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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戀惡君【迷戀4】作者: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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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她真的遇上冤家了!
竟被他牢牢地逮住她愛錢的這道致命死穴,
好吧!反正人家老愛說“冤家路窄”,
那她就委屈一點,勉強跟他送作堆吧,
反正他對她愛錢愛入骨髓,拜金拜到可以出國比賽的“特性”,
早就一清二楚了,而他可是只會生鑽石的鑽石雞說……
那她當然得死巴著他不放 !
秘書、打雜兼送入洞房,她全都一手包了,
一個月還只算他15萬,怎樣?夠便宜了吧!
什麼!這樣還嫌!?嫌她不夠高,胸部“太平”?
看來她這個“矮”人族族長,是怎麼也到達不了他“高”標的,
算他倆是今生無緣啦!
反正她也只是愛他的錢而已……
可是她那顆本來就不怎麼聽話的心臟,似乎碎成了一片片……
她真的要看著他跟別人送作堆,然後讓自己的淚泛濫成災?

楔子
  一屋子的熱鬧、一屋子的吵雜,六個小孩子在庭院裡和五對老夫婦玩得不亦樂乎,完全不理會他們這五對中生代成員。

  每次都是這樣的,老人家一時興起,就要他們五對夫婦,帶孩子回到賀家祖宅,然後老的、小的自成一國,就把為人父母及子女雙重身分的五對男女扔在客廳,隨他們自生自滅。

  看著落地街外的老人小孩,若若偎在老公懷裡,臉上有著數不清的滿足,她是最後一個加入這個人家族的女人,她慶幸、也感恩。

  “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我陪你上樓。”耕尉體貼地幫她按按肩膀。自從若若懷了第二胎後,變得特別容易疲倦。

  “我還好,讓我在這裡和大家多聊聊育兒經。”若若轉頭迎上耕尉深情的雙眸,瞬地,幸福浸滿心間。

  “哇!真不簡單,大哥會有那麼體貼的一面。”織語聽見他們的對話,開心地拍手大叫,引來眾人注意。

  “是若若改造了人呀,把大哥從紙醉金迷的世界給扯了回來。”織語的老公——賀耘尉讚同老婆的說法,他一把將老婆抱上膝間。

  “人不可以說大話,想當年我們賀家五少,信誓旦旦地說絕不踏入婚姻牢籠,可是現在不也一個個心甘情願地,把枷鎖往頭上套了?”耕尉的堂弟——賀仲墉抱著老婆水水,笑瞇了眼。

  “對我而言,婚姻從來就不是枷鎖,它是幸福、是生命歸依。”賀季墉懷抱著失而復得的妻子——巧巧,滿懷感激。

  “是的,唯有失去過,才會懂得珍惜。”賀伯墉摟著妻子——羅織昀的肩膀,這—路走來,多少心酸、多少悲苦,但他們都一一克服了。

  是啊!愛情路、坎坷途,踏上了,注定要心傷、要悲懷。

  貿伯墉和織昀是這樣、賀仲墉和水水是這樣、賀季墉和巧巧、賀耕尉和若若、賀耘尉和織語,沒有一對逃得過。

  但他們不後悔,不後悔走上這條路。畢竟,冒了險所採下的果子,才會最甘美清甜。

  回首這段,若若眼眶浮上薄薄霧水……盡管已經六年了,她的記憶仍不曾稍忘過、忘過她和耕尉的愛情……   

第一章
  走下飛機,賀耕尉自負地擁著一位黑髮碧眼美女,一頭大波浪的鬈髮覆在她背後。她有著明眸大眼、突出五官,豐滿的上圍,纖腰翹臀,姣美的身材足以媲美世界超級名模。全身的香奈兒名牌更襯托出其不凡的氣質,帶這樣的女人出門,無疑是驕傲的。

  這次,賀耕尉頂著麻省理工學院的博士頭啣,從美國返臺,準備加入家族企業——鼎鵬電腦公司。

  近年來,臺灣的電腦工業連勃發展,“鼎鵬”也隨著這股風潮不斷擴廠、增資,儼然成為臺灣電腦業界的龍頭老大,它的股價即使是在臺灣最不景氣、股票狂跌時期,仍然是居高不下。

  它被投資人看好的原因,就在於它年年高額的盈餘分紅。

  然而,大家都心知肚明,臺灣的電腦業還停留在加工階段,要想成為真正的電腦王國,就必須自創品牌、設計屬於自己的程式、研發最新最好的硬體和軟體,並把它們推廣到全世界各個角落。

  這回,賀耕尉就是為此,才回國接掌“鼎鵬”的,他有著凡人不及的超人野心,光是成為臺灣電腦業界的龍頭老大,並不能滿足他,他要讓“鼎鵬”成為世界電腦業的最頂級,他要淩駕於比爾蓋茲之上。

  甫出關,他就看到弟弟賀耘尉,和倒追他七年的老婆羅織語,以及堂哥賀伯墉和妻子羅織昀。

  盡管她們都已經生過小孩,但織昀、織語兩姊妹還是美得令人炫目。

  織語眼底眉梢仍漾著天真浪漫,而織昀臉上的憂愁,在伯墉的悉心呵護下漸漸褪去,唯獨那份楚楚可憐的神韻,仍強留在身上,讓男人在顧盼之間不知不覺地被吸引。

  美女本來就是要拿來當圖畫讓人欣賞的,他喜歡看美美的東西、用美美的物品,更喜歡收藏美女;因此,他身上永遠是品味卓然的亞曼尼,而身邊的“美麗圖畫”則隨四季變化,隨時更替。

  “喂!大哥,你別用那種色瞇瞇的眼光看我老婆行不行?搞清楚,你是織語的大伯耶!”賀耘尉首先跳出來抗議,他把老婆擋在身後,不準耕尉那雙色眼多看一眼。

  “你的文學造詣真是差到極點了!什麼色瞇瞇,那叫感性眼光懂不懂?何況,我要是有個美如天仙的老婆,我一定天天把她帶出來和朋友分享。”他一甩頭,流露出輕佻邪氣。

  “希望老大爺睜眼,送給你一個,要身材沒身材、要容貌沒容貌的侏儒國

  全世界也只行他這種缺心少肺,多肝多腎的沒良心弟弟,會用此等惡毒話語詛咒親生哥哥。

  明知美人對於耕尉無疑是水對魚、空氣對人類,少了美女他就會突然因空氣稀薄,而窒息送醫,居然還對他下那麼重的咒語。

  唉——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這對兄弟的墻壁也“鬩”得太嚴重啦!

  “放心,我只會和豐胸翹臀的高姚美女有交集,至於『矮 人國的品種,還沒走進我的勢力範圍,就會被高壓電墻阻擋在外。”

  他自信滿滿,對於女人——他忠於自己的品味。看來,那個不怕死的矮人國公主想侵入他的身旁,還得不怕高壓電平行。

  “勢力範圍?你以為自己是超級臺風啊!”

  “這個比喻我喜歡!”他雙手圈住嘴巴對外廣播:“未達高標的女人,請自動退到安全距離,否則就和臺風天還去釣魚,而被瘋狗浪卷走的人一樣,怨不得別人。”

  “自大鬼!早晚老天會派一個醜女人來收服你。”耘尉指天指地的,非要讓大哥滾入地獄不可。

  “耕尉,要不要先回家一趟?叔叔和嬸嬸很想念你。”伯墉及時介入兩兄弟的爭執。

  回家?不!他才不做自投羅網的蠢事。人在美國時,光接“逼婚電話”都接到耳朵長繭了,真要是見了面,哪還逃得掉—頓“青操”?

  “伯墉,看在我們同年、從小一起長大的份上,幫個忙吧!”耕尉把希望放在堂兄身上。

  “幫什麼忙?”伯墉好笑地望著,這個只小他一星期的堂弟。

  “幫我開個聽覺受損的診斷說明書給我爸媽,就說等我聽力恢復正常之後,才能回家面見父母大人。”

  “你哦!該定下來了。咱們賀家五少,就只剩你沒結婚,還連一點消息都沒有,難怪叔叔、嬸嬸會擔心。”

  “說到賀家五少,仲墉帶水水到歐洲度蜜月我是知道的,季墉呢?他怎敢無故缺席,不把那個美上天的老婆,帶來給我這個專家評鑒?是不是怕老婆中途變節迷上我啦?”

  “仲墉不在,季墉獨自撐著公司,沒忙翻就不錯了,哪有空來迎按你?”耘尉酸他,誰像他那麼閒,閒到成天幫女人排班上他的床。

  “是啊!尤其是公事、『家事 都要忙,他的身體不知道能不能撐得住?”耕尉語帶黃色顏料。

  “我代他跟你道歉,這幾天找個時間約他出來幫你接風。”伯墉說。

  “不用啦!好弟兄嘛!他不來,我就去看他。”耕尉拍拍手指揮老弟,“耘尉,你帶我把艾蕊絲送到飯店。”

  他大手一指,人家才看清站在他身後的女人。

  不知道是他們將“賀耕尉身邊出現的只會是美女”的現象當成定律,還是自己老婆已經美得太過,總之沒人對艾蕊絲多看一眼,這讓她的自信心受到強烈打擊。

  “什麼!?你真要住飯店?不怕老爸、老媽殺進飯店,把你活活褪下一層豬皮。”

  “老爸老媽就交給伯墉搞定,反正伯墉是他們心中的青年楷模,你只要幫我搞定我今晚的『香傃消夜 ,明天一早我就會神清氣爽的到公司報到。”他意有所指地看向艾蕊絲。

  “你明天最好……”耘尉話沒說全,就自動消音。

  耕尉甩甩手,不理會弟弟的恐嚇。他轉身,在眾目睽睽下,送了那個明傃動人的艾蕊絲一記,惹人臉紅心跳的火辣熱吻,接著狂肆地走出機場,揮揮衣袖、不帶走艾蕊絲這片大號雲彩。

  耘尉慢慢放下搗住老婆眼睛的手,不可思議地看著大哥的背影。

  “你幹嘛搗住我的眼睛?害我沒看到精彩鏡頭。”織語小嘴不滿地嘟嘍著。

  “小孩子不要亂看,免得學壞了。”伯墉揉揉她的長髮,幫耘尉說話。

  “我保證再多吻一分鐘,那個女人的罩杯SIZE就會公諸於世。”耘尉嘖嘖稱奇。

  “那麼精彩還不讓我看?”織語用手肘撞了丈夫一下。

  “他這麼……臟……會不會得AIDS?”織昀窩在老公懷裡訥訥地問,唉……家門不幸,賀家竟會出了這種子弟……敗德喪志啊……

  “放心,仲墉以前也沒比他好到哪兒去,他還是健健康康的娶了水水,洞房花燭夜也沒聽水水有什麼埋怨,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才是。”耘尉說。

  “水水會那麼凄慘,是因為她前輩子忘了拜拜,這輩子才會楣運上身,世界上還有楣運走得像她那麼透的人嗎?”織語問。

  “應該是沒有。”織昀小聲地答。他們不看好耕尉,就像不看好中華代表團能在奧運中拿金牌一樣。

  “要等到幾時,他的真命仙子才會出現?”伯墉語重心長地問。想起顏採衣帶給耕尉的傷痛,他痊愈了嗎?心病向來是最難醫的呀!

  “安啦!他那種視女人為無物的超級大沙豬,早晚會遭天譴的。”織語說得惡毒,沒辦法!嫁個毒舌派尊主,要不毒也難。

  “對啊!要真能找個矮不隆咚的小不點收了他,那才叫人快人心呢!光想到他的下半輩子,日日夜夜都要面對—個『小老婆 ,只能緬懷過去的風光,就夠讓人通體舒暢了。”耘尉和老婆可是一鼻孔出氣。

  “他真的很驕傲自大、狂妄得不可一世。”織昀說。

  “他那叫猴子看不到自己的屁股紅,還以為自己包了紅尿片。”織語補充。

  “要不是看到他,我還以為這種男人,早在十六世紀中葉就已經絕種了。”

  “是啊!我也這麼認為,他大概是從外太空移民來的。”

  “他是來顛覆地球的嗎?”

  “我想,他會覺得顛覆地球,不如顛覆女人的心,要來得有興趣。”

  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的,他們把賀耕尉損個體無完膚,若不在文後多加注解,誰會相信他們有血緣關係。

                

  抬頭看看“展華大樓”。哇塞!幾年不見,仲墉、季墉兩兄弟把“展華”搞得如此有聲有色,看來他得加快腳步了!這些年在國外的逍遙放蕩也該收拾收拾,以仲墉和季墉為榜樣好好地努力一番。

  他雙手插入口袋,自在地往前走。甫跨入大樓,耕尉就被一個手持黑槍的女子抵住太陽穴。

  才多久的時間,臺灣就成了槍枝泛濫的島嶼?現在是不是早已人手一槍?會不會再過個三年,每個走在路上的行人,都會在口袋擺顆手榴彈,以防不時之需?

  “我是南斯拉夫的恐怖分廣,這棟大樓已經裝了四十九顆炸彈,如果誰敢報警,炸彈就會立刻被引爆,所有危急狀況會在我見到賀季墉時,自動解除。”若若扯著喉嚨大喊。

  “說謊不打草稿,什麼時候南斯拉夫,已經開始盛行中文了?”耕尉冷冷地說,絲毫不把她手上那把黑槍放在眼底。

  的確,以他的身高再加上柔道黑帶的等級,他是沒把這個“南斯拉夫女人”擺在眼底。

  “拜托——請你裝出惶恐姿態,等我見過賀季墉,他會感激你的。”若若在他耳邊輕言。

  綁匪請人質幫忙?他真是跟不上時代潮流了。

  賀季墉?這個小鬼頭不會剛好是季墉的外遇吧?有趣,放著家裡的美嬌娘不抱,去搞這種不稱頭的外遇,看來這個悍婦會讓他死得很凄慘。

  好玩!他就陪這個小傢伙玩—玩吧!

  他的心態齷齪,自然做出來的假設也乾凈不到哪裡去。

  拉住他,若若把他拖進電梯中,直到密閉空間裡只剩下他們兩人時,若若才驚覺,自己綁架了一個大巨人。

  別的不說,光是他那兩條看起來此鋼筋還好用的強壯手臂……要是他的“提物欲”突起,她不被當成小雞給拎得兩腳構不著地才有鬼。

  相較之下,他比她還像南斯拉夫的暴徒。她開始擔心起自身的安危了。

  好想後悔哦!可是在進“展華”前她已經拿了把斧頭往自家船上砍了十刀、八刀,要是沒安全抵達彼岸,她穩會沉船,然後被抓進少年觀護所被“關照”個三五年。

  她也沒天真的以為關個三五年就會沒事,綁票是何等大罪?他們一定會把她關完三五年,等她身高長到成人標準,再轉往成人監獄。

  到時,她將會是臺灣史上第二個研究所在學學生,犯下重大刑案的名人,與那個潑情敵王水的女人齊名。

  然後,記者會去訪問她的爸媽,國小、國中、高中、大學老師,接著大力檢討教育是哪裡出了問題……喔……她的心臟狂跳、心律不整……

  這會兒若若是人在破船亡,不得不劃了,她得保佑在沉船的最後時機可以劃到賀季墉身邊。

  唉……她這顆精明的腦袋,怎麼每次遇到水水、巧巧受委屈,就變得不靈光?唉——這對姐妹是不是老天爺派來治她的?

  握住槍柄的手抖得不像話,格格作響的牙關提醒著若若,自己是屬於那種惡人沒膽的族群,沒事情幹嘛逞一時之快?接下來她的百年身,說不定就要不保了。

  釋迦牟尼佛、阿拉真主、聖母瑪麗亞、耶穌基督……不管是哪一個神,肯出手保佑她的,就是好神。

  “你也認識『害怕 兩個字?”耕尉似笑非笑地瞅睨著她。

  “我當然認識,這兩個字橫寫、堅寫、倒寫、斜寫我全認得出,我可是中研所的『高 材生。”她胡言亂語的,只求電梯快快到達季墉的辦公室,噢!賀季墉,我真的好想見你!

  她的流利語匯讓賀耕尉隱約覺得不對。至於是哪裡呢?想想、想想……

  哦!對了,他恍然大悟。大部分的女人在第一次看到他時,都會結結巴巴,一句話怎麼說都說不完整,她是第一個無視他的超帥酷臉,還能順暢地把話說清楚的女人。

  雖然他忠於自己的品味、雖然他說過要把不及高標的女人,驅逐於勢力範圍之外,但是碰到這種,對他的俊挺毫無知覺的女人,不免也涌上幾分不悅,這女人是弱視,還是智障?

  “你確定?”他靠近若若一分,懷疑她怎沒被他的魅力,震得五臟六腑全部移位,他的魅力向來比乾坤大挪移來得好用,為什麼今日會破功?偏又破在貌不驚人的女人身上,他的挫敗感頓時乘上了兩百倍。

  “當然,我是擁有『高 智商的現代好青年,怎會不認識這麼簡單的兩個字?”身高佔不了便宜,若若習慣用“高”字來形容自己,比方:高品格、高所得、高高在上等等。她的厚顏無恥和賀耕尉算得上是勢均力敵。

  “可是認識不見得就要會使用啊!比如我也認識『為非作歹 、『狼狽為姦 ……可是我也不會變態到,隨便在馬路上找個人,就往人家臀部劃個幾刀。”為了彰顯自己“不害怕”,她又說了一大堆語無倫次的廢話。

  只不過,說歸說,她的冷汗還是一寸寸地淹過身上那件在HAND  TEN買的九十五元T恤,只留下穿胸罩的眼鏡狀地帶,還稱得上乾爽。

  耕尉嗤笑出聲,“敢問綁票和為非作歹,差別在哪裡?”他邪惡的眉毛揚了揚。

  好玩!讓他碰到一個見到他臉不紅、氣不喘的女人,要不是她的胸前有點肉、身高當女人已經太汗顏,他肯定會以為她是男扮女裝。

  他加強電力、深情款款地凝視著她,試圖把她電個天昏地暗,以茲證明自己的魅力,沒有扔在美國,忘記打包帶回臺灣。

  孰料,他的深情凝視不但沒“視”出她一臉少女懷春的狂喜或嬌羞,反而讓她抖落一地的雞皮疙瘩,她急得抹一抹肩膀,抹掉胳臂上的顆粒狀突起,強自振奮精神。

  “嗯、嗯……這……有很大的差別,屬於意識形態上的差別。”這年頭看不懂、聽不懂、弄不懂的東西,全賴給意識形態準沒錯。

  他無視太陽穴上的手槍,把她高舉的手“拔”了下來,“手抬那麼高不累嗎?”湊近她柔柔嫩嫩、蘋果般的小臉,淡淡的香導入他的鼻翼間……這是什麼味道?清新、乾凈、嬰兒般甜蜜的香味,這味道讓人舒服極啦!

  他的偎近讓她的心臟跳動頻率,以等比級數方式加快,撲通、撲通、撲通,每次的躍動,都差點將她的胸腔撞出大洞門,想起那血肉模糊、鮮血淋漓的恐怖畫面,她抖得更兇啦!不要、不要啦!她不要死在這個兩坪不到的小空間裡。

  “先生,你可不可以稍稍站離我遠一點,這樣……我很有壓迫感。”

  怪事!何謂壓迫感?應該是那種,把人活生生的埋在泥土下,讓他躺在棺材中,不論怎麼踢、推、拉、喊,都天地不應的痛苦、窒息、掙扎、煎熬……這些字眼揉合在一起的感覺才是啊!怎麼他的氣息一衝入鼻間,她反而有—種微醺的飄飄然?

  眼前的超大特寫,強制性地逼迫她的審美觀啟動作業。

  他的眉很濃很黑,粗粗地斜飛入鬢,雖然這種眉看來很威嚴,但他的脾氣肯定不佳。

  他的眼睛炯亮有神,看人都把人給看進骨頭裡去了,那雙眼睛老帶著嬉謔笑意,好似心懷不軌,就像現在,他看她的樣子就讓她毛骨悚然、渾身沒有一個毛細孔是正常代謝的。

  他還有個挺直飽滿的鼻子,昭顯了這個男人將一輩子富足;寬寬的嘴、薄薄的唇,嘴角輕輕一個挑動,就挑開多少女性同胞的心房。

  這樣的一張臉很陽剛、很自信、很自負,堅定中帶著些微狂妄,他的意志是不輕易被轉移的吧!?

  他身上的二頭肌、三頭肌、幾百頭肌的肉,包裹在他那一身黑色緊身衣下,看來格外恐怖,若若想起電視上那些武藝超強的大魔頭,手一捏就能把石頭變成碎屑的畫面……

  天!她這一身骨頭大概經不起他輕輕一揉。救命哦!電梯先生、電梯老祖宗,求求你爬快一點,別讓她出了這個方形盒子,就變得體無完膚……

  “你用哪個品牌的香水?”

  他突然出聲,嚇出她一身驚悸。幸好,他不是問她用哪個牌子的手槍。

  “香水?我不用香水的,我只擦痱子粉,可是這是去年夏天剩下的,現在還會有味道嗎?”看來“嬌生”的痱子粉雖然貴了一些,品質還是不錯,她暗自打量,下一回有印花價時,要趕快去搶個幾瓶回家。

  難怪她有那種嬰兒般的純凈甜蜜,再次偎近她,就不知道她那兩片翹得老高的紅唇,嘗起來是不是也有如水蜜桃般的香甜?漸漸地,他興起吻她的念頭

  吻?不會吧!他是熱昏頭,或是中邪了?他竟想“不恥下吻”一個矮冬瓜、還是個營養不良的淘汰貨?難不成他把自己的審美觀和一世英名,全當成汞污泥埋入中央山脈啦!理智及時阻上他的動作,賀耕尉拉直身體,把形象重新掛回,雖然她那張紅唇,該死的誘人!

  電梯適時打開,若若把槍重新擺回賀耕尉的太陽穴,想演綁匪至少要逼真敬業一些,否則,難保陳進興不會從骨灰壇裡跳出來,把她臭罵一頓。

  在撞開季墉辦公室大門的同時,若若總算安下心,上了岸、扔了破船,她又是一尾活龍。

  挑挑眉、甩甩被大巨人惹出的一身雞皮疙瘩,挺胸翹臀,她很瀟灑地拍拍賀耕尉的肩膀,說:“謝謝你的配合。”然後帶著一臉的興師問罪,大步邁向賀季墉。

  耕尉坐在角落,默默地把事情始末聽個一清二楚。

  原來是季墉的新婚妻子——巧巧離家出走了,出走後她直接去投靠眼前這個矮冬瓜。現在,她正在為巧巧出頭,挖苦這個不稱職的老公。

  看著她咄咄逼人地,把季墉貶成一文不值的智障、白癡。他懂了“張牙舞爪”的正確定義,懂了“矮子矮、一肚子拐”的其來有自。

  奇怪的是,那盞從不當省油燈的賀季墉,居然就乖乖的站在那裡任她叫罵,由著她順竿子爬到天上,在他頭頂上澆水。

  難不成是他多年沒挨罵而心癢難忍?他搖頭,更加肯定這輩子絕不結婚,因為他已經親眼目睹,婚姻是如何把這個小堂弟,摧殘得不像男人,他的男子氣概呢?自尊呢?全讓那個叫“婚姻”的怪獸給吞噬掉了。

  正在思考,終於,忍無可忍的季墉拎起那只聒噪母雞……看來,他再不出手相救,她就要變成雞塊躺進麥當勞的保溫箱中了。

  他架開瀕臨瘋狂的堂弟,出面調解:“你快帶季墉回去找巧巧,他已經急壞了。”

  “不是我不帶他去,而是巧巧不在我家,她趁我去幫她買早餐的時候,偷了我包包裡的一千七佰三十六塊走掉了,她交代我去跟水水要,可是我等不及水水回國,他得代巧巧還錢,還要再加上五分利,要不然我會活不過這個月!”她急急地把話說齊全,並在“五分利”上提高音量。

  “該死!她會躲到哪裡去?”季墉青筋暴突,舉拳捶向門板。

  “安啦!先別急、也別氣,我估計她不出一星期,錢花完了,就會乖乖回家,因為一仟多元沒法讓她躲到天涯海角。而且她也沒水水那麼精明,一躲就躲個一年半載;七天後她不回來,你再雇人去找,也還來得及。反正你們賀家男人,都很擅長找女人。”

  她一屁股坐上季墉的辦公桌,蹬著兩只腳叩叩作響,滿口的“打臘涼”。

  看著她一張一合的小嘴,耕尉想嘗鮮的欲望,又隱隱竄升上來,雖然理智不斷提醒他,她再新鮮也不過是顆冬瓜,冬瓜是怎麼也比不上鮑魚的……

  但,何謂衝動?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無聊欲念,它是完全不接受理智控制、無從解釋的莫名固執。

  強自鎮定蕩漾心神,他告訴自己,等離開這裡,馬上回去飯店找他那客鮑魚大餐解解饞,就不會這麼容易衝動了。

  回頭,見她大搖大擺地坐在季墉辦公桌上,唉!這女人懂不懂辦公室是男人的王國,怎麼可以在地盤上亂撒野?

  眼見季墉心神俱疲的模樣,今天不是拜訪人的最佳時機,他還是離開吧!臨走前,再好心地幫季墉把這個不懂事的女人帶走,就當是日行一善。

  他優雅地走向若若,“綁匪小姐,我們是不是應該先離開,讓季墉靜一靜?”

  “我不當綁匪已經很久了,嗯……讓我算—算……”

  她翻翻腕間那只夜市一九九買的KITTY倣造表,爾後抬頭說:“已經整整過了四十七分鐘,這兩千八百多秒的時間,已經足夠我漂白為一個清純、沒不良紀錄的女大學生。”

  出了電梯,少了他窒人的壓迫感,她的狗膽又似泡過自來水般,瞬間膨脹起來。

  “我承認我用辭不當,那請問清純的女大學生,我們現在是不是可以先離開?”

  “不可以!”她篤定的回答。

  這個笨蛋不怕被季墉的火山熔岩煮焦嗎?他這是在救人耶!百年難得現身的好心腸,就這樣隨隨便便被她糟蹋了。

  “告訴我理由。”他的耐心已經走到油箱紅線了。

  “我在等他把巧巧『 一 走的錢還我。”人兩腳、錢四腳,要不催得緊一點,錢飛了她找誰要去?

  “錢?”這年頭全是這種要錢不要命的白癡嗎?原來臺灣的功利思想早已腐蝕人心。“我替他還。”不由分說地,他的大掌握住她細瘦的手臂,一把將她從辦公桌上搬下來,連哄帶騙的把她扯出季墉辦公室。

  “大男人說話要算話!”她喋喋不休說個不停。

  “我不會坑你這點小錢。”他馬不停蹄地把她拉出安全距離。

  “要想清楚,是一千七百三十六元再加上五分利耶!”她的良心沒比地下錢莊的老板多幾分。

  若若扯著他的袖子拚命搖,想拉回他的意識,卻沒想過,光她正在搖晃的那只袖子,就超過她要的五分利,要是把它搖落,她下半個月連泡面都別想吃了。

  “我給你十分利!”說著,他從口袋掏小錢包,看她這樣子,沒拿出錢來,是塞不住她的大嘴巴了。

  “大丈夫一言九鼎哦!”她的眼瞳中進射出“貪婪光線”。

  “你這種慷慨的男人最棒了,待會兒我請你吃飯,我們可以叫兩碗陽春面各加一個魯蛋,再切十元豆干和海帶兩塊!”

  耕尉盯著她,停止了掏錢的動作,久久不發一言。

  “太……寒酸了?”好吧!心一狠,脫口說了一個讓她椎心泣血的重大決定。“再切二十塊豬腸子、一塊五花肉和兩碗餛飩湯。”她的“心疼”繼“貪婪”之後浮上眼眶。

  他緩緩地搖搖頭,鐵了心,決意要吃這個摳門女人一大頓。把三仟塊遞到她面前,搖搖三張白花花的鈔票說:“我要吃牛排!”沒想到,跟在他這五個字後面的是一大串指控。

  “你說話不算話、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大車無輗,小車無軏,其何以行之哉?”她連珠炮彈似地大轟著他。

  耕尉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把儉吝成性的她刺激過度了,怎麼一句“我要吃牛排”會換來一篇論語?

  “你說要算十分利給我,一千七百三十六加上十分利後是三千四百七十二元,三千塊哪裡夠?”硬生生被拗了近五佰塊,她的心肌梗塞、呼吸不順了。

  原來是這樣!耕尉好笑地又抽出兩仟塊送到她面前,她的臉色才像加了化學溶液,溶出了一抹燦爛笑容。

  “走吧!到哪裡吃飯?客隨主便。”他忍不住拍拍她笑得行點傻的小臉。

  “嗯……嗯……”她從來不知道,拿一仟多塊為餌,可以釣回五仟塊。欣喜若狂之餘,她沒忘記自己的最大消費額度是三百塊,連忙慌張地想找到藉口讓自己胖一點——食言而肥。

  “有困難嗎?剛剛是你主動邀請我的,難不成你要當那部少了輗的大車,或缺了軏的小車?”他調侃她。

  這人是鐵口直斷的太上仙人嗎?怎能把她的心思給摸個透徹?

  “我知道有一家牛排店,他們是—九九吃到飽,還蠻劃算的,可是那裡離這邊好遠,我下午還有—堂課、兩個家教……”

  “我晚上有空!”耍弄她,讓他有前所未有的快感,噙著看好戲的笑意睨向她。

  “晚上我要到泡沫紅茶店打工。”她搖搖頭,要她放棄賺錢機會,想都別想。

  “沒關係,明天好了。”他再讓步。

  “好!我看看……”她掏出隨身攜帶的行程表,上面排得滿滿的工作,比他這個總經理還精彩。“你看,我明天早上有課,下午有家教,晚上還要打工;星期六早上要到清潔公司幫忙,下午去一家補習班帶團康,他們要舉辦營火晚會;星期日早上我答應陳伯伯去採收蘿卜,弄完那個再回去把蘿卜裝箱入冷凍庫,裝完都要半夜了。不是不請你,我實在是忙翻了!不如這樣,我們還是維持原計劃去吃陽春面。”

  “你到搬家公司幫忙?”他沒回答問題,反而提出另一個問題。

  “別小看我哦!我可以搬得起一架二十寸的小電視,那些小沙發、書櫃都難個倒我。”她雖嬌小,但體力可是屬於藍波級的;要不是那顆先天不良的臭心臟,連洗衣機她都要試著扛一扛。

  “那麼愛賺錢不會到酒店去撈?”他沒好氣地瞪她—眼。

  “想過,可是我跳舞簡直爛得一塌糊涂,一首曲子下來,客人的腳大概要到醫院休養兩個星期。”

  她對酒店營業項目的所有認知,都是從陳小雲那條“舞女”得來的,以為舞女的工作內容就是“打扮的妖嬌模樣,陪人客搖來搖去……”。

  “我也曾慫恿巧巧去賺啊!可惜被顏伯伯知道了,把我臭罵了一頓。”

  幸好不是被季墉知道,否則她的下場不單只會是“臭罵一頓”,說不定季墉會雇架太空梭,直接把她送到月球上,去和嫦娥大唱“碧海青天夜夜心”。

  “你到底賺那麼多錢要幹嘛?”要說她拜金又不像,否則以她這等清麗的長相,麻雀雖小、五官俱全的身材,和那一雙水靈靈、充滿智慧的眼睛,想在男人身上撈錢也不是難事,不必把自己弄成陀螺整日轉個不停。

  “買房子給我老媽,讓她可以順順利利和我老爸離婚。”她回答得理直氣壯。

  做女兒的拚命攢錢,居然是要幫老媽準備“離婚基金”?是他太LKK了嗎?還是他在不知不覺中,成了遠古時代的魚石螈化石?

  “你爸爸很糟?”他語帶同情。

  “糟透了!也不想想自己都五、六十歲了,孔子說這年齡早該知天命、耳順,他還自以為是古時候的九五之尊,東邊找個三妻、西邊弄個四妾,搞得人家人天找上門,鬧得我老媽不能安寧。

  “你說!這種老爸是不是應該早一點把他罷免掉?我老早就告訴我老媽,這種男人不要也罷!要不是看在他有『賜精之功 的份上,我連招呼都懶得跟他打。

  “那種日日夜夜都要發春的男人,和墻縫裡的蟑螂一樣沒品,要是孟加拉虎有他這等功力,就不會瀕臨絕種了!”她不屑地從鼻孔重重哼出一股氣憤。

  “他……很有男性魅力……”耕尉尷尬地說。她會不會是指她爸那棵桑罵了他這叢槐?

  “找老公啊,不要挑那種長得太帥的,不僅要考量其危險性,還要想想後續的照顧問題,你有沒有聽過—句古話?『水尪歹照顧 。反正燈關起來,誰看得到老公長怎樣,不會一面做,一面在心裡幻想陳曉東的模樣就成啦?”

  這小妮子還沒結婚,就打算玩精神外遇?幸好他對她沒意思,不然,被偷偷戴上綠帽都還不自知。

  他牽著她的手,一路聊一路走往大門。絲毫沒注意,兩人不但是連名字都不曉得的陌生人,而且在一個小時之前,兩人還是肉票與綁匪的危險關係。

  噢!碰上老朋友了!若若懊惱地彎腰慘叫一聲。

  強振作起精神,拉開嘴角嬉皮笑臉。“嗨!何秘書。”若若主動打招呼。

  “又是你?甄若若——你又來做什麼?上回拿櫻桃汁當汽油,這回呢?”

  誰發明自首無罪的?騙人!自首只會讓自己死得更快。“這回我乖得很,什麼壞事都沒做、什麼果汁都沒帶。”她攤攤手,轉個身讓她檢查。心中暗自得意有先見之明,預先把“槍械”留在季墉桌上。

  “不好意思,這位小姐,可不可以麻煩你『把她上次做的壞事 描述得更詳細一點?”

  他溫柔醇厚的嗓音驀然響起,何秘書的臉瞬地炸小一片酡紅。

  “上、上、上次……甄、甄若若小姐……想見總、總裁……”

  他還沒用上那種吞人的惡心眼光看她,何秘書就語無倫次起來,看來她的定力不佳。等她說完這段短篇故事,太陽可能就要逛到美國去,陪自由女神唱早安曲了。

  若若心存解救善念,把話搶著說完:“我拿了寶特瓶裝上櫻桃汁,謊稱是汽油,我右手拿著打火機、左手拿汽油,嚇得何大秘書花容失色,才能順利見到賀大總裁。”

  “你找仲墉幹什麼?”

  “還不是幫他搞定水水的事,沒辦法,誰叫你們賀家專出把女人氣跑的笨男人,賀伯墉是這樣,賀仲墉、賀季墉也全遺傳了他們大哥的爛基因。可見『賀 不是好姓氏,想嫁入賀家的女人要想清楚啦!”

  本想罵罵賀家三兄弟,沒料到一個不小心,竿子就砸上了賀耕尉,把他也一並打入大海。

  “你和水水、巧巧有什麼關係?”

  “換帖的、姐妹淘、手帕交、死黨……看你愛怎麼說,隨君意思。”

  “下回你打算再用什麼創意方式進展華?”他調侃道。

  “不進啦!賀家兄弟全搞定了,我幹嘛還進去?這裡的人全把我當過街老鼠,你不見何秘書看我的眼神和強力殺蟲劑一樣,恨不得把我除之後快。”在這件事上她可是非常有自知之明。

  “你、你、你、你……我哪有?”她支支吾吾得更厲害了。

  看來賀耕尉的魅力無法擋,遠遠超過她家老板,否則她報告行程表時用這種語句,怕不出三天就被汰換掉了。

  嚴格來講,賀耕尉的長相並沒有伯墉、仲墉,和季墉來得好看。但是他眉宇間那股邪氣,讓他整個人蒙上一股神秘特質,偏偏他的言行舉止,又溫文爾雅得像個歐洲紳上,每句話從他口中說出,就像帶了江湖上失傳已久的迷魂香,讓女性同胞都沉醉在他的豐採中。

  “好了,小鬼頭,別欺負人家美麗端莊又嫻淑的秘書小姐了。”

  他的誇獎讓何秘書羞紅雙頰、喜孜孜地快步離去。

  一個女強人馬上被他的低沉嗓音,哄成嬌滴滴的小姑娘。

  “你很習慣四處留情?”斜睨他一眼,難怪色情市場如此泛濫,就是有這種下半身比上半身活躍的男人存在世間。

  “我哪有?”他說著,抬手揉亂她一頭長髮,繼而握起她小小的手掌往外走。她沒覺得他的親昵有啥不對,任他把她往外帶。

  水水、巧巧和若若都有一頭及腰長髮,並非她們是死黨才有這個默契,她們留長髮各有各的道理。

  巧巧的爸媽希望她看起來像個小公主,所以巧巧才會應父母要求留長髮。

  水水則是因她全身上下,只有那頭長髮可以媲美巧巧,在輸人不輸陣的情況下,留了長髮。

  若若的道理就簡單多了:省錢!留直長髮不用上美容院整理,就算長到有貞子的味道時,只要把頭髮抓到胸前,自個兒修剪即可,省錢又方便,何樂而不為?

  “何秘書本來是個氣勢淩人的女強人,被你一誇,她馬上變得腦充血、三分不像人了,你還敢說沒有?”

  “欲加之罪,我又不能控制女人的血紅指數,她要臉紅,干我何事?”

  “你不要用那種親密眼光看人,人家自然就不會臉紅了。”

  “我對你可比對她親密多了,怎不見你臉紅?”他拉住她的手,往上揚了揚,調皮一笑。

  “是因為我沒拿你當結婚對象,你的病毒才散播不到我這兒來。”

  “那你把我當什麼?”他好奇,世界上有哪個雌性人種不會對他產生非分之想?

  “哥兒們嘍!和伯墉、季墉、仲墉一個樣兒。”她歪歪頭對上他,嘴邊噙著笑意。

  噢!他的自信心被她傷得殘破不全,這會兒,他急需填飽肚子,然後好好閉關療傷,“走吧!我們去吃加魯蛋的陽春面。”   

第二章
  賀耕尉帶著美女一號,悠閒地坐在餐廳一角。

  回國的這段日產,他迅速地熟悉了公司的一切作業,並大刀闊斧地提出若干改革方案,他要“鼎鵬”在最短的時間內更新氣象。

  新的市場正在逐步拓展,上個星期他成功地打進了法國市場,成了他進入“鼎鵬”的第一場勝仗;而由耘尉帶領的研發部門也成立了,擬定好的聘任人才將會在最近,陸續搬入“鼎鵬”為他們購置的房子。

  得心應手的工作對他而言,是成就也是滿足……他愜意地交疊起雙腳,啜飲苦咖啡,欣賞眼前由美女架構起的好風光,他柔情地凝視著對面的美女,引得酡紅染上了她的臉龐。

  若若說得沒錯,他大概真有特異功能,不然為什麼,女人只要被他多看上一眼,就會成了熟醉蝦?

  想起若若,一抹不經意的笑浮上臉龐,她那頭長髮不知道是否依然披散在身後?過期的痱子粉有沒有再為她增添體香?雖然她是只醜小鴨,卻是只讓人心動的醜小鴨。

  突然,一個突兀的短女人闖進他的視線中,破壞了他框框裡的“世界名畫”,定睛一瞧,居然是若若!自心底深處涌出的笑意,帶動了他的好心情。GOOD!幾天沒玩玩她,還真有些思念。

  若若背著他坐下,屁股一坐定,她就迫不及待地點了餐,看來那個男人將會大失血。

  面對若若的背,他幫她的男朋友打分數,唉——這個生嫩的小男生,大概會被若若生吞入腹……他不是與她旗鼓相當的對手!

  懷著偷窺的戲謔情緒,他主動坐到美女身邊,偷聽他們談話,突如其來的親近讓美女滿懷幸幅,感覺天國近了……

  菜上來了,若若大口嚼著牛排。哇!真好吃,比起“味味牛肉面”裡的小肉正點了一百倍。由此可知,“一分錢一分貨”這句話是真理、是名言!

  她心不在焉地聽著男人滔滔不絕的長篇大論,終於,在吞下最後一口牛肉時,男孩對她作下最後結論——

  “總之,我衷心希望,你能答應當我的女朋友。”

  若若搖搖頭,裝出假得讓人起雞母皮的淑女微笑。

  “阿文,老實說,我對目前的『學姐 身分很滿意,有什麼可以罩你的盡管說,我不會吝嗇,至於助你坐上『金交椅 寶座,這個嘛……我真的興趣缺缺。”她回答得很“端莊”。

  “學姐,在愛情國度裡,年齡不是問題,身高不是距離。”

  很番哦!既然輕點不醒,就不能怨她拿根球棒來個當頭棒喝。

  她輕咳兩聲,拉出音量地說道:

  “不愛跟我提那些狗屁不通的道理,你憑什麼說年齡不是問題?問題才大咧!二十年後你會進入人生黃金期,滿街的漂亮美眉都在等你的深情召喚,我卻變成遲暮老人,喝再多的SKII,也無助於我滿臉惡心的皺紋,到時美女會混淆你的視聽,讓你忘記家裡還有一群嗷嗷待哺的孩子,和一個黃臉老婆婆在大唱『爸爸回家吃晚飯 。”斜睨了他一眼。

  “再說到身高,我這種小紅帽身材,和你這種巨無霸身高交朋友?開玩笑,接吻時我是不是要先準備一把椅子墊在腳下?吵架時,你一只手臂就可以把我扔進濁水溪,讓我一路漂進臺灣海峽,萬一真不幸結了婚,哪天你心情不好,想演一場『家庭暴力 劇,我不是太危險了嗎?所以,我決定只嫁給身高比我高十公分以下,年齡比我老十歲以上的男人。”

  顯然這種做法有優生學上的困擾,但總比家庭暴力陰影好上千百倍。

  “扣除太高、太年輕以外,我想我一定有其他優點。不過是男朋友嘛,總不會樣樣條件都符合你的要求,想想我的好處,也許想著想著,你就不會反對我當你的男朋友了。”他訴諸於理。

  “問題是,我根本找不到你的優點。”認識那麼久,她到今天才知道,阿文有多難纏,早知道就不要吃人家這一攤了。

  “比方說我很有才華,文學造詣很高……”

  “說到文學造詣……”她截下他的話:“那些寫了一大堆情詩的『知名不具 先生,是不是你?”

  “對!你喜歡嗎?”談到他那些嘔心瀝血的創作,他立刻興致高昂。

  “我不喜歡!很惡心哪!什麼『思君令人老,歲月忽已晚 ,先生,你再老也老不過我好嗎?你一老,我不成了虎姑婆?當頭嚼嫩劃的老牛我已經很過意不去了,你不要再用這種『重鹹 的形容詞可不可以?”若若翻了翻白眼。

  “再說說『想見君顏色,感結傷心脾 ,如果我記憶力尚無老化現象的話,我『依稀 記得,我們一星期要見個三次面,假如是看我太多次讓你『傷心脾 ,那我建議,當我幫你老妹補習時,你有多遠就滾多遠,如果你欠人『顏色 看,我下回上課,送你一盒十二色彩色筆。”若若的聲音已經越揚越高了。

  “還有那個最恐怖的『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拜托,你不要隨便冤我行不行?請教你,我們什麼時候有過交情了?下回你要再弄個『不知情已斷,空有夢相隨 ,是不是要嚇得我半夜不敢起床尿尿,你才甘願?你說我要不要先買一包成人紙尿片備用?”

  她的耐心用罄,早天天下沒有白吃的“晚”餐,真不該一聽到不上課,還可以領錢,就和學弟上這家高級西餐廳補充營養。

  “我想你是中文係的……”

  他的解釋在她耳裡成了狗屎。

  “就去買一本情詩選輯來大抄特抄?告訴你,我是胡適的支持者,一心倡導白話文,除非是期中考題,不然我絕不會去碰那些古人古話。”

  “不管怎樣,我仍是引起你的注意力了不是嗎?”他這種人很容易存在希望的,因為他是票選“浪花男孩”的最高票當選人——陽光男孩——我要你陪著我看著那海龜水中遊,慢慢地爬在沙灘上數著浪花一朵朵……

  “不是!你只引起我的壞脾氣,你的爛情書被貼在我們班的布告欄,拿來安慰我們班乏人問津的女孩。”

  “我不懂……”

  “連甄若若都有一個白癡男人追,其他人更可以放寬心情慢慢等,因為天底下白癡不只有你一個!你說這是不是安慰?”

  想起那封招搖的情書,她就有滿腹怒火,他居然用氯氣球綁著情書和鮮花,讓花店小弟一路送別她教室。

  “我不知道會給你帶來不便……”他支吾不成句。

  他一臉無辜表情,讓若若有辣手摧花的愧疚感。

  她軟了軟口氣,說:“我真的很高興有你這種一表人才、氣宇軒昂的男孩當我學弟,其他的不要再多想了,好嗎?”她像哄小BABY那般的柔聲細氣,連她自己都覺得惡心。

  “不!我堅持,除非你有真正的男朋友,不然我一定追你到底!”他固執得跟頭牛沒兩樣。

  若若氣得想把包青天從墳墓裡挖出,借來狗頭鍘,鍘下他那顆冥頑不靈的腦袋。

  唉——這種E世代的小男生是否從未被拒絕過,才會連個“不”字都聽不懂!她都講得這麼直接了,他還聽不懂她的意思,頭痛啊、頭痛……被一個小男生愛上。

  咳……她真的不想當王菲,就算要當王菲,至少讓她先結過婚、生完小孩再說吧!

  “就算到下輩子都沒有人要我,我也不會選你當男朋友。”除了比他更固執以外,她已無他招。

  “我不會輕言放棄……”阿文的話在一只大手環住若若肩膀時停止。“你是誰?”怒瞪著那只大手,他恨不得把它砍下來,依熊掌料理方式烹調成佳肴。

  “我是若若的親密愛人……”耕尉的語氣噯昧到了極點。

  “是真的嗎?”阿文感到十分後悔,剛剛應該說,除非你嫁了人,不然我一定要爭取到底。

  “是……『針 的。”她溫溫柔柔地偎進耕尉懷裡,把在桌下擅闖她小腹間,豆腐正吃得順口的大掌給推開。

  “你說不和高個子交往的,你說這樣會有家庭暴力陰影。”

  此刻若若但願自己剛才沒說過那一大篇廢話。

  “是你說交男朋友嘛,總不可能樣樣條件都符合我的要求,要多想想他的好處,想著想著,就不會反對他當我的男朋友了。”

  前一分鐘,才想說服對方說的都是狗屁話,現在又拚了命地認定對方的話,全是媲美聖經的真理。

  “他有什麼優點?”這個老男人,他怎麼看都看不到他行哪裡好?至少年邁體衰就是他最大的危機。

  “他、他……”要說他有一雙怎麼看都種滿桃花的眼睛嗎?還是說他有放大鈔票,一仟元可以變成五仟元的超能力?他到底有什麼好處?嗯……嗯……啊!有了!

  “他很老!”總算想到賀耕尉佔優勢的地方了。

  老?他全身上下就只找得到這個優點?想傷人也別用這麼殘酷的方法吧!?耕尉苦笑。

  “總有一天我也會老!”他抬頭挺胸地說,要老還不容易?

  “小夥子,你還不懂嗎?當缺點出現在女人喜歡的男人身上時,缺點就不再是缺點,相對的,當優點出現在她不喜歡的男人身上時,優點也不會是優點。”

  他的說服力比起若若的,顯得強而有力,就像寶礦力碰上蠻牛,實力懸殊太大。

  “我失敗是因為她不喜歡我?”

  “答對了!”看來這個小男生滿腦子除了追老人外,還不算太漿糊。

  “我爸爸說女人怕纏,纏久了她就會是你的。”

  “你爸的理論過時了,以前女人們纏是因為選擇機會已經不多,又被男人纏到名聲不佳,再不嫁這個橡皮糖還有誰可以嫁?現在不同了,你想,有哪個女人會為了害怕一個男人而嫁給他?你爸的說法已經不合現代邏輯了!”

  “我懂了。”他受教地點點頭。

  “很好!下一回再出發時,找個年紀比你小的『清純女大學生 ,別自取其辱的又找個老女人。”

  “這又是什麼道理?”

  “大部分的女人都喜歡當小公主,喜歡被呵護在掌心,沒有人會希望當個媽媽照顧一個小男朋友。”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阿文站起身,帶著一點點“傷”,和很多的“經驗”,慢慢走出餐廳。

  在若若準備向他說聲謝謝解圍時,想起另一個危機。“啊——”她發出殺雞般的慘叫聲。

  “怎麼了?”他轉頭看她。

  整個餐廳做同一個動作的不只有耕尉,大大小小加起來不只三十人;換言之,她這個不假思索的動作,讓她連連丟了三十次臉。

  “他忘記付錢就走掉了啦!那是你害的!你要負全部責任!”她使出耍賴功。

  “要不是我出面,這一頓飯吃下來,你就被那個小男人給賴上了。你要知道,根據統計,男人的臉皮,要比女人厚上三點一四倍。”他連胡扯都能讓人覺得鏗鏘有力。

  “可……眼下……這關就難過了……”她支支吾吾。

  “你沒帶錢?”他一眼瞧透她的“難關”。“你準備大吃人家一頓,卻又不打算和他交往?”天!他知道女人和小人的分野在哪裡了。

  “我本想和他虛與委蛇—番的……可,要不是圖這頓來補充營養,我幹嘛浪費我的寶貴時間?我們這叫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她理不直氣不壯,但嗓門大開企圖填補不足聲勢:“都是你這個壞事傢伙,不管,你要負起全部責任!”

  “我可以先幫你墊。”周瑜?黃蓋?他比那個小男人更具黃蓋相,哪次碰上她不用被 上一頓?

  “好啊!我把那個學弟的電話給你,有空的時候你再打電話去跟他要。”

  “不行!我會把帳算在你頭上。”討價還價?他是姦商耶!還們贏不了她這個清純的女大學生?

  “那我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了?”唉……出師不利。

  “下回想要拐男人口袋裡的錢時要想清楚,你圖人家一頓,人家圖的又是什麼?”

  揉揉發疼的心口,她只能認賠,看看腕表,不雅地打個呵欠。

  “我要去打工了,等我拿到薪水再還給你。”

  望著她疲憊的背影,他的心狠狠擰了一下,她是個奇怪的女人。不!也許把她歸類在男人的範疇裡,會比較容易理解。   

第三章
  唉……看著薪水袋,若若心疼因遲到被扣掉的四佰多塊錢。

  今天是個爛日子,薪水被扣、家教被辭、教授要的報告沒過、被水水在電話裡痛罵一頓,罵她沒盡好“娘家”的責任,告巧巧下落不明。

  面對水水的指控,她沒行反駁的空間。那陣子她真是太忙了,忙得連通問候電話都忘了給巧巧,否則有她的聰明腦袋當後盾,巧巧豈可能叫人欺了去?

  若若懊悔極了,騎上那輛巧巧結婚後送給她的HELLO  KITTY腳踏車,她心虛得更厲害。

  東彎西拐、拐進“展華國際企業公司”。

  人哪!話千萬不能說得太滿,才剛拍胸脯說賀家兄弟的事全搞定了,不會再進展華,結果呢?前後不過十天光景,她又再度來訪。

  唉……這賀家兄弟也怪異得透徹,沒事幹嘛以公司為家,住在公司頂樓?貪它接近外太空、圖它摘星方便嗎?

  若若這回真是“素手”來訪,沒多半分搞怪行徑。

  她安安分分地拜托服務臺伯伯幫她通報,無視那些被她嚇過兩次的警衛哥哥、警衛伯伯、警衛弟弟……和那一個不知道是不是動過變性手術的警衛姐姐的“強烈防禦”眼光。

  她柔順乖巧、安靜恬雅地坐在沙發上溫柔等待,直到特赦令頒布,她才搭上總裁專用電梯,直抵頂樓水水的住處。

  滿懷愧疚,她低著頭,做好挨罵的準備。

  “水水,對不起……”她訥訥地對幫她開門的水水說。

  “除了這句,沒有別的話好說了嗎?”她雙手橫胸,對上這個不稱職的“娘家”狂轟。

  “我出國前,是誰信誓旦旦地跟我拍胸保證,說她會好好照顧巧巧?為什麼我前腳手出了國、你後腳就跟著溜出門賺錢,完全沒把巧巧的事放在心上?你說,請你幫忙和請小鬼開藥單,有什麼差別?”

  一甩頭,水水扭身進屋,若若巴巴地跟在她身後,暗自慶幸沒真綁上一根木棍來負荊請罪,以水水現在的情況,她大概不會手下留情了。

  “水水——真的很對不起,我本以為賀季墉比賀仲墉好上幾千幾百倍,她不花心、不好色、不濫交、不狡詐……這種男人打著探照燈都很難找了,巧巧嫁給他一定不會有問題的。

  “何況新婚燕爾,公主王子進了城堡大玩親親遊戲,哪還有時間理會我們這些閒雜人等?誰知道賀季墉也和你老公一樣『廢 ,好像沒照慣例把老婆氣一氣、玩玩離家出走的爛戲碼,就不算賀家的男人,所以……所以……”

  她的“所以”在看見賀家三個“廢男”時戛然終止,像被掐到沒氣的死雞一樣,兩顆眼珠子死死地定在天花板那盞水晶吊燈上。

  “若若小姐,我好像得罪你不少?”

  笑面狐賀仲墉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嚇出她一身寒毛豎立,和一顆顆落地疙瘩。

  要死啦!這貿家男人對夜間集會很感興趣嗎?都十一點多了,還全杵在這裡不各自回家,害她不管朝哪個方向說話,都會得罪人。

  這位新總統為什麼不學學朱元璋,頒條夜裡八點一到,就不許百姓點燈的禁令?

  賀耕尉看著滿頰紅暈的若抬笑說:“晚安……綁匪小……哦!不、是清純的女大學生。”還以為她的臉上少了微血管裝置,才會對他的挑逗沒反應,看來他一向無往不勝的魅力,真是敗在她的手上了。

  若若趁隙,偷瞪賀耕尉一眼、這時候他還有時間開玩笑,待會兒水水要將她分屍的話,她也要算上他一份。

  “你為什麼不在皮包裡多放點錢?那一仟多塊教巧巧怎麼夠用?不知道她有沒有餓著了?有沒有凍著了?這幾天她會住在哪裡……”季墉愁眉不展。

  “你太粗心了,巧巧拎著包包去找你,你應該立刻打電話給季墉,而不是跑出去買早餐,讓巧巧有機會逃跑。”仲墉列舉罪證——這人是落井下行的鼻祖。

  此刻若若全身插滿箭頭,成了奧運會射擊項目裡的最佳鏢靶。

  她回家時記得先到行天宮繞—繞、求個平安符,免得路上的車子也以她為鏢靶中心,一起撞上來。

  “錢、錢、錢……你這個錢奴才,愛錢不會到舞廳去賺?起碼巧巧還找得到你……”水水已經氣到口不擇言了,牙齦癢得想一口咬下,若若所剩不多的肉肉。

  “舞廳?我想起來了!巧巧只會跳舞,你記不記得,以前我叫她到舞廳跳鋼管秀,她本來說好的,是你爸罵了我們一頓,巧巧才作罷。”若若記起來了。

  這個笨女人!賀耕尉在心裡罵若若。她還嫌罵挨得不夠多嗎?竟挑這時候跳出來坦白。

  果不其然,下一秒鐘季墉就衝到她面前,把若若一把提起,抓著她的前襟,惡狠狠的問:“你說什麼?你叫巧巧去跳鋼管秀?”他的眼睛冒火,瞬間變成火係神奇寶貝,誰多靠近一分,就會被烤成“焦阿巴”。

  “巧巧義沒其他才能,不然你要她做什麼?”她理所當然地回聲。

  “我可以養她!不需要你多嘴。”季墉的力量之人,抓得她齜牙咧嘴。

  “你養得真好,別忘記她來投靠我的時候,身上連一毛錢都沒有,所以女人哪——還是要學聰明點,別以為嫁了好老公,就什麼都不用擔心了,怎麼說都要在私底下多抓住一個有錢老公,不然哪天一腳被踢出門,天地卻闊卻無容身之所,那才慘咧!水水不是我要教你,看看你老妹——可憐的巧巧下場……”

  她的喋喋不休,終結於賀仲墉的恐嚇“眼光”。

  “甄若若,你不要挑撥到我們這邊來!”仲墉護著水水,不讓她過去救人。

  “你還敢說話?巧巧要真去跳鋼管秀,我第一件事,就是把你的嘴巴縫起來,讓你這張嘴冉也說不出一堆沒大腦的話,來危害世人。”季墉想拿把刀,把若若剁碎切絲、扔進馬桶裡,讓她生生節世與大便共舞。

  賀耕尉環顧左右,心想——看樣子這會兒只行他能英雄救美,但……他幹嘛老要把她從季墉手中救下來?唉……就當天命難違好了。

  走近他們,耕尉架開季墉的手,把若若提到他身後。

  “大家不要鬥氣,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想辦法找到巧巧,而不是在這裡爭鬧。若若提供了一個尋找點,巧巧很會跳舞,那麼我們是個是先從舞蹈社開始找起?調出臺北市大大小小的舞蹈社名稱,並一家家地毯式搜索。”

  耕尉繼而轉頭對若若吼:“你以為你和閻王爺是八拜之交,他不會派人次你嗎?要是你被季墉痛宰了,別抱怨我不救你!”

  “好!聽你的,我馬上聯絡人去找巧巧。”季墉站起身,心急地往外衝。

  眾人望著他的背影,不勝欷噓。愛情——磨人啊!

  若若東瞄瞄、西望望,下定決心般,深吸口氣說:“水水,我真的很對不起你!我保證會盡最大的努力找回巧巧。”

  “我們大家都束手無策了,你會有什麼辦法?”水水沒好氣地問。

  “我準備到舞廳去上班,聽說那種工作場合流動率很高,只要稍微待久一點,一定可以打聽到巧巧的消息。”若若自信滿滿的說。

  “白癡啊!你跳舞能看嗎?音樂還沒下完,老板就叫你回家吃自己了。”她輕蔑地瞟了若若一眼。

  想來雖然水水已經結婚,但是對舞女的認識,比若若強不了幾分。

  “我可以當公主啊!就是那種穿得少少的,引誘別人犯罪,讓你看得到、吃不到的那種。”

  “有這一種?少唬我。”水水的興趣被提起來了。

  “這是我最近剛聽說的,可以月入數十萬哦!要不要一起去賺?人多好壯膽嘛!還可以邊賺錢邊找巧巧,一舉兩得。”想到錢,若若的眼睛為之一亮。

  “你不要污染我老婆的思想。”仲墉連忙把老婆拉到身邊。

  “你這個白癡!光讓人眼睛吃冰淇淋就有錢賺嗎?那『數十萬 是要用身體去換來的。”耕尉受不了了,隨仲墉之後大吼。

  “你才是白癡,我說過我要當妓女了嗎?我是要當公主!公主聽懂了嗎?白雪公主的『公主 。”她強調說道。

  “何謂『公主 ?就是妓女的另一種說法,就如同小偷的別稱是『第三只手 ,也稱為『梁上君子 ,懂了嗎?”耕尉沒好氣地對若若解釋,現在的大學生還有這麼單“蠢”的嗎?

  “你確定?莫非……你常常光顧舞廳?”若若懷疑地睨向他。

  “我把客廳留給你們去討論『公主 問題,恕我和水水不奉陪了。”仲墉急著把老婆帶離現場。

  有沒有聽過“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不要懷疑!若若就是那塊墨,還是頂極的松花墨——又稠又黑又濃得讓人恐懼。

  至於放任賀耕尉讓她污染沒問題嗎?安啦!反正他也沒清澈到哪裡去,就讓他們兩池污水去水乳交融吧!

  剩下兩個人,若若無聊地挪挪身子,站起身說:“不陪你了,我要去找工作,順利的話明天就可以開始上班。”

  “你還是決定到舞廳上班?”

  他的臉已經顯現一股殺氣了,可惜若若的神經線太粗,不懂得察言觀色的她,看不出他有哪裡不同。

  “試試看!我在來的路上想過好多,巧巧一向聽我的話,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說不定真的會去跳鋼管秀。而且我去上班也是好事,一方面可以在短期內賺足買房子的錢,一方面可以找巧巧下落,說不定還真的讓我找到,這樣子我心裡的愧疚感,會減輕一些。”她—邊說一邊往外走。

  “等等,你不是還有家教嗎?怎能去舞廳上班?”這不干他的事,可他就是忍不住想管。

  “我被辭掉了。”她沮喪地說。

  “那……你到我公司來上班。”

  他倉促間所下的決定,讓兩人同時嚇一跳。

  看見她眼裡的猶豫,他補了一句:“一個月五萬塊!你沒有課的時間,我全包了。”

  “真的?五萬塊?”幾時起她轉走好運了?有空去買張刮刮樂,看能否刮中兩佰萬。

  “真的!做不做?一句話!”他逼她立刻下決定。

  “做、做、當然做!”她頭點得都快肌肉扭傷了。

  耕尉把自己的名片交到她手亡。“明天我在辦公室等你。”

  “可是……我還要找巧巧……”剛答應完,她又想反悔了。

  “我會找人到舞廳去幫你探聽。那……你明天到不到公司?”

  最後一絲猶豫在他允諾時去除。若若頓時心情大好,她輕快地躍身。

  “一定到!賀老板你真好心,用了我,我一定會讓你覺得,我是物廉價美、物超所值的特級員工。”用最快速度改了對他的稱呼,若若拿起包包往外衝。

  “你去哪裡?”他對若若的背影大喊。

  “去跟泡沫紅茶店的老板結算這幾天的薪水!”她揮揮手,沒再多看他一眼。

  耕尉無奈地搖搖頭,看著她的背影,他輕鬆地笑開了。

  明天……他很期待。   

第四章
  若若上班不到兩個星期,耕尉就發現,若若的確像她門中所講的“物超所值”。

  她的工作能力好得驚人,再多的工作量她都能悉數吸收,她永遠在他開口之前,把他要的東西遞到他面前,那種感覺是不是叫做順手?

  慢慢地,他喜歡在開會的時候帶著她,因為,她能做出最有條理、最簡潔,也最清楚的會議報告。

  慢慢地,他喜歡在應酬上帶著她,因為她總能牢牢記住每個看過的老板、他們和“鼎鵬”的合作關係、他們的小道價息,並圓滑地遊走在他們之間,尋出對方最喜歡的話題。

  慢慢地,他習慣喝她泡的咖啡、習慣她俐落地報告一天的行程、習慣她打發他那堆女朋友的方式。

  而這一大堆的“慢慢地”,也不過是短短的兩個星期。

  他發覺她很拚命,一件可以花十個小時完成的東西,她絕不多拖過半分鐘,這種“拖延”的行為,看在她眼裡,就是種罪無可赦的嚴重浪費。

  她的斤斤計較性格用在工作上,簡直是無懈可擊的完美。要不是她還要上課,他早就把原先的秘書給撤換掉了。

  唯一,他對她有微辭的地方就是她的穿著。給了她置裝費,她硬要扣下百分之七十收進囊袋中。

  她的說法是——明知道它會打三折,為什麼要在它不打折的時候去買?那是一種愚蠢而敗家的作法。

  因此在春天已至、春陽高照的四月天,經常看她穿著三折冬裝,在辦公室裡晃來晃去,偶爾還欲蓋彌彰地說——我最怕冷了,冷氣開那麼強,我很容易感冒的——完全不顧她的人中和鼻頭冒山的點點鹹水,早已戳破她的謊言。

  弄到後來,耕尉不得不打電話,讓服飾店直接把衣服送到若若面前,免得她三不五時破壞公司門面。

  坐在汽車內,賀耕尉閉眼休息,腦海裡浮出她忙碌專注的身影,他又想笑了。

  昨天下午若若有課,她趕著在上課前,把他下午要用的企畫報告書弄好,因為便利用午休時間,一面對著電腦工作、一面吃著鋼杯裡的泡面。

  碰巧,他從外面回來,那條見不得她自虐的別扭神經,促使他端起她的面,倒入垃圾桶裡。

  當她再次用筷子撈面條,撈半天才發現杯子早已空了時,竟生氣地對著自己說:“下次絕對不買印花價的東西,偷工減料偷得太嚴重了。”

  然後,低下頭把視線繼續擺入電腦裡,完全無視於他這個英俊帥氣的大老板,正好整以暇地坐在對面,欣賞著她稚氣的一舉一動。

  “總經理。”開車的小劉把電速放緩,回頭喚他。

  “有事?”耕尉被人從沉思中拉回,眉宇間有些微不悅。

  “甄小姐好像在後面追我們的車。”

  “若若?”他回頭,果真看到她左拐右彎,把一部腳踏車踩出“車之將死,其聲也善”的凄慘悲號。

  天!她以前是不是少年飆車族的一群?剛這麼想的同時,下一個念頭馬上否決了他,那個小氣財神是不會捨得花錢去買車來狂飆的,她倒是行可能蹲在馬路旁拉線,把那些飆車族摔得半死,再低價收購他們的爛車,然後修一修、整一整,再高價賣出。

  “停車!快!”

  小劉被這突如其來的大吼聲,嚇出滿額冶汗,慌張中竟不小心撞上路邊違規停車的車輛。他的銀色賓士沒事,對方的車子卻凹出一個大洞。

  耕尉不在意地交代了聲:“這邊交給你處理。”

  他往後走到若若身邊,看她喘著氣、瞪著眼,看著被罵得狗血淋頭的小劉。“他怎麼了?”

  “沒事!你找我嗎?”

  “你的會議紀錄忘了帶,我幫你送來。”

  她性格中的正義分子在耳朵聽到小劉被敲詐三萬元時,發揮作用了。她撥開耕尉,氣勢洶洶地走上前,矮矮的小個子輕易地插進兩個人男人中間。

  “這位先生,你在敲詐勒索嗎?”她拿出冷血笑匠的冰臉斜睨著他。

  “你們撞了別人的車,還那麼理直氣壯?”他嚼著“臺灣口香糖”用一口臺灣國語腔說道。

  “我們?不、不,請不要把我和他們算在一起,我只是—個路過的律師,敝姓陳,你可以喊我陳律師,寂星期我剛處理過類似案件,這位先生怎麼稱呼?”若若回身問著小劉。

  “我、我姓劉。”小劉被若若營造出來的氣氛影響,也配合著她一起演戲。

  “劉先生,請你打電話找你的汽車保養廠來估價,並打電話給交通大隊,因對方這位先生違規停車,而造成這起車禍,你有權向他求償。”她不疾不徐地說。

  “你說什麼?我的車爛成這樣子,他的車只有小小的幾道刮痕,你要他向我求償?”他瞪著眼睛逼視若若,揚起肥手就要往她那顆聰明的腦袋擊落。

  偏偏若若不懂得何謂適時閉嘴,對著他的肥手,繼續演她的“陳律師”。

  “對不起,按照中華民國法律,你違規在先,本就該負擔肇事責任,如果你覺得不公平,下回我建議你,去買輛勞斯萊斯擺在馬路中間,那麼受重創的就會是別人家的車子;要是買不起,就請安安分分寸,把車子停在路邊停車位,不用擺到機車道供人觀賞。”她把他刮得體無完膚。

  “小劉,你和這位先生跑一趟修車廠,請他們報價,再把單子拿到會計室,事情處理好後到鴻總接我。”耕尉簡單交代完,把若若拖離失事現場。

  “喂!又不是你的錯,幹嘛賠他?你錢太多不會拿來我幫你花。”她瞪他,臺灣社會就是行這種財大氣粗的笨蛋,道德規範才會被模糊掉。

  “不是我的錯,是你的錯,是你在後而追趕我們,小劉才會分心、撞上別人的車。”他把自己始作俑者的“吼叫聲”,給忽略過去。“好了,我沒車啦!你得負責送我到鴻總開會。”

  “我?我哪裡有車?”莫名其妙!他幾時配車給她了?

  他笑笑,指指路旁的腳踏車。

  不要吧!巧巧要是知道,她是這麼虐待她的寶貝KITTY,一定會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

  “我……有沒有權利說不要?”她小小聲地問。

  “只要你肯讓會計室,把那張修車帳單算在你頭上,你就有權說不要,你考慮清楚。”他笑得好邪惡。

  他話還沒說完,若若就搶著把車子牽到他面前,恭恭敬敬地邀請他上車。

  這個男人還真是懂得拿錢來價她。搖搖頭,無奈地聳聳肩,誰要她太早把弱點暴露在人家眼前。

  他把公事包交到若若手中,腳一跨,跨上粉紅色的座墊。若若不甘願的坐上後座,用一只手勾住他的腰。

  要不是他的爛規定,硬要女職員穿套裝上班,她早把兩腳一跨、穩穩坐中,哪像現在,一手環不住他的水桶腰,搖搖晃晃、隨時都有掉下來的危險。

  “抱緊了。”耕尉把公事包放在前面籃子,拉過若若的兩條細胳臂圈住自己,當她的手掌相接後,她的臉貼上他的背。

  若若嬌俏的小臉悄悄地泛起潮紅,耕尉的嘴角也悄悄地拉出優雅弧線,他們誰也沒看見誰,彼此的身體親昵地靠著,她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他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就這樣安安靜靜地往前走。

  春風揚起一片高枝殘葉,枯黃的葉片輕輕落在他肩上。

  她放開一只手,取下那片葉子放在鼻間嗅聞,單薄的葉子沾染上他身上淡淡的體香。連一片小小的葉子都會對他動心、都想在他身上停駐,何況是女人這種纖細多思的動物?

  有—點點的失落、一點點的多愁善感、這一點點從不顧於甄若若的心情,莫名地闖進她心裡。

  愛上這種男人注定要一世沉淪吧!?因為他的心思從不曾在女人身上停駐,送出去的心得不到回饋,是否只能終身哀怨?

  既是如此……為什麼總有女人不死心地想當他的最後?為什麼總有女人可以好自信、好自信地認定,自己能擊敗其他,成為他的唯一?

  幸好她不是,她不是那種會為他心碎心傷的女人,早在八百年前,她就幫自己把那顆脆弱的心臟包上硬椰子殼,明知道自己傷心不得,她才不會笨到把心拿去任人宰割。

  “你在想什麼?”他不習慣她的沉默,從知道世上有這樣一個叫甄若若的女孩起,她就是充滿朝氣活力、嘴巴不曾休息的。

  “我今天又趕走了你的一個女朋友,叫蕭緯君的。”甩甩頭,甩掉滿腦子莫名情緒。

  “你真大膽,林秘書都不敢得罪她們。說說看,這回你用什麼級的驅離方式?”

  若若趕女人的方式可分三等——

  第一等的“溫柔級”是針對那些“新鮮人”用的。這類女人賀耕尉還沒對她們產生煩膩感,為了下回的“再聯絡”,若若都會先誇獎她們的美貌一番,然後裝可愛地對她們說:

  “××姐姐,經理出去開會,如果他知道你在這邊等他這麼久,一定會很心疼,不如你先回去,我幫你把紙條送到他桌上,讓他一回辦公室,就看到你美麗的字跡,這樣一來他所有的疲勞,都會因你而解。”

  第二級是不卑不亢的“公事級”。她會倒來一杯清茶,請女主角在椅子上等,並客客氣氣丟下一句:

  “經理出差去了,他會在明天上午進公司,如果你有充裕的時間等他,待會兒我們下班時,麻煩你幫我把門帶下。”

  然後,埋首工作,無視於她的存在,假裝她是會客室裡的活動擺飾。

  第三級就是讓人扯肝碎心的“姦險級”。這招專門對付那些賀耕尉已經厭煩到極點,卻又死不肯放手的女人。

  方法很多不勝細數,因為那些女人早也來、晚也來,出現頻率比電視新聞快報還頻繁,所以要不時發明新招術來應付。

  “姦險級的!如果我沒猜錯,你已經對那個溫柔的小白兔厭倦了,不是嗎?”

  “佩服你的觀察兒!你用什麼方式讓她傷心欲絕?”趁紅燈休息,他轉身問。

  “我說你列醫院做AIDS篩檢。並且十分哀傷的希望她留在你身邊、陪你走完人生最後一段日子,不要像前面幾個女人一樣,一聽到你生病,立刻臉色蒼白轉身就是,無情又無義。”

  “你真狠,破壞我的名譽還臉個紅氣不喘。”他笑了,她是他的開心果,有她在,再多的煩心事都會變得好玩又有趣。

  “我要不夠狠,哪能幫你擺脫那一堆風流債,難不成我能申請公款,去買  DDT來驅趕掉這堆黏人的蒼蠅嗎?反正你的名聲已經爛到底了,再多爛幾遍,也不會行太大的差別。”她說得理所當然。

  “有道理!我真不知道,沒有你我該怎麼辦?”他加強語氣地拍拍他腰間的小手。

  “知道我好用了?有沒有感到『物廉價美 、『賺到了 的喜悅?”她瞠大眼驕傲以對。

  “甄若若,你很樂天耶!有沒有事會讓你擔心焦慮,讓你傷心悲愁?”

  “多了那些情緒又不會讓自己更好過一點,我幹嘛拿那些悲悲愁愁的來為難自己?”

  她不能不樂天啊!因為一傷心,她就會心律不整、一心律不整,就要住進醫院,她又不呆,住醫院要花錢的咧,讓“痛心”再加上“心痛”,她不傷痛欲絕才怪!

  “有道理——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你和我都是同一類人。”

  “同一類?”哪類?花心類?色情類?風流類?她不茍同他的話。

  “我們都是享樂主義者,抓住可享的快樂,永遠都不讓自己為難。”

  “接下來你不會來個『酒逢知己千杯少 ,硬要扯找去喝一杯吧!”

  跟他一起出去?她的智商還健在,要是被他那票美女擁護者抓到她還有命嗎?何況……他是那種很容易讓人不知不覺愛上的男人,對他……保持距離,才能策得安全。

  “有何不可?五點我到學校去接你下課,然後帶你去吃一餐好的。”

  他喜歡她的說法,最好喝到酒酣耳熱,再玩玩“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我歌月徘徊,我舞影淩亂”,舞?和若若跳舞?算了!快快打消這個念頭,他還沒打算讓自己的腳提早報廢。

  “可不可以折現?”她試探性地問。

  “你不要得寸進尺了。”她是有一分顏色,就能開起染房的人,要照慣例給她三分顏色,那還得了,跨國際的若若染房組織就要開幕大吉了。

  “知道了。”她有氣無力地問答。

  唉……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是好是歹都是未來事,誰能防得了、制得住。不如順其自然吧!

  愛情是屬於明知界線在哪裡,也要忍不住跨越的麻煩事,何況若若在感情上本就魯鈍得近乎低能,要防?想防?難上加難……

        

  找個星期假日,若若帶著手邊的一疊資料去找水水。走進房屋裡,她就看見耕尉和仲墉面對面在聊天。

  “經理好!賀先生好!”若若涂了蜜的嘴向他們打了聲招呼,一張臉笑容多到讓人想作嘔。

  “你什麼時候轉性了?變得好有禮貌。”

  仲墉的狐狸臉看得若若咬牙切齒,但掛在臉上的假笑容,說什麼也不能拆下來。因為——給薪水的老板在此。

  前天她才為禮貌這回事,被不明不白地扣了一仟塊薪水,盡管大喊冤枉、千呼萬喚,也喚不回她的血汗錢。

  為了錢她比曾子更勤快,一日八省吾身。所以她再不能容忍自己有“二過”空間。

  “你是托我的福。”

  賀耕尉把前天的事簡略說一遍,逗得仲墉捧腹大笑。

  “原來,若若是個可以用金錢收買的女人。”仲墉落井下石。

  “想收買我嗎?我不介意被你收買。”若若湊上前去偎近仲墉,一只手勾住他的脖子。“說!你打算砸多少錢收買我?”

  “你客氣一點,仲墉是別人的老公。”不知怎地,耕尉見到她和別人親熱,就是會忍不住不舒服。這種感覺叫什麼?嫉妒?哼!笑話,在賀耕尉身上找不到這種情緒的。

  “我懂——朋友夫不可戲,不過這個朋友不是別人,正好是我的死黨水水,所以有空時就拿來戲一戲無妨啦!”她無所謂地靠躺在仲墉身上。

  從廚房端來花茶的水水,不介意地坐到仲墉身側。

  “是、是,我早跟仲墉說好了,如果你到三十歲還沒有人要,我們就勉勉強強收你當二房。”水水一面說著,一面靠上仲墉另一邊肩膀,環住她親愛阿娜答的腰。

  兩個女人就這樣賴在他身上,旁若無人地聊天說八卦。

  “哼!他勉強?我還勉強呢!他是二手貨了,我還是剛上市的原裝貨,搶手得很咧!”若若不滿地戳戳仲墉硬梆梆的胸膛。

  美女在抱,仲墉臉上卻只有一臉無可奈何的苦笑。對上耕尉隱忍著不發作的高漲情緒,這兩個坐立不安的男人連一句話也插不上。

  “再等幾年,新品上市,你這個乏人問津的原裝貨,也要削價出售了。我家英俊傑秀的仲墉肯收留你,是你三生修來的福氣!”水水也挑釁地戳戳老公的胸膛。

  仲墉差點兒岔開氣,再被這兩個女人輪番戳來戳夫,他早晚要到大醫院掛號。

  “去你的!憑我堂堂臺大碩士生,還要拜托別人收留。擔心你自己吧!哪一天被老公休了,找不到娘家可以依靠時,我再勉強蓋一個『棄婦營 來收容你。”

  “等著瞧羅!捨棄我這個超會賺錢的老公,到時看著滿街跑的好男人,都是別人的老公,你就算哭溼三條手帕,天天哀嘆著——『還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娶時 也沒人會理你。”

  “是嗎?哪天你這個英挺帥氣的老公的色病又起,左抱一個西施、右抱一個趙飛燕,你拿琵琶在江邊大唱『滴不盡相思血淚拋紅豆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 時,記得叫找去觀摩。”

  若若一面說,一面加強效果地拍拍仲墉的左臉頰——這就是夾在兩個讀中文係女人中間的痛苦。

  “他敢!我就讓他『尋尋覓覓,冷冷清清,凄凄慘慘戚戚。 ”她仰起頭也學起若若拍上老公的俊臉。

  “夠了!”兩個男人同時爆發大喊。

  在仲墉推開若若之前,耕尉早一步把她抓到自己身旁坐下。

  “水水,你老公不是豬肉,不用你四處去推銷。”仲墉瞪住老婆。

  “你也給我安分坐定,再亂吵我就扣你—個早期薪水。”耕尉語帶恐嚇。

  “為了薪水,我會努力『安分 。”若若不甘願地噘起嘴巴。

  “除了錢,你心裡還有什麼?拿你當手帕交是我的不幸。”水水叨念一句。

  “不幸都不幸這麼多年,早該習慣了,不過說真的,水水你不要把錢看得太輕,錢的威力是無遠弗屆的,它可以讓一堆女人心甘情願貼上你老公,它可以讓兄弟鬩墻、夫妻失和……”

  “甄若若你再無的放矢,我一定會把你從這裡往下扔!”

  仲墉受不了了,有個古靈精怪的水水老婆,已經讓人頭皮發疼,再加上若若,他簡直要生不如死。

  看來他再不拿筆錢,說服若若移民北極,就是要帶著水水買好毛皮大衣,搬到南極當企鵝的鄰居。

  唉……古代有孟母三遷,現代有賀夫三遷,原因只有一個——環境惡劣,人心不古!

  “你只會拿暴力語言,來威脅我這個弱質女子嗎?”

  此話一出,耕尉和水水剛含入嘴裡的茶水以噴泉狀往外奔泄。

  若若語不驚人死不休地續道:“你要好好跟我們經理學學,怎樣才會讓無數人拿他當偶像崇拜!”她不放過任何機會去巴結“薪水數量操控人”。

  “崇拜?你崇拜他什麼?”水水好奇地問。

  是哦!崇拜他什麼?崇拜他換女朋友比換衣服還快的超級“性”能力?崇拜他自我中心的無理霸道?崇拜他痛宰和他利益相衝突的商業人士時,那種比殺雞還順手的殘暴手法?

  不知道耶!他到底哪裡值得她崇拜?嗯……嗯……有啦!

  “我們經理好會好會給我錢!”

  “你那麼死要錢,乾脆嫁給他好了。”水水隨口說說的建議,咚……一聲撞進若若心坎裡。

  是哦!她怎麼沒想到?嫁給他比當他的秘書能撈得更多。從此錦衣玉食、榮華一世,最後還能撈副厚棺風光入土,許多議員、院長都來幫她上香。嫁他……嫁他……嫁他……這二個字以杜鵑圓舞曲的旋律,在她心中歡唱。

  要真嫁給他,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數他的錢,數啊、數啊、數啊……數到手酸、數到韌帶發炎、數到手斷掉……就算要她因數錢數到手細胞組織壞死,數到動截肢手術,她都甘願。

  水水湊到耕尉身邊坐下,越過耕尉的身體,拍拍若若發癡的臉龐,心裡警鐘大響。

  完了!同學多載,她豈有不知若若這種沉醉幸福模樣的代表意義,要死了,她幹嘛哪壺個開提哪壺?

  “若若——你不要發神經了,賀耕尉有多爛你知不知道?他視女人為無物,他嚴重踐踏女人的人格自尊,在他眼裡,女人和充氣娃娃沒太大差別。”水水在耕尉身前,毫無顧忌地大肆批評。

  她們把他常成什麼了?聽不懂人話的低級生物?例如:蛞蝓?蚯蚓?水蛭?

  “如果他願意把一堆—堆的錢攤在我面前,不用他交代,我會自動把自尊擺在他面前,請他上去踩一踩。”現在除了錢的浮影,她眼裡再也看不見其他不相干的東西。

  “他的女朋友一個一個疊起來,可以排出一座金字塔了。”水水緊握住若若的肩膀,試圖搖醒她。

  在她們之間被擠出汗汁的耕尉,一臉尷尬地看著幾乎要坐上他大腿的兩個女人。想到待會兒還要面對仲墉的怒氣,他心裡剛發的“毛”吃了生長激素,長得密密麻麻。

  “只要他在金字塔裡埋很多、很多、非常多、非常多……的金幣,我願意為他爬上金字塔頂端……”她的聲音開始飄忽起來。

  “你的體育成績爛到極點了,你爬不上去的,只會跌得粉身碎骨。”

  水水的話贏得耕尉的稱許。

  “我願意……有志者事竟成……”若若笑得很美、很耀眼,彷彿她已經挖掘到所羅門王的寶藏。

  “賀耕尉那種膚淺白癡,只看得到豐胸圓臀的高個子美女,他看不到我們這種有內在美的優秀女士。”

  聽了這番話,耕尉真不知自己該點頭還是搖頭。

  而她們無視於賀耕尉的存在,兩人一來一往地討論熱烈,還三不無時拍拍他英俊邪氣的大臉,捏捏他厚實寬闊的胸膛……忘記自己的行為,已經可以構成性騷擾。

  這兩個女人,誰能來制止她們?仲墉心裡滿不是滋味地看著老婆“倒貼”男人。

  “那……”她眼神斂了斂,彷彿神智又恢復運作,這讓水水鬆了一口氣,可是她接下來的話,讓在場人士心一沉,沉入大西洋底。“水水,你認不認識比較安全的整型醫院?那種光抽脂,就會把人抽死掉的,我不要哦!”

  “夠了!”兩個男人再度同聲大吼,第一次他們發現彼此的默契十足。

  仲墉把老婆拉回身側,牢牢抱著,不讓她再有機會被耕尉佔便宜。

  耕尉則握著若若的肩膀,宣示般地說:“甄若若,我不會娶你,聽懂了嗎?我、不、會、娶、你!”

  “那你要娶誰?”她懷疑地仰頭問耕尉,忘記扣掉她後,地球上還有幾十億的女性人口。

  “我不要娶仟何人。”他沒好氣地回答。

  “既然你沒有其他對象,我回去好好想想,等我想好了再回來告訴你,我要不要嫁給你!”她心情太好,熱情地把香唇送到他嘴邊啵了一下。

  又來了—那種甜甜香香的嬰兒香味充斥在他的鼻間,那股壓制不住的欲望竟抖然勃發。

  要不是有水水、仲墉在場、要不是若若腦筋不清地飄向門邊、要不是他對自己心中那份莫名的悸動震撼不已、要不是這一堆有的沒的,從來不懂得憋忍欲望的賀耕尉不會臉色通紅、欲火焚身,卻找不到宣泄出口。   

第五章
  如果“楣運”有—點人性,它們不會手牽手、心連心,一波波朝賀耕尉攻擊,不留給他絲毫喘息的餘地。

  今天,董事長大駕光臨,他在經理室裡制造賀耕尉的不幸。

  “總之,如果你下個月找不出一個未婚妻來,你就準備參加我們幫你安排的相親,年底前,我一定要親自送你進禮堂。”賀聚武不留情面地說。

  他太明白自己的兒子,他是寧可自己花心思去找,也不願接受旁人替他安排。

  若若端著杯子走進來,把茶送到董事長跟前。“董事長您請用。”

  “你是耕尉新請的秘書?”看著這個長相不及高標的女孩,他感興趣極了,那個笨兒子總算學會,看人不能只看皮相,開始懂得欣賞女人內涵了,很好、很好……他對一個月後的準媳婦,產生濃厚期待了。

  “是的!我姓甄,您可以叫我若若,我不算專職秘書,因為我還在念書。”

  “念書?耕尉就迫不及待把你請進公司了?你讀哪個學校?”他挑起眉興意盎然地盯著兒子。

  他居然會不嫌麻煩地,將就一個不夠養眼的在學學生?是他們太多年沒見,父子出現代溝,還是這個若若有太多的“特別”,讓兒子破例拔擢?

  “我念臺大中研所。”

  “很好、很好!”他笑得眼瞇眉彎,猜測著兩人的關係。

  “爸,你可以回去了,如果你想在下個月見到我的未婚妻。”他怒眼一瞪。

  懂得見好就收的董事長,合作地起身出門。

  臨行前,他對若若眨眨眼,說:“可愛的小秘書,有空記得來看看我這個老頭子!”他把名片塞到若若手中,要是兒子下個月沒生出一個未婚妻來,他就準備把這個小秘書納入相親名單中。

  “好!我一定找時間去打擾。”她甜甜地笑著送董事長走出門外。

  耶!她就知道自己一向很有老人家緣,看來她離賀家少奶奶寶座又更上一層樓了,金字塔……我爬上來啦!

  關上門,她賊賊地走到耕尉面前,對上滿臉愁雲慘霧的他。“別煩了,我願意為你犧牲。”她正氣凜然地說。

  “說什麼鬼話。”他沒好氣地應著,通常這時候,沒有人會笨到敢出現在他面前,看來他是太寵她了,才會讓這個本來就不知死活的女人爬上他頭頂。

  “你說你請找當秘書有沒有物超所值?當初的決定是不是明智抉擇?”

  “那又如何?”他想發脾氣的,可是一看到她那張清清麗麗的小臉,那雙活潑靈活、轉來轉去躍個不停的眼珠子,他就是動不了火。

  “那……你想不想和我長期合作?”她臉上昭然若揭地掛著陰謀。

  “是有這麼想過。”他誠實以答。

  “那就對了!”若若一擊掌,跑到他身後攀住他的肩,小臉在他臉旁摩贈。

  她的氣味在他鼻息間流竄……他迷惘了,想把她一口吃下的欲望一天比一天強烈,如果她再長高一點,五官再傃麗一點,也許、也許……他會把她納入未婚妻篩選名單。

  “既然郎有情、妹有意,我們就這麼說定了,下個月我陪你回家見董事長。”

  “你說什麼?”他嚇得一把推開她。

  幾時他對她有意了——在他的認知中,想和她上床不代表“有意”,否則一年內,他起碼要帶上十幾二十個女人進禮堂,就不知道爸媽對“一整團”新娘會不會有意見。

  “甄若若——你趕快把你腦袋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怪念頭扔掉。”

  “我卻願意犧牲當你的未婚妻,就算進禮堂我也義不容辭,你還有什麼不滿?”她搞不懂他是看到鬼了嗎?有人好心為他解危,他還有哪國不滿?

  他橫眼一瞪。“你還真犧牲,我不知道賀太太這個凡有眼睛的女人都想搶的寶座,居然要委屈我的小秘書來屈就,真是太犧牲你了。”他語帶刻薄。

  “我和那些拚了命想拴住你的女人有很大的不同,我可以帶給你意想不到的好處。”是了!他是商人,商人嘛!都是重“利”輕別離的爛心肝傢伙。用引誘的就對了。

  “哪裡不同?”他蹙起眉,把若若推到安全距離之外,他不要腦筋一昏,在辦公室裡把這個居心叵測的秘書吞了,剛好落入她的陷阱。

  “我想不出和你結婚可以拿到什麼好處。”除了讓賀耘尉那個死弟弟捧腹大笑,說他的詛咒落實外。

  “多咧——比如,我絕不會干涉你交女朋友、外宿,比如,我很樂意在董事長夫婦面前,和你合演恩愛夫妻雙飛記,比如,我還可以義務幫你處理最困擾的金錢問題,比如,哪一天你煩了,我一定二話不說掉頭就走。”

  “我有那麼多好處可享,那你呢?我實在捨不得讓你白白犧牲。”

  說到重點了,這個賀耕尉真是深知她心的“明白人”,她眨眨眼帶著曖昧笑意再度偎近他。

  “基本上這個提議,完全是以你的立場為出發點,我呢——是以做善事的心情來面對,當然啦!你知道的,好人總會行好報,假設你一個月給我二十萬當生活費,想離婚的話,給五佰萬贍養費,那我就立刻拎著我的綠色小包包浪跡天涯,再也不來吵你。”

  “嗯?”

  看他眼睛瞪得老大,若若立刻轉念改口。

  “錢的事好商量,我剛剛已經強調過了,我純粹是好心、以做好事的心情為出發點,如果你手頭不方便,生活費我改收你十五萬就成了。”

  “如果我父母親要抱孫子的話呢?”他刻意刁難。

  “你的意思是……要做A片上的事?”她猶豫了,這樣“犧牲”會不會真的有點太大了?

  “不然,你以為我爸媽幹嘛那麼關心我的婚姻狀況?他們要的是含飴弄孫。”他惡意地靠近她,頭對頭、鼻子碰鼻子,互吸著彼此吐出的二氧化碳。耍弄若若讓他覺得很快樂。

  “嗯……聽說……聽說……”她鼓起勇氣,湊近他耳畔問:“聽說,做那種事只有第一次會痛,以後只要稍稍忍耐一下就過去了?”若若皺皺眉。

  她的“惜皮”是遠近皆知的,一點皮肉痛都會讓她哀叫的慘不忍睹,而那種痛好像會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信的話,你去看看色情片,那些女人

是不是一個“哀”的比一個大聲?

  “那要看體質,有的女人會痛一輩子。”他的謊言說得很惡質。

  “真的?”沉默半晌後,她“痛”下決心。“好吧!你不能怪我狠心,我的價碼要提高,生一個小孩三佰萬,生兩個打九折,拿你五佰四十萬就行了。一口價不能再少了!”

  耕尉被她打敗了,他搖搖頭,決定不要再和她鬼扯下去。

  “對於你的這份善心,我感激也感動,但是未婚妻的事,我會自己處理,不勞你費心。”

  他看不到她的好心,只看得見她的驢肝肺。

  這世界上大概只行甄若若這女人會認為,他的錢比他的人耐看,在她面前他的挫折感,已經大到不能再增添一咪咪了。

  “你的意思是——你寧可當那條咬了呂澗賓的笨狗,也不肯接納我的好心?”她受傷了,她真有那麼不好,要她真會讓他太委屈?

  “沒錯!”

  “給我理由!”她不死心。

  “要理由?很簡單——你的五官不夠美傃煽情,激不出我的欲望,你的身材不夠『霸 氣,引發不出我的『性趣 ,帶你出門我會找不到地方掛起我的面子,選擇你會讓我眾多女友失望,會讓商場人士譏諷我眼光低劣。”

  他媽—定沒教過他“地球是圓的,相遇有期”這道理,他才會不顧人心,把話說的這般決裂。

  “如果你肯事先支付我錢,我願意去整形中心報到。”她存了最後希望。

  “基於優生學原理,我絕不娶一個小矮子當妻子。”

  他的玩笑話傷了她。他當她是磨刀石嗎?不管刀鋒怎麼在她身上招呼,她都不會受傷的嗎?嘟起嘴她和他賭上氣。“你不怕我把你的眾多女友全得罪光?”

  “也好!來一次婚的大掃除,我老婆會感激你的,這工作就偏勞了。”他可不受威脅。

  “找會無所不用其極地去破壞你和你未婚妻。”

  “真金不怕火煉。”他似笑非笑地揚了揚唇。

  “就怕是鍍金煉不得的,一煉就現出原形,發覺原來包在裡面的東西是破銅爛鐵、不值一毛錢!”要比賽耍嘴皮,她是高段班的資優生,誰也別想贏她。

  “你……這個女人。”他動怒了,今天是招誰惹誰了?每個人都要來尋尋他的麻煩,連平日的開心果也演出張牙舞爪、一副潑婦罵街的醜態。

  “通常我們會在『女人 前面加上幾個形容詞,比方聰致體貼怎樣?還是溫柔可人如—一?”

  帶著姦笑的小臉在他面前晃,他的氣張揚不起,這女人總有辦法惹得他好氣又好笑。

  “你溫柔可人,那河東獅吼就要改成河西貓鳴了。”他不層地別過頭。

  “只聽過河西走廊,沒聽過河西貓鳴,你的中文程度顯然不及格,沒關係,等我嫁給你,我會好好『教導 你的。”她抬頭挺胸、擦腰跨腿,氣勢絕不能輸給這超過一百八的高個兒。

  “我永遠不會娶你!”他說得堅決。

  “我誓在必得,就算用盡我所有詭計,也要把你騙上禮堂。”她講得堅持。

  “除非天塌下來,否則我絕不會娶你!”他連老天爺都要拿來當賭注籌碼。

  “走著瞧,看看我有沒有本事讓你的天垮臺。”

  “你有時間在這裡管我的天,不知道你有沒有本事,把自己的工作處理好?別忘記你正在上班,你在這裡浪費的一個半小時,我將從你的薪水裡扣下來。”

  想到錢,唉——正人女子絕不與錢交惡,橫他一眼,若若抬頭挺胸往外走去——第一回合談判失敗,敬請期待下一回合!

  若若相信她佔住了近水樓臺的優勢,一定可以先採下他那顆……有很多、很多錢的“月”。

  走到秘書室,剛剛那些來不及發作的心酸、心痛在這時間同時找上門。

  該死的,她又開始心律不齊了,壓著發疼的胸口,她大口大口呼吸,拚命告訴自己往好處想,沒事的、沒事的……吞下藥丸等待……許久之後,她的心臟才又恢復原來的跳動速率。

  沒事學人家心痛幹什麼?她又沒愛上那個臺灣種男,她只是愛上他的錢罷了,甄若若你要搞清楚、弄明白,此路不通,就尋別條路走,要弄到他的錢又不是只有結婚這條路,當他的員工也成啊——只不過弄得比較少罷了,有什麼好難過的?別鑽牛角尖了!

  但她拚了命,還是抵擋不住那要命的心酸波,—陣一陣襲向她早產、營養不良、來不及長好的心臟,唉……她要再不保重點,遲早會被賀耕尉害死,到時再多的錢,都與她缺緣少分了。

                

  若若站在耕尉身邊,用筆把他交代的事情一一記錄下來,她幾乎替代了他原來的秘書。

  她俐落地在紙上速記著,專注地側耳傾聽,一絲長髮垂在清秀的小臉前,無 拂去。

  他不得不承認,若若除了一顆子子腦袋外,還有雙機械手臂,總是能準確無誤的輸入輸出。

  想起她信誓旦旦地說要嫁給他的表情,耕尉一時興起,起了壞念頭。

  “若若,我已經挑到我要的未婚妻了,這幾天你幫我安排一下婚紗攝影和宴請事宜。”

  “你找到對象了?”她語音一揚,停下筆,不敢置信地補問一句:“這麼快?”

  “我一放出風聲,就有不少企業大老板,把女兒的資料匯集整編好,送到我面前等我挑選,當然很快。”

  他從抽屈中拿出一份資料遞給她。

  “邵紋亭,二十五歲,喬鄉建設公司老板的獨生千金,剛從日本留學回來。條件不錯吧!”

  不知道足哪根神經又拐到了,看著她驚惶無措、茫然若失,他心裡竟有一絲快感。

  他在高興什麼?高興他在她心裡還是有分量的?高興她很在意自己?高興她因為他要娶別人,而有了受傷的表情?簡直是莫名其妙!

  伸過手,想為她拂去眉頭糾結,想告訴她,算了!如果你覺得不好,我就不要理會我老爸,硬去找個鬼女人、訂個無聊的鬼婚,反正他這輩子本來就不想結婚,這回不過是聽煩了嘮叨,順應親意罷了。

  “這種利益婚姻通常維持不了太久,你們之間又沒有愛。”她的心隱隱抽痛。

  咬著唇逼自己不準傷心,沒道理的,不當他的老婆,也是可以賺到他的錢,沒必要為這種小事難過。

  但是她的心臟喊話似乎沒多大功效,心跳一次此一次強,就不知道哪一秒鐘會跳出胸腔。

  “這一點我不必考慮,任何女人看到我,都會在最短的時間內愛上我。”他說的是事實,不布網女人就一窩蜂跑過來了,更何況他這回用的是“婚姻”這樣一張高級網。

  “你們見過面了嗎?”她又不是人家的媽,管那麼多幹嘛?可她就是忍不住想管一管,看看這個“孽子”肯不肯聽話。

  “沒有!但是我已經通知對方選日子訂婚。”

  “你是在挑妻子,不是在選秘書,怎麼可以只看書面報告就決定?太草率了!”還沒翻開資料她就已經在否定。

  他挑老婆的方式太隨便了,上街買豬肉都比他還謹慎,至少人家還會摸一摸、抓一抓,然後問清價錢,請老板切絲或絞成肉泥後,才會把錢送出去,哪像他,連對方的面都還沒見過,就準備訂婚了。

  “一點都不草率,如果你看到上面的簡介,就知道這個女人多麼配得上我。”

  “資料通常都是誇大不實的,性格粗魯、說話沒品,可以寫成『率真可愛 ,自閉不擅溝通,可以說是『溫柔賢靜 ,你知不知道王昭君,是怎麼被那位拿不到賄賂的太監給害的?你不怕會有遺珠之恨嗎?”勉強說完話,她已經開始頭昏腦脹,不行了,她開始想念包包裡的心臟藥。

  “遺珠?遺了哪顆珠?你的意思是指你嗎?”該死!他是貪看她在乎他的樣子,可也沒要她一副快暈倒的樣子啊!他的心配合著她的蒼白臉色,猛抽了兩下。

  不行了,她再留下和他繼續討論王昭君,她就要到醫院掛急診了,省略了告退聲,若若急急轉身往外跑,一只手緊壓著胸腔,拜托她的心臟爭氣點,別在這時候鬧罷工,回頭要加薪、要放假都好談。

  望著若若往外跑的背影,耕尉有股追上前去的衝動,但他硬生生地壓下來了。

  不行!那丫頭精怪得很,這一追出去,他鐵定會被她剝皮去骨,吃得死死的,連一根骨頭,也捨不得吐出來還給他。

  第—次和她吵架,耕尉佔了上風,可是他連一點快感都沒有,有的只是擔心……

  該死的,她的臉幹嘛做出那種窒息相?該死的,她跑那麼快不怕摔倒?該死的,她可不可以不要看起來那麼可憐、可不可以不要看起來那麼悲情,可不可以不要像連續劇裡的苦旦角色?

  他的心越抽越用力、越跳越狂猛,他寧可她兇巴巴的和他吵架,也個要她帶著委屈離去……她幹嘛……

  躍身,他不要再坐在這裡生悶氣,一個箭步,他衝入秘書室,竟發現若若不在位置上。

  “林小姐,若若呢?”他問那個差點兒被取代的“原秘書”。

  “不知道,她說她不行了,拿著包包就跑回家,什麼部沒交代。”看著盛怒的賀耕尉,她面對帥哥老板的結巴症自動痊愈。

  跟他鬧罷工?這個若若膽子越來越大了,這回他不把她的薪水大扣特扣,扣到她心臟麻痹才有鬼!尖控地捶了一下桌面,他回頭拿了衣服學若若曠職。

  為什麼?因為沒心情工作!為什麼心情不佳?因為那個笨若若!為什麼一個笨若若會讓他心情不佳?因為她不聽話、不乖巧、不扮演他的開心果!

  咦?什麼時候開始,有女人可以輕易地影響他的心情了?怪了……他得好好地想一想、坐下來努力想想,到底是那裡弄錯了?   

第六章
  耕尉和若若在冷戰,是的!冷戰!有多冷?就是冷氣團沒來、冷氣機沒開,但靠近他們三尺的人,都會不由自主地打寒顫。

  若若成天繃著臉,以往愛笑的眼睛、不饒人的嘴巴,現在全無精打採地往下垂,以前包包裡那瓶怕心律不齊的備用心臟藥,如今變成了胃藥,一天要照三餐服剛。對這種的情況若若也很苦惱啊!

  這種藥是不能多吃的,從小她就知道,所以才養成了不掉淚、笑口常開、凡事不強求的開郎性格。

  哪裡知道,一個賀耕尉就能輕易地剝除掉,她護在心臟外的椰子殼,強勢地長驅直入,把那顆本就營養不良的脆弱心臟,翻攪出一陣陣心疼,由著它不由自主地收縮壓迫,整得她成天都是頭暈目眩的缺氧狀態,一張小圓臉成了瘦骨嶙岣的老巫婆。

  耕尉則是脾氣暴躁、隨時隨地拿著兩把利刃眼光,別處找人麻煩,把一群倒楣員工,刺得體無完膚,彷彿得罪他的不是若若,而是全世界。

  照例,若若站在耕尉身側,把一天的行程報告過後轉身要走。

  “等等!”他小聲制止她的腳步,她就不能穩穩的一步一腳印,偏要走得輕飄飄的,像七月半的女鬼,風—吹就會吹回地獄去嗎?

  她冷冷地站定回身,臭男人!光看他的臉,她的心就止不住地狂跳扭絞,唉……又得拿顆藥塞進肚子裡去了,早晚她會死於藥物中毒。

  早知如此,她不會去吃吃搖頭丸,東搖西搖、一陣天搖地晃後,就塵歸塵、土歸土,死起來至少舒服一點。

  “你不能站直嗎?吊兒郎當的,一點當秘書的自覺都沒有。”

  其實他真正想說的足——你不舒服嗎?要不要我送你去看醫牛?有沒有為了工作虐待自己的胃?誰知道,幾句關心的話從他嘴裡冒出來後,就成了沒建設性的惡言惡語。

  站直?她沒躺著讓他抬就很了不起了,還要求那麼多?

  “我在和你說話!”他瞪著她。

  “我知道!”她有氣無力地漫應著。

  “下午我要和紋亭去看婚戒。”他在等她的反應。

  “喔……”心臟抽搐,痛得她眉皺眼歪。

  白癡——你抽哪門子搐?人家和人家未來的老婆去看婚戒關你何事?你在傷哪一國的心、吞哪一國的淚?她罵了自己半天,仍然罵不乖那顆不合作的心臟。

  從若若臉上看不到失落的表情,他有些不滿,他寧願她像過去一樣跳著、指著他的鼻子大吼——“我一定要想盡辦法把你弄到手”,也不要她對他愛理不理的。

  “你把長弘集團的應酬取消,因為紋亭看東西很仔細,今晚也許趕不及參加。”他再次加重藥。

  “喔……”

  “喔什麼喔,不是每次我講兩句,你都要應上一大串的嗎?現在怎麼變得那麼安靜?”他走到若若面前。

  預期要吵的架,在她不想參與的情形下,根本演不起來。

  “你這幾天到底怎麼了?陰陽怪氣、工作效率不佳、態度不積極,別以為自己過了試用期,我就不會開除你!信不信下個月我扣你半個月獎金?”

  他殺進她的命門,期待她的大力反擊,可是她仍低著頭,一句話都不說。

  她能張著眼來上班,就是最大的“積極”了,嘆口氣,卻呼下出滿腔滿腹的二氧化碳。

  耕尉氣紅了臉,扣住她的肩膀、搖晃她纖細的骨架。

  “十公斤……”她輕吐了三個音節。

  “十公斤?你在說什麼鬼話?”他皺眉,用食指抬高了她的下巴。

  “我的肩胛骨只能承受十公斤的外力,你再搖大力一點,我就要去上石膏了。”她哀怨地說。

  “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他還是把關心說出口。

  她在他眼裡看到了疼惜,暖暖的關心傳入她的知覺、導入她的胸口,奇異地安撫了她的心,他的眼神比醫院的藥還具有療效,心臟乖乖地照原速律動,氧氣順利的被送至身體各處,舒適感瞬間蔓延到四肢百骸。

  ”告訴我,是不是?”他催促。

  “嗯。”她點頭。

  “哪裡不舒服?我馬上帶你去看醫生。”拉起她的小手,他就要往外走。

  “我有藥!”她輕聲制止他。

  “誰說生病可以亂服成藥?不行不行,這樣子小病會拖出大病……”他立刻成了嘮叨的歐巴桑。

  “是醫生開的藥。”

  “真的?沒騙我?找個時間,我讓伯墉替你徹底檢查。”

  她認真地點點頭,把他剛做過高空彈跳的心情扯回地面。

  “不舒服你就請假,我不扣你薪水。”他的手撫上她消瘦的小臉,很自然地、沒行半點突兀,彷彿自盤古開天辟地起,他就合該對她有這舉動。

  “沒那麼嚴重,是老毛病了。”她細細讀著他的臉,想找出他到底是哪裡變得不一樣了?為什麼能輕易地牽動她的心,安排它的律動?

  “就算是老毛病也不可以輕忽,別害怕花錢,你去看醫生的費用全申請公費。”

  本想直接拿錢給她的,但這個守財奴一定又會把錢存入帳戶,再跑到西藥房隨便包點藥來敷衍他。他給了她太多的例外,卻不清楚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做?

  “賀耕尉……”若若欲言又止。

  “說話,不可以憋話,憋久了會得內傷!”他霸道地下命令。

  “看著你的眼睛我不敢說。”她搖頭。

  “還不簡單。”他輕笑,做了一個想了好久,卻怕被她死纏上,而不敢做的動作——擁她入懷。“說吧!你看不到我,我也看不到你了。”

  軟軟的身體、淡淡的香氣,她的身上沒有太多人工添加物,自然的像一陣清風、一股清流,他喜歡她的乾凈、清新。

  “你不要娶那個紋亭小姐好不好?”去除了以往的伶俐,現在的她楚楚可憐,完全不同於以往,卻又有另一番風情。

  “為什麼?就算不當夫妻,我們還是可以像現在一樣,當很好很好的朋友,我喜歡和你談天,喜歡和你亂扯,喜歡看你笑、看你生氣,喜歡你每天每天都在我身邊,我還是會繼續讓你賺我的錢,不會因為我結婚,而有所不同。如果你還是會擔心,我冉加你薪水好不好?”他好言相哄,只要能哄去她想當他老婆的念頭,什麼條件他都肯答應。

  “為什麼你一定要娶她?你很愛她嗎?”

  “傻女孩,男人是不談愛情的。”他的手拍上她的背,像在安撫小貓咪。

  “那麼男人為什麼要追求女人,那個是為了愛情是為什麼?”

  “男人追求女人的目的,是要把女人拐上床去,等到厭倦了,就會找個藉口說分手。”

  “所有的男人都是這樣的嗎?仲墉和季墉也是嗎?你娶邵紋亭,也是為了想跟她上床嗎?”她連珠炮似地問了一大串。

  “大部分的男人都是這樣子,仲墉和季埔是例外,我想他們是真心愛水水和巧巧的。”他避重就輕。

  “男人通常會對長得漂亮又有財勢的女人感興趣,我當然也不例外。而且和邵家結下親戚關係,對鼎鵬只有好處沒有壞處。”抱著一個女人,談對另一個女人的“性”趣,這感覺很奇特。

  “因為你們門當戶對、能利益輸送,因為她長得非常符合你對美女的要求、因為你對她的身體感興趣,所以你決定娶她而不娶我,是不是?”

  這種比較很傷人,但礙於事實,她不能不承認,總不能要她睜眼說瞎話,騙人家苦瓜比草莓甜、蕭薔比阿匹婆醜,吃路邊攤比上大飯店貴吧?

  “可以這麼說,但是……你想想,我們當好朋友會比當夫妻好很多。”

  “我看不出來哪裡好。”至少能光明正大分離他金錢的人,是老婆而不是朋友:能躺在他身邊睡覺、抱著他這個大號抱枕的人,是老婆而不是朋友。

  “朋友是一輩子的事,從年輕到年老,我們都可以這樣手牽手一起走過。我有挫折的時候,你在身邊安慰我,你難過的時候找會抱抱你、拍拍你,告訴你可以依靠我。我喜歡這種感覺!”

  他想和她這麼過了輩子,真的,這些話沒有違背他的良心。

  “夫妻就不是一輩子的事嗎?”若若反問。

  “合則聚、不合則散,不勉強也不能強求。男女之間只要涉及感情,關係就會變得狹隘、變得霸道,然後開始爭吵、糾纏不清……讓人頭痛、煩心。”

  原來,這就是他對婚姻的看法,難怪他可以這麼隨便,就處理掉他的婚姻大事。

  躺在他暖暖的懷裡,嗅著他淡淡的體香,若若覺得好安全、好溫暖。

  “可是,我還是比較喜歡當你老婆。”至少,這個懷抱就可以標上專屬權,她也就能理直氣壯地把那些野花、雜草,拔得乾乾凈凈。

  “想霸佔我的財產嗎?放心,我會在我的遺囑裡提到甄若若的名字。”他驕寵地摸摸她的頭髮,這個女人,他想和她當一生一世的朋友。

                

  腦袋裡亂七八糟的,若若的心不斷重覆那幾個字——賀耕尉車禍傷重住院。

  怎麼會?他不是要和邵紋亭去看婚戒,怎麼會去撞安全島?是太幸福了忘記危險,還是他們正在做那種,讓人臉紅心跳的不宜動作,才會分了心?

  死命抓著手中的小包包,心又痛了!耕尉一定是她的克星,只要碰上他的事,她的心就要痛一次。

  跑進醫院,黑鴉鴉的到處都是人,誰來告訴她,耕尉在哪裡?踮著腳尖,在人群中尋找她熟悉的人。

  氣死人!為什麼她的頭只到別人的胸部?為什麼她不能長得高人一等?唉……百無一用是矮人。克寧、克寧,我現在喝你十大桶還有沒有救?

  “若若,在這裡。”水水發現了她,一面指使老公去帶人,一面朝著好友拚命揮手。

  在高人——仲墉的幫助下,若若總算來到病房門口。在她到達的同時,另一個氣質高雅、一臉溫柔嫻淑的邵紋亭也抵達了。

  “紋亭、若若,你們都來了。”董事長賀聚武對她們兩人打招呼,看著兩張為兒子急壞的粉容,狡獪的笑意從他臉上一閃而過。

  同樣的狡詐也浮上每個賀家人的臉上,看來心眼多寡跟遺傳大有關係。

  “他怎麼了?”紋亭和若若異口同聲的問。

  “情況很不樂觀。”賀聚武皺著眉、長聲嘆息,半晌不發一言。

  “董事長,耕尉到底怎麼了?情況很嚴重嗎?”若若甫開口,淚就一杠一杠刷下,制止不住的淚腺不斷分泌出淚液,溼溼的水把大半個臉龐都浸溼了。

  “若若,停止!你不能哭的,忘記了嗎?別哭、別哭呀……”水水被她的淚水嚇慌了手腳。

  這個笨蛋,為個臭男人哭成這樣,萬一昏了,她—定會跟賀耕尉沒完沒了!她手忙腳亂的從若若包包內,翻出她的心臟藥,拔下老公嘴裡的吸管,硬逼著若若用紅茶吞下藥丸。

  該死的老堂叔在做什麼?演那麼逼真幹嘛?他非把若若玩死才過癮嗎?水水瞪著仲墉,可是老公忙著看好戲,沒空理會她這個嬌妻。

  “若若,你還好嗎?”賀聚武扶著她的肩問,突然不忍把他的計畫付諸實現,但為了兒子的終身幸福,他不得不繼續演下去。

  “請你告訴我,他到底怎麼了?”停不了了,真的停不了了……不斷不斷滑落的淚水,為她悲傷的心臟做見證。

  他清清喉嚨,轉身對邵紋亭說:

  “紋亭,你要仔細聽,這關係著你未來的幸福,必須想清楚後再回答我。你是耕尉親自挑選的新娘,我希望在聽完這個消息後,你還會願意在短期內和他結婚。”表情十分嚴肅。

  “這次的車禍情況非常嚴重,耕尉剛剛開過刀,但尚未脫離險境,醫生說,他的下半身癱瘓了,這輩子想要再站起來的機會只有百分之五,而他腦部的血塊雖然已經拿出來丫,但是有沒有影響到他的視神 ,還要等他醒來才會知道:換言之,你未來的丈夫可能是個癱瘓的瞎子。紋亭,你願意和我們一起,為那百分之五的成功機率努力嗎?”

  “我……”她退卻了。

  賀家的所有親戚全擠過來等她的答案,現在的她比木柵的國王企鵝還紅。

  這家“華新醫院”的院長,也是耕尉的堂哥伯墉說話了:“堂叔,你這樣要求太過分了,你不能為了傳宗接代而逼邵小姐犧牲,耕尉的復原機率幾乎是……不可能……”

  “我是自私,可是孩子變成這樣子,我自私一點有罪嗎?你不是說你可以幫耕尉做試管嬰兒嗎?為什麼現在又……”賀聚武轉頭求助紋亭。“你願不願意和耕尉舉行婚禮?這個時候,他最需要的就是你了。”

  活到將近六十歲,賀聚武這時才發現自己有演戲細胞,這個歲數去投考演

  “堂叔,邵小姐有權利拒絕這種非人道對待,結婚後妻子成了植物人,丈夫都可以訴請離婚,更何況耕尉現在的情形,不此植物人好多少!”當醫生的賀伯墉替自己加重戲分。

  “賀伯伯……我真的十分願意為耕尉犧牲,但是我是我父母最疼愛的獨生女兒,他們一定不會同意的,我父母親花那麼多心血把我養大,我不忍心忤逆他們,對不起。但是,我以後一定會常常來看你們。”

  話一說完,她如日本女孩一般,對眾人深深一鞠躬,轉身落荒而逃,彷彿在她身後追趕的,是一群八爪章魚怪。

  主角跑了,可戲仍得演下去。賀聚武長嘆—聲:“可憐的耕尉,沒有人肯陪你、照顧你一輩子,但是,不管怎樣,爸爸媽媽都不會放棄你。”

  “董事長,我願意照顧他。”若若哭得氣若遊絲,但仍禁不住激將計,自告奮勇地脫口而小。

  “若若,你當真?”賀聚武因為興奮過度,忘記自己的角色是一個傷心欲絕的龍種老人。

  她用力地點下頭,表示所言不假。

  她要和他在一起一輩子的!是好朋友就不會在對方最需要的時候,拂袖而去,是好朋友就會在對方最需要的時候,給予全力支持,她是他的好朋友啊!早說好的,她當然要留下來陪他走過艱難。

  “你知道我替耕尉要的是什麼?是一個妻子,不是一個看護。”他再次確定。

  “我知道,你還要請伯墉大哥幫我們做試管嬰兒。”她臉上有著壯烈,但願,賀伯墉的開刀技術此得上他開醫院的手腕。

  “若若,你要想清楚,雖然我很感動你這麼愛耕尉,可是,這是一輩子的事,不要倉促做下會讓自己後悔的決定。”一個未曾謀面的中年女子,激動地抱住若若。

  賀聚武笑著對她說:“我跟你介紹,她是我的妻子,也就是耕尉的母親、你未來的婆婆。”

  “伯母,不會的,我和耕尉早說好要當一輩子的朋友,互相扶持、互相安慰、互相陪伴。”若若吸吸鼻水,反過來安撫她。

  “你們這麼說好的?那他為什麼不直接選你當妻子?”兒子是她生的,她卻完全不懂他的心是怎麼想的?

  “因為我不夠漂亮、不夠高,家世也不夠好,不有有助鼎鵬的發展。”

  果然州此!那是他的口頭禪——“對於女人,我忠於自己。”這話在作祟。織昀、織語同時嘆氣,這條路對若若而言,還長得很,等他醒來,坎坷崎嶇的情路將要在她面前展開。

  “這個死小孩,伯墉,你給找把他的腦袋剖開,幫他把腦漿拿出來洗一洗!”

  賀聚武下達命令後,轉身對若若說:“等耕尉一醒來,你們就舉行婚禮,伯墉、織昀,你們負責對外發布消息、準備請帖和宴客事宜,仲墉、水水,你們負責找婚紗攝影,耘尉、織昀,你們負責買新房子、裝潢布置,我和我可愛的老婆去公司坐鎮。至於……若若,你負責進去照顧耕尉好不好?”他拉起若若的手,把她送進病房。

  哈哈!等耕尉的事塵埃落定,他也要和老婆整理好行李,到加拿大和水水的爸媽、大哥大嫂同享環遊世界的樂趣啦!

  呵、呵……這回,聰明絕頂的兒子,你想都別想再逃得了羅!   

第七章
  看著病床上臉色蒼白、全身裹著紗布的耕尉,一定很痛吧?這麼一個意氣風發、不可一世的男子,怎能忍受自己的下輩子在病床上度過?

  若若好捨不得,伸出手、碰碰他的臉,很輕很輕地,怕弄痛了他。

  “現在都沒有人要跟我搶你了,可是,我寧可你醒過來,寧可讓一大堆女人在後面追著你跑,也不要你一個人孤伶伶的躺在這裡,毫無生氣。”

  拉著他裹著紗布的手,貼上她自己浸滿淚水的臉。

  “等你醒來,就會發現我一直在這裡等,一步也沒有離開。雖然,我們將要變成另—種關係,但是……我保證,我絕不會在大難來時自己飛,我保證不狹隘、不和你爭吵,我保證只和你『合則聚 ,絕不和你『不合則散 。”

  揮乾淚水,她不能再哭了,未來她還需要好多好多的勇氣去面對,不能哭、不能心酸心痛,因為她已經沒有多餘的時間和力量照顧自己了。

  “耕尉,我會等你,等你復原,我要與你千里共嬋娟。”

  好累、好累……從來不曾那麼辛苦過,脫掉鞋子,她躺上他的大床,輕靠著他沒受傷的肩膀,偎著他的體溫,嗅著他的氣息……若若緩緩入睡。

  好幾天因為想著他而睡不著,好幾天因為念著他而睡不穩:現在,有他在身邊,這一覺一定會又香又甜、又沉又穩了吧!?

  在夢中,耕尉笑得暢懷:在夢中,他們把酒言歡:在夢中,她穿著白紗禮服握住他的手;在夢中,只有幸福沒有苫難……

  但願,夢醒之後一切成真;但願,夢醒之後;所有的一切不會幻化成泡沫,蒸發在暖暖的春陽下……

                

  賀耕尉醒來,彷彿作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他舉眼掃向四周,視線最後落在他身側的女人身上。

  她是誰?為什麼躺在他身邊?想搖醒她問個清楚,卻又不捨得她舒服的睡姿。是作了什麼好夢嗎?夢見什麼?夢裡有沒有他?不管她作了什麼夢,她和他一定關係匪淺,也只有親密的兩個男女,才會共躺在一張床上。

  她的眼線很長,張開後會是雙靈活慧黠的大眼睛吧!?

  她的睫毛又濃又密,聽人家說,睫毛翹的女人脾氣都不太好,她會嗎?會不會她一醒來就像個悍婦,把他臭罵一頓?

  她的嘴型很關,沒上顏色的唇是自然的鮮紅色,很想吻上一口、吃吃她的味道:這麼想的同時,他的下半身昂然挺立了,壓制著蠢蠢欲動的欲望,他不想吵醒他的睡美人。

  “他的”睡美人?這個想法讓他心情大好,他喜歡她歸屬於他的那種感覺。伸出右手碰碰她的肌膚,呆然和他想像的一樣柔嫩……

  “喂!人還沒好就色心大起,想染指若若嗎?那也得等你有那個能力時再說!”

  水水一進門就看到,他那只還算完整的大手,在若若臉上遊移,要是再沒人出聲制止的話,下一秒鐘進門的人,大概就會看到若若被“木乃伊”給強暴了。

  耕尉抬頭望向聲音出處,一個瘦小的女人擦著腰對他大吼,她身後的高大男人雙手環胸、笑容可掬地對上他的眼。

  他在笑什麼?好詭、狡猶,他有什麼陰謀?為什麼他的笑看起來,好像自己是剛落入他陷阱的獵物?真不舒服!想扭身不看他們,卻又怕驚醒身旁酣睡的小人兒。

  水水走到床邊,推著若若。

  然而累慘了的若若好不容易才睡沉,要她起床談何容易?

  “起來啦!死若若,還沒上禮堂就跟大男人躺上床,也不怕壞了身價,萬一他玩玩又後悔了,你不是虧大了?”

  水水忘記自己當年,也是先讓仲墉啃乾吃盡,才走進禮堂的,這會兒倒又正辭嚴地訓起人來了?

  很不舒服她的粗魯,要是有能力把她抬起來,他一定要把這個女人從窗口扔下樓去。

  “你可不可以安靜一點?她在睡覺你沒看見嗎?”他惱怒地壓低嗓門說。

  “我把若若搖醒帶走後,馬上還你一個『安靜 的空間。”她姦詐詭譎地說。

  “不準你帶走她!”她叫若若?她足誰?雖然“若若”這兩個字,對他而言好熟悉,可是他就是想不起來,他們有什麼關係。

  “誰說可以帶走她的?沒有我的同意誰都別想!”他的“雙手”護衛地把她攬至前胸,不介意因壓迫而帶來的疼痛。

  獅子的頭腦撞壞後還是獅子,頂多變成笨獅子,他的尖牙利爪仍然健在,千萬別蠢到以為他會變成貓咪,任人欺、隨人騎。

  瞧!他那張揚跋扈的樣子,他是誰啊?雖說若若已經答應當他的妻子,可那也只是口頭上的承諾,不具法律效力的。

  “我就是要把她帶走,她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你有什麼資格不同意?難不成她是你老婆?”嫁個狐狸老公、在狐狸洞裡住久了,水水也越變越姦狡,善良的本性已逐漸模糊。

  “是!她是我的妻子。”他下意識地縮緊手臂,不準她走。

  “笨”獅子果然好欺負,三兩下就上了當。

  “你說的?我馬上去拿結婚禮服過來、找個牧師,你們馬上結婚,免得夜長夢多,要是若若肚子大了,我很難向甄媽媽交代。”水水話剛說完,沒等耕尉反應過來,就一臉姦笑地推著仲墉出門。

  他們走了,病房裡又是一片靜默,他輕抱住若若,覺得好安心。

  “你叫若若是嗎?不管我記不記得你,我想我一定很喜歡你,睡吧!再睡一下下,醒來後,你就是我的新娘了。我不會讓你當未婚媽媽,我會保護你、照顧你,愛你……”

  夢裡的她聽見他的諾言了嗎?為什麼會浮上一朵甜關的微笑?是的!一定是他們心意相連,他心中所想才會傳進她的心裡。

  閉上眼睛,他們的頭緊緊靠著。睡吧、睡吧!等睡醒之後,白雪公主就要搭上豪華馬車嫁入城堡了……

                

  穿著白紗禮服,若若不敢相信她真的要嫁給耕尉了。

  要不是水水又叫又跳的,差點兒震碎她的耳膜:要不是媽媽的眼淚,灼燙了她的心;要不是一屋子黑鴉鴉的人頭,一看到她都要來抱抱她、說聲恭喜,她很難相信,自己會是今天婚禮的主角。

  眼看著先前還信誓旦旦,說不要娶她的男人,現在竟然要在結婚證書上簽下自己的名字,對耕尉來說,這算不算“人有旦夕禍福”?

  “老哥,恭喜你了!”賀耘尉一臉興奮地說。

  哈哈!如他所願,老天當真派個侏儒國公主收了大哥,未來他只能在回憶中,搜尋他曾有過的“豐功偉業”。

  所以還在求偶市場上的同胞們,上帝是公平的,賀家五少裡最花心、最風流、最低級、最挑食的男人賀仲墉和賀耕尉都娶了貌不驚人、身材“平”庸的“小”女人,而專情如伯墉、守身如玉的季墉和他這個從不沾蜂惹蜜的男人,全有了個萬中選一的美嬌娘為伴。

  這就是告訴我們:你要先苦後甘呢、還是先甘後苦?

  古代聖賢早早訓誡我們這些後代子孫——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因為,伯墉、季墉、耘尉都苦過、忍過、憋過,所以拿到老天所降的“大任”:而仲墉、耕尉這些“不忍”、“怕憋”的男人,自然只能得到“小任”啦!

  耕尉從大家口裡去判定對方和自己的關係,到目前為止,他知道了誰是爸爸、媽媽、弟弟、弟媳婦和岳母。

  “耘尉,你大哥的手不方便,你去幫他在結婚證書上簽名!”賀聚武樂歪了,沒想到這個兒子一醒來,就變得合作、懂事、聽話,變得很有人性了。

  這場車禍撞得好、撞得妙!有空他要去把那個安全島,裝修成全臺灣省最豪華、最富麗的安全島,讓有中國人的地方都知道,臺灣的鵲橋就在建國北路上。

  “好!”他非常樂意代勞,龍飛鳳舞的在證書上簽上“賀耕尉”三個字。

  耕尉拿過結婚證書,端詳了半天。“弟弟。”

  這聲呼喚把耘尉的聽覺神經緊緊扯繃。

  認識了幾十年,耕尉從來沒有用這兩個字來稱呼過自己,以前他不是連名帶姓叫他,就是喊他死小子、爛傢伙的……他凝重的臉色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如果“弟弟”二字會引來注目,那麼耕尉接下來的話就更具爆炸力了。

  “你寫的字太潦草了,我看不懂,你告訴我,我叫什麼名字?我自己簽好了。”

  “再說一次,你不知道自己是誰?”賀聚武彈腿一躍,動作和紀政一樣敏捷,完全沒有遲暮老人的緩鈍。

  “我想……我大概忘記了。”他有些尷尬地說。

  啊……難怪他合作、難怪他乖巧懂事,因為他根本不記得自己是誰啊!天地不仁!讓他以為自己有個好兒子的夢想在瞬間破滅……他好想哭,可惜淚腺退化,早榨不出新鮮淚液。

  伯墉湊了過來,做了初步檢查後,又按鈴找來護士,推他去做更精密的檢查。

  一時之間,眾人全轉栘了陣地,像軍隊拔營—樣,走得乾乾凈凈,只剩下若若尷尬地坐在沙發上,一語不發地呆望著窗外。

  唉……好夢易醒,她連禮服都還沒脫下,就發現這是一場鬧劇,偏偏她還興致勃勃地演出這場可笑的家家酒。

  來不及悲傷,水水就衝了進來。她雙手一揚,得意地搖搖手上的結婚證書,去給若若。“收好!你的結婚證書。”

  “那又沒有意義,是耘尉代簽的。”一張沒意義的結婚證書,可以拿來做什麼?憑悼她一場鏡花水月的婚禮?

  “懶鬼!不能勞駕你的雙手,把它打開來看一看嗎?”

  虧她那麼辛苦地邁開小短腿衝到耕尉身邊,恐嚇他親筆簽下這珍貴的三個字,她居然連看都不看就否決掉,朋友啊,朋友是做什麼的?都是假話啦!一碰到男人,朋友就合該自動到壁角去蹲蘿卜啦!

  “你怎麼弄到手的?”真是耕尉的親筆簽名。

  “恐嚇他啊!我說等他檢查完後,就看不到你了,因為我要把你藏起來,讓他永遠找不到你,他一受驚嚇就拚命問我,他的名字怎麼寫?然後就飛快的簽下名寧,別誤會,可沒人強迫他。”水水滿臉驕傲,就不知道恐嚇病人會不會犯法。

  “他受傷以後變得好依賴我。”若若喃喃白語。

  “白癡!那叫愛不叫依賴,他是愛上你而不自覺,再加上那個該死的『忠於原味 的無聊思想,才會讓他不敢正視自己的心,要不,他幹嘛不依賴我,要依賴你?”瞪一眼那個被愛情攪成泥花狀的腦袋,唉!愛情是專門以吞蝕女人的“精明”為生嗎?

  “因為我比較……”

  “你敢說你比較高試試看!”只贏她0.5公分就一天到晚到處炫耀,也不想想誰比較漂亮、是誰先嫁掉?

  “可是……我們是朋友,我們說好要當一輩子的朋友、我要賺他一輩子的錢,他還要幫我加薪。”她的反駁顯得又冗又廢。

  “拜托!你不會以為你這種表現叫作友誼,或是純粹欣賞老板吧!沒有人聽到老板車禍,會哭得忘記自己有心臟病,更沒有人會聽到有機會嫁給朋友,就興奮的忘記對方將足個癱瘓瞎眼的廢人!”

  “你的意思是說找……”

  “你早就愛上人家了!不然你那一年犯不到一次的心律不整,怎會一聽到他要訂婚後,就一天照進食次數發作!?”

  要不是她那些蠢得讓人受不了的自虐行為,她會在叔叔——賀聚武電話通知耕尉的未婚妻時,在他耳邊拚命遊說若若的好,還拜托她英俊聰穎的資優生老公貢獻良策,測試兩個女人的心。

  “要不是愛上耕尉,你那珍藏了一、二十年的淚水,怎會泛濫成災?要不,怎會趁著耕尉沒知覺時,偷爬上人家的床?你這些讓人有目共睹的行為,都在在宣誓了——你愛他,盡管他是個花心、下流的採花爛盜,你都愛上他了。”水水多補了一句,卻忘記自家老公在婚前,也沒比人家愛的那個好到哪裡去。

  “可是……我明明記得,我愛的是他的錢啊!”她糊涂了、頭昏外加腦脹。

  如果這真叫愛,那她該慶幸,自己沒在十九歲那年碰上賀耕尉,否則她現在大概只能在基隆廟口賣天婦羅,連一家大學也撈不到。

  “噢!”水水痛苦不堪地呻吟:“—個愛情蠢蛋已經很可憐了,再加上一個感情智障,你們真可以合寫一本『白癡囝仔 ,保證大賣五十萬本。”

  “你忘記我們討論過金字塔的問題嗎?”若若想再次求證。

  “住嘴!我不浪費我的聰明腦袋,聽你那些沒營養的廢話,你只要記得你愛他、他也愛你就夠了,剩下來的工作,就是努力讓彼此都清楚自己的心,懂不懂?我是過來人,聽我的準沒錯。”

  “真的嗎?”

  “你說你只是愛賀耕尉的錢,笨耶!真愛他的錢,你的表現就會和那個邵紋亭一樣,轉身就跑。你以為你那個未來的婆婆幹嘛那麼疼你?就是看到她兒子變成廢人,你都還要他,才會那麼『疼 你。I

  水水拉起若若的手,讓她看看自己戴白紗手套的腕間,她婆婆送的那堆粗粗的黃金大手環,一個個疊到手肘處,雖然俗氣得很,可是若若愛死了!

  黃金把若若的貪婪性格彰顯出來,她笑了,一邊愛憐地摸著它們、一面猜測它們的重量,並換算成新臺幣。

  “所以我們是有情人終成眷屬?”她喃喃地品嘗這場幸福。

  “對!還是人財兩得的眷屬情人。”水水加重了語氣, 昧地在她耳畔低語。

  “下午,我們再去租幾卷A片回來參考、參考。”她好快樂哦!他們是有情人終成脊屬,不是金錢交易耶!

  “是——還要做筆記,我再教你幾招馭夫術。”

  “沒問題!”兩個小女人開始在病房裡交頭接耳地談論男人,笑聲、嬉鬧聲不時從門縫裡偷偷往外傳,完全忘記了,那個新郎還在檢驗室裡被荼毒。

                

  住院三周後,耕尉和若若回到自己的家。

  從踏入庭院開始,若若瞪大的眼睛就沒縮小過。她不停地東問西問,一張嘴開開闔闔,不知閉嘴是啥定義。

  “耕尉,這裡的土地,一坪要不要二十萬?”一看到這棟現代城堡,若若心中那臺計算機自行啟動,開始估算起這棟別墅的價值,

  “我不知道,這房子是小弟買的。”自從他失憶後,就一直喊耘尉小弟,喊得他雞皮疙瘩掉滿地,就不知道哪天,這些疙瘩會發芽長成大樹。

  “假設一坪二十萬的話,這裡的地坪起碼有一百五十坪,五二得十、二一得二……天哪!二仟萬,光土地就有三仟萬,再加上這棟房子……”

  昏了、昏了……她快昏了!早知道簽了“甄若若”三個寧就有好幾仟萬的代價,就算足賣身契,她也會二話不說,先簽了再說。

  “我是富翁的老婆……”

  耕尉笑著拍拍她的頭,把她攬進胸前,這幾個星期下來,原被遺忘的感情變得更深、更濃……

  很奇怪,這樣一個不夠出色的女子,怎有本事讓人對她一見鍾情?可——事實擺在眼前,他就是對她動心、動情——從側過身,第一眼看到熟睡的她時。

  他愛上她的一顰一笑、愛上她的撒嬌、愛上她的無理取鬧、愛上她的小氣計較,也愛上了她的“萬事萬物有價論”。

  人家說——當愛情出現,對方的所什缺點,都會變得容易接受,而他不但接受了她所有的缺點、更愛上了她的缺點。他縱容了她全部的要求,只除了一項——借錢給她買房子,讓她爸媽順利離婚。

  自古只有勸合不勸離,哪有女婿資助岳母離嬌的?他不想做出自上帝造人以來,最忤逆不孝的荒謬事,更何況,她母親的離婚意願,又沒她女兒說的那麼高。

  “哇!有秋千耶!”若若衝過去把屁股擺在秋千架上,在蕩了幾下後,又倣如發現新大陸股,指著右前方的花圃大叫:“是香水玫瑰!這種花在市場一朵要賣四十塊,這裡居然種那麼多……”

  她跳下秋千賴在他懷裡撒嬌。“我可不可以把它們剪下來,拿到菜市場去賣?我一朵賣三十五塊,把人家的生意通通搶過來。”

  耕尉好笑地搖搖頭,攬住她的腰說:“別那麼辛苦,你有空算算幾朵,通通拿來賣給我好了,一朵算我五十。”

  “你真好!”她抱住他的腰,在他懷裡賊笑。

  照這樣子,她可以把他的床賣給他,把他的書桌買給他,把他的衣櫃、電視、冰箱……房子?賣……給……他?哈哈價!這一盤算下來,不到幾年工夫,她會不會成為臺灣史上最有錢的女人?

  耕尉好不容易把兩眼發直的若若,帶進他們的新房。

  “哇!床好大、化粧臺好大、電燈好大……浴缸也好大。”耘尉沒騙她,他說,為了慶祝大哥終於肯走入婚姻的牢籠,說什麼他都要極盡奢華之能事,幫他們把牢籠打造成最華麗、最堅固的頂級監獄。

  早知會奢靡到這等程度,她寧可要耘尉把所有的家具,都買小一號的  SIZE,把省下來的錢全部匯入她的帳戶裡。

  看著若若飛身上床,用屁股在床墊上面上上下下彈跳著,耕尉再也忍不住了。

  在若若站起身、忙著替家具估價時,他迅速除去身上所有累贅,長腿一伸,走到若若身後環住她的腰。吻……落在若若纖長的脖子。

  嗯……好香……嬰兒般純凈純凈……他喜歡……不!更正!是——他愛!

  他的吻像八百伏特的電,觸得她三杪鐘不能動彈。

  “耕尉……你在做什麼?我的脖子上有臟東西嗎?”觸電過後的人,神經反應都會比常人慢半拍。

  他悶笑一聲,什麼時候他的嘴巴變成毛巾,專幫人擦臟東西?兩只不安分的手拉開她的衣擺,從腰際探入她的衣服內。

  “你要演A片嗎?”她的心提到半空中。

  其實不能再嫌了,人家都是洞房花燭夜就開始玩,耕尉已經拖過好多好多天,就算是要有心理準備也早該準備夠了。

  況且,水水再三向她保證,只有第一次會有—點點痛,往後就不會再痛了。不要怕、不要怕、真的不用伯……

  “是……我要拍A片,你肯不肯陪我拍?”他吻著她耳窩的嘴含糊不清地說。

  一看到他的……龐大、巨大、碩大……天!他怎全身都大,連那個小小地方也不肯放過?那些A片男主角要是看到他準會汗顏。

  看著她一臉迷亂陶醉的表情,他滿意暢懷。他懷疑,在此之前他尚未吞蝕過她,否則她不會一臉生澀。

  陶醉於自己的“傲人”,耕尉猜想,用過他的女人一定都會認為他好用,表現出來的,應該是欣喜若狂、熱烈期待,才不會出現像若若臉上這種怪異的神情。

  但……新婚夜等於處子落紅夜……嗯……他喜歡。

  她的注意力從下往上移,直達他肌理分明的肌肉,及健碩寬廣的胸膛。

  “耕尉,你的身材好好,如果到星期五餐廳上班,一定很快就會當上紅牌。答應我,要是哪天你經濟變差,要去那邊上班時,讓我當你的經紀人好不好?”

  她想,照慣例,他一定會說好的,哪裡知道他這回競板著臉兇她,帶著他的“碩果”直直迫向她,讓她不由自主地一步步往後退,然後,一個不小心,身體落入她誇獎了好多次的大床。

  她是“不小心”跌進去的,而他則足“故意”摔在她身上,並且牢牢把她箝制在胸前。

  “我和別人燕好你不會吃醋嗎?”

  “吃醋?不會啦!我的心胸才沒那麼狹窄,而且男生和女生做愛,男生都算賺到,你去那邊上班,你賺女人我賺錢,分工合作、各取所需,有什麼不好?”她要真那麼小心眼,早在以前幫他應付那些“生張熟魏”時,就“吐”完一缸子血了。

  “你會這麼說,是因為你沒嘗過我的滋味,等你嘗過之後,你就不會這麼說了。”尾音還沒收齊,他的唇就垂直落下,封住她的。

  慢慢地,她的聲音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吟哦聲……

  今晚,他會教導她何謂高潮。

  耕尉壞壞地笑了,他找到一個讓他老婆閉嘴的好方法……老婆?這個稱謂他喜歡。   

第八章
  天黑了,在白天辛苦地運動了五次後,一覺睡到深夜,若若總算睡飽睡足了。

  望著耕尉英俊的臉龐,從前流露在眼底的邪氣不見了,穩穩的睡容裡有著鬆弛的舒坦。

  這個人是她的老公耶!從此以後,她也和水水一樣,有個高個兒老公可以玩吊單杠了,好幸福、好幸福喔……

  可,哪一天他要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想起了他的“美女高標論”,會不會一腳把她這個低標醜女踢開,另覓一個帶得出場的美女當老婆?

  到時候她該怎麼辦?像那些死纏不休的女人,一天到晚到公司糾纏他,弄得他心情大壞?不!她才不要這樣子,她要像之前拜托他娶自己時說的——二話不說、掉頭就走。

  但他說對了——嘗過他的滋味,每個女人都會捨不得放手的。她是捨不得了,也許她可以藉著“生米熟飯招”讓大家全站到她這條陣線。

  但……一個男人心不在自己身上了,強留住他的人有用嗎?她真能做到“不干涉他交女朋友、不干涉他外宿”嗎?

  不!經過今天,他身上已有她的標記,她再也無法容忍,他身上帶有別人的氣味。

  天!女人的嫉妒、小心眼真恐怖,才幾次歡愛,她就開始霸道地要控制全部的他,開始要心胸狹隘,難不成當夫妻真會如他所說的那樣……無法到白頭嗎?

  就在她胡思亂想的同時,他的大掌又覆上她的柔軟,在她的丘壑間,搜尋那迎風綻放的花蕊。

  她伸手握住他的。

  “耕尉。”

  “我在聽。”他把她抱得更近些,讓兩具赤裸裸的身軀貼得更緊密。

  “我知道那些女人,為什麼要上星期五餐廳了,因為那種感覺是花再多錢也買不來的快樂,所以,我決定不要把你外賣,找要留著自己用,讓全世界的女人都羨慕我、嫉妒我,又不能和我搶。”她影射了艾蕊絲、妮娜、露比……包括那個邵紋亭。

  “我知道,因為沒有人可以搶贏我可愛的老婆。”他在她耳邊親昵一吻。

  “嗯!因為我是最好的,是不是?”她不害羞地反手抱仕他,讓她的渾圓貼在他的胸前。

  “是——”他笑著親親她的額頭。“我有沒有弄痛你?”

  “有!好痛好痛,我本來想跟你敲一筆止痛費的,可是你後來的表現實在是太棒了,讓我狠不下心。”

  “是不是除了第一次,後來的都很美好。”

  要是那些曾和他歡愛過的女人聽到他這麼問,一定會嚇得翻下床,因他是從不考慮對方感受的大男人呀!

  “是啊!那算不算是否極泰來?”她的眼睛靈活地骨碌碌轉動,不知又轉到哪個環節,竟噗哧笑了出來。

  哈!耕尉大笑,這個可愛的小妻子真有本領,隨時可以讓他暢懷大笑。

  “告訴我,你在想什麼?”

  “我想如果在牛郎店裡玩一次男人是以五仟元起價,你的身材.一定可以賺到八仟塊。哇!玩你一次就賺八仟,我們白天玩了五次,我就凈賺四萬塊,我會不會是全臺灣賺最多錢的女人?”

  “你的頭腦裡為什麼轉來轉去全是錢?”他搖搖頭,無可奈何地笑著。

  “小時候,我爸暍醉酒回家找媽媽要錢,媽媽不給他時,他生起氣來就把門撞得砰砰作響,威脅媽媽把家用交出來。可是,他拿回家的錢已經很少,少得媽媽想養活我和弟弟都捉襟見肘,哪還有餘錢讓他去喝酒?當時我和弟弟常躲在門後偷看,我一面哭、一面下定決心,我將來長大,要賺很多很多錢,不要讓媽媽那麼辛苦,也不要讓我的孩子那麼可憐。”

  “你爸會打媽媽嗎?”

  “還不至於,但是他生起氣來,就會罵人罵得好兇,我不明白媽媽為什麼要忍受他?”夫妻是一輩子的牽制束縛嗎?過了蜜月期就要被責任義務,壓抑得不見天日嗎?未來,她和耕尉會不會也走上這一段?

  “一夜夫妻百日恩,不管他們吵得多兇,過去所累積下來的感情,不是說放就能放得掉的。”恩不等於愛,習慣不等於愛,夫妻之間沒有愛還可以續存,沒有恩義與習慣,就很難繼續走下去了。

  “以前,我一直以為,媽媽是為了經濟因素,才不肯離婚,沒想到我嫁了個有錢老公,我們再也不用為生活苦惱,她卻不願意離婚,害我從國中時代就拚命賺錢、拚命存錢,想替代爸爸給她舒適的生活。”

  “國中?好厲害!”他欽佩地看著眼前,這個搶錢歷史超過十年的老婆。

  “嗯!那時我靠獎學金念書,課外打工養活自己,一直到上大學,才開始存錢,功課對我來說,就是另一種賺錢工具,只要是跟錢有關的,我都會卯足了勁去做。知道了吧?現在你後不後悔娶了一個拜金女郎?”

  “娶你,我永遠不會後悔。”他抱緊她的腰,有了她,他一世滿足。

  “真的,那我沒愛錯人!”看來她的運氣不錯,隨手撈撈,就撈到一個這麼愛她的男人,不像織昀姊和織語姊,愛了好久,才把老公給追到手。

  但願耕尉沒遺傳到賀家男人的壞習慣,不懂什麼叫作溝通,動不動就把老婆給氣得離家出走。

  不過,她的臉皮是超世紀特厚的,除非耕尉拿掃把把她趕出門,不然怎麼樣她也要牢牢待在這裡——開玩笑!三仟萬的房子飛,跑掉不是虧大了?

  抱住他的頸項,她的柔軟貼上他的堅硬,天!他又……看來錢往自家門前倒,她不想賺都很難,八仟塊……我來啦!

  若若雙腳環住他的腰,無言地要求他探訪,她這老公有當牛郎的天分。

  “若若……你會不會太累了?”他被她突如其來的熱情鬧得呻吟不已。

  太累?不、不、不……有錢堪賺直須賺,莫待沒錢惹心煩,再累她也不會把八仟塊往外推——這不是她做人的原則。

  她吻上他粗粗的鬢角,軟軟溼溼的唇瓣帶著香香甜甜的幸福,耕尉陶醉了。

  “你這個小魔女。”他翻身覆過她。

                

  望著若若粉紅色的睡顏,耕尉拉招了唇角,原來,不沾染顏色的女人,也可以這麼漂亮,生澀的情欲表現,也可以勾引出他的劇烈欲求……

  攬住她,他用一手撥了電話。

  接電話的人是耘尉。

  “小弟,幫我匯五仟萬到若若的帳戶,明天天一亮就去辦。”喀擦——耕尉掛上電話,留給耘尉一頭霧水。

  如果他娶了一個拜金女郎,他不介意用錢滿足她。

                

  耕尉復原後,讓認為萬事皆定的賀家雙親,高興地交出工作棒,飛往加拿大和哥嫂相聚。

  於是耕尉又回到公司上班了,度過前幾天的忙亂期,他又是那個精力充沛、奮勇向前的總經理。

  是不是以往的回憶一點一滴的回到他腦裡了?很多堆積許久的工作,他都能在最短的時間內熟悉適應。

  偶爾,他會記起過去經手的工作:偶爾,他會想起曾經有過的紅粉知已們;偶爾,他會自己開著車在馬路上亂逛,一點—滴地尋回往日的記憶。

  讓若若最感慶幸的是,他從未想起他的未婚妻,從未記起他不娶她的那回事,每當她在擔心時,水水就會笑她,生米都煮成熟飯了,他不將就著吃,難不成還去外面找“生米”啃嗎?

  對啊!她是佔了這點優勢,但……水水忘記了,他想要煮熟一鍋米飯有多輕易啊!

  唉……現在拿以後的事來煩惱沒有意義,只是徒然浪費腦細胞罷了。若若掃除心裡的陰霾,用她一貫的樂天態度面對。

  “若若,請進來一下!”耕尉的聲音從對講機中傳出。

  若若拿起紙筆,態度從容的走入經理室。

  一關上門,耕尉就改了稱呼:“老婆快過來!”他長手一撈,把嬌小的若若擁進他懷裡。

  冷不防地,一個熱吻蓋了下來。他大剌剌的將舌頭侵入她的口中,貪婪地吸吮她柔滑的粉舌,隱隱的酥麻導入她每寸神經末梢。

  他一手解開她的胸前環扣,不安分地搓揉著她雪白的豐盈。

  “不要啦!”她推拒著,不讓他再得寸進尺。壓抑喘息的胸腔,若若的臉布滿紅潮,原來,情欲一旦被勾起,想熄火就很困難。

  “你叫我進來做什麼?”她的伶俐口齒變得結巴。

  “就是想你。”他的舌在她的頸窩處畫圈,畫出她一陣陣心悸。

  “我一天二十四小時都黏著你了,還不夠?”她站起身,跑到安全距離外。

  這個老公什麼都好,就是永遠都會欲求不滿,害她睡眠不足外,還全身青紫,沒弄清楚的人還以為,她是家庭暴力陰影下的悲情婦女。

  “唉……一天要是有四十八小時就好了。”他嘆口氣,坐回辦公椅中。

  “那樣子的話,你這個老婆會提早報廢。”她笑嘻嘻地把茶遞到他跟前餵他喝,澆澆控管不住的火氣。“對了,你得快一點,行銷部的會議二點要開始了,開會之前你不是還要聽澳洲的相關簡報?”她就口在耕尉的茶杯上喝著水。

  “你老公大病初愈,就迫不及待把他推出去賺錢?”

  “人生在世,短短數十年,不多賺一點錢,不僅僅是對不起自己,還對不起後代子孫。”她嬌俏地對他甜甜一笑。“為了當個稱職的祖宗,你就辛苦一些吧!”

  “好!可是我想要犒賞。”

  “沒問題,晚上……我等你……”她語帶曖昧地勾勾她的食指。

  耕尉噗地笑出。“老婆,你實在沒有當情婦的本錢,真不知道當初我怎麼會看上你的?”

  “那時你剛出車禍,頭腦不清楚啊!可是來不及了,我已經以身相許了,你不準反悔羅!”她圈住他的腰,撒嬌地靠入他的胸膛。

  “為什麼不準?”他好笑地看著她歪歪頭,腦袋裡不知又在想什麼鬼主意?

  “因為我本來的行情就不被看好,只好苦苦的保存那片留之無用、棄之不行的處女膜,現在你把人家玩完了,所以你要負責我一生一世,不可有異心。”

  一生一世?他喜歡!喜歡一生一世有她相伴、喜歡她為他保存的貞操、喜歡她的沒行情,喜歡她頭腦裡的鬼念頭。

  “好吧!誰叫我車禍初醒、頭腦不清,放心!我做過的事,我—定負責。”他喜歡負她這個責任、愛負她這個責任,不管多麻煩,他都負定了!

  夠了!有他這句承諾就夠了,就算他不愛她、就算她沒達到他的審妻標準,但事實擺在眼前——他們是夫妻、他說他要負責、他說他想她……有了這些口頭憑證,小女子夫復何求?

  “好,既然我們已經是夫妻了,是不是要坦誠以對?”

  坦誠以對?這四個字像把大槌敲上她的心版。他……想起什麼了嗎?

  耕尉沒注意到她的不對勁,從抽屜裡拿出一份資料給她。

  若若瞄了一眼就知道那是邵紋亭的資料,當初他拿來選未婚妻用的。

  “我在抽屈裡發現這個,我想她大概是我以前的女朋友,你知道她嗎?”

  她下意識地搖頭否認,把他的“坦誠以對”用拉圾袋綁好,丟進少女的祈禱車裡。

  “不管怎樣,那是以前的事,我對你坦白了,你不可以再拿這個當作我們吵架的工具!”他先下手為強。

  “你對她沒印象嗎?”若若追問。

  他搖搖頭代替回答。

  “她很美,家世又好!你們是很速配的一對。”她口裡有著落寞,若非她是霸住正妻位置的壞女人,她也要為他叫屈,畢竟邵紋亭的條件比她好上太多倍。

  “我才說不能拿她當吵架工具了,你還要提她?”他惱怒的瞪著她。

  “你以為我在吃她的醋?”她揚起眉。

  他說對了——再怎樣邵紋亭都已經是“過去”,而她是他的“現在”和“未來”,她還有什麼好煩惱的?

  “難道不是?你的臉都皺成一團抹布了,難道這種表情就叫作喜悅?”

  “等你真正想起我當你的秘書時,幫你處理掉多少『女性問題 ,你就會知道,我對『吃醋 這兩個字,有多麼的彈性疲乏了。”她誇張地嘆口“怨婦氣”。

  “我有那麼多『女性朋友 ?”他詫異。

  “您客氣了,你有的不是很多『女性朋友 ,而是很多『女性床伴 。”

  “我有那麼強?”

  “知道我的辛苦了吧!?我把你原本敗出去的『三千弱水 ,全集中到我這個單薄瘦弱的水瓢上了,你說我累不累?”她哀怨地說,這年頭太過幸福,也是一種不幸。

  “那你都是怎麼打發她們的?”

  她詳述了她的“三招對敵政策”,惹出他的捧腹大笑。

  “女人何苦為難女人?”他取笑若若。

  “我也不想啊!偏偏你老愛把自己的快樂,建築在我頭上,我不咬牙忍痛,把侵入我勢力範圍的女人趕出去,難不成要等她們把我的東西鯨吞蠶食掉,再來跳腳?”保護私人財產她很在行的啦!

  “不會了!”看著她認真的表情,他許了諾。她總是這樣子的嗎?把痛苫用微笑的糖衣包裝起來,讓別人看不到她的苦,以為她會自動過濾傷心,只叫快樂停駐?

  “不會什麼?”

  “不會再給你制造痛苦,不會讓你有機會為難其他女人,不會讓你的心裡多作一分分痛苦,不會讓愛我的你,捉摸不到我的感情。”

  “你是說——你愛我嗎?”

  “是的!我愛你,你呢?”

  “我也愛你,愛你、愛你、愛死你了!水水真精明,她很早就看出來我愛你、你愛我,只是我們兩個都不知道而已。”

  “真的嗎?”他的吻落入她的頸子,溼溼暖暖的,帶著濃濃的幸福。“我很懷疑,既然我那麼濫情,為什麼我婚前沒提早把你吃掉?”

  她震了一下,不是不吃啊……是根本沒想過要吃……站在那堆條件比她好上千百倍的女人身邊,他怎會捨雞腿就雞脅?若若苦笑。

  他的大手又探入她的衣服裡,尋找她的甜蜜……這時門板上傳來兩聲輕叩。

  他喘了好大一口氣,撥撥頭髮,噢!該死……不耐地暴吼出聲:“誰!”

  “是我,大哥。”賀耘尉被他這聲大喊嚇得卻步。

  “不管你有什麼天大的事,都不要來吵我!”說完,就不再理會他。

  若若在他耳邊輕語:“你這樣子,全世界都知道我們在做什麼了。”

  “就是要讓全世界都知道找有多愛你,讓全世界都清楚,不是只有你知道、我知道、水水知道。”

  從來不說甜言蜜語的耕尉,一說就說得她這個大學辯論社社長臉紅心跳,連他的魔掌已然從裙下入侵都一無所知,等到她發覺為時已晚……他的熱氣燃起一室綺麗,消防大隊的水柱亦無法澆熄。

                

  若若像上了發條的電動陀螺,轉啊轉啊、轉得忘記了頭暈,轉得只記得要不停地鞭策自己繼續轉動。

  她放棄了學業,認分地為耕尉攬下了所有繁瑣擾人的工作,不管於公於私,她都甘之如飴。她用一邊肩膀夾著電話筒,十只手指在鍵盤上飛躍,原來每個人都有可供挖掘的潛能:換言之,只要肯壓榨,就能榨出乾泉。

  “若若,有人要見經理,但是沒有預約。”林秘書拍拍她的肩,指指在她桌前站定的女人。

  若若簡短地對著電話筒交代過後,拉高脖子,看看眼前的女人——是邵紋亭!心臟狂跳了兩下,該來的終是要來,她認命地嘆口氣,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說:“對不起,總經理正在忙,要不要我幫你預約一個時間?”

  “你這個狐狸精!已經東窗事發,不用再假裝了。”她趾高氣昂地俯視著若若。

  “邵小姐,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說什麼?但是現在是上班時間,請你不要造成我們的困擾。”她試著和她講理。

  “困擾?你和我談困擾?你為什麼不說,你使了陰險手段讓我莫名其妙丟了一個丈夫,造成我莫大的困擾?”她的聲音尖銳,引來幾個同事側目。

  “你到底要怎樣?當時是你轉身逃跑,又沒有人逼你離開。”若若火了,誰規定有錢人家的千金就有權利耍賴,沒看到也就罷了,想在她眼前撒潑,就是不行。

  “你敢說當時你沒有和他們狼狽為姦?”她的鮮紅蔻丹直指若若,像把淬了毒的短刀。

  “我是沒有!”她抬頭挺胸、無畏無懼地說。

  “誰相信?如果你沒有,會在聽到耕尉將癱瘓、變成瞎眼廢人時,還心甘情願嫁給他?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這是古言,也是天理。

  “你的智商的確只有三歲程度,我要是你,早在落跑時就知道,從此以後就不要再出現在耕尉面前。哼!在你眼裡,夫妻是什麼?同林鳥嗎?大難來時你飛得此誰都快!”若若諷刺她。

  “那是有點頭腦的女人都會做的事!”她反駁。

  “對!所以我這個沒頭腦的女人,才會不小心撈到最後的勝利,你可以走了——失敗者!”對邵紋亭她嗤之以鼻,再沒有自慚形穢的自卑。

  “你真是個不要臉、心機重的下流女人!”她氣極敗壞地拿起若若桌上的花瓶朝若若扔過去,鏘一聲!花瓶撞到她的額頭後,落在地上變成一堆碎瓷片。

  這陣混亂引來了正在辦公的耕尉,他皺起眉,看著滿地碎片和眼前的女人,然後,下一秒他就見到若若額上的紅腫。

  他惡狠狠地瞪了邵紋亭一眼,心疼地抱起若若轉身走入辦公室,邵紋亭亦不死心地跟在他身後走入經理室。

  直到他找來毛巾和冰塊幫若若冰敷時,才發現邵紋亭站在他的辦公桌前。

  “你最好對你的行為有合理的解釋。”他面無表情地對邵紋亭說。

  “耕尉!你怎麼可以對找這樣無情,我是你原本要結婚的對象,是那個女人使了卑鄙手段,你才會娶她的。”她跑到耕尉身前,一投身,抱住了他。

  “你在說什麼?”他推開她,滿腔憤怒變成納悶。

  “外傳的話果真沒錯,你果真喪失了記憶?甄若若,你真是世界上最可怕的女人,你明明知道我要嫁給耕尉了,還用這種手段搶走他,你……”她說著說著,眼淚滑出眼眶,楚楚可憐的哀容取代了剛才的囂張氣焰。

  “若若,你來說清楚!你之前知道我要娶邵紋亭?”他凝眉望向她。

  若若看看兩人,艱難地點了點頭。

  “可是我拿資料給你看的時候,你告訴我,你不認識她。”他冷聲質問。

  “我……我不該說謊。”她俯頭認罪。

  “她說的謊可不只這一個,她騙我你全身癱瘓,她企圖趕走你身邊所有的女人,她的目的就是坐上賀夫人寶座,她好恐怖、好有心機,我們都被她陷害了……”

  她的嘴一張一合,尖銳的嗓音刺激著他的腦膜,然後……記憶像潮水一波波朝他涌來……

  他抱著頭,好痛……好痛……

  “耕尉你怎麼了?”若若和紋亭同時跑到他身邊。

  “我頭痛……”他不自覺地發出呻吟。

  若若當機立斷找來司機小王,和紋亭一人一手扶著耕尉上車,直奔醫院。   

第九章
  辦好住院手續後,若若返回病房,卻被邵紋亭堵在門外。

  “對不起,醫生正在幫他做檢查,閒雜人等不可以進去打擾。”她雙手橫胸,驕傲地說。現在換她站到上風處了。

  “我可不是閒雜人等,我是他的妻子。”若若反瞪住她。

  她的心已經亂成一團了,他還好嗎?是哪裡又不對了?難不成是車禍留下後遺症?怎會痛成這樣子?要不是她個子沒人家大,早就用蠻力一把推開眼前這個女人闖進去了。

  “是嗎?等他醒了,你還能不能保住妻子寶座,還有待觀察呢!搖擺什麼?”她存心挑釁。

  她的話咚一聲,沉進若若心底。

  她說得沒錯……等耕尉醒了——就會忘記他們的愛、忘記專屬於他們的夢……

  等耕尉醒了——就會想起他的美女高標論、想起他只想當她一輩子的朋友……

  等耕尉醒了——天就大白,黑夜將要隱去,到時又會是怎樣的一番景象?

  他還會記得他愛她嗎?還會記得他們一生一世的約定嗎?不會!

  若若的心又抽緊了,好久不曾抽痛的心臟又開始造反,它是和耕尉勾結了嗎?為什麼只要碰上他,它就會反常。

  伯墉從病房裡走出來,他嘆口氣,走到若若身邊,拍拍她的肩膀說:“先有心理準備,耕尉想起所有的事情了。”

  “全部都記起來了嗎?”若若追問。

  “對!包括和邵小姐的婚約。”他沉直地說。

  “那……他忘記我們結婚後的事了嗎?”若若好怕聽到答案,卻又不能不面對。

  “那倒沒有。”

  沒有?那他還記得他是多麼的愛她了?這句話讓她又升起希望。

  只要他記得,他們互擁入睡的夜晚;只要他還記得,他們情話綿綿的黃昏;只要他沒忘記,他們在清晨的喁喁私語,她就有把握再度贏回他的心。甄若若是個自信、積極、開朗的陽光女孩。

  “好!我知道了,那我進去看看他。”她一手握住門把,下一秒卻讓伯墉制止。

  “若若,耕尉剛想起許多事,他需要時間整理心情,給他一些空間,不要去打擾他,讓他安安靜靜地想一想好不好?”他小心翼翼地勸說著。

  “好!那我先回公司把事情交代一下,幫他請幾天假,晚上再來陪他。”她體貼地點點頭,轉身走出醫院。

  希望老天祝福你!伯墉輕嘆口氣,轉頭對紋亭說:“邵小姐,耕尉請你進去。”

                

  坐在醫院的椅子上,若若幾乎要睡著了。翻看腕表,兩點半!還要多久他才肯見見她?

  晚上,他要邵紋亭出來告訴她,他不想見她。若若沒離去,就這樣守著、等著……守著自己的心,等他心回意轉……

  可是,還要等多久啊?她已經好累、好疲憊了……如果,他在生氣,她願意給他時間沉淀情緒,可是……別太久啊!她已經好累、好疲憊了……

  倚著墻壁,面對耕尉的房門,她不斷自問——是不是他一旦記起那段空白,他們曾有過的甜蜜恩愛,便全不算數了?

  是不是他一理回憶起生命中那段暫停,他們的婚禮就成了他急欲否決的醜事?

  是不是他一旦清醒,他就會變回那個不喊耘尉小弟、不喊她老婆的男人?

  是不是他一旦清醒,就會物是人非事事休……

  千百個想法、千百個不確定在她腦海裡圍繞,翻攪得她的心情再也無法安定。

  昨日的自信在耕尉肯見紋亭卻不肯看她時,被擊得粉碎……

  站起身,走到窗口對著明月嘆嗟。

  誰伴明月獨坐?我共影兒兩個。

  燈盡欲眠時,影兒也人拋躲。

  無那,無那,好個凄涼的我!

  凄涼?從沒想過這兩個字會落在她身上。她不是最樂天、最開朋的開心果嗎?她不是從不讓眼淚出門見天日的嗎?她不是要用笑容迎接每個初醒的太陽、用笑語歡送每個璀璨的黃昏?她是最有自信的甄若若啊!

  是愛情太難,還是愛人太辛苦?可是,愛情再難,她能放得下嗎?放不下了,放不下了……她的心已陷落,她的愛已沉重……她只能繼續往前走,斷不能回頭了。

  對著門,舉手想敲掉那層隔閡,怕就怕……他在他的心上,早已築起一扇更厚實堅固的城門,任她敲得再辛苦、敲得頭破血流,再也敲不開兩人心中的藩籬。

  貼著冰冷的門板,他睡了嗎?好想好想他,想他溫暖的懷抱,想他竄入她鼻息間的味道,沒有他的夜晚,她孤枕難成眠呵……

  才是昨天的事吧!昨日清晨,兩個初醒的男女在床畔互訴衷曲——

  他說他愛她,永世不改;他說他愛她,不怕歲月更迭。

  而她說了,山無棱、天地合,才敢與君絕:她說了,天不老,情難絕,心似雙絲網,中行千千結。

  怎麼才一個下午,就全變了樣?歲月還來不及更迭,山棱仍在、天地未合,她的情絲卻再也絆不住他的心,她的情網卻再也結不住他的情。

                

  天亮了,若若揉揉酸澀的眼睛,捶捶發痛的肩背,邵紋亭在裡面照顧了他一夜,若若也在門外守了他一夜,用心用情全為了他那顆飄忽不定的心。如果人的情緒中不要有愛、不要有心疼,活起來會比較容易吧!?

  胸口又在作痛,她的心經得起幾次這樣的傷?她不知道,大約要等到極限的那天到來才會知道吧!

  “若若?你一夜沒回去?”伯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伯墉哥……”她好累了,喘著氣,預估她的心律不整馬上要找上門。

  “要不要我找水水來?”他憂慮地審視著她的臉色。

  “我是需要有人支持,但不是現在,我好想見耕尉。伯墉哥,你幫幫我好不好?”她輕聲乞求。

  “見他做什麼呢?”耕尉又變回那個受過情傷,堅持不碰愛情的男人了啊!伯墉扶著她搖搖欲墜的身子,心憐她的委屈。

  “我要問問他,是不是我們先前的……全部不算數了?”她可以猜出答案的,但她仍希冀耕尉能給她意料之外的答案。

  說不定他會講——若若,別傻了,我當然是愛你的,我要和你一生一世呢!

  說不定他會講——若若,你的小腦袋裡怎會裝這些奇怪的想法?你已經嫁給了我,自然要一輩子跟在我身邊。

  或者他會說……

  “若若,你放心,就算叔叔、嬸嬸不在,我們仍是站在你這邊的,我們會替你爭取你該得的。”

  他想起昨日耕尉的反應,他是那麼激動,聽不下他說的任何一句話。現在見面只會讓事情變得更難辦,只會讓若若受傷更重,為她好,就不該幫她!

  爭取?該得的?他們已經在幫她爭取贍養費了嗎?他們之中,耕尉的脾氣最倔,誰也別想說動他。

  “愛情這種東西,若可以用爭取就得到,你當年也不會那麼辛苦了,是不是?伯墉呀——我只要見他一面,其他的,我不在乎。”

  “可足……”他為難。

  “求你!”她拉拉他的袖子。

  眼前這個女孩再也不是他當初所認識的若若了,那時的她鬼靈精怪、活潑調皮,她一手導戲,設計了仲墉和水水,她拿櫻桃汁騙過警衛,直達仲墉的辦公室,她硬拉著織昀、織語、水水和巧巧到房裡看A片,幸好他和耘尉順利的搶救下自己的老婆,只留下水水、巧巧和她看了一夜養眼鏡頭……

  —場婚姻、一段愛情就可以將一個活潑開朗的女孩折磨至此?

  “若若,你很早以前就認識耕尉了是不是?你真的懂他嗎?”

  “嗯!他是一個很大男人主義的人,他的自我意識很強,不容許別人欺騙……”天!欺騙……她怎麼忘記自己有這麼大的一條罪狀?還自信滿滿的認定,自己能用愛喚醒他的情,將他的眼光從邵紋亭的身上搶回來……

  “是的!他覺得白己被騙了,他那個人很『番 的,這時候旁人說的話他都聽不進去,昨天,我試圖和他溝通……”

  “但,沒用是嗎?”她整個肩膀都垮下去了。

  “所以,多給他一些時間吧!等他冷靜下來再和他談好嗎?”

  “可是,我不是『旁人 ,我是當事人啊!也許讓我和他談一談,也許我跟他認錯,他就會原諒我了,求求你,伯墉哥,我不要再等了!這一夜已經把我的精力全抽剝殆盡,再等下去我會神經錯亂……等待——對我而言,是淩遲啊!”

  “若若,你何苦堅持?”

  “我無法不堅持,伯墉呀,求求你……”她拉著他的衣角懇求。

  伯墉深吸口氣,點點頭。“跟我進來吧!”

                

  再見耕尉,他眼裡少了寵溺,冷冷的眼神看得若若心驚膽顫。

  她瘦了,頰邊本就不多的肉變得再稀少,蒼白的臉色上填著滿滿的哀戚。他不忍,但他不準許自己不忍。

  “你來做什麼?”他淡漠的語調中缺乏溫度。

  “我來解釋,解釋我的謊言、解釋我的欺騙。”她咽咽口水,艱難地說出。

  “說!我聽!”他冰冷地下達命令。

  “那天情況很亂,聽到你受傷,我除了流淚,再也說不出其他,我沒有多想過……”她使勁地想將邏輯組織起來。

  “夠了,這部分紋亭已經告訴過我,你說說我想知道的部分。”

  “你怎能確定她講的那部分是真的?”他寧可相信邵紋亭,也不願多聽她說?

  “我確定我認識你,你貪財、你拜金,只要有錢就可以輕易收買你,也許,當時你是不知道我沒有癱瘓,但是,光嫁給『賀耕尉 這三個寧,你的收獲就不是小數目了。”如果說他不懂她,那世界上就沒人懂她了!她可以為錢不計代價,可以為錢出賣自己的感情,這種感情太廉價,他不屑要。

  “你以為我嫁給你是為了錢?”她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聽到的話。

  “不是嗎?還是你想推翻那次在水水家說過的話,或者你要把謊言擴大,連你和我討論與你結婚可以拿到的好處都一並否認。”他聲聲指責、句句帶恨。

  “我懂了,除了我的謊言欺騙外,你並不相信我的真心。”

  “真心?你有真心?好可笑!”

  他笑得誇張、笑得邪魅,笑得她的心汩汩沁血。

  “我是愛你的!”她再度重申這句話。

  “要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頭子肯給你錢,我相信你也會毫不猶豫地說出『愛 這個字。在你眼裡,什麼東西會此錢還重要?”他冷嗤一聲。

  她堅決地搖搖頭,再次說:“我是愛你的。”

  “在你說了這麼多謊言之後,我不想再聽了。”夠了!她還要演多久的戲?他已經不耐煩了,不耐煩她搖搖欲墜的身體在他眼前訴說委屈。

  她又搖頭、拚命的搖,搖出滿臉滿頰的淚,搖得披肩長髮形成飛瀑。

  “你說你愛找?”他邪惡地問。

  “是的,我愛你——山無棱,天地合,才敢與君絕。”昨日的誓言到今日竟成空話,愛情,是怎樣可恨的事?

  “謝了,我承受不了你的愛,如果你真的愛我,就把離婚證書簽了,放我自由,我馬上要和紋亭舉行婚禮。紙袋裡面有一張五佰萬的支票,是你當初開的條件。”他示意,邵紋亭把牛皮紙袋交給若若。

  “你不是真心的,你對她沒感情,會挑上她是因為你的事業。”

  “我是真心的,和她相處多日後,我發覺她是一個可愛的女孩子,所以我愛她,我要娶她。”他說出違心之論。

  “不是!你昨天說愛我,永世不改、不怕歲月更迭。”

  “我把你當成紋亭的替代品了。”

  這一語,成功地刺傷了她。

  若若踉蹌地後退—步,不敢置信地直搖頭。

  “你說……你從沒愛過我?”不!他一定是被她氣瘋了,才會言不由衷,她要解釋,她必須跟他解釋清楚。

  “是的!我從來沒愛過你。”不準、不準再被她楚楚可憐的人情影響,他早和她說過,要當她—輩子的朋友,是她!是她用心機破壞了這一切,怨不得他。

  “為什麼?因為我的謊言、因為我的拜金?”

  “因為你不是紋亭,可以取代她的位置一時,不能取代她一生。”

  “耕尉,請不要說出那些會讓你後悔的話。”

  “這些都是真心的。好啊!我信了你,我信你愛找,可是愛人不是要讓對方幸福嗎?你如果真愛我就請成全我,不要用那張沒有意義的證書牽制我。”

  他不要再多看她那張委屈的小臉一眼,他決定了的事就是決定了,他要娶紋亭不會因為旁人的詭計而改變,何況那個人是若若。

  他是固執的,一直都是,他聽不了別人的意見、他自我中心,誰也影響不了他的決定。

  “我懂了!”她頹喪地垂下頭。心裡再也裝不下更多的傷心,夠了,一輩子被情傷過一次也就夠了,再也不要第二次了。“我把離婚證書簽妥後,再托水水交給你。”

  強壓胸口的疼痛,卻壓不住那一陣陣不規律的躍動。她知道,他們完了,這輩子再無交集。

  順過頭髮,她向耕尉和邵紋亭頷首,轉身緩慢地往外走。

  伯墉不放心地隨著若若身後走出,臨行前,他回頭譴責地望了耕尉—眼。

  心碎了,若若聽見心臟破碎的聲音……無語淚流……一夜的守候,守候出絕望。彷彿幸福才是昨天的事啊,早知道遲早要決裂,就不要教她嘗透幸福滋味;早知道要心碎,何苦讓她認識愛情?

  走了、散了、她的愛情被朝陽蒸發了,再也兒不留痕跡。明天,明天的明人……她死亡的愛情將成回憶……

  關上門的剎那,若若再也負載不起滿懷的傷心,—陣天旋地轉,她落入深沉的黑暗中……   

第十章
  睜開眼,一屋子的人、一屋子的關心、一屋子滿滿的熱情,但是……沒有他……若若失望地垂下頭。

  “若若,你還好嗎?”水水靠向她,雙眸盛滿著焦惶。

  “還好!”她強自振奮精神,挪起身子,眼光掃上小櫃子上的小皮紙袋。“水水,幫個忙……把紙袋和皮包拿給我。”

  拿過紙袋,抽出離婚證書,上面寫他們個性不合……好通俗的藉口……若若若笑。

  她顫抖著手,潦草地簽下名寧,從皮包中拿出存摺、印鑒,連同支票和離婚證書交給水水。

  “幫我拿給耕尉,就告訴他……我們,兩不相欠了。”一鼓作氣做完這些,她累得直喘氣。

  “笨蛋,拿他的錢天經地義,為什麼要便宜了他和那個貪金女人?”水水撇過頭,不爭氣的淚水從她眼裡滑落。

  巧巧目前還下落不明,若若又是這個樣子,叫她該怎麼辦、能怎麼辦?

  “拜托……幫幫忙……”她虛弱地說。

  “不幫、不幫、我不幫這個鬼忙!有本事你自己站起來拿去給他。”水水忍不住大哭特哭,淚水淹過眼眶、流過腮邊。

  她哭痛了若若的心,哭疼了仲墉的情,更哭傷了在場每個人的感覺。

  仲墉走過去抱住妻子,安慰地拍拍她的背。

  她要強地掀唇一笑。“傻瓜水水……我第一次……有人性,第一次覺得……自尊比錢重要,你還不幫我……”

  “我去!我去把這些錢砸在賀耕尉頭上,看看能不能砸醒那個喪心病狂的死男人。”織語脫口而出,忘記那個喪心病狂的男人,正是她的大伯。

  “不要……一開始就是我的不對,怪不得他……”一句話讓若若連喘了兩口氣,她知道自己身體不對勁了。

  “他不對、他就是不對,他不喜歡你,就不該堅持要和你結婚,他結了婚,就不該隨便離婚,他就是個沒人格、沒品的大爛人!”水水一面哭、一面破口大罵。

  “是我欺騙在先……”若若輕言,企圖替他辯解。

  “他就可以無義在後嗎?他是個大男人耶!為什麼不敢擔起責任?”織語忿忿不平地大喊。公理正義在哪裡?憑什麼他賀耕尉可以如此為所欲為?

  “把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硬綁在身邊,找想……”她喘了口氣,接續不下。

  沒接下來的話,提供了空間讓每個人深思,眾人不再說話、不再飆怒。他們合謀設計了耕尉,枉顧他想娶邵紋亭的心思,現在他清醒了,有權按照自己的意願過日子,誰能剝奪他的權利?誰能安排他的生命?

  “我們都很清楚耕尉的性格,他這個人是設計不得的,他是何等固執,哪容得人家耍他?這次是我們沒考慮周詳,才把若若推入虎口,我想我們每個人都要負責。”仲墉嘆息。

  “若若,是我不對……枉我是你最知心的朋友,還這樣設計你,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想到自己一手造就至交好友的悲劇,水水哭得更傷心了。

  “所以……要罰……罰你養我……下半輩子。”她故作輕鬆。

  “好、好,換你當仲墉的大老婆,我當小的。”水水不斷抽泣。

  又來了,老拿他當獎品四處送人,仲墉翻翻眼珠子,無奈地盯向天花板。

  “好啊!我成了二手貨……再跟著仲墉,我心裡會……比較平衡……”若若試圖緩和悲傷的氣氛。

  “可是你不可以刻薄我,只讓我穿舊衣服吃豆腐乳,從早到晚拚命工作,不給休息。”水水順著若若的語氣,讓自己演一出灰姑娘。

  “那你不能……和我爭寵……”她漾著笑容的臉滿是勉強。

  “夠了!若若,你不要再演戲安慰我們了,我們不會好過了啦!這事是我們惹出來的,讓我們去找賀耕尉解決,我要他看清,你是為了愛他,才變成這副樣子,我要他弄清楚,真正愛他的人是你,不是那個邵紋亭。”織語再也看不下去,她這種假裝痛苦不曾存在的自欺行為。

  “不……織語姊……我只剩下自尊了……我不耍……他因憐憫……回頭……”若若急喘,語不成句。

  “是啊!若若只剩下自尊了,織語姊再去找他……不好、真的不好。”水水頻頻搖頭,同學多年,她怎會不懂好友的心?

  “有你們的……友誼支持,等出了院……我一定會活得……更好……”她緩緩伸出手,一時間水水、織昀、織語、仲墉、伯墉和耘尉的手,都交疊上她的,友誼迅速在他們之中滋生轉濃。

  “若若,告訴我,你心痛的毛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犯的?”伯墉對著若若說。

  “從我懂事開始……就知道自己傷心、生氣……都會心絞痛。”她回答。

  “以前這種心痛會多久發作一次?”

  “不是很常……直到最近……才比較多次……”正確來說,是自從認識耕尉,開始會為他心酸、為他心痛時,才開始頻繁發作。

  “我想為你動刀,徹底解決這個問題,不要讓這個定時炸彈埋在你的身體裡,好不好?”

  “那是很……大的手術?”若若輕問。

  “只要是心臟,都是很精密的手術,要不要我通知甄伯母?”伯墉問。

  “不……我不要她……擔心,成功機率……有多少?”

  “百分之八十,如果你肯信任我的話,會提升到百分之九卜。”伯墉的笑一向很能安定人心。

  “放心,伯墉的醫術很好,他幫我開過兩次刀,兩次都很成功地把我從死神手中救回來。”織昀出言支持。

  “這種手術……很貴嗎?我沒有……太多錢……”若若猶豫,還了耕尉錢,她所剩不我了。

  “錢我出!只要你快快復原,幫我把巧巧找回來。”聲音是從站在門口的季墉嘴裡傳出來的。

  “季墉……抱歉……”看到季墉,她眼裡泛上鹹水,為了找巧巧,他已經心力交瘁了,還持地來這裡為她打氣,她感動也感激。

  “說抱歉沒有用,快快把自己醫好,我比較欣賞那個拿汽油和黑槍的甄若若,不喜歡這個病懨懨的你。”他走向她,拍拍她的肩。“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有人看到巧巧了,她在國父紀念館和小朋友做跳舞表演。我們多了一個線索——巧巧真是在教舞蹈。”

  “真好……至少……她平平安安……”聽到這個消息,若若好安心。

  “放寬心,把自己身體養好,要賺錢、要念書,光明的未來還在等著你。”

  若若點點頭,是的,在人生的路上,有這群好友相伴,她不會孤獨,雖然,他不在;雖然,她不會再愛;雖然,她的人生不再璀璨……但是,有哪個人的一生,是無怨也無憾的呢?上蒼已經厚愛她了,不該再貪心多求。

                

  若若沒有回家,一直都沒有。她不要這些衣物了嗎?不!她那麼小氣儉吝,她不會放棄這些的,她總會回家。

  家?這裡還是她的家嗎?耕尉酸澀地笑笑,他已經把她逼出這個家了,為什麼還要想她?

  想起她的嬌媚、想起她的溫柔,他的心變柔軟了……如果,這就是愛情,那真是若若教會了他什麼叫愛。但是,他再也不會對愛情低頭妥協……人可以笨一次,不能容許自己一再犯相同的錯誤。

  何況,若若只給得起虛假的愛情,她的最終目的只是他的錢,她從來未曾被他吸引。

  在第一次見面的電梯裡,她沒為他意亂情迷;在仲墉、水水的家裡,她說只要金字塔下面堆滿金子,她就願意拚命爬上金寧塔頂。

  在他的辦公室裡,她說盡了和她結婚的好處,她說,只要給她五佰萬贍養費,就會二話不說、掉頭走人。

  在和她的初夜裡,她說,不介意和別的女人分享他,只要讓她當他的經紀人。

  她不愛他,她只愛他的錢,他為什麼要讓自己當成流動金庫任她挖掘?他為什麼要把她的愛情當真,引得自己不快樂?

  愚昧!被愛情衝昏頭的男人最愚蠢,他怎能讓自己一再陷入?當年被顏採衣拋棄的經驗,還教不乖他?早說要無心、早說要無情,怎麼讓甄若若一挖、二挖,就輕輕鬆鬆地挖走了他珍藏多年的心?不!現在他清醒了,再也不要讓人擺布。

  不管有沒有若若,他的人生都要依他的意願進行,他要把事業推到最高峰,他要娶一個身分名望都配得上他的女人為妻,結婚後,他仍要像現在一樣,過著自由的單身生活,他要的東西,他都要親手去實現,誰也別想更改他的意志。

  翻過身,他把紋亭壓在身下,兩只粗掌在她赤裸的胸前蹂躪。

  “尉……我要……我要更多……”她淫蕩地喘息呻吟,雪白軀體不斷扭動。

  往常的邪佞又回到他的臉上……看著她交纏在他腰間的雙腿,他不屑地一笑,哼!女人!

  門砰地一聲被攤開,織語在看見這幕時,尖叫一聲反身跑到門外,她在門外大吼:“你這個要臉的爛男人,竟敢在若若的床上做這種不要臉的事!”

  “你要見習的話,我不介意你進來看。”他沒停下動作,腰部一挺,把自己送入邵紋亭的體內。

  “這張床是我和耘尉特地為若若挑的,你要做那種下流的骯臟事,就到外面的旅館人,不要污染若若的床。”她應該去買一瓶王水,來潑潑這對姦夫淫婦的性欲。

  “這裡已經沒有任何一項東西是她的了,未來這裡的女主人正是現在躺在我身下的這一位。”他捧起邵紋亭的臀部,猛力抽送幾下,連發泄的快感都感受個到。

  “你這麼絕情,哪裡值得若若處處替你說話?我警告你,如果這回若若沒逃過鬼門關,我一定會回來一把火燒了這棟房子。”她發狠警告。

  若若?鬼門關?耕尉倏地從邵紋亭的身上抽離,翻身下床。

  “尉……不要,我們都還沒有滿足……”她握住他的手,不讓他離開。

  他回身一瞪,兇狠的目光制止了她的動作。

  他抓過一條浴巾圍住腰部,衝到門外,猛力揪住織語的手問:“你剛剛說什麼?”

  “你在乎嗎?”她很跩地瞪他一眼,轉身往客廳走。“我只等五分鐘,請你把自己整頓好,整整齊齊地到樓下找我,因為我老公絕不會讚成,我和一個裸男面對面聊天,就算是他的親大哥也一樣!”

  她傲慢地往樓下走去,耕尉恨恨的盯住她的背影看,才想對她厲吼,就聽見她不疾不徐地說:“剩下四分鐘。”

  他氣弱地大吐一口氣,轉過頭回房間,乖乖地“整頓”起自己。

  二分半後,他整齊地出現在織語的眼前。

  “你說若若怎麼了?”

  他的口氣冷冽,差點凍出她一層雞皮。

  “她的心臟病不能再拖了,今天下午伯墉要親自幫她動手術,成功機奉是百分之二十,如果她存心不想活的話,機率會再住下掉一些。”她刻意把成功機中和失敗機率對調。

  明知這個大伯是耍不得的,她就是偏偏要來耍耍他,看看能不能耍出他的真心,反正將來東窗事發時,至少她還有老公給她靠。所以,她不怕。

  “為什麼沒有人告訴我這件事?”

  “是若若要求的,她不要你因同情而回頭,何況告訴你有什麼意義?你都要結婚了,難不成你要拖著半死不活的前妻上禮堂觀禮?”

  “什麼時候發生的事?”他擰眉對上織語的嘲諷。

  “對不起,我聽不懂你的問話。”她皮皮地蹺起二郎腿,照他緊張的態度,水水的判斷應該沒錯啊!為什麼兩個有情有義的男女會弄成這樣?她不懂、真的不懂,大概書讀得少,腦漿濃度太低了些吧!?

  “她什麼時候有心臟病的?這不會是你們第二次聯合起來欺騙我的吧!?”

  “你這個死男人!算我多事、多嘴,就當我什麼都沒說,不要再問我任何事!”她氣得一起身,把手上的紙袋丟給他。

  “請你清點一下,裡面有離婚證書、五佰萬支票、和她的存款簿、印鑒,不要到時說有少,不誣賴若若貪財,還是誣告我暗杠。”

  “她幹嘛把錢還給我?”

  “拿那麼鄉錢幹嘛?成立死亡基金會啊!不用了,一口薄棺花不了太多錢,我們這幾個好朋友還負擔得起,你把這些錢送給剛剛那個,在若若床上唉唉叫的女人,看來她的傷勢還挺嚴重的。”織語的刻薄已達出神入化的境界,再無人可與之匹敵。

  回頭望著他的沉默,織語心中行著快意,狠心地走出賀家大宅,獨留賀耕尉品嘗嗽心苦痛。

  她生病了?她一向健康怎會?是他們又在誆騙他,或事實真是如此?

  不管,就最後一次,最後一次看看她的臉、聽聽她的聲音,然後,往後的生命中,再無交集……

                

  白白的床、白白的衣服、白白的臉、白白的小人兒躺在上面。

  那是若若嗎?為什麼在幾個沒見到她的日子之後,她會變得如此瘦弱蒼白?要不是她床頭的名字寫著甄若若,要不是她眉頭烙著淡淡的愁,要不是她舒舒坦坦的睡姿是那麼熟悉,他會認不出她就是他的若若。

  他的若若?不!從寫下那張離婚證書後,她就不再是他的若若了。

  伯墉走到他的身後,拍拍他。“回去吧!不要讓她醒了之後看到你,她是再也禁不起傷害了。”

  “為什麼她身上要插這麼多管子?”耕尉答非所問。

  “那些是要測量她的心臟,有沒有正常運作的儀器。”他要是沒看錯,耕尉眼底流露出來的是疼惜、是珍愛,既然有愛,何必互相傷害?

  “她瘦好多,手臂上的青筋都浮上來了。”

  “住院那幾天,她的胃口一直不姦,還有——開刀前二十四小時是要禁食的,不過沒關係,等她醒來,玫杏姨會再幫她補回去的。”

  “還要多久她才能再吃東西?”他根本沒聽進去伯墉說什麼。

  “耕尉,這不是你該管的,若若的身體找會照顧好,求你不要再來干擾她的心情,我從死神手中搶回若若,不打算再把她送回死神手中。”伯墉說了重話。

  “以前,我不知道她有心臟病。”他喃喃自語。

  “那是你不夠小心、不夠在乎她。”伯墉的語氣近乎指責了。

  “對!是我不夠小心她,我從來都沒有認真對她。”他附和。

  “耕尉——若若不是顏釆衣……她是真的愛你……”伯墉輕道。

  耕尉沉默了,若若不是顏採衣嗎?顏採衣為了錢,一步一步有計劃地接近他,等搜括了他的所有後,便翩然而去,帶著他的錢和另一個男人遠走高飛。

  可是……他是真的愛她,在他生命的三十多年裡,她是唯一曾打動他的女人,她纖弱清靈,她美麗哀愁,她渾身散發的是不屬於凡間塵世的氣質。

  幾乎是第—次見到她,他的心就遺落在她身上了,可是,從沒想到她對他沒有愛……

  從此,他流連花叢,玩遍每一個比顏採衣還漂亮的女人,他誓言要娶一個比她更美麗、更有背景、學識更豐富的女人,他要在媒體上營造出家庭和樂的幸福景象,他要讓顏採衣後悔當年的選擇……很幼稚,也很可笑的想法。

  若若和她有何不同?她們同樣愛錢,但若若沒使過手段欺騙他,她光明正大的在他面前攤開她的貪婪、吝嗇。

  之前,他沒因此排斥過她,甚至在她說了童年生活時,他心憐她的委屈,明許了她在他身上挖錢的舉動。但……他還是不能娶她……

  因為,她不夠漂亮,不能讓顏採衣自慚形穢?因為她沒有一個傲人的家世背景值得炫耀?

  不!真正的理由是:若若太強勢了!她強勢地侵入他的心——在他沒有防備的時候。

  早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就對自己立誓,絕不再對女人動心,唯有不動心,才不會受傷……可是,他的心還是陷落了……在若若入侵後……

  他愛上若若了嗎?是的!有一點點,給他時間,他會愛上她的。

  他不再愛顏採衣了嗎?是的!在若若闖入後,他早已無暇回憶他的初戀,也許,假以時日,他會徹底忘記她。

  他不要離開若若嗎?是的!至少目前他無法在她最無助的時候缺席,就像她沒在他最脆弱時,轉過身、撇下他。

  他想娶若若嗎?是的!在沒有詭計、騙局的情況下,他願意重新開始。

  那麼他還在堅持什麼?再給自己一次機會,說不定伯墉是對的!若若不是顏採衣。

  幾個肯定句後,他厘清了自己的想法。抬起頭,他堅定地看著病床上的若若。

  “耕尉,芥若沒有錯,那場戲中她沒有參與,她和你一樣,是個被我們耍弄的對象,只是我們誰也沒想到,她不在乎你將會是個殘障的男人,還願意終其一生照顧你。”伯墉把當時的情況簡述了一遍。

  “我承認是我做錯了。”水水的聲音從兩人身後傳來。

  “若若從小就有先天性心臟病,所以,她不能有太大的情緒起伏。

  “她從個讓自己哭、不讓自己有壓力,就連生氣也是『皮氣肉不氣 ,怎麼也氣不到心底深處,她很少讓負面心情影響自己。

  “但是那次為了你要娶邵紋亭,她成天躲在被窩裡哭泣,把心臟藥當成糖果吞,我是真的看不下去了,本想找你攤牌,但是若若極力阻上。我想單戀總會隨著時間慢慢痊愈吧!畢竟,你這種男人,是不可能降低標準看上若若的。

  “要不是你在失憶那段時間,表現出對若若的依賴和佔有,我真的不會把她推給你,我承認我做錯了,害了朋友也害了你,現在,我們打算補救,請你不要再出現在若若面前,讓我們把她的心一點一滴、慢慢修復起來好不好?”

  “你們一致認為我必須離開若若?”耕尉問。

  “是的!”伴隨這個異口同聲出現的,是織昀、織語、仲墉和耘尉。

  “不愛她就離開她,她才能完全恢復。”織昀說。

  “唯有不看到你,她心裡的傷口,才能快速結疤。”織語說。

  “放了她吧!反正你不愛她、反正你已經決定娶邵紋亭,既然如此,你就行行好,讓我們幫她徹底忘記你。”耘尉說。

  “你們要若若忘記我?”他的聲音裡有著危險。

  “是的,遺忘是最好的治療藥。”仲墉說。

  他們一人一句,全要他離開。

  “不!我決定和若若重新開始,這回你們誰都不準插手,再插手別怪我不顧兄弟情義!”他冷冷地撂下狠話,轉身離去。

  一群人不敢置信地瞠大眼睛,瞪著他的背影看。

  “真酷!我好像開始有一點點欣賞他了。”織昀偎進老公賀伯墉的胸前說。

  “我就說這個男人天生反骨,你越要他做的他越不要,你越不要他去碰的,他偏偏就要去弄弄。這種男人……賤啊!”織語臉上凈是得意神色。

  “好了!他要是和若若有了完美結局,可不可以拜托你對他的印象改變一些,畢竟他是我的親大哥。”耘尉的良心在最後一刻覺醒。

  “他們的未來會幸福嗎?”水水不敢太胸有成竹了。

  “會的,當耕尉確定要做一件事時,一定會盡最大的努力把它做好,他現在決定要愛若若了,一定會傾盡全力愛她。”仲墉擁水水入懷,耕尉一定得愛若若,把她愛死、愛慘,因為他不想若若當他的二奶。

  窗外的孤挺花開得正燦爛,他們回憶起自己的愛情……唉,誰不是辛苦走過來的呢?

                

  面對邵紋亭,耕尉竟沒有欣賞好風景、好圖畫的心情。若若是幾時把他這個習慣改了去,讓他仍無所知覺?

  想起若若,想起她瘦削的雙頰,他的心緊揪成團,要不是趕著在她醒來前,把邵紋亭的事情處理完畢,他現在應該是守在她病床前,—步也不離開,等著她醒來、等著她張開眼,第一眼就看到他,就如他那時睜開眼,就看見她倚在他身側酣睡一樣。

  心有點急、有點沉不住氣,邵紋亭臉上的濃粧、故作優雅的姿態,都讓他覺得惡心極了。

  唉……若若連他的審美觀也一並給破壞掉,害他的心裡只容得下她那張不及高標的小臉,娶她,真讓他有種為了一棵小草,放棄整片森林的心酸,但他心甘情願。

  “尉……你上次就這樣跑掉,讓我很難堪……”她嬌聲嗲氣地走到他身旁坐下,手指順勢畫上他的前胸。

  耕尉抓住她的手,冷聲說:“沒有用的!你引不起我的欲望。”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她不死心地攀住他的頸項,對他,她不會輕易放手,放掉了這個男人,放眼臺灣,誰還可以與她匹配。

  “除了若若,誰也無法和我配合得天衣無縫。”是的,只有若若,只有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嬰兒香,只有她不沾惹脂粉的清新,才能勾出他的心動。

  從第二次出院後,他已經在太多女人身上做過實驗了,不是嗎?而實驗結果只有一個——他的心已經讓強勢的甄若若入境,再也無法驅逐出境。

  “我要退婚!”他簡潔扼要地說。

  “你對我上次的表現很不滿意嗎?沒關係,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會全力配合你,這同我一定會讓你改觀的。”是了!男人都喜歡女人上床是蕩婦,下床當賢婦,上回她為了顧及大家閨秀的形象,無法表現得讓他滿足,難怪他那天會轉身下床、毫不戀棧,不然,哪有男人會在那個緊要關頭退位?

  她的提議讓耕尉靈光一閃,嘴角浮上一抹詭笑。是嗎?要試一次是吧?

  他抓起她的下腕,湊近她。“你說你會全力配合我的欲望?你要讓我對你改觀?”

  “是!I她貼近他,把他的詭笑解釋成性欲被提起的迫不及待,原本撫著他胸膛的小手慢慢下滑,滑到她將取悅的“弟弟”上頭。

  “好!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上次你趁我昏迷不醒時落跑,這次我將不再容許你『臨陣脫逃 !”他語帶雙關地睨笑著。“今晚,我在家裡等候你大駕光臨。”

  今晚……他會全副“武裝”準備好等著她……

                

  當邵紋亭看到滿屋子的“情趣商品”時,她的嘴巴嚇得再也合不攏。

  “請進!我美麗的女主角。”耕尉優雅地一躬身,扶住她的腰,寧強迫地把她拉進房裡。關上門,沒有起伏的單音節,讓邵紋亭泛起一陣顫栗。

  “你要不要先吃點『藥 ,免得待會兒挨不過去?”他曖昧地拿起一杯橙汁。

  “這是……什麼……藥?”她被他的人情嚇到了。

  “是種讓你舒緩全身肌肉和神經的藥。這是第一回,特別給你優待,下一次,我可不讓你吃了。”

  “為……為什麼?”她張大眼睛緊盯著橙汁,猜測那是什麼東西,是強暴藥丸?春藥?還是迷幻藥?

  “因為我喜歡我的女人在我身下哀叫乞求……”說著,他拿起鐵釘在她腰際輕輕一刺,惹出她殺雞尖吼,全身高高彈起。

  “你……你變……態……”她反射性地推開他手上的杯子,一句話說得結結巴巴再不完整。往昔的勇氣撂下她,自個兒逃跑了。

  “變態?你是指這個嗎?”他從床邊拿起皮鞭揚了揚,惡意地說:“沒辦法!一定要用這個,才能讓我HIGH到最高點。”

  他俐落地從她身後剝下她的衣服,憑藉著有力的手腕,硬把她拽上床,然後用手銬將她四肢牢牢銬住。

  眼前的她像只四腳青蛙,為何以前他會認為,她美得像世界名畫?看來,他的性格已經被徹底顛覆了。

  “不……我不要……”眼看著耕尉拿在手上的瑞士刀,她嚇得渾身發抖。

  “很抱歉,我承認我有點嗜血,放心!我不會在你腿上劃太大力的。”

  他彎下身,用刀背在她柔軟的大腿內側劃上一刀,雖然沒見血,她卻已經嚇得狂舞猛叫。

  “我又還沒真劃下去,你就喊成這樣,往後我們真結了婚,一個晚上你要喊幾次啊?要不要我先讓附近鄰居全遷走?”他搖搖頭,輕嘆一聲。

  “既然你不喜歡這個,我們來玩玩那個好嗎?若若最拿歡玩滴蠟油了,她說那種感覺有一點灼熱、一點激昂、一點說不出的快感……我想你會喜歡的。”

  “我不……我不要……真的……求求你……”驀地,她想起外傳賀耕尉換女人比換衣服還快的消息。

  原來,他是這樣“用”女人的,難怪會用得那麼兇,也只有甄若若那個變態女人,才會喜歡這種玩法、和他配合得“天衣無縫”。

  “不行!你說要配合我的,何況你現在如果不適應,結婚後怎麼辦?我是為你好……乖,我們再來試試。”他拿起打火機,點燃燭蕊。

  “不要,求你……我真的不要。”

  “是你說想再要一個機會的,我也說過,這回絕不準你再臨陣脫逃了。”他狂虐地笑著,嘴角邪邪地噙著一絲冷酷。

  “我錯了,我不要機會、不要和你結婚……我要退婚!”她嘶吼銳喊,喊出滿懷驚懼。

  “退婚?不行!我已經發布消息了,上次是若若、這回是你,新娘換得這麼勤快,大家會馬上猜出我的特殊嗜好,往後你叫我到哪邊再去找到願意配合我的女人?”他緩慢地搖頭,色色的眼光在她身上流連,眼看著蠟油就要滴上她的一身細皮嫩肉。

  “我保證絕不對外說,求你放了……我……”她已止不住滿眶的熱淚。

  “好、好、好……別哭、別哭,沒辦法,誰叫我最怕女人流淚,只要你肯負擔我的損失……”

  “我願意、我願意。”她連聲同意。“我明天……不!我今天就找我的律師和你談!你有多少損失我都負現到底。”這個婚約她是一分鐘也不肯多要了。

  “唉……你不能挑起我的性趣又放我鴿子,現在要我找誰消火去?富家女就是這樣子,一點苦頭都吃不得。”他無餘地拿鑰匙幫她除去手銬腳繚,嘴裡還不停地碎碎念:“要不是你父親是喬鄉建設的老板……”他搖梳頭、嘆口長氣,顯出一臉無可奈何。

  那一晚,他順利地和邵紋亭解除婚約。所以,古有明訓——兵不厭詐。

  記得、千萬記得,有空讓耘尉那死小子來幫他換一張新床,這張被邵紋亭躺過的床沾染了她的香水味,若若會不喜歡的——耕尉自我提醒著。   

尾聲
  “你又買花來?我不是要你別再浪費我們老公的錢嗎?他賺錢很辛苦的!”若若看著水水手上的一大把鬱金香,天……那一定好貴。她心疼……咦?這回心疼的情緒果真沒帶動真正的“心疼”,伯墉哥哥的醫術真是好得無話可說。

  “我後悔了,你還沒嫁給我老公就處處管我花錢,等你真正嫁進門,我還會有好日子過嗎?”水水皺皺鼻子。

  “至少,我會讓咱們的老公在四十歲以前,存夠兩佰億。”若若的精神很好,從開刀醒來後,她的體力一天比一天進步。

  “還外匯存底咧!放心啦!這束花不是花咱們老公的錢買的,這是另—個仰慕者送的。”她說著把花插入花瓶中。

  “別鬧我了,我哪來的身價?一離婚就立刻冒出個仰慕者?”若若搖頭苦笑地說道。

  要談身價,他……才有吧!他要結婚了嗎?報紙上會登出他的結婚消息吧!想起他,若若幫作輕鬆的情緒馬上變得糟糕透頂。

  “他很有錢哦!他比賀耕尉帥、比賀耕尉溫柔、比賀耕尉有錢途。一句話,要不要?嫁給他,你起碼可以富裕五代。”水水在她耳畔遊說。

  “你幫我把花拿回去退還,告訴他,我這輩子不結婚、不交男朋友、不談感情了。”

  “幹嘛這麼想不開?全世界又不只賀耕尉一個男人,此他好千百倍的人多的是。”

  “愛一個人已經愛掉我半條命,你不想我英年早逝,就別給我打這種鬼主意。”若若翻過身,不想再和水水繼續這個話題。

  “放心啦!伯墉已經把你的心臟整修好,以後不會再隨便鬧罷工了,再談上百場戀愛,也害不了你的命。”水水仍不放棄。

  背對著她,若若看著墻瞳,幽幽地問:“水水,如果讓你捨棄仲墉換別的男人,你會再付出愛嗎?”

  “那不一樣,他是我老公。”拿什麼當比喻都行,就是不能拿她老公。

  “耕尉……也曾經是我的老公……是你告訴我,我這種行為、這種心思就叫作愛的,在我認定了他是我的最愛後,這輩子再不會改變了。”

  “固執!他又不愛你,他都要愛別人、娶別人了,你還在這裡默默愛他,這算什麼?你想當現代王寶釧?拜托,臺灣沒有寒窯可以讓你搬進去住!”

  “我不當王寶釧,因為她守著一份期望,有期望是苦的;我不同,我知道耕尉不會再回來,我只要守著我的相思、守著我的單戀……其實……單戀也是一件很快樂的事。而且,沒有期望就不會失望,沒有失望就不會心傷……從此,我再也不會心傷了。”若若自圓其說。

  築好堡壘,她要把自己的心護衛得周周全全,再不讓別人闖進來搗亂她的一池存水。

  “白癡!單戀只會苦、只會痛,沒道理會甜蜜的。”她的話只能哄哄智力測驗不及五十分的笨蛋,她——顏箴水可不在那行列之中。

  “不是!這些天我躺在這裡,回憶我們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我真的好幸福……”想起他的懷抱、想起那些求愛的夜晚……天!她真的好愛好愛他。

  “再幸福也都是過去式了,人要往前看,不要回顧過往,那沒意義的。甄若若你起來,別給我弄個『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乾。 來嚇找,陽光底下的好男人多如過江之鯽,別單戀賀耕尉那根爛草。”

  她關起耳朵,不再理會水水的聒噪,抱著枕頭一遍遍溫習和耕尉在一起的記憶……單戀會幸福嗎?是的!會幸福,因為她把耕尉說過的愛,密密實實地包藏在心底,不曾或忘。

  與君別後淚痕在,年年著衣心莫改……

  “我不管,反正我就是要把你和那個仰慕者配對。”她霸道地把若若揪起來。

  “水水……”她無奈地喊一聲,卻在眼角掃過處,看到耕尉的身影。

  “你非得那麼粗魯嗎?”他撥開水水的手,下杪鐘若若已經躺入他的懷抱中。

  “你可以出去了。”他簡短的下了命令,這回水水無條件配合。

  耕尉把若若緊緊擁在胸前。

  他聽到了,親耳聽到她的愛情……他怎能不感動?一個不懼他將殘廢、硬要照顧他一生的妻子;一個不怕他琵琶別抱,硬要在角落想他、愛他一輩子的下堂妻……若若,你好傻、好傻……可是,我愛你的傻,好愛、好愛……

  “說!為什麼不告訴找你心臟不好?”他抑制著激昂情緒。

  他沒出現前,它還很好用的,是他出現後:心臟才會變得不好用……她沒答,只是拚命地往他懷裡鑽,她要多收集一些回憶啊……

  她在做什麼?他將要和別的女人結婚了,她怎能在別人的老公身上收集回憶?

  “你還來做什麼?”若若懊惱地推開耕尉,他們早早兩不相欠了!

  “我來看你和我的心臟。”他似笑非笑地說。

  “你在說什麼?”她不解地望著他。

  “我不知道伯墉是怎麼醫好我們的,總之,現在你有兩顆心臟,我卻連一顆都沒有,我想,他一定把我的心縫到你身上去了。”

  “你……是說……”她從他懷裡抬起頭來,她的麻藥還沒退嗎?怎會出現幻視、幻聽?他說——他的心在她身上?

  “我是說——坐在你眼前的賀耕尉,沒了你就不再完整;我是說——我在不小心之間愛上了你,違背了我說要和你當一輩子朋友的諾言;我是說——盡管你趁虛而入,但進來了就不能再逃走,我是說……”

  他的甜言蜜語讓她感動得珠淚滾滾,他回心轉意了嗎?他又要她了嗎?他說了這麼多話是在告訴她,他們可以回到那段甜蜜的日子了嗎?

  “聽懂我的意思了嗎?”他輕聲哄慰。

  “聽懂了,可是為什麼……”她遲疑,是什麼改變他的心意?她對他不如他對她那麼有把握啊!

  “那是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等出院之後我再找時間慢慢告訴你。”他抱住她,輕輕搖晃,尋覓了好久,賀耕尉終於在這個小女人的身上找到真愛。

  “告訴找——『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愛綿綿無絕期。 是什麼意思?”他突如其來一句。

  “你背錯了,是此恨綿綿無絕期。”若若小小聲提醒。

  “我說愛就是愛,你不要亂改我的詞,難道你對我只有恨沒有愛?”他的口吻恢復了那種不容人置疑的蠻橫,他又成了沙文豬的雙胞胎兄弟。

  “好……你說對了,是我念錯……”她又小小聲地妥協,其實當小女人也蠻幸福的嘛!

  “說!要不要再嫁我一次?”

  “好……什麼?”

  “你沒聽錯,上次的婚禮太簡陋了,我要再重新舉辦一次!不要這樣子看我,我不想在病床上要了你……”是的!他才沒伯墉那麼變態,連在病床上都能吃了他的病人。

  窗外,天正藍、風正好……是個談戀愛的好季節……尤其是對這對重新展開愛之旅的男女而言……

【全書完】

[ 本帖最後由 km0921 於 2008-12-29 02:07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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