放在君寒身上,壓根兒沒將他說的話聽進去。尷尬地鬆開了他的衣領,任海忍不住心中的不安,問道:「她……不會有事吧?」
  我的天啊!梁麟翻了翻白眼,怎麼這平常冷血的死傢伙,一談起戀愛竟變得這麼婆婆媽媽,無奈地歎了口氣道:「老兄,這個問題你從方才到現在已經問過十幾遍了!我拋棄億萬家業念了七年的醫學院可不是白讀的。我向你保證她絕對死不了啦。」
  見任海聞言像是鬆了口氣,梁麟狡詐地眨了眨眼隨即附上但書,「不過,要是你再刺激她的話,我可就不敢說了。」
  任海聽了心中猛一抽痛,臉上血色霎時盡退,全身肌肉在瞬間繃得死緊。跟著他大踏步轉身走了出去,完完全全故意忽略那臉上帶著嘲諷笑容的人,因為他怕自己會忍不住痛揍他一頓。
  「藥給我。」
  流雲才要坐下,就聽見身後傳來那來如影、去如風的主子向來冷淡的聲音,乖乖地將那碗看起來並不怎麼好喝的藥汁遞了過去,跟著她很識趣地退出水月閣,留下兩人在那一方小小的天地。
  溫柔地將仍在昏睡中的君寒扶坐了起來,他試著將那黑黑的藥汁用湯匙餵進她的口中,卻發現自己變得手忙腳亂的。因為大部分的藥汁皆沿著她的嘴角流了出來,他光擦那些藥就忙不過來了,還得很努力去扶正她一直向另一邊倒去的身子,一邊還必須顧著那碗藥,免得給他打翻了。
  三分鐘過後,他發現手上碗裡的藥,幾乎有半碗全餵了那條毛巾,而君寒卻根本沒吞進去多少。氣悶地瞪著碗裡那墨黑的藥汁,他心一橫,吞了一大口,卻在瞬間皺起了眉頭,接著很快地將那藥汁以口對口的方式硬逼著君寒吞了下去。
  君寒在昏沉的睡夢中,只覺得有人硬是逼著她喝苦苦的藥,下意識就掙扎了起來,想把那惱人的苦味推開,可是那苦苦的味道卻遲遲不肯離去,在那昏沉的夢中,她唯一能感覺到的就是,好苦、好苦……
  當任海終於把那碗苦哈哈的藥汁喂完後,君寒那張小臉早已皺成一團,眼角還閃著一絲淚光,像是受了無限的委屈。
  任海上了床疼借地將她擁入懷中,深深嗅著她身上獨有的香味,望著她略顯青白的小臉,心中不禁興起一陣不捨的憐愛。
  無法再壓抑深藏心底的愛意,他終於老實地面對自己愛上她的事實。
  是的,他愛她!愛上她的善良和單純,愛上她的勇氣和無懼,愛上她自然而然散發出的恬靜,愛上她工作時那股專注、神采奕奕的可愛面容。要愛上她是如此的容易,容易得嚇到了他,嚇得他本能的想逃避,想將她往外推離他的心,卻又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回到她身邊,只因為他是如此渴望能看到她,想將她擁入杯中安定自己那顆在黑暗中飄蕩的心。
  他是明知道結局,還是深陷下去。他低頭吻去她眉間那股委屈,一思及自己她做的事,以及她昏倒前曾說過的話語,任海金黃色的眼瞳閃過一絲不安。他緊緊地將她抱住,對著在他懷裡沉睡的小女人透露心中最深的恐懼。
  「別離開我……」
  台北午後的天空,堆積了層層濃濁的烏雲,灰暗的雲層像是盛不住老天爺的傷心,緩緩飄落幾絲細雨,滴滴答答地灑落了這城市的每處角落。
  黑暗巷道旁的水溝中,飄出一絲難聞的惡臭。一絲詭譎妖異的笑聲從陰暗的角落傳出,令人毛骨悚然。但在吵雜的街道上依舊人來人往,沒有人注意到暗巷中那不懷好意的陰笑,還有那一雙帶著血紅幾近可怖的眼睛。
  好久、好久啊……
  糜爛的城市、腐敗的氣息,它興奮地吸著這骯髒的空氣。
  真是太好了!貪婪地注視著前方那群食物,它伸出浮著暗綠色結痂、瘦可見骨的利爪,急躁地想填飽它沉睡了二十年的空腹,但是那可怖的利爪才暴露在天光之下,卻立時冒出了黑煙,它立刻痛得縮了回來。
  該死!它忘了時辰。憤恨地看著流出黃膿的右爪,若不是那年它過於大意,竟讓夜叉臨死前地反擊傷得只剩一絲氣息,而只喝了幾滴它渴望已久的夜叉血,今天這灰暗的天光又怎能傷得了它分毫。它不甘心地瞪視前方不到十公尺外的人群,卻隨之陰側側地笑了出來。
  沒關係,它可以等!二十年它都等了,不在乎多等這幾個時辰。
  黑夜即將來臨,夜叉二十年前就被它幹掉了,再也沒人可以阻擋它了,再幾個時辰,這裡就是它的天下了!哈哈哈哈……
  新聞快報!
  昨夜北市驚傳殺人血案,台北市有史以來最恐怖的一夜,十三條人命昨夜分別在不同區域、不同時間被殘殺,據發現死者的目擊者所言,其死狀甚慘,像是被猛獸撕裂……消息傳來,政府高層大為震驚,立刻召開治安檢討會議……
  本台記者蘇小魄台北報導
  「夜叉!」龍放鷹火燒屁股地從外頭衝進來大叫。
  「我知道,」任海兩眼冰寒地望著各家電視台競相播報的新聞。
  「那傢伙是什麼?」龍放鷹指著電視問,口氣卻已比方才冷靜許多。
  「鬼!」森冷的寒氣瀰漫他全身。「二十年前殘留的半妖鬼!」只有曾喝過夜叉血的鬼怪才能隱藏起鬼氣,才能犯下那麼多的案件,讓他昨晚一無所覺。
  「主子!白局長來電。」流雲人坐在一旁,手裡飛快地敲打著電腦鍵盤,一邊將電話轉接過去,一邊則以極高的效率侵入國家特殊事件處理小組的電腦,從那裡她可以得到昨晚所有兇殺案件最詳細的第一手資料。
  「白叔。」任海接起電話問候。
  「小子,廢話我不多說!白叔我跟你討個人情,這事你幫個忙吧!昨晚死的十三個人中有八個是金鷹隊的隊員,那群人完全慌了手腳,那東西……那東西不像是人……」白局長說到此處一頓,向來粗曠豪爽的他竟無法再說下去。昨晚那些人的屍體他看過,即使是他在警界縱橫幾十年,什麼樣的大風大浪沒見過,何況不過是幾具屍體,可在見到那些屍體,卻也叫他差點當場吐了出來。
  「我要最高的配合度。」任海道出條件,縱然有人肯放手讓他去做,但同樣也有些不見棺材不掉淚的傢伙,非要等到死到臨頭了,才肯相信這世界上不是唯人類獨尊。
  「沒問題!」白局長一口答應,那群怕死的傢伙也沒其他路可走了!
  任海掛了電話,流雲和長風早已等在一旁。
  流雲拿了張地圖攤在桌上,指著上面圈起的紅點道:「這裡是昨晚八點第一起命案發生的現場,接著每隔約五十到七十分鐘就會發生一起命案。凌晨三點零五分時,因事態嚴重,警政高層派出金鷹部隊的十名隊員出發緝查。」
  她指著其中聚集成一堆的紅點,又說:「這裡,凌晨三點三十分,八名金鷹隊員同時喪命,剩下兩人重傷,其中一人送醫後不治死亡。」
  「如何知道那鬼現在何處?」龍放鷹嚴肅地詢問流雲,眉宇中隱含一絲怒氣。
  她抬頭瞥了他一眼道:「看,這些紅點看似雜亂無章,但只要沿著命案發生的先後順序連起來……」流雲拿了枝筆在地圖上一劃,那些紅點竟連成一條直線。「它們向著同樣的方向!」
  「那方向是向著山裡啊!那裡什麼東西都沒有?那傢伙跑去那做什麼?」龍放鷹狐疑地發問。
  向來沉默不語的長風突然道出驚人之語,「那裡不是什麼都沒有!那裡有——風雲高中!」
  「風雲高中不過只有一堆破爛教室,它去那裡做啥?」龍放鷹一臉呆樣。
  「那傢伙現在只能算是半妖鬼,它想成為全妖,又認為夜叉在二十年前就被它們殺死,如今讓它能在短時間內成為全妖的只有——」流雲俐落地為龍放鷹解惑。
  「極陰之地!」龍放鷹終於瞭解原因,臉色霎時變得死白。
  這世界上有許多魔界和人界的通道,那通道在人界的出口,理所當然會成為陰氣過重的陰地,而當初風雲高中的創始人怕有人誤闖魔界,剛好他又想成立一所學校……
  有什麼方法能同時兼顧兩者?那當然就是將學校建在那魔界入口上,如此一來,因白天人氣旺盛自然壓住那股陰氣,而到了晚上,那群惡鬼一見到高掛在校門口上代表鬼神的三叉載,嚇都嚇死了,哪還有膽子闖進來修煉成妖魔。就算有些鬼怪曾打過這裡的主意,但在某些不知死活的傢伙闖進去,卻從此消失後,就再也沒見過有鬼怪在校外徘徊了。
  「現在白天那半妖鬼無法行動,肯定是躲了起來,那傢伙的手段狠絕,若是和它交手,它身上所產生的爆裂物勢必會傷到一般百姓,我們必須趁現在將那附近所有的人撤離。」流雲繼續說完剩下的話語。
  任海冷冷地看著地圖上那些紅點,半晌才道:「龍,你去搞定那些不死心的記者和警察,長風,到風雲高中下結界,通知風家立刻撤離附近居民。流雲你留下來看顧君寒,別讓她跑出去。」他嘴邊浮現一絲冷酷的微笑,說道:「我要親自料理它!」


第七章
  君寒蹙著眉頭在房裡踱步,來回不下數十遍了,卻依然無法安定她心中怪異的不安和莫名的擔心。
  那死傢伙究竟跑哪去了!
  她心煩地啃著指甲在心底喃喃咒罵,天都已經黑了,他竟然還沒回來。   
  你在替他擔心嗎?腦海中升起一絲小小的詢問。
  去、去、去!誰在替那臭男人操心,她用手揮去那怪問題,自己在心中反駁。
  她只是……只是……好吧、好吧!她是在替他擔心!
  找不出其他藉口,君寒只好認命地承認。
  自她來到凌雲山莊後,他從沒離開她身邊這麼久;何況現在已經一整天了,都還沒見到他的人影,誰知道他是不是在外面出了車禍,還是意外什麼的?她會擔心也是應該的嘛!
  不經意地瞥見左手腕上纏繞著的黑鏈,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那天……
  昏倒醒來後,她發現自己睡在他身邊,心一慌就想偷跑,誰知才起身,任海就突然醒來,一把將她緊緊抱住。他是如此用力,像是想將她揉進他的身體裡般,君寒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只能乖乖地任他抱著,動也不敢動一下。
  可是,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他依然沒有放手的意思。漸漸地,方纔的驚愕退去,溫熱的感覺和穩定的心跳透過他厚實的胸膛傳來,君寒只覺得她的心跳越跳越快、體溫越升越高、臉也越來越熱。而且她還不敢用力呼吸,因為她柔軟的乳房正緊貼著他剛強的胸膛,只要她一呼吸就會造成過於親密的摩擦。所以他要是再不放手,她可能就會因為缺氧而昏倒在他懷裡。
  「什麼是夜叉新娘?」君寒輕輕地吐出迴盪在心中已久的疑問,既然他沒有放開她的意思,她決定自力救濟,試圖轉移他的注意力。
  豈料任海只是鬆開了右手,卻輕柔地撫上了她粉嫩的臉頰;將她早已跳得太快的心,撩拔地幾乎躍出喉嚨。平常幾近冷漠的俊臉一反常態的帶著柔情說:「我的新娘,夜叉新娘是我的新娘。」
  任海深情款款地吻上她呆楞微張的小嘴,接著又將她紫緊地攬進懷裡確定地說:「你是我的新娘。」
  他的話像是顆核子彈,「轟」的一聲將她腦中所有的思想炸得粉碎,只剩下那一句——你是我的新娘!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覺得大概有一輩子那麼長,她那停止運轉的腦袋瓜才終於開始動作。
  「你……你剛才說什麼?」君寒雙手抵著他的胸膛抬首問著任海。
  任海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他舉起她的左腕說:「你是我的夜叉新娘。鬼神令牌只有夜叉新娘才能戴的。」
  「我……是夜叉新娘,那晴兒又算什麼?」君寒用力地抽回手,眼中閃著受傷的神色。
  她不信任的神情刺得任海心中一痛,但他金色的眼瞳隨即定定地看著她,伸手扶起她的下巴堅決地說道:「晴兒是我妹妹。」
  「妹妹。」君寒心一痛,淚水又欲奪眶而出,「妹妹?你當我是傻瓜!你還有多少個妹妹,乾脆一次說完不是更好!還是你下一次要換個表妹、堂妹、乾妹?」
  她淒楚地強扯出一記苦笑說:「海,你其實不用說這種假話的,我們……」君寒吸了口氣將淚水逼回去,道:「我們……我和你什麼關係都沒有,你……你放我回去吧!」
  聽到她的話語,任海心中一陣恐慌,狂怒地抓住她的奴手,雙眼燃燒著金色的火焰。「你是我的!我不會放你回去的,你想都別想、想都別想!」
  「那你想我怎麼樣?你說啊!」君寒淚水潛然而下,氣悶地吼回去。「難道叫我在這裡看你們卿卿我我嗎?」
  她的淚像是顆濃縮的冰晶,掉進了任海心中沸騰的怒海,剎那間降低了滾燙的溫度。他手一鬆,改將她擁進懷中,乾澀地道:「別哭,是我不好,你別哭了。」
  君寒緊抓住他的衣衫,將臉埋在他的胸膛,淚水不斷滑落。拜託,別在這時這麼溫柔,她會沉淪的……
  從那天起,他以罕見的溫柔呵護著她,而自己總會不經意地尋找他的身影,直到看到他沉穩的臉龐,惶恐不安的心才會感到踏實。
  是因為這樣,所以自己才會為了他整天不見人影,而感到擔心嗎?
  君寒停下持續不停的腳步,凝望落地鏡中惶惶不安的女人。
  那……是她嗎?那個幾乎將地毯磨出一圈印子的憔悴女人。
  她楞楞地走近落地鏡,伸出手輕撫那鏡中女人擔憂的面容。平整的鏡面透著冰涼,君寒摸著鏡子,緩緩地坐到地毯上,專注地看著鏡中的身影。
  從什麼時候起,她就沒再為誰擔心?為誰害怕過?
  是……爸媽去世後吧!君寒的眼中漸漸透出一絲恍然。
  她是從什麼時候起變得如此在乎他的?
  鏡中的女人露出一抹苦笑。
  怎麼那麼笨啊?怎麼會那麼笨呢?
  君寒伸手敲敲鏡中女人的笨腦袋。接著她將手伸回來掩面大笑,整個人向後仰倒在地毯上。
  過了半晌,君寒才收起久久無法抑止的笑容。「哈!笨女人!」她敲敲自己的笨腦袋,看著天花板的雙眼閃著明亮。
  她早就愛上了他嘛!這麼簡單的事,怎麼會讓她想那麼久才想明白呢?
  君寒一下子從地毯上爬起來,一改方纔的沮喪,興沖沖地準備去找唯一還留在山莊內的流雲,向她詢問任海的去處。
  君寒低頭向外走去,卻在門邊見到一雙著黑色長簡靴的雪白玉腿擋在身前,她低著頭地咕噥了聲:「對不起,借過一下。」跟著就想繞過去。
  突然一陣青煙從那人青蔥玉指上拿著的白玉瓶子冒了出來,君寒只覺得一陣清香撲鼻而來,隨即一陣暈眩,恍惚中只見到一雙幽黑晶亮深不可測的眼眸,接著她就昏了過去。
  看著君寒緩緩地昏了過去,那女人只是面無表情地將她抱起,姿態輕鬆得像是抱著一團空氣。
  美麗的容顏像是被冰塊給凍結了般,若不是她每走一步,身後松曲的黑髮便隨之飛揚飄蕩,光看她那令人驚艷卻毫無一絲生氣,有如白玉般的容顏,還真會以為她是個沒有生命的白玉娃娃。
  她輕鬆地抱著君寒走進了大廳,有如來去無人之境,抑或是……她早已知道此時這裡是座空城?
  「小姐,看你長得漂漂亮亮的,怎麼幹起小偷哪!」流雲的聲音在她即將走到大門前倏忽出現。
  那女人聞聲停了下來,原本死氣沉沉像顆黑石般的雙眸,在瞧見流雲的剎那閃過一絲訝異,但隨即回復冰冷地看著門口那突然冒出的人影。
  流雲雙手抱胸,閒散地斜倚在門邊,那張漂亮可愛的臉孔,絲毫不遜於身前冷艷的女子。
  冰冷的嘴角牽出一絲嘲諷,她身形倏地一閃,在眨眼間踢出三腿,精準地直擊她眉間、喉嚨和心臟。
  沒料到她抱著個人動作竟還能如此快速,流雲被攻個措手不及,錯愕間只能堪堪避過;而那女人已抱著君寒在動作間越過她出了門口;還來不及喘氣,那女子鬆開抱著君寒的一隻手回身快速地拍出一掌。
  流雲為怕她乘勢遁逃,左肩硬是接了她這一掌,右手跟著欲將君寒撈回來,豈料被拍中的左肩倏忽傳來一陣冰寒,有如冰錐般直襲她心口。她身形一頓,跟著竟吐出一口鮮血,血才離口便已結成滴滴艷紅的冰血珠。
  流雲只覺胸中一陣翻騰,全身冰寒的竟無法再使力阻止那女子離去,恐慌地看著那女子如若無物地穿過妖魔鬼怪甚懼的強大結界,她慘白著臉拖著幾乎無法動彈的身子連忙跟了上去,幸好那女子對自己的能力太過自信,竟沒再回頭察看。
  月黑風高,深沉黑夜中只剩幾顆暗淡的星光掙扎著,想閃耀些微的光芒……
  那死丫頭果然沒騙我。它蹲坐隱身在高大的樹頭上,原本瘦可見骨的長臂此刻浮現著凸起的肌肉,猩紅的雙眼變得更加鮮紅,其中閃著嗜血的興奮,白森森的猿牙中流著黃濃的黑水,它低頭看著下面不遠處那氣勢非凡的身影。
  嘿、嘿!夜叉王啊!只要吃了他,它就能成為魔中之王,不用再害怕任何神佛或是其他妖力強大的妖魔了。
  不過,還真虧了那羅剎女,要不然它就會毫無防備地直闖進來給這小子抓個正著。那娃兒長得不錯啊!漂亮地直教它想一口將她給吃了。嘿、嘿,也許等他成魔之後可以好好的「報答」她。想著想著,它的口水又流了下來。
  任海原本冷酷的臉上突然浮現一絲微笑,金黃色的眼瞳閃著冰寒。
  很好,那傢伙來了!
  它一閃身便到了任海身後迅捷地揮出利爪,不料憑它極快的身形卻抓了個空,任海在瞬間已失了蹤影,剎那間情勢一下子顛倒過來,變成它在明,夜叉在暗。
  「昨夜殺了十三條人命的,就是你?」冷冷的聲音像是從四面八方傳來,教它抓不清他存在的方向。
  「咭、咭、咭!除了本大爺,還有誰有這種能耐!小子,我看你別浪費力氣了,最好早點出來給我吃。」它不知好歹地大聲嚷嚷起來。
  當它說得正高興時,突然左後方飛射出一束青白的寒光,急速地劃破它難看粗厚的青皮臉頰。
  「二十年前除了你,還有誰存活下來?」還是那捉摸不清的森冷語音。
  「媽的!你竟敢傷了我、」它憤恨地怪叫,開始暴怒地四處吐口水。那噁心的黑水所到之處皆爆炸起火,頓時火光四起。
  不料一陣寒風吹過,剎那間那正灼燒的烈火竟皆熄滅,詭異地叫人心生膽寒。
  目中無人的鬼怪到此刻才心生警惕,身形一閃,瞬間失了蹤影。
  「想跑!哼,彫蟲小技。」冰寒的聲音不屑地嗤笑。
  只聽「砰」地一聲!一隻巨大的鬼怪被摔倒在地,陷落的大地以它為中心成圓形向外擴散,說明了力道之猛烈。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它向來自豪的隱身術竟然沒用,慌亂急速地爬了起來,青黑的臉上已無先前無知的猖狂,粗黑的青皮不知是害怕抑或驚恐,頻頻抽動。
  「出來、出來!你給我滾出來。」赤紅的雙眼閃著狂亂,它焦躁得急急回身再回身,像是只被關在籠中的猛獸,不同的是,此處並沒有鐵籠,它卻無法脫離這方圓三尺。
  「二十年前除了你,還有誰存活下來?」森冷的問句無視它的鬼叫,只是冷冷地重複問題。
  「媽的!你有膽就別躲在暗處偷偷摸摸,出來和我光明正大打一場。若是我輸了就告訴你——」它說到一半的話被突然架在它脖子上那黑沉沉的三叉戟給截斷。
  「我沒興趣聽了。」淡漠的聲音透著死亡的訊息,隨著話語的結束,他乾淨俐落地收回三叉哉,妖怪隨之倒下。任海俊毅的臉上泛著妖異的暗青,而那支原本黑沉暗淡不起眼的三叉戟,此刻看來竟泛起黑光,烏黑亮麗的令人咋舌。
  一個鬼怪和他談光明正大,真是神經病!
  這傢伙太容易解決了!任海金色雙瞳直盯著已化為黑水的青磺鬼,眉頭微蹙。
  事情有點不對勁!憑它這種角色竟能忍到子夜才出現,且又無聲無息地避開校外的強力結界——
  糟了!君寒!心中猛地閃過頓悟,他沖了調虎離山之計。
  雙腿一彈,他整個人如子彈般向山莊的方向疾射而去,無視校外駐守的長風臉上訝異的表情,亦不管他就這樣飛越整個城市,若被看到所造成的驚慌。任海陰冷的面容浮現狂怒,要是她受了一點傷,他會斷了它們所有生路。
  清冷的空氣、寂寥的氣息,他才抵山莊大門就已知道她人已不在此處,整座山莊飄蕩著不安定的虛無和黑暗,不同於她在時才存在的和煦安定。
  胸中那虛空不安的黑洞越變越大。他不能失去她!就算要將三界翻過來,他都要不借一切將她找回來!
  不惜一切!
  一道帶著恨意的視線如針般穿透薄弱的衣衫將君寒喚醒,她睜開雙眼再次掉入了那幽黑含恨的深潭之中。
  「你是誰?」為什麼這麼恨我?
  君寒望著那冷艷含恨的絕美臉孔,後面那句問號只敢在心底詢問。
  「冷冰。」如火般艷紅的雙唇吐出來的聲音,卻冰冷的幾乎能叫地獄結冰。「我不恨你。」她死氣沉沉的臉孔在瞬間閃過一絲奇異的表情。
  冷冰後面說的話,叫君寒嚇了一跳,這女人怎麼知道她在想什麼?還有她說不恨她,可是她看自己的眼神明明就帶著恨意。
  「你的心思全寫在臉上,我想不知道都很難。」冷冰看著她困惑的表情,嘴角露出一絲嘲諷,說道:「我不恨你,我恨的是夜叉。」
  「你恨夜叉關我什麼事?幹麼把我給抓來?小姐,你一定是認錯人了,我根本不認識有誰叫夜叉的!」君寒邊說就邊從床上爬了起來,跟著就想走人,誰知道走沒兩步就撞到一堵厚牆,痛得她立時蹲下來,一手揉著撞紅的額頭,一手搗著同樣倒楣的鼻子。
  「哇!好痛!搞什麼鬼?什麼時候冒出來——」君寒說到一半的話,在抬頭見到眼前她方才撞到東西的地方空無一物時,立刻斷掉。
  用力地再眨了眨眼,奇怪?前面真的沒東西啊?那她是撞到什麼?
  「夜叉新娘會不認識夜叉!你當我三歲小孩。」冷冰那帶著寒意的語音再度傳來,拉回了君寒發楞的腦袋瓜子。
  夜叉新娘?好熟的名詞。君寒努力地低頭想了半天,終於想起來了。
  啊!那不就是她嗎?她恍然大悟看著眼前冷艷的女子道:「你恨的是任
海!」
  「你為什麼恨他?該不會是他對你……」始亂終棄吧!君寒張大了嘴,看著冷冰寒氣大盛的面容,就是不敢把後面那五個字念出來,心底卻又在此時冒出酸意。
  那臭男人一天到晚招惹些美女,這次又是什麼,乾妹還是堂妹?
  「他是殺害我媽的間接兇手!」刺耳的聲音平添幾許激烈的溫度,聽來卻是令人更加心驚,一下子打散了君寒心中的胡思亂想。「我恨他,我要他生不如死!」
  「呃……冷小姐,既然是間接,那他應該不是故意的,也許海根本不知道他害死了你媽,你這樣亂報仇,要是報錯了,將來不就會很後悔,對不對?而且,再怎麼說,你要報仇也要先找那直接的兇手嘛!可以順便問問那個兇手,海是不是間接的啊?」君寒昏頭昏腦地就胡說了些她自己也聽不太懂的話,反正這女的好像不太正常,也許給她這麼一說,搞不好會先放了她也說不定,呃……沒試過怎麼知道會不會成功,對不對?
  「想要我放了你!哼,你最好死了這條心。」冷冰伸出青蔥般的纖纖玉指扳住她的下巴。
  「本來我是打算殺了你,但是我又覺得光是這樣太便宜他了!你知不知道,什麼事會讓人到死都還痛苦不已?」冷冰的嘴角浮現一抹殘酷的微笑,那笑容在她絕美的容顏上更顯妖異。
  君寒望著她,心頭突然打了一陣寒顫,不祥的預感頓時遍佈全身。
  「不知道嗎?我可以告訴你。」她笑得更加燦爛,但君寒卻覺得越來越冷。
  冷冰將手收了回來,燦爛的笑臉上卻有著如地獄幽潭般死氣沉沉的墨黑眼瞳。「你死了,而他還活著,他的弱點卻消失了。他害得我痛苦了十三年,就這樣放過他,我怎麼划得來。」
  「但是,若是他死了呢?」君寒瞪著她那絕美的面容,像是著了魔般無法將視線轉移,她不想聽她繼續說下去,但卻無法掩去她有如鬼魅般的聲音。
  「你會移情別戀嗎?」輕柔的語氣淡淡地詢問,溫柔的不像她所說的話語。
  「不,你不會!」冷冰堅決地替君寒回答,臉上又回復那股冰寒。「因為你這種女人像我媽一樣,是那種相信愛情的傻子!於是,你將一輩子孤獨痛苦的活著,而夜叉……」
  「將會成為魂魄,無止境地陷入絕望的深淵,因為他只能看著你憔悴、看著你孤獨、看著你受相思之苦,卻什麼也不能做。順便告訴你,若你想自殺的話,可就會被打入無極地獄,永世不能超生,就算是夜叉王,也無法救你。」冷冷地道出她的復仇計劃,烏黑的雙眸卻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悲哀。
  「不要……」君寒終於努力地閉上雙眼,顫抖不停的雙唇吐出無力的言語。
  君寒用盡所有力氣,鎮定地張嘴發出聲音,想讓她打消這個可怕的念頭。「冷小姐,我想你可能誤會了,海……他並不愛我,我也沒有像你想的那麼聖潔。感情這種事是很難說的,今天如果你殺了他,而我愛上了其他人,到頭來,真正傷到的人,不是海、不是我,而是任怨仇纏身的你。」
  「是嗎?我們要不要打個賭,看夜叉會不會為了你,拿他的命來換?」
  冷冰嘲諷地一笑,隨即轉身離去。
  「不要!」君寒見狀,忙伸手欲將她攔下,卻再次受到了阻隔。她的手竟在什麼都沒有的半空中被某樣東西擋住了!她身前竟有一道看不見的牆,擋住了她的去路。
  該死,這是什麼鬼東酉!君寒氣得握拳打了下身前那道無形的牆。
  她還以為那女人怎麼會這麼好心,竟然沒將她關起來,也沒拿繩子綁她,結果她竟然弄了這鬼玩意。
  現在怎麼辦?她一想到任海,心中就陣陣抽痛。他該不會這麼笨吧?她無力地以手遮住眼,想擋住瞬間泉湧而出的淚水。
  「我的大姊啊!這時候你還有時間哭。」流雲的聲音突然從身前傳來。
  不敢相信地張開雙眼,君寒覺得她在此刻看起來真像天使。
  「快走啦!你還發呆。」流雲伸手將君寒拉來穿過結界,頓時周圍的空氣一陣晃動,讓君寒看得忘了擦去淚水。
  流雲臉色慘白地帶著君寒從樓梯下去避開人群,等到了底層的停車場後,君寒見到那知名的商標,才知道這裡竟然是一家國際知名的大飯店。
  這飯店離凌雲山莊開車不過才十分鐘的距離,山莊坐落在山腰上,而這裡就位在山腳下,幾乎最近在咫尺。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冷冰太聰明了,聰明的知道要避開追蹤最好的辦法,就是住在近距離的飯店。試想,有哪個人會想到綁匪竟然大膽地藏身在離犯案現場最近的公共場所?
  那女人太危險了,她必須盡快找到任海。
  君寒抬頭想叫住流雲,卻發現她早已停住,神色冷然地盯著前方那群「人」。
  「等我說跑的時候,你就盡快地往山上跑,千萬別回頭,不管聽到什麼,都別回頭!」流雲低聲對君寒囑咐,雙眼仍炯炯地注視著那群「人」。
  「為什……」
  「想活命的話就照我的話做,聽到沒!」流雲打斷君寒的詢問,可愛的臉上罩著嚴肅的神色;握著君寒的手不自覺地用力。
  「聽到了。」察覺到她的緊張,君寒乖乖地回答,她很明白現在是非常時刻,眼下這條山路四下無人,此刻又是在深夜時分,前方那群牛鬼蛇神雖看不清長相,但三更半夜還在這種荒郊野外遊蕩,想必不是什麼好東西。加上流雲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她這條小命雖不是很值錢,可也不想就這樣死在這裡。更何況她還得回去警告任海。
  所以當流雲嬌斥一聲「跑」的時候,君寒立即拔腿狂奔;本來她若是聽話別回頭的話,她的確很可能沒事的,至少還有八成的機會可以衝進凌雲山莊外區的「迷霧森林」。「迷霧森林」因有設下結界,一般法力低微的妖魔鬼怪是不可能進得去的。但很不幸地,當她被一股巨大的氣浪給推地向前撲倒在地後,很自然地就回頭看了一眼,結果她又跑回原地。
  流雲手裡不知何時冒出了一把赤紅的長劍,她半跪在地,身前丈內地上一灘黑水,漂亮的臉蛋慘白的嚇人,瘦弱的身軀至少多出十道以上的傷痕,搖搖欲墜的身子,完全是靠著手上那把長劍撐地,才沒讓她就此倒地不起。
  「你回來做什麼!我說的話你沒聽到嗎?」流雲生氣地咒罵,卻只是發出甚無威力的語音,忍不住氣火上升,胸口又是一股瘀血往喉頭衝出,她搗著嘴又是一陣嗆咳,霎時手上又多了幾顆血紅的冰塊,令人看了觸目驚心!
  「聽到了歸聽到了,聽到了又不表示一定要做到。」君寒血色盡失直楞楞地瞪著身前那堆雖然少了一大半,但為數依然眾多的「人」……呃,應該說是怪物,她現在終於知道什麼叫做青面猿牙、面目可憎了。
  「我的大小姐,你連他們一根手指都拼不過,擋在我前面想找死啊!」流雲見君寒死命地吞著口水,嚇得臉上發青,嘴裡卻仍逞強地狡辯,氣得她忍不住又是一頓臭罵。可惜她現在渾身乏力,要不然一定會將她腦袋剖開,看看裡面裝的是不是全是漿糊。
  「你閉嘴!我魏君寒還沒有爛到要一個還不到十六歲的小丫頭當替死鬼。反正不過是爛命一條……啊,你們別過來!」咒罵到一半,君寒眼見那群長相醜陋的妖魔鬼怪越來越近,忍不住尖叫出聲,身子猛往後退。
  這女人真是超級白癡!光叫它們別過來,它們就會乖乖聽話嗎?流雲翻了個白眼,真是受不了。
  流雲順勢攔住君寒向後倒退的腰身,借她後沖之力撐著一口氣回身再揮出一劍,赤紅色的劍光霎時劃破黑夜,身在丈內的惡魔頓時化為黑水,嚇得君寒連聲尖叫。
  第一聲是為了那在觸碰到劍光時瞬間融為黑水的惡鬼;第二聲則是為了再次吐出冰血塊的流雲,因為她昏倒了!
  「喂!流雲,你醒醒啊!」她抓著流雲的衣領,卻只見她昏死過去,一點反應都沒有。
  天!她該怎麼辦?君寒環抱著流雲跪坐在地,她已經嚇得沒力氣逃跑了。眼前那群怪物一步步地向她接近,冷汗不斷地冒出,君寒四肢僵硬無法動彈。
  誰來救救她?誰快來救救她?快來將她從這可怕的疆夢喚醒啊!君寒顫抖著身子在心中絕望地吶喊。
  瞪著眼前張牙舞爪欲伸手抓她的鬼怪,君寒淚流滿面地抬手想擋,腦海中只浮現一張俊毅的臉孔,忍不住終於大叫:「海,救我!」
  剎那間,怪事發生了!一道金色的光線從她手腕上發出,穿透身前鬼怪的身子,直直延伸至皎潔的明月。那鬼怪發出淒厲的慘叫,被金光穿透的地方有如被火燃燒的紙般迅速地擴散、消失,終致最後在人間蒸發。才三秒,事情發生的時間不過才短短三秒。
  「鬼神令牌,那是鬼神令牌!」刺耳的尖叫響徹夜空,前方的鬼怪一陣騷動,空氣中立時充斥著驚恐、害怕。
  「她是夜叉新娘,鬼神夜叉的新娘,夜叉王的新娘!」一聲怪叫打破驚懼,鬼怪立時四處亂竄。
  「大膽妖魔,哪裡走!」如雷巨響劃破無邊黑夜,一個巨人般的身影手持長刀從天而降——
  身形如風、刀似火!
  黑夜中,風起雲湧!滾滾刀浪,手起刀落——


第八章
  無聲的黑夜,夜涼如水。
  君寒麻木地瞪視著前方,眼前只剩四處一灘灘的黑水,還有那拿大刀的人。
  風吹樹影搖,一輪明月高掛樹枝頭。頰上淚水未乾,君寒一顆心仍在為方才有如地獄般恐怖的景象狂跳不已。
  黑色身影佇在眼前,突然向她走來。
  「別過來!」君寒終於找回失去的聲音驚慌地大叫。
  「她怎麼了?」長風在見到昏迷的流雲時,臉色一白,迅速地將流雲抱起來。
  「啊……」是長風,君寒終於看清了那持大刀的人,她慌亂地道:「我……我不知道,她身上好冰。」
  她話才說完,就聽見那位愛笑醫生怨歎的聲音,「不會吧?怎麼每次我一來就有人受傷了。」
  「粱醫生,流雲她……」君寒在見到他後,始終緊繃的情緒終於鬆懈下來,熱淚盈眶、雙腿一軟地立時坐倒在地。
  「哇,沒那麼嚴重吧!」梁麟表情誇張地怪叫,伸手拍了下立於旁邊的長風道:「你還楞在那裡做什麼?老兄,麻煩你將那丫頭放下來可以嗎?你抱著她,我怎麼幫她看病啊!」
  長風抱著流雲直視著梁麟,在見到他身上隱約散發的金光後,才照他的話做。
  「受了這麼重的傷還到處亂跑,妄動真氣,這丫頭真是胡來。」粱麟一見流雲全身上下已結了層薄薄的霜,就知道這丫頭幹什麼好事,嘴裡忍不住叨念幾句。
  誰知一抬頭就見君寒眼中的淚水就要滑落,他連忙改口說道:「不過,幸好遇到我,這丫頭死不了啦!對了,夜叉從哪裡弄來這兩根木頭?他不是成天跟你黏在一起,怎麼會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裡?」
  經他這麼一提,君寒才想起冷冰的事,忙拉著長風道:「拜託,帶我去找任海!」
  長風看見她眼裡的擔憂,又回頭瞧了眼已漸好轉的流雲,這才點頭答應。
  梁麟聽了一楞,偏手裡的流雲還未轉醒,急忙對著君寒叫:「到底發生什麼事?」
  「有人要殺任海。」才一轉眼,兩人就不見了,留下這句莫名其妙的話。
  「這又不是什麼大新聞,那傢伙哪天沒被人追殺,看那女人緊張的。」梁麟手上忙著輸送功力給流雲,見怪不怪的自言自語。
  狂風陣陣呼吼著,令她烏黑的秀髮向後飛揚。
  冷冰身著黑皮衣,面無表情地站在數十層高的大廈上,她站的地方只差那麼幾公分,就會像牛頓發現的那顆蘋果一樣,下去親吻大地了。
  又是一陣強風吹來,讓人看了不禁為她擔心。但她卻穩穩地站著,除了那頭長髮,全身幾乎不受外力的影響。
  俯視著下面來往的人車、閃爍的霓虹、喧囂的吵鬧聲還有那不時呼嘯而過的飛車,冷冰如死水般的黑眸閃過一絲不屑。
  這裡,比魔界還不如!
  至少魔界的人慾望全形於外,不像這裡明明是骯髒、腐敗不堪的內心,卻總是掛著高傲偽善的面具,偏那貪婪的慾望卻很實在的隱現於其身後,教她看了就覺得噁心不已。
  她不覺得地上界的人有什麼好保護的,全都是狡詐虛偽、貪婪又自私的生物,但那人卻為了這些卑微的人類拋妻棄子,甚至狠心地殺了她媽!雙手緊握成拳,冷冰眼中燃起熊熊怒火。她絕對不會放過他們,他們全都該死、全都該死!
  「她人在哪?」陰沉的聲音突然從身後高處傳來。
  冷冰倏地收起所有憤恨的情緒,她沒有費事地回頭去看,依舊望著前方糜爛奢華的夜之城。
  「不愧是夜叉王,我還以為要再等上一個時辰。」
  「人在哪?」酷寒的語氣透著不耐。
  「你想知道,先把命留下來!」冷冰身形一閃,手裡不知何時多出一支晶瑩剔透的冰錐,回身刺去。
  「匡當」一聲!三叉戟架上冰錐暴出一聲巨響,隨即只見兩條黑色的身影在大廈頂上打了起來。
  烏雲遮掩住了皎潔的月光,加上旋升呼嘯的氣流和狂猛的颱風蓋住了巨大的聲響,沒人注意到上面所進行的打鬥。
  「我沒興趣和你打,把她交出來!」任海趁隙閃過冰錐,烏黑的三叉戟隨即架上了她雪白的頸項。
  驀地,輕微的槍擊聲從他身後傳來,一顆銀彈在電光石火間疾射而來,任海本能地一閃,在瞬間避開了那顆子彈。
  銀彈立時穿透了在任海身前的冷冰,她不相信地瞪著右肩上噴灑而出的鮮血,烏黑的雙陣閃過不甘,那群羅剎女背叛了她。
  這槍根本是瞄準了她,而不是夜叉。
  原來她們還是不能接受她,原來自己仍被排除在外;原來她始終是一個人,一個沒人要的小孩。
  冷冰緩緩地向後倒去,冷艷的容顏上浮現嘲諷悲哀的笑容。
  突然潔白的明月偷偷從烏黑的雲朵後跑了出來,柔和的光線淡淡地映照在冷冰絕美的容顏上。當任海看清了她的容貌,臉色驟變!
  那面容,和當年那女子相同。
  他一伸手,就將那欲墜下高樓的女子提了上來。
  冷冰瞪著夜叉臉上浮現的表情,心中的憤恨如火山爆發般湧出。
  不,誰都可以救她,誰都可以同情她,就這個人不行。
  是他害得她父親拋妻棄子,是他害得她幼年喪母,是他害得她必須在魔界苟延殘喘,是他奪去了她的所有。
  狂亂浮現冷冰烏黑的雙眸,手裡的冰錐剎那間刺進了任海毫無防備的胸膛。
  風停了,時間彷彿靜止下來——
  世界,恢復寂靜——
  「不要!」君寒瞪著前方的景象,心神俱裂地發出尖叫。
  潔白的明月在瞬間染成鮮紅,紅色的明亮有如詛咒般映照在那兩人的身後。
  妖異的月色,鮮紅欲滴!
  狂亂的影像撞進腦侮,她卻無暇顧及,全身只剩那顆碎裂的心還有知覺。
  她看著冷冰帶著瘋狂的恨意掉下高樓,看著任海緩緩倒地,看著長風帶她飛至現場,看著他除去隱藏黑暗中的羅刺女,所有的一切,讓她只覺得好像在看一場動作緩慢荒謬無聲的電影……
  這一定是假的、假的!君寒恍惚地走到任海身前,緩緩地蹲下來,顫抖著手去觸摸他胸前那血如泉湧的深洞,直至感覺到那溫熱的血流,才打破她渺小的奢望。
  不,不要!我不要!不要再來一次!淚水串串滑落,君寒用雙手死命的堵住那血流如注的傷口,但他的血卻不斷地從她的指縫中流出,染滿了她的雙手。
  「別哭。」大手溫柔地拭去她臉上滑落的淚珠,君寒驚訝地看向他的臉龐,盈滿淚水的眼眶直接對上了那雙含著深情及放心的金瞳。
  「你沒事,太好了。」任海在見到完好無缺的君寒後,始終緊繃的心終於鬆懈下來,禁不住胸口的疼痛,整個人昏了過去。
  「不,該死的!你給我醒過來。」君寒驚梳地看著任海昏死過去,雙手連忙直揪緊他的衣領大叫,「我愛你!你聽到沒有,我愛你!你要是敢在我面前死掉,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吊鐘滴答滴答地擺動著,發出輕微的聲響。
  魏君寒疲累地守在床前,小手緊握住任海的大手,雙眼緊盯著他俊毅的面容,深怕錯過他任何輕微的反應。
  整間房內沉悶得嚇人。
  君寒抬起手愛憐地輕撫他深刻的面容,一次又一次將他俊毅的容貌刻劃在心頭。她好愛、好愛他,她實在太害怕了,害怕重新一個人被留在世間,不敢太在乎他,不敢太愛他,那樣的傷痛太傷神,她沒有辦法再承受一次。
  緊緊地握著他唯一有反應的大手,君寒在心中祈求老天爺別再將他帶走,這次他要是醒來,自己絕不會再逃避這段感情,她絕對不會再逃走。
  「君寒。」一腳踏進那令人窒息的屋子,程致茗遲疑地喚著好友的名字。
  這女人把所有人給嚇壞了,不吃不喝不睡地守在任海床邊三天三夜,就連想要將她敲昏帶走都不行,因為任海的手緊緊地握住她的,只要想將她的手抽走,他下意識地會握得更緊。到了第四天早上,他們沒辦法了,只好去請程致茗來勸君寒休息。
  「君寒!」見她沒反應,致茗再喚了一聲。
  這次君寒聽見了,緩緩地抬起頭來看了致茗一眼,雙眸中卻像兩個黑洞,空洞茫然的令人害怕。
  「君寒,你別這樣。」致茗驚懼地環抱住君寒, 「不要嚇我,我禁不起這種玩笑!」
  「玩笑嗎?」君寒發出微弱低啞的聲音,她低頭繼續凝望著床上依舊昏迷的男人。「當我看到他倒在我面前的時候,我也以為老天爺和我開了一個大玩笑。」
  「為什麼每次都要等到我發現自己愛上他的時候,才要把他帶走?」沙啞的聲音透著悲涼。
  她抬手輕輕撫摸他冒出鬍髭的臉龐。「是不是我做了什麼不可原諒的事,所以上天才要一次又一次的捉弄我?」
  致茗看了君寒失神的樣子,忙拉著她起身,大聲地說:「你現在就給我睡覺去,他不會有事的!」誰知道這一拉卻讓她看見他倆緊緊交握的右手。
  「天哪!你不會痛嗎?」君寒白暫的小手泛著青紫,教致茗嚇了一跳。
  「會,會痛。但是我卻很高興會痛,因為他若是連這點反應都沒有的話,我可能會當場崩潰。」君寒淡淡地說著,嘴角竟還浮現一絲苦澀的微笑。
  「你真是……」致茗氣到說不出話來,這女人有被虐待狂啊!
  「算了!這傢伙是受了多重的傷,要你這樣不眠不休的照顧他?難道要是他就這樣一輩子昏迷不醒,你就一輩子不離開。要是他過兩天翹辮子了,你就跟著他死,是不是?你到底是哪根筋不對,是呆了,還是傻了?只想著要跟著他死,為什麼不讓他跟著你活!他睡死了,你就不會想辦法把他叫醒嗎?」致茗憋在胸中的一口悶氣,終於一發不可收拾的爆發出來,打一開始她就不贊成要溫和地勸她出去,偏外面那幾個人一副君寒很脆弱的樣子,千交代、萬囑咐不能惡聲惡氣,否則就完蛋了。害得她只好收起那暴躁的天性,不過,見君寒一副死了老公就萬念俱灰的模樣,教她看了就忍不住想臭罵君寒一頓。
  「看你這副死樣子,還沒嫁給人家,就連心都掏了出來,簡直就是丟臉丟到家了,還有你都快昏倒了,這傢伙竟然還能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這種傢伙不要也罷!」稍稍喘了口氣,致茗雙手插腰越罵越大聲。
  「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不對,是單戀一枝草!反正他都能忍心拋下你,你何必獨獨守著這根草,不會去找另外一根嗎?虧你從小還和我一起長大,怎麼會一點性子的皮毛都沒學到,你要是找不到的話,我可以……嗯……」
  致茗說得正高興,卻在瞬間被數只手掌搗住她那口沒遮攔的烏鴉嘴,一張天使般純潔的臉孔,只剩兩隻烏溜溜的大眼生氣地轉來轉去。
  長風、流雲、梁磷、程俊傑全都衝了進來,之所以沒在一開始就搗住她的嘴,是因為他們全被程致茗特異的言行給嚇呆了。 
  正當他們七手八腳的想把這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恰查某」給拖出去的時候,流雲卻突然瞄到躺在床上始終昏迷不醒、毫無動靜的主子,原本面無表情的面孔竟然有了反應。
  「等一下!」流雲抓住想彎身叫喚任海的君寒,順便出聲制止其他人,然後指指床上的主子。
  眾人互看一眼,很有默契地同時放開程致茗。
  致茗狐疑地望著眼前這群人,他們在打什麼主意?一下子抓住她,一下子又把她放了。
  程俊傑笑瞇瞇地跑到老妹前面無聲的張嘴說了兩個字。「繼、續!」
  「繼續什麼?沒好處的事,本姑娘不干。」致茗瞪著她那心懷鬼胎的老哥大聲道。
  流雲聽了身形一閃,就跑到她身旁嘰嘰咕咕地咬了一陣耳朵。
  致茗望著床上的任海,越聽眼睛越亮,嘴角不覺向上變成新月型。
  這好玩!可是就這樣答應好像有點虧到,她可還得承受事發之後的怒氣呢!古靈精怪的雙眼一轉,致茗對流雲道:「要我答應可以,不過上次那個破壞我家電腦資料庫的傢伙,必須幫我寫防護程式。」
  「成交!」流雲一聽立即答應。
  「OK!那現在看我的。」致茗悠哉地走到床的另一邊搬了張椅子坐下,甜美可愛的小臉上帶著賊賊的笑容。
  「咳、咳!任海,呃,你應該是叫任海吧?」致茗俯下身在任海的耳邊以極細微的音量說話。
  「我知道你聽得到我說話,我現在要說的話,你可得好好的聽清楚了,我呢,叫程致茗,我有一個哥哥,就是旁邊那個帥哥,叫程俊傑……」她開始對著他竊竊私語。
  五分鐘過後,只見任海臉色越來越青,眉頭緊蹙,全身肌肉繃得死緊,頰上青筋陣陣抽搐。君寒擔心的想說話,卻被流雲阻止。
  突然他在瞬間睜開雙眼,金黃色的眼瞳明顯的冒著熊熊火焰。
  眨眼間,除了君寒以外,所有人全跑得一乾二淨。
  「海,你醒了!」君寒乍見他清醒,高興地抱住他喜極而泣,沒有發現他全身散發出來拒絕的僵硬。不過,當他暴出一聲怒吼後,她想不發現都很困難。
  「滾出去!」
  「什……麼?」呆楞地望著他憤恨的臉孔,君寒一下子無法反應。
  「滾出去!」他這次吼的更大聲了。
  「海,我是君寒啊!」不敢相信地望著任海,君寒懷疑他是不是失血過多,導致神志不清?
  「我不想再見到你!流雲,送魏小姐回去。」任海金色的雙瞳毫無一絲混濁,清明地看著她冷冷地下令。
  「你……說什麼?」君寒看著眼前坐起,已收起狂怒的男人。他說 「魏小姐」,全屋子的人只有她姓魏,這足以證明他現在十分清醒,而且很堅決地叫她滾!
  在她為他擔心受怕了那麼久之後,他醒來的第一句話,竟然就是叫她——滾出去!
  「流雲!你還在等什麼?送客!」冰冷的話語發出最後一擊,將她殘破的心打成碎片。
  被叫進來的流雲尷尬地不知所措,讓主子這麼一喝,她只是無措地看了下魏君寒,又立刻低頭瞪著地板,不住地在心底怨歎,怎麼剛好就是她被點到名?
  來不及撿拾碎成片片的心,猛烈的怒氣宴時漫布全身。
  「很好,你叫我滾!我滾。至於送客,那就不必了!我在這裡,從來就不是客人。」君寒冷著臉壓住陣陣流竄的心痛,鎮定地說完,隨即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目送她離去的背影,任海氣得狂掃身邊碰到的東西,只聽一陣乒乓亂響,嚇得流雲東閃西躲,好不容易才閃出門口。
  那八婆到底和主子說了些什麼?怎麼完全和她想的走了樣?
  這下完蛋!害主子氣走了君寒姊,等主子發現這事是她起的頭,到時候就算她有九條命都不夠死!嗚,欲哭無淚啊……
  「不要跟著我!」君寒回頭對長風、流雲吼道。
  結果,換來四周人看瘋子的眼光。
  天哪!她居然在東區最熱鬧的大街上大吼大叫。
  君寒沮喪地瞪著眼前這兩個人,從她氣沖沖地衝出凌雲山莊那天,他們兩個就寸步不離地跟前跟後,流雲甚至跟進女生廁所。
  她忍不住對他們吼叫,雖然心中知道他們很無辜,可是她就是忍不住。誰叫她一看見他們,就會想起自己究竟有多白癡、多愚蠢,還有那個該死的笨男人!
  他竟然叫她滾出去!
  說的好像她是超級大花癡死黏著他不放一樣。雙眼累瞇一線,君寒怒火竄起。很好,他當她是花癡,她就當花癡給他看。
  原本是想叫俊傑哥借她用一下,做戲給任海看,誰知道他早八百年前就跑的不見人影,害得她鬱悶了三天。結果今天聽了致茗的建議出來走走,一路下來至少有五個男人上前向她問路搭訕,不過全都被她身後這兩個傢伙不知用什麼方法給嚇跑了。
  「小姐,請問國際會議中心怎麼走?」一位長相俊俏的男士站在她的前方。
  太好了,第六個!今天這條路上的男人是怎麼回事?一個個全變成了路癡。
  君寒蹙起眉頭,不等身後那兩人作怪,她脫口就罵道:「先生,我長得很像地圖嗎?不知道怎麼走,不會去坐計程車啊!」說完她掉頭就走,留下那人尷尬地站在街頭,不知道自己做錯什麼。
  「你不是長得像地圖,只是穿的太誘人了。這件是致茗的吧?」
  「小飛!你怎麼會在這裡?」一回頭,君寒就見到了鄭飛芸。
  「出來買點東西,就看見你在發飆,怎麼心情不好,要不要去我那坐坐?」鄭飛芸溫言軟語的,那雙貓也似的眼眸,卻若有似無地看了下君寒身後那兩位俊男美女的跟班。
  「也好,反正再晃下去,我可能會對全世界的人發脾氣。」
  「男人都不是好東西!對不對?小飛!」君寒忿忿不平地咒罵。
  鄭飛芸好笑地點點頭,不敢有其他意見。
  君寒一轉身就對著長風炮轟,「自大、無禮、好色、莫名其妙又愛亂發脾氣,卑鄙、下流、低級、沒水準,而且還是世界上最愚蠢的動物。」
  長風面無表情地聽著她長串的形容詞,有點認命,誰叫他們主子把人家給惹毛了,這裡正好又只有他是男人。不過,這女人也太厲害了吧?才一杯長島冰茶就讓她醉得忘了身在何方,從下午進門到現在,整整炮轟了他四個小時,她那朋友沒將她當成瘋子送精神病院還真是奇怪?
  「我去廁所,別跟過來!」君寒稍喘口氣,頤指氣使地說,深怕流雲又好死不死地跟進女廁。
  長風、流雲連忙點頭,巴不得她最好待在裡面久一點,好讓他們的耳根子清靜、清靜。
  君寒見狀才踏著微暈的腳步晃進去。
  「要不要喝點什麼?」小飛軟軟地聲音在前方響起。
  「不用了,謝謝。」流雲甜甜地回以微笑,長風則一點反應都沒有。
  「不用嗎?」真可惜,少了賺錢的機會,小飛在心中盤算,想叫這兩人多消費一點,她思緒才轉,卻突然瞪著門口輕叫出聲。
  只見她杏眼圓睜,動作極快地將兩人拉進吧台內說道:「快進來,你們主子來了。」
  長風、流雲先是微楞了一下,但在聽見她之後補上的那句話後,立即很自動地同時躲進吧台內。
  「海妖女」店內的兩扇門同時打開,一扇在前,一扇在後,開門的兩人雙眼同時看向對方。
  君寒不自覺地往前踏了一步,接著才發覺自己正在和他吵架中,實在不應該表現得那麼高興見到他,頓時俏臉一寒,準備走人。
  誰知道卻發現他滿臉酷寒直盯著她看,正直直地向她走來,頗有山雨欲來風滿樓之勢。
  想逃跑的感覺立刻湧上心頭,事實上,她的身體已不由自主地快步走,假裝鎮定地想從旁溜出去。
  發現她想跑的意圖,任海胸中突生怒氣,他停下腳步,雙臂抱胸斜靠在吧台旁,金黃色的雙瞳冷冷地瞪著她跑向大門的身影。
  等到君寒溜到門口,只聽 「砰」的一聲!那扇敞開的大門突然在她面前關了起來,而且還自動上鎖。
  憤恨地瞪著眼前的大門,驚慌的感覺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積壓了三天的怒氣。君寒生氣地轉身開罵,「你到底想怎麼樣?叫我滾出去的是你!好,我滾出去了;你又派兩個跟屁蟲死跟活跟;你說不想再見到我,我很識相地自動消失,免得礙了你的眼,現在你又不讓我出去!這算什麼?」
  「跟我回去。」任海看著難得發脾氣的君寒,突然莫名其妙冒出不相干的話。
  「任先生!海大爺!你當我魏君寒是小狗,還是什麼東西?高興的時候就把我關起來,不高興的時候就將我趕出去。我是人,會有感覺的,被人傷到的時候心是會痛的。你知不知道?」君寒生氣地吼回去。
  任海蹙眉,隨即向她走來。
  「你給我停住!」君寒下意識地往旁邊閃。
  他將她的話當耳邊風的繼續向前行。
  「混蛋,我叫你停住!」君寒氣急敗壞地看著他無視她的話,火大地抓了桌上的花瓶就向他丟去。
  不用說,任海當然輕輕鬆鬆地就閃過花瓶,看得君寒更加生氣,跟著一些瓶瓶罐罐、杯盤刀叉、煙灰缸,只要是她拿得動的東西都被她拿來當做武器,霎時只聽見玻璃被摔破的聲音滿室亂響。
  躲在吧台內的小飛,老神在在地一手拿著托盤擋住不時彈射進來的流彈,另一手則拿了枝筆不時地記下被摔破的東西,上面還很清楚的註明價錢。
  突然她像是想到什麼,笑瞇瞇地對著跟著躲進來蹲在兩旁的長風和流雲說:「對了,避難費一人五百,如果沒錢的話,可以勞力代替。」
  讓他們兩人聽了差點沒吐血。
  驀地,外頭的聲響突然停了下來。三人互看一眼,小飛很快地在紙上寫:我有鏡子,一個兩百,要不要?
  長風和流雲沒力地看著這死要錢的女人,無奈地點頭,反正都已經欠了五百,不差這兩百塊錢。
  小飛立即從身後櫃子裡翻出三面鏡子,一人發一面,三人立刻偷偷將鏡子提高,在見到外面那兩人的情形後,差點失笑出聲。難怪那麼安靜,只見君寒已被任海捉到,他正用最原始,但卻最有效的方法讓她閉嘴。
  任海眷戀地汲取她的甜蜜,他費盡最大的意志力才讓自己離開她柔軟的紅唇,而君寒早就忘了她正在生氣,很安分柔順地待在他懷裡。
  「我……很想你。」他將她緊緊擁在懷裡低聲說道。
  君寒聽了心中撲通撲通地猛跳,這可是她認識他以來,他第一次明白的表示他在乎她。但是一想起他三天前對她說的話,她就忍不住沖道:「你不是不想再見到我!」
  「那是誤會。」任海皺眉。
  「那才不是誤會!我很清楚地聽到你叫流雲送『魏小姐'回去!」君寒生氣地將他推開,用力地將「魏小姐」三個字念的特別大聲。
  「致茗那天和你說了什麼?」她雙眼冒火的審問。
  任海聞言頓時臉色鐵青,不肯回答。
  「好,你不說就算了!反正在你心中我什麼都不是,只是『魏小姐'而已!以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從此井水不犯河水,麻煩請『任先生'別再來騷擾我,走的時候順便將那兩位跟屁蟲帶走。」君寒痛心地說完,轉身就要離開。
  任海見狀連忙心慌地抓住她的手臂,僵硬地說:「你說你愛我,我聽到了!」
  君寒聞言全身一震,隨即反駁道:「我沒說過!」
  「你說過,在我受傷的那天!」任海極力鎮定地說。事實上,他在聽了程致茗說的那段話之後,根本不確定君寒是愛他的。
  當程致茗說,君寒從小愛的就是程俊傑,而他不過是代替品時,恐慌及自尊讓任海立即本能地反彈;他不想相信,但是懷疑害怕的因子卻蠢蠢欲動。
  可是這三天下來,他發現自己什麼事都無法做,腦海裡從頭到尾該死的全都是她的身影,尤其一想到她還和那個傢伙住在同一個屋簷下,甚至待在那人的身邊,他就無法忍受。
  他愛她,即使要用最卑劣的方法,他都要將她留下來。
  「什……什麼,你……你胡說,我才沒有說過!」君寒一下子慌了手腳,紅著臉辯駁。
  「那你看著我再說一遍,說你不愛我!」他粗暴地將她拉回身前,扳住她的下巴對著自己。
  「我……我……」君寒神色慌亂地看著他像受傷野獸般的眼神,淚水湧上眼眶,她深吸口氣想重複宣言,卻怎樣也說不下去。
  「說啊,說你不愛我!」明明是心驚膽戰地害怕她真的說出口,任海卻再次刺激她。
「我討厭你、討厭你,最討厭你!你這個混賬、王八蛋、豬八戒、臭雞蛋加三級的大白癡。」君寒氣得流下淚來,不甘心地對著他邊吼邊捶。
  所以,你是愛我的,對吧?'任海鬆了口氣,將她用力攬進懷中。
  「不對、不對,才沒有!」君寒小臉埋在他胸前啜泣,不死心地硬是不承認。
  「不准說沒有!你是我的,永遠都只能愛我一個。」他蠻橫地吻去她想抗議的言語,直到她放棄抗拒,才抬頭說:「我們明天去公證。」
  他要她成為任太太,用一切想得到的方法將她綁在他身邊,徹底斷絕其他人想染指她的念頭,尤其是她那個青梅竹馬——程俊傑!


第九章
  這太扯了!君寒死命地抓住車門,紅著臉大叫……「我不要進去!」
  「君寒,你別鬧了,我們都已經到法院門口了,你現在才說不進去。」程致茗被任海脅迫來做證婚人,這是他放過她的條件,她一聽可樂了,原本還想要躲個一年半載,現在那麼便宜地饒了她,當然立刻二話不說就將好友給賣了。
  「我從來就沒答應過,你這個女人,竟然出賣朋友。」君寒生氣地瞪著她,這女人今早來凌雲山莊好心地說要帶她回家,誰知道竟然就這樣將她給載到法院。
  「你是要自己走進去,還是要我扛你進去。」任海從另一輛車下來走到車旁,一臉面無表情。
  「我不要進去。你聽清楚了,我、不、要、進、去!」君寒咬牙切齒地念著,「你這個自大、狂妄、不要臉的男人,我死都不……哇!」她還沒罵完就被任海扛上肩膀。
  君寒一張臉立時羞得通紅,大喊:「放我下來!」
  路上行人早已有人在旁圍觀,她這一叫馬上引來更多注目的眼光,害她直想挖個地洞鑽進去躲起來。
  「放我下來啦!」君寒眼見圍觀的人群越來越多,連忙目不斜視地盯著他厚實的背,紅著臉壓低聲音道:「你快放我下來,我跟你進去就是了。」
  任海聽了才將她放了下來,不過大手卻沒離開她,仍是將她架在身旁向公證處走去。
  不甘不願地被帶到公證處,君寒氣得根本不肯看他。
  「小姐,身份證、印章?」
  「沒帶!」她沒好氣地回答那位要來登記證件的女人。
  「沒帶?」那女人抬起頭皺眉道。「你們不是來辦公證結婚的嗎?沒身份證,沒有辦法辦公證喔!」
  「是嗎?那太好了,我們回去吧!」君寒一聽立刻眉開眼笑地要回去。
  豈料任海緊緊地扣住她的腰,在他的蠻力下,她根本動彈不得。
  君寒一邊用力地想扳開他的手,一邊雙眼冒火、皮笑肉不笑地抬首對他說:「你放開我,現在不是我不和你結婚,而是人家不讓我們辦公證。」
  那名女事務員聞言忙道:「小姐,不是我們不讓你們辦公證,是你沒帶身份證。」
  「你聽到了,反正現在是沒辦法了。」君寒沒好氣地瞪了那女人一眼,然後得意洋洋地看著任海。
  「要身份證是吧?」任海冷冷地詢問,臉上的酷寒嚇得那名事務員猛吞口水,不過她還是很勇敢的點點頭。
  見她點頭露出一抹微笑對站在旁邊快笑倒在地的程致茗道:「程小姐,身份證。」
  「來了,哪,身份證、印章、戶口名簿、戶籍謄本什麼的,我全帶齊了!還需要什麼嗎?小姐。」她嘻皮笑臉地將那些東西放到桌上。
  「程、致、茗!我要宰了你。」君寒瞪大雙眼地看著桌上那些她的私人證件,火冒三丈地對那位集天使與魔鬼於一身的好友尖叫。
  被她那聲鬼叫給嚇得退到桌邊,致茗心虛地笑著對君寒道:「君寒,形象、形象!你現在可是准新娘,別叫的像母夜叉一樣。」
  「我要是真嫁給他,我會讓你知道什麼是名副其實的母夜叉。」她實在氣到快冒煙了,簡直就是交友不慎。
  致茗見她一副想將自己生吞活剝的模樣,心驚膽跳地對任海說:「麻煩你將她抓緊點,我還想活著嫁人。」
  任海瞄她一眼,隨即回頭繼續問道:「現在可以辦公證了嗎?」
  那名事務員狐疑地打量眼前這對怪異的男女,緩緩地說:「還需要兩名以上的證婚人。」 
  「我不要和你結婚!」君寒依然不死心地想掙脫。
  「嗯,證婚人一個是我,另一個你找誰啊?怎麼到現在還沒來了?」程致茗閃過君寒踹來的一腳,好奇地詢問。
  突然桌上的東西開始震動起來,茶杯內的水興起陣陣波瀾,連玻璃門也被震的頻頻作響。
  「地震!」致茗興奮地大叫,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樣子;君寒則嚇得忙往任海懷裡縮,死命地抱住他不放,完全不見方纔的凶狠模樣;只有任海像沒事人的輕皺眉頭。
  大門「砰」的一聲!被人給打開,那人跑進來後立刻又將門給關起來,隨即蹲下利用大門下半部的毛玻璃擋住身影,接著就只見門外衝過去一群人,興奮的大聲尖叫。
  半晌,等那群人遠去後,眾人才發現,原來方纔那不是地震,而是這個人造成的騷動。
  所有人楞楞地看著那人站起身子,無視眾人的注目,拍拍屁股、抖了抖衣裳,然後很自然的露出一朵非常燦爛的微笑,對著眾人打了聲招呼。「嗨!大家好。」
  「你一定要引起那麼大的騷動嗎?」任海不悅地揚眉。
  「沒辦法,車子拋錨了,我只好下車跑給人家追。」方中擎無奈地聳聳肩,最近他越來越紅了,不管到什麼地方都會被人給認出來,幸好經過多年訓練他早已練就了一雙好腳力,否則不被人給生吞了才怪。
  「對了,我沒遲到吧?」
  「方中擎!你是方中擎,對吧?」程致茗睜著烏黑的大眼,滿臉興奮。
  「你以為世界上還有誰長得像我那麼帥!」他露出迷死人的笑容,自大地說。
  方中擎?君寒聞言,連忙將窩在任海胸膛的小臉抬起,看向那不應該在此時此刻出現的帥哥。
  任海一見,立刻臉臭臭地將她的臉扳回來。「你在看哪裡?」
  「你認識他?」君寒眨了眨眼好奇地詢問,壓根兒就忘了結婚這檔子事。
  「他是第二位證婚人。」任海面色鐵青地提醒這女人。
  「什麼?」君寒大叫,這下子又想起來他們是來辦公證的,馬上又火大地重申說:「我不要和你結婚!」
  「為什麼?」他皺起眉頭,滿臉不悅。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不嫁給我?」任海瞪著她,雙臂收緊。
  「我為什麼要嫁給你?」君寒忿忿地瞪著他。
  「你懷孕了。」他冷冷地說,卻立刻換來程致茗和方中擎的兩聲哀歎。
  「什麼?你是因為我懷孕了,所以才要娶我。你這個混蛋,放開我!本小姐不嫁。」魏君寒氣得用力踢了他一腳,眼眶內卻立時聚集了一堆淚水。
  看著她的淚水滑下臉頰,任海心中一痛,她就這麼不想和他在一起。和他結婚難道就讓她如此委屈,他粗魯地緊抓著君寒問:「嫁給我有什麼不好?」
  此舉立刻又換來身旁兩人搖頭歎息,這男人真是沒救了,哪有人這樣求婚的。
  「不好、不好、就是不好!嫁給阿貓、阿狗都比嫁你好,至少別人會愛我,不像你這人,沒心、沒肝沒肺、沒大腦!每次都把我一個人丟下,我才不要!」君寒搖著頭邊哭邊罵。
  「誰說的?」他用手拭去她臉上的淚水,突然變得柔情萬千。
  「你把龍放鷹丟在風雲高中,明明知道他智力不高、心思單純,還放他自生自滅,就是沒良心!誤會我和俊傑哥,寧願相信致茗的胡言亂語,也不問清楚就趕我出去,就是沒大腦!」她氣苦地控訴,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往他身上猛擦。
  「龍不是白癡,那是他的壞習慣!至於程俊傑,那是因為那個三八女人說你愛的是他,不是我,我只是替代品。你問我知不知道心會痛?當然知道。很痛啊,在她說我只是替代品的時候,在你被冷冰帶走的時候,在我以為就要失去你的時候,我的心痛得都快裂掉了。」他擁她入懷,在她耳邊低聲陳訴,「誰說我不愛你?我沒心、沒肝、沒肺、沒大腦,是因為……早在一開始,它們就被你拿走了。」
  「真……真的嗎?你不要騙我!」君寒不敢相信地睜著水汪汪的眼睛看他。
  「當然是真的,我愛你好久、好久了,小傻瓜。」任海心疼地緊緊擁住她。
  「咳、咳、咳!呃……對不起,你們可以開始辦公證了嗎?」那女事務員一臉擔擾地指指被方中擎隨手鎖上的大門。「外面還有很多人在排隊。」
  君寒聞言一看,頓時滿臉羞紅地把臉孔埋在任海胸前不敢抬頭。
  「嫁給我,好嗎?」任海低頭問。
  等了半天,才見到君寒輕輕點頭,讓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致茗則不知死活地嘲笑,「小姐,你是在擦鼻涕還是真的答應了?不要等蓋了章後,再後悔就來不及羅!」
  君寒聽了仍然死抱著任海,不過卻露出半邊小臉瞪著她說:「我要叫乾爹趕快找人把你嫁了,免得危害世間!」
  七個月後。
  「深呼吸、深呼吸。」君寒全身是汗地躺在床上,鎮定地吸氣、呼氣。
  「流雲、流雲!粱麟到了沒!」任海臉色慘白地握著君寒的手,心急如焚地喊著流雲。
  「來了、來了!你鬼亂鬼叫什麼?大老遠就聽到你在咆哮。」梁麟皺眉地朝任海抱怨。
  梁磷一來就見任海汗如雨下,臉色死白地緊盯著君寒,他好笑地叫道:「麻煩誰把這位快昏倒的傢伙帶出去,OK?」
  「我不出去!」任海暴出一聲怒吼。
  「啊,好痛!」君寒痛得發出一聲尖叫,嚇得任海臉色馬上由白轉青。
  「別生了!君君,我們不要生了!」任海慌張害怕地對著君寒叫。
  「別鬧了,夜叉!你腦袋壞掉了,這時候說不要生了,你當娃娃經你這麼一說,就會消失不見啦!」梁麟沒轍地看向天花板,怎麼會有這麼白癡的傢伙。
  「我說不要生了!」任海手一伸,三叉戟就出現在手中,他在瞬間架上梁麟的脖子,酷寒的臉上一點也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夜叉!」
  流雲和梁麟同時震驚地叫出聲來,不過卻是君寒的叫聲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海,別這樣!」君寒氣喘吁吁地叫道,「我好痛。」
  任海一聽立刻跑回床邊。「不會痛了,馬上就不會痛了,我們別生了,我只要有你就好。孩子不要沒有關係,我只要有你就好了。」
  「笨蛋!你不要孩子,我還不要你,你給我滾出去。」君寒聽了氣得雙眼冒火,這男人怎麼會蠢成這樣!
  「可是,你怎麼會這麼痛!怎麼會痛成這樣?」向來冷靜的臉上,此刻滿佈無措與心慌。
  君寒看了才稍稍消了氣,她抬手替他拭去額上冒出的冷汗,撫摸著他深刻的臉龐說:「海,你愛我吧?對不對?」見他點點頭,雖然此刻痛得半死,君寒還是努力地擠出一絲微笑道:「我也好愛、好愛你。我常在想,要是……你沒出生到這世上,我就……遇不到你了,那……我一定會哭到老死。」
  她抓住他的大手放到隆起的肚皮上,說道:「你看,這是我們的孩子,他正掙扎著想到這世上,他一定也有很想、很想見到的愛人。有一天,他一定會找到她,就像你找到我一樣。所以,我們一定要把他生出來,好好愛他,好不好?不然一定有個女孩子會哭到老死的。」
  任海這才恢復鎮定,臉色依然很難看地緊抓她的手。「君君,我愛你。」
  「我知道,我也愛你。」君寒僵笑著。「現在,你的手可以借我一下嗎?」說完就抓著他的手臂很用力地咬下去,她實在快痛死了,這男人還在鬧彆扭。自從嫁給他之後,她才發現這男人根本就是長不大的小孩,不時還得哄哄他,否則他那怪異的脾氣就會鬧的所有人雞犬不寧。要是給他太多的甜頭,又會像只驕傲自大的公雞,昂首闊步四處展示那閃閃發亮的羽毛。
  偏偏自己就是愛慘了他那副狂妄自大的模樣,嘴裡嘗到鹹鹹的味道,她心疼地鬆開了口,淚水又湧上眼眶。
  這男人真笨,流血了也不會掙脫!君寒抱著他強而有力的手臂哭了出來。
  「別哭,你別哭了。」任海見著了她的淚水,頓時手忙腳亂地安慰她。「是不是很痛?你再咬好了,別再哭了。」
  誰知君寒聽了哭得更傷心,緊緊地抱著他的大手,淚水不停落下,哭得任海心慌意亂。
  「該死的!她為什麼會這麼痛?」任海暴躁地對著梁麟吼叫,「你快點想想辦法!」
  「想什麼辦法?」生孩子本來就會很痛!梁麟兩眼翻白在心底叨念。
  「你這算什麼醫生?」任海一臉狂怒地揪緊粱麟,完全失去理智。
  拜託!怎麼又來了。君寒含淚無力地看著任海,這傢伙怎麼就是學不乖?
  「拜託,誰把他敲昏拖出去好嗎?」她放棄讓他冷靜下來的想法了。再這樣下去,她光是擔心他會不會失手宰了梁麟就夠了,還生什麼孩子!
  在下一瞬聞,長風穩穩地將任海接住,跟著地面無表情地對著君寒說:「是你下的令。」言下之意就是,他是奉令行事,若有其他後果,例如任海醒來後的狂怒,就請自行負責。接著,長風無視眾人驚訝的視線,輕輕鬆鬆地就將任海扛上肩頭帶出房門。
  「哇!」梁麟首先鬆了口氣,終於有人做了他一直想做的事了。
  一陣折騰、喧器過後,魏君寒終於順利地產下一子。


尾聲
清晨。
  陽光溫和的灑落凌雲山莊。陣陣嘻鬧的歡笑聲從窗外傳來,君寒懶懶地翻身繼續睡覺,對於那笑鬧聲和刺眼的光線不自覺地輕蹙眉頭。
  突然,一道黑影在剎那間從窗口飛射掉到床上,不偏不倚地碰到好夢正酣的魏君寒。
  她猛地睜開雙跟,就見到一雙圓滾滾的金色大眼心虛地盯著她看,君寒無視他那無辜可愛的小臉,生氣地將渾身濕透趴在她身上的寶貝兒子抓起來叫道:「你老爸呢?」
  「在水水裡。」他眨了眨眼很誠實地回答。
  君寒很快她從床上爬了起來,抱著才滿三歲的兒子衝到陽台,怒氣衝天地大叫:「任海!我說過別把你兒子當球玩。」
  誰知一踏進陽台就被任海給抱了滿懷。「我沒有啊!老婆,好冷喔!」
  「 哇,知道冷,你還抱我!」他身上衣服還滴著水,這一抱霎時將君寒的身子也弄濕大半。
  「你們倆大清早做什麼弄得一身是水?」君寒生氣地推開他,順便將兒子交到他手上,省得他又想再抱她。「還有,什麼叫你沒有,那這小子怎麼會掉到我身上?」
  「我們在抓青蛙,他說要給你看,一個沒控制好就……」任海抱著寶貝兒子,一臉無辜地看著君寒。
  她知道他們是故意的,因為她這個月忙著趕稿子,冷落了他們,所以他們才會每天早上用各種不同的方式叫她起床,以報復她的不理不睬。可是,兒子鬧也就罷了,連任海也跟著瞎鬧,她真的覺得好像養了兩個小孩一樣。
  偏偏每次看著一大一小同樣無辜、可憐兮兮的兩雙金色眼瞳,君寒就氣不起來了。
  「蛙蛙。」任逸風一隻小手掛在任海脖子上,另一隻怯怯地伸到君寒面前,上面則有一隻小如拇指般的青蛙。
  好笑地看著寶貝兒子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好似這小小的青蛙是多麼貴重的寶物,她輕笑出聲道:「你要送我嗎?」
  見她露出笑臉,任家兩父子才鬆了一口氣,任逸風嚴肅地點點頭,那張小臉看起來和任海更加相像了。
  「好吧!看在這青蛙的分上,就饒了你們一次。」君寒小心翼翼地欲接過那只動也不動的青蛙。
  誰知他卻在瞬間收了回去道:「先親親。」
  「好哇!你威脅我?」她揚眉故作生氣狀,卻忍不住又笑了出來。結果只好親了下兒子的臉頰,才收下他的寶貝青蛙。
  豈料這下變成任海鬼叫。「我也要!」
  「要什麼?」睜著晶亮的雙眼,君寒偷偷地退了一步。
  任海動作卻比她更快地伸手將她攔腰拉向自己,用力地給了她一個深吻,直到她嬌喘吁吁地癱在他身上,他才用鼻子磨蹭她的耳垂低啞地道:「我們去洗澡。」
  君寒霎時羞紅了臉,「兒子還在你手上,你安分點!」
  「對啊!安分點。」任逸風好玩地重複媽媽的話,頓時換來君寒的大笑和任海沒好氣地瞪視。
  「就知道把你生出來不好,只會當超級電燈泡。」他輕敲兒子的頭滿臉鬱悶。
  「最寵他的不也是你!屋裡已經堆滿了各式各樣的飛禽走獸,你還一樣一樣的帶他抓。」君寒戳著他的胸膛沒好氣地念道。
  「那不一樣!你是我的。」他自大地宣告。
  「是我的!」任逸風又再次重複老爸的話。
  任海一聽立刻正經地對兒子說:「不對!她是我的,你的要自己找。」
  「為什麼?」任逸風小小的臉浮現滿臉的不甘願。
  「因為……所以……」任海很嚴肅的開始對兒子解釋。
  君寒在一旁看得笑彎了腰,這對父子真是有夠寶!
  結果,直到夕陽西下,任海還在很認真的向兒子解釋,為什麼他要自己找。
  「媽媽。」任逸風乖乖地躺在床上準備就寢。
  「嗯?」君寒愛憐地替他蓋好被子。
  「我也可以找到嗎?」他遲疑地問,小小的臉上一臉期待。
  「當然可以,所以你要快快長大啊!」她笑著回答他。
  「嗯。」任逸風這才用力地點點頭,安心地閉上眼睛睡覺。
  照顧完寶貝兒子,君寒走進臥房,見到任海沉穩的背影,她從他身後環抱住他,心中充滿幸福的感覺。
  「怎麼了?」任海轉身輕問。
  「沒有,我只是在慶幸。」
  「你是在慶幸我被羅剎砍傷,好讓你救嗎?」任海聞言輕笑。
 「不是啦!笨蛋。我是在慶幸我愛上了你。」君寒溫柔地窩在他懷中。「要是下輩子我愛上其他人,沒愛上你怎麼辦?」
  任海抬起她的臉,定定地望著她狂妄地說:「那我會先把那些人給宰了,然後讓你再愛上我一次。」
  「自大。」君寒一陣鼻酸,笑著罵他。
  「我知道。」任海在銀色月光下將她緊緊擁進懷中,這個他永遠都捨不得放手的小女人。
  明亮的月色,映照著緊緊相擁的兩人,月娘看著世界的情人,彷彿露出了一朵微笑……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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