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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願意【潘朵拉婚紗會館4】作者:有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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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28 0 4
文案:
    人家光源氏養大紫之上就吃了她,
  她家的韓叔叔卻是現代柳下惠,
  她不要再被他當觀音、媽祖供著啦,
  要拐他上床好完成從小到大的夢想;
  只是當蕩婦不容易,天生娃娃臉是缺陷,
  幸好意外來到一家婚紗會館有得救,
  妙手妝師幫她變臉,變身性感女神,
  終於成功誘惑他去開房間來段一夜情,
  哪知竟脫妝,美人痣滑到人中還壓扁,
  當場從瑪麗蓮夢露變成小鬍子希特勒!
  兩光的還有那家婚紗館的神算,
  幫她算命居然說:野合姻緣,與子偕老,
  拜託,不要說他怎可能和她在野外那個,
  她也對這種「戶外活動」沒興趣好唄……


  笑著流淚的為新月風犧牲  有容
  就在這一期新月風出刊的第二天,一位老是同我聊小說、嗑漫畫的朋友來了電話。
  「有容啊,新月風出來了耶!」
  「對啊。」昨天我也才在出版社看到新出爐、熱騰騰的新月風。
  「你怎麼沒跟我說?」
  「你現下不就看到了?」不知道接什麼話只得裝酷。
  「不是啦!你怎麼沒跟我說,這期的月神頻道是你?」她語氣已經有點想笑的味道了。
  不待阿容做回應,那頭的人已自顧自的大笑起來了。「哈哈……好好笑喔!你真的把糗事一籮筐的搬上版面耶!尤其那件『駱駝精上身』的笑話(詳見第八期新月風),我和我朋友一直笑,笑到書局的人都一直看我們,好丟臉。」
  「是挺丟臉的。」
  (我朋友還說,她原以為你該是個很浪漫、很言情的女生說,沒想到……哈……她說你可以朝諧星發展。」
  諧……諧星?一時間卓別林、澎恰恰、胡瓜……一一列席腦海中。(大滴汗……)
  「要不主持脫口秀也一定一炮而紅。」
  脫口秀?!工地秀那種嗎?一時間那種穿得很少、滿口黃腔的主持人又出現下腦海……(更大滴汗,眼前一群烏鴉飛過。)
  啊──不要啦!我只是很片面的和讀者分享一些成長過程中的糗事,別憑著幾件事就把我這個人「具體」的拼湊啦!嗚……凸槌已經粉哀怨了,還要人家去當諧星、主持脫口秀!
  不管怎麼說,這期的新月風阿容犧牲到這種地步,也只是希望能博君一笑。(阿容笑著流淚……)
  談談這本《我願意》吧!這本書我又拖稿了。原本是上個月底的書,沒想到會拖了一個月。哎!在不知不覺中又拖了稿,真是抱歉。
  在寫《我願意》的尾聲時,有一回和徐姊講電話,她問我,覺得自己擅長什麼調調的筆風?我不假思索的就回答──輕鬆。
  然後她也很阿莎力的說──我想也是。
  哈……回想起來,在幾年前我也是揪心一族喲,無論是自己的作品,或是喜歡看的故事風格,最好是那種讓人心酸的,要是能讓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更是深得我心。可近年來我卻偏好輕鬆作品,因此自己的筆風上也做了調整。
  我說過,只要是能讓人哈哈大笑、拍案叫絕,抑或是感動落淚的都是好作品,就各憑眾位讀者自己喜好了。
  《我願意》仍是承襲潘朵拉婚紗會館系列的輕鬆調調,希望讀者們喜歡。
  這陣子打算好好發憤圖強,朝一月一書的作者邁向。之前跟徐姊很有氣魄的說,要兩月三書,事后想想……吹牛也吹得太離譜了!兩月三書?即使拿著皮鞭在我俊頭抽,也不見得能完成任務。
  現下的后起之秀真是多到眼花撩亂,老作者不努力些可不成的,有句話說,長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
  死在沙灘上?嗚……不要啦,人家要老浪不死!
  友人甲插話︰老而不死謂之賊。
  阿容︰○○××……(活著……總會有好事發生的唄!)
  下本書仍是潘朵拉婚紗會館的故事,即將要出場的人物大伙兒猜到是哪位了嗎?
  哈……要猜到不是那麼難吧?畢竟在《我願意》這本書中跑龍套的人雖不少,可很少像他跑得這麼勤的喲!
  猜到了嗎?沒錯,下本書出場的就是滕櫛,書名要叫什麼咧?就叫……

楔子
  甄冠君和尹傲秋堪稱勞師動眾的世紀婚禮功德圓滿後,潘朵拉婚紗會館的六大天才今天缺的人可多著。
  化妝師  Wind  在弄好最後一個新娘的造型後就飛到巴黎,應邀一場大型服飾發表的彩妝邀請。
  神算香景幽最近外務接得勤,要在潘朵拉見到他還得先預約。
  試吃名嘴施薇仙今天也正好沒上班。沒上班的理由還真令人好氣又好笑,她是因為在好姊妹甄冠君的婚宴上喝得大醉,至今仍宿醉,下不了床。
  不過說到最令人不敢相信的,莫過於逾期未歸的攝影冷喆。
  在外流浪多時的他,不知道還知不知道潘朵拉怎麼走?當然,他不是神算香景幽能未卜先知,自然也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美女老闆華傾容給  Fire  了。
  總之,今天的潘朵拉只剩創意總監兼會計霍馨和華傾容。
  秋日的早晨別有一番特別的悠閒感受,在這個時候喝杯咖啡、聊聊八卦,是再享受不過的事了。
  一群男人湊在一起,聊的話題是事業、女人;而女人湊在一塊,聊的也不外是保養品和男人。
  世上好男人難找,壞男人當道,想要遇見生命中的  Mr.  Right,  那除了需要緣分還是緣分。
  當然,遇得到遇不到那就不打包票了,畢竟緣分指的不只是好緣分,還包括人人聞之色變的孽緣。
  好緣分如果那麼容易遇到,世上的曠男怨女就不會成串整掛的像端午的肉粽了。
  話說回來,如果不想用緣分這種風險極高的方式去賭愛情姻緣,那也只好自己「DIY」了。
  「我啊,是『人小』志氣高,一般的男人我根本看不上,所以咧,只怕要用『特別訂做』的了。」霍馨興致勃勃的說,好像有預謀的想來個「二十年計畫」。
  《源氏物語》可以拿來參考,傚法光源氏一手養大紫之上,創造出自己心目中理想的妻子人選。
  「特別訂做?」華傾容笑了出來。「你當自己是女生版的光源氏嗎?」
  「對啊、對啊!你不覺得這可以免除『所遇非人』的悲劇嗎?」
  「是啊!然後社會上又多了一則小鄭和莉莉的故事。」她可不以為然了。
  光源氏的模式套用在女人身上,用以創造出自己的白馬王子?!想想,女大男二、三十歲?怎麼想都覺得不適用。
  當「阿母」遇上兒子,與其說是為自己創造出白馬王子,還不如說是養大了送人吧?!
  「而且,即使沒有年齡上的限制,你確定養出來的孩子是自己所期待的?」會不會特別訂做到頭來是「特別失敗」?
  所謂計畫永遠趕不上變化,若計畫的又是個人的話,那變量可就更大了!養個孩子可不像做動物蛋糕,只要把蛋糕液注入什麼樣的模型就能製造出什麼樣的蛋糕,要是想要創造白馬王子就能創造,那世上就沒有所謂「俗啦」的陪襯品了。
  門上的花鈴發出聲響,有客人上門了,打斷她們的話題。
  「歡迎光臨!」
  走進門來的是一個十五、六歲宛如從童話故事中走出來的小公主。
  她白裡透紅的臉蛋兒像是時下最流行的娃娃妝,可較之人工的做作,她渾然天成的雪膚映紅更是教人驚歎的可愛。
  紅艷艷的小口,襯著白膚,像是大廚在海綿蛋糕撲上一層柔滑鮮奶油後點綴而上的紅櫻桃,那嬌艷欲滴的模樣動人讓人忍不住想一親芳澤。
  最美麗而令人無法忽視的是她那雙明亮動人的大眼睛,兩排如羽扇般的長睫毛,喔!她那密長的睫毛上絕對可以放個幾根火柴棒。
  黑白分明的大眼閃爍著青春靈動的光彩,眼波流轉之際,散發一股嫵媚神秘,將青春和成熟的風味混融出一抹動人的神韻。
  女孩青春的外表下是一顆與實際年齡有著差距的心。
  她幾歲?十五、十六?那張娃娃臉上稚氣未退,這像洋娃娃的女孩最多不超過十八歲。
  這個孩子……絕對是個早熟過頭的小恐怖份子。
  「請問,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華傾容有著比一般人更敏銳的纖細神經,一眼看出女孩的「本質」。
  女孩的大眼稍微環顧四下後,這才正眼的看向兩人。「這裡是婚紗店不是?」
  「你……你要訂婚紗?」霍馨訝異的看著眼前這八成還只是高中生的女孩。哪個男人不要命了?敢誘娶這種未成年少女?即使這丫頭真是美得驚人。「妹妹……你……你幾歲?」
  那句「妹妹」喚得女孩臉色略沉了下來。「我大學畢業了,不是什麼妹妹,你眼光不好。」揚了揚眉,她的視線落在模特兒身上的美麗婚紗上。
  霍馨臉部抽搐,想笑卻笑不出來。大學畢業?也就是這女孩已有二十三、四歲的「高齡」?
  啊啊……原來早晚飲用歐蕾的不只有她,有條件當「小龍女」的人也滿街都是。
  忍不住再多打量兩眼……騙肖欸!把她的頭扭下來她都不相信她已經二十三了。
  華傾容一直用玩味的眼神看著女孩。「有喜歡的婚紗嗎?」
  「傾容!」霍馨訝異自家女老闆的反應。
  華傾容的態度仍是那樣的優雅從容。「遲早要用到的東西,提前訂下來也沒什麼不好。」她美麗的眸子看著女孩。「你覺得這裡的婚紗怎麼樣?」
  「美則美矣,卻沒有專屬感。」女孩掃了一眼琳琅滿目的婚紗禮服。「你們婚紗的品質,看得出來無論是設計、質感絕對都是一流的,可我卻不想要,因為這些禮服都不是為我量身訂做的,穿得下穿不下不是重點,重點是我要不要。
  「我不喜歡將就,也不喜歡活在別人認為的『理所當然』中,我要的就一定會努力爭取,一丁點也不妥協。」
  「看來……你要的東西還在努力的爭取中,對吧?」她的眸子裡滿是鬥志,這女孩很有趣!
  女孩眼裡閃過訝異,她看向華傾容。「你是這家婚紗會館的什麼人?」
  「老闆兼設計師。」
  「那你覺得……我適合什麼樣的婚紗?」
  華傾容從頭至腳將她審視一遍,沉吟道:「純粹青春可愛的風格不能滿足你小女人的綺思,成熟優雅的風格又抹殺了你的清純素雅,我想充滿浪漫氣息的雪紡和蝴蝶結,會比蕾絲、珍珠更適合你。」
  答案似乎令她滿意,女孩笑了,她有一雙適合笑的美眸。
  她禮貌的伸出手,「我叫樂禕,你好。」
  「我是華傾容,你好。」
  彼此的手才握上,潘朵拉門上的花鈴又響了起來,一名身著制服,看來像是司機模樣的人匆匆忙忙的推門而入,一臉的焦急,粗糙的大手還不斷的拭著額頭上的汗。
  「嘿喲!我的小祖宗、姑奶奶原來您在這裡,咱們得快回去了,韓先生要我在十一點前把您接回去,慢了一分半秒的那可不得了。」方才大小姐要他下車幫她買瓶礦泉水,誰知水買回來了,她卻不在車上了。
  他誰都可以弄丟,可要是大小姐出事了,他十條命都不夠賠。
  「想辦法把他腕上的表調慢不就得了。」
  司機八成平時就畏懼他口中的韓先生,聽樂禕這麼說,他慌得都快哭出來了。「小姐,您……您就別開玩笑了。」
  「既然說我在開玩笑那就笑一個啊!老張,你顏面神經失調嗎?瞧你現在的表情比哭還難看。」逗這韓家的老司機真的很好玩,他太正經,什麼話都會當真。
  「沒、沒的事。」
  「那就好。」
  「小姐,咱們回去了吧!」
  「好啊!如果見到韓叔叔,他還是那張面無表情、像是被雪活埋的死人臉,咱們每人一邊,把他的嘴角扯個弧度,讓他『開心』一下好不好?」
  嚇!扯……扯嘴角?讓韓先生開心?光是想像都覺得毀天滅地了。「小姐--」老張一臉好像世界末日到了般的哀嚎。
  「好嘛、好嘛!不玩了、不玩了!」和老人玩遊戲要適而可止,把人嚇出病來,她罪孽可深重了。
  「小姐,快十一點了。」
  又催促!「回家吧!」回頭,她向華傾容一笑,「我要的禮服就麻煩你了,我會再來的。」說完,她就和老張往外走。
  「小姐,你要訂禮服?」老張問。
  「是結婚禮服。」
  「誰要穿的?」
  「小姐我。」
  「韓先生知道嗎?」
  「他遲早會知道。」
  「不事先知會好嗎?」
  樂禕的腳步忽地停了下來,臉上的表情也像在壓抑什麼,幾秒後她才又重拾了奶油般甜美的笑容,步伐再度邁開。「他在處理我的事情的時候,又什麼時候曾事先知會過我了?」
  老張也不再多說,現在趕緊把小姐她送回去最重要。
  目送著一老一少離開後,霍馨仍一臉呆相。「什麼樣的客人都有,從他們的對話聽來,你覺得這生意可以接嗎?」
  「你不覺得這生意會很有趣嗎?」
  「如果風險這回事在你看來是有趣的話!」她猜那個樂禕和她口中的韓叔叔似乎關係非比尋常。「傾容,我覺得……那丫頭和那韓先生的關係,不會是什麼援助交際吧?」
  「我寧可把他們想成現代版的源氏物語。」
  她的想像力倒還和她們剛才的話題扯上邊。「你的浪漫細胞又氾濫了。」她這老闆沒什麼可剔的,可她真的不得不說,老闆她的浪漫細胞已經成「癌」了,早把正常細胞吃干抹淨。不過話又說回來,方纔她不也妄想的想當女生版的光源氏?
  「你才社會事件看太多了哩!」援交?她可沒見過有哪個援交妹有樂禕那種公主氣質的。
  「我相信我的直覺。」霍馨昂高了下巴。
  「我的第六感一向都很準。」卯上了,華傾容也可以很堅持得沒道理。
  彼此對看了幾眼後,交換了一個頗有心機的笑容,異口同聲的說:「要賭什麼?」
  「一趟西歐豪華之旅。」
  「成交!」

第一章
  KEN  國際集團,台灣總公司,位於一棟黑色的四十二層雄偉的建築物,它是個奇跡,二十世紀的傳奇。
  在十幾年前,絕對不會有人相信,當初不起眼的一家小計算機公司,在今日會成為國際傳頌的台灣驕傲。
  而讓  KEN  有今日深受國際矚目傲人成績的創辦人--韓映禧,在十幾年前還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
  白手起家的大人物有太多,可這些人在功成名就之後,即使不是垂垂老矣,也早年過半百。不同於這些大人物,在帶領  KEN  成為資金雄厚的國際集團後,韓映禧只屆而立之年。
  幾個月前才滿三十的他,還真是名副其實的鑽石單身漢。
  韓映禧作風強勢、冷情鐵腕,其私人世界一向為人所好奇,不過  KEN  的新聞向來由公司公關部門統一對外界發稿,也不見哪家媒體敢把主意打在他身上。
  可他越神秘也就越引人好奇。世人皆在猜測,韓映禧的私人世界是否一如「凱世大樓」般冷硬,抑或別有春風秋波?
  凱世大樓第四十一層是公司高層主管的辦公樓層,東向通廊的盡處,即是韓映禧的辦公室。
  二十幾坪的空間清一色的冷色調,擺飾簡單俐落,黑色大理石的牆面和地板,沉肅而威嚴,一如韓映禧給人的印象。
  在這樣冷沉得幾乎教人快窒息的辦公室裡,今天卻出現了一尊怎麼看怎麼不搭軋的大「洋娃娃」,感覺有說不出的詭異。
  坐在總裁位子上冷然如冰、俊美如同神祇的韓映禧,淡淡的看了一眼眼前的特大號洋娃娃,然後將視線落在她身旁的老司機身上。
  「老張,你遲到了十分鐘。」聲音悅耳而輕柔,可卻沒人會忽略那低柔嗓音中的威儀。
  老張光潔的額上又滲出了冷汗了,胖手拭汗頻頻。「是。」
  樂禕一言不發的走向冷冰冰的大總裁,動作一點也不遲疑的摘下他腕上、世界限量二十隻的月相表。
  「小……小姐!」老張本來阻止的,可顯然的還是慢了一步。
  看著她由自己手中把表摘下,她在調了時間把表拿給他看。
  「這樣就沒遲到了,而且還足足快了十分鐘。」他的臉仍像泡在南極冰山下似的。不怕,早習慣了這樣沒溫度的表情了,他這副德行能讓人膽戰心驚,卻丁點也嚇不了她。「嫌不夠快喔?那你說一聲,保證要多快有多快。」
  「小……小姐……」老張都快哭了。
  額上的汗像水龍頭似的冒個沒完,手上的泛黃手帕幾乎都要被汗水沾濕了。
  對老張無力的阻止充耳未聞,她逕自找了個舒適的位子,大剌剌的坐了下來。
  「韓叔叔,你的空調是不是壞了啊?瞧瞧老張熱得像在大熱天剛跑完百米似的。」
  冷眸仍是停留在洋娃娃身上。「老張。」
  「是。」
  「你很熱?」
  「不、不、不……我……我很冷、很冷!」他現在嚇得快掛、冷得想死!
  「是因為冷氣冷,還是因為看到『韓閻羅』?」
  「我……我……」
  韓映禧的綽號不少,最有名的大概就是韓閻羅。不過一般人也只敢私底下這樣稱呼,可沒有哪個人敢當著他的面這麼放肆的。
  可憐的老張,這輩子受到的驚嚇總和只怕都沒有今天多。
  韓映禧下了赦免令,「老張,你先出去。」
  「是。」老張一臉終於解脫的走了。
  待老張離去後,偌大的辦公室就只剩下他們兩人了。不知是因為冷氣突然轉強了,抑或是辦公室太空曠,樂禕覺得一時間溫度又降了幾度。
  「看來……四年的外地生活還是沒讓你變成熟。」
  「如果你把我送到美國唸書是為了讓我變成熟,很顯然的,你的如意算盤是打錯了。」
  「樂禕。」
  「我有說錯什麼嗎?」她笑咪咪的臉上找不出一咪咪老張臉上的畏懼。
  他淡淡的瞅了她一眼。「妳需要再教育。」
  只因為她喜歡捉弄人就需要再教育,會不會太  Over  了?這男人無論是四年前還是四年後都一樣的古板、開不得玩笑,明明就一個多月前才滿三十歲,可呆板的爛個性卻活似五、六十歲的歐吉桑。
  「你已經把我踢到美國四年了,這回又要把我流放到哪裡?」一想到這件事,即使現在也回台灣了,一她仍火冒得像暴龍!
  十三歲的某日,她毫無預警的給強制送上飛往美國的飛機,想她樂禕在小小年紀的時候就已經是小有名氣的「鬼見愁」,除了哪個不要命的敢招惹她。
  眼前這「製冰」業者--韓映禧。
  「你是去唸書,不是流放。」韓映禧有副好嗓子,可說話的音調卻是平到讓人想撞牆。
  「有人去唸書是給強行押上飛機,在機上喝了口水之後,醒來就在美國的嗎?」那根本就是預謀。
  「那是防止你爭吵。」
  「我為什麼會爭吵?那就表示我極端的不願意!在完全不願意的情況下給丟到美國,你還說那不是流放?」
  「流放要做苦工。」
  洋娃娃雪白的額上不協調的爆出了青筋。「您意思是我在那裡吃香、喝辣,外加住好的,因此稱不上流放就是了?!」
  他俊美的臉上仍是毫無表情。「那是事實。」
  用手指著他,樂禕氣得發抖。「你……你沒人性!」從來只有她惹得別人冒火抓狂的份,就只有他,才能惱得她全然端不往形象的活似噴火龍。
  「別忘了,你被你所謂沒人性的人養了十三年。」
  他在她五歲時就說服父親收養她,那年他才十七歲,還只是個學生,一直到法定年齡他才變成她的監護人。
  「你會突然變得有人性,那是因為我是你唯一動心過女人的女兒!」一思及此,她就覺得難過。
  漸漸長大後,她一直可以感覺到韓映禧常用一種既迷戀又懷念的眼神看著她,不過時間總只有短暫幾秒而已,一回神,他又恢復那雙冷靜自持的冷眸了。
  他透過她在尋找著那個他今生無緣的女人,那足足大了他十三秋,在最美麗而有風韻的時候彫落的牡丹。
  她知道美麗的牡丹容貌在她身上重現了,於是他的視線總不自覺的凝駐。
  他看的並不是她,他只是在她身上尋找著她媽媽的影子。
  可她不要當影子,她就是她,她是唯一、獨一無二的,她是樂禕,不是陳丹凝!
  「正因為你是她女兒,我才希望你有她的完美。」長駐在心中不曾離去的女人有著最美麗的容貌、最溫婉的性情。
  說到底在他心中她只是個「瑕疵品」!「我是我!我是樂禕,不是陳丹凝!」
  這話題不是他們第一次討論,每次都是以針鋒相對來結束。「你們是母女,即使你無法臻至完美,也可以達到百分之五十吧?」
  「你聽過基因突變吧?誰說俊男美女的組合就生不出『必雕』?我這人天生刁鑽難纏,生平無大志,唯一的志趣是征服全世界最難搞的男人。」男人的難搞分為裝模作樣、輕度、中度、高度和極度難搞。
  眼前這位絕對是可以出國參加比賽的國際級難搞!
  韓映禧眉頭一皺,「請注意你的措辭。」
  八股男!他嫌方纔的用語太「文雅」,那她就說白一點。
  「好吧!倒帶重來。我樂禕今生唯一的大志就是把我想要的男人拐上床、騙進禮堂,當我未來孩子的爹。」她說這些話時,眼睛可是直視著他的。
  就不知道這腦袋灌了水泥漿的男人有沒有那智能,聽出了她的「指桑罵槐」了。
  她要拐上床的男人可是從小到大都沒變過。
  「你還小。」
  「不小嘍。我有三十四C,預計未來能還可以提升個一至兩個  Cup。」扭曲他的意思,還刻意展現一下本錢。
  未老先古板的韓映禧終於也有些端不住威儀的紅了臉,他不自在的別過臉去。「咳咳……你還只是個小孩。」
  呵……她的三十四C還是有一點效果的,瞧瞧這冰山男也會臉紅耶!
  可見他還是有七情六慾的,她當他早忘了自己是男人,女人已對他沒了吸引力了呢!否則為什麼像她這樣的大美人吸引不了他呢?
  欸,胸前雄偉也不是她的錯,在美國的同齡女孩中,她的  Size  算普通,可就東方人來說,她的胸前算偉大了。
  身高一六七公分,三圍三十四、二十二點五、三十四,就個十七歲的女孩而言,樂禕絕對稱得上天使的臉孔、魔鬼的身材。
  「我兩個月後就滿十八歲。」
  歎了口氣,他算讓步了。「你要交朋友我不反對,可是我希望能讓我先看過。」
  「怪啦,要挑對象的人是我耶,為什麼要你先看過?」她要交男朋友了耶,他一點都沒有吃醋的感覺嗎?好歹也啃片檸檬嘛!
  「我怕你被騙。」
  「談感情本來就是種賭注,你那麼擔心我的話,那……你可以讓我贏啊。」她話中有話的暗示。
  韓映禧深邃的眸子瞥她一眼,隨即低垂下眼瞼。「小孩子不要開這種玩笑,別忘了我是妳叔叔。」
  沒血緣關係的叔叔!「對啊!若我媽沒走得這麼早,也許你還會變成我繼父。」男人要拒絕女人多得是借口,只是韓映禧的,特別不成理由。荒謬的感覺就像買一包五十元的糖果,你給對方一個五十元的銅幣,店家卻說他們只收五個十元的錢幣一樣。
  「樂禕,你今天剛回來,我們一定要這樣針鋒相對嗎?」
  「這不是針鋒相對,叫溝通。」吵架?!怎麼會呢?她這人最愛好和平了。
  「OK!那今天溝通暫停。」
  她笑咪咪的看著他。「可不『溝通』,我們好像就無話可說了耶。」她就是壞心眼,天生的美艷罌粟。
  「下個月是你生日,辦個舞會如何?」
  樂禕興致缺缺的聳了下肩。「隨便。」這種老古板辦的舞會八成是珠光寶氣、氣氛悶到令人斷氣的企業宴。
  可憐噢!她的生日宴竟然就要成為企業界人士顯示財力、名女人們爭奇鬥艷或物色對象的詭異宴會。
  光是想就給它很吐血。
  不過他提到生日倒令她想到一件事。「上個月不是你生日?」
  「過了。」
  「我有禮物要給你。」
  「不用破費,你有這心就夠了。」韓映禧的聲調平板依舊,似乎沒什麼期待。
  「你這人真的很討厭,人家都說有禮物要送你了,你好歹『表演』一下期待的表情,就算用一下興奮的聲音說句『真的嗎?!』或是開心的說『我很期待』都好嘛!」她唱作俱佳的示範。
  明知道他要是這麼做,她一定會懷疑他的精神狀態,可為了她,他偶爾不正常一下是會怎樣喔?!
  真不會做人!
  「更何況我送你的禮物是不花半毛錢的,我現在的生活還靠你『救助』,拿你的錢買禮物給你,這種羊毛出在羊身上的事我可做不來。」
  「你要送我什麼?」
  「還能是什麼,你每年生日時我都會送你的禮物唄。」
  六歲那年,她看到韓映禧生日時收到一堆禮物,她因為沒錢買東西送他而難過,他知道了失笑的安慰她說,沒錢買禮物沒關係,親一個也算是禮物。
  自那之後,每一次他過生日,她總會送他一個吻當禮物。
  「你閉上眼我才把禮物送你。」
  韓映禧依言閉上了眼。
  這男人還真是夠帥、又有型,她眼光果然好!
  上一回同學的哥哥想追求她,她拿出隨身攜帶的相片,說相片中的男人是她的男友,好友的哥哥當然黯然引退,還在班上引起傳閱風潮。
  會引起傳閱風潮是因為班上大美女--公認的冰山校花  Emma,她在看過相片後公然表示,想追她的男人要是像相片中的帥哥,她可以點頭交往。
  她念的是美國長春籐名校,班上可稱得上聯合國,可見韓映禧的俊美是國際認同的喲!
  「我總共欠了你四年份的禮物。」因為生氣她給專機流放,因此她這四年幾乎不理會韓映禧,更遑論會送他生日禮物了。
  樂禕在他的左臉頰香了一記,「這是四年前的生日禮物。」
  又在他右臉頰親了一下,「這是三年前的……」
  「去年的。」再度香完了左頰,最後她猶豫的看著他性格抿直的唇。「我要送出今年的生日禮物嘍!」她大膽的摟住他,把柔軟的唇湊上,目標--他那老是喜歡數落她的嘴巴。
  溫潤柔軟的唇感受到屬於少女的芳馨香軟,韓映禧的心跳漏了半拍。微微怔楞後訝異的睜開眼睛。
  不用他推開,她早已笑得如同偷腥的貓兒一般,退到一旁意猶未盡的抹嘴了。
  「雖然遲了些,可還是祝你生日快樂。」啊!他身上的氣息果然如同她幻想了千萬回般的好聞!
  淡淡的薄荷味、淺淺的古龍水味……綜合起來的感覺就是陽剛男人味。
  呵呵呵,她己經在心裡策畫了,下一回的吻……她要讓法式熱吻在彼此間發生,舌尖的挑逗交纏肯定會很勾魂。
  「你……」這丫頭!越來越不像話了。
  「美國式的。」活似偷了口上等鮪魚肉的貓兒,她眼睛笑成了麥當勞的標誌。
  「我當它是美國式的問候。」他的聲音仍是冷淡呆板。
  這男人很早前可能就知道她的心意,可卻老是裝傻,甚至不惜把她踢到美國「改造」,哼哼!他不知道嗎?真能改造的人就不是真壞了,真正的大哥大是會越關越大尾的。而她從來就不覺得自己是天使,她是魔女!
  能裝傻的男人絕對不笨,她會用她的方式讓他不得不恢復精明。
  「那好,往後我會照三餐、外加一頓下午茶和宵夜問候你。」甜笑。她的笑容純淨聖潔,如同初生嬰兒一般。
  可從小看她長大的他卻清楚,這看似無害的笑容有時會致命。
  「這裡是台灣,不是美國。」冷冷的語調透著不耐。和這丫頭說話真的很累。
  「如果覺得不妥,你當初就不應該把我往美國扔。」手一攤她也很無奈的說。「有人說,人是習慣的奴隸,我已經適應了美式熱情了。這樣吧!你再給我四年的時間,我會努力把美式熱情改回東方含蓄的。」此話一聽就知道是說出來氣人的。
  「你到美國只學到這些?」
  「你如果把我送到法國我會學得更多。」激烈的舌吻她沒嘗試過,韓映禧是她鎖定練習的目標。
  喔--好大的吸氣聲呢!有人的脾氣快爆嘍!不怕、不怕!無論他的閻王臉有多麼可怕,不管他的脾氣有多麼眾所皆知的壞,她從小到大也沒怕過他,現下當然也不鳥他。
  對於他的壞脾氣,她一向把它當閃電打雷看,反正被雷劈到、慘遭電斃的又不是她。當然,她也會對那些被無辜累及的人投以同情的眼光。
  「樂禕!」
  「欸,別發火,你方才自己說的,咱們今天不吵架的。」
  冷冷的瞅了她一眼,看著她那張笑得甜蜜的臉,他也只能任由擺佈。舒了口氣,韓映禧說:「許久沒見面了,一起用餐吧。」他在「羅曼蒂」訂好了位置,法國料理一向是樂禕的最愛。
  「不了,我和滕櫛約好吃飯了。」這回回來,她可是先布好局了。
  滕櫛?那個精品連鎖店的小少爺?樂禕回來的事,那傢伙怎麼會知道?「你和他……一直有聯絡?」在她到美國前,聽管家說過有個叫滕櫛的男孩子來過家裡幾次,不過他一直沒見過就是。
  「那麼重要的人怎麼可以不聯絡?!」
  「比我重要?」
  「不能比的,你是叔叔,而他是……」洋娃娃般的臉上出現了一下下的窘困,有些懊惱、有些害羞,而遲遲無法接下去說。
  「他是什麼?」
  呵呵,會緊張了喔?!她最拿手的戲碼就是裝無辜和扮演「放羊的小孩」,年紀小卻比同齡小孩敏感而洞悉人性。她的一個表情、一個動作雖非經過設計,自個卻很清楚能引起旁人的什麼樣反應。
  韓映禧的反應通常不在她的預測中,可這一回他顯然上勾。
  太好了,看來他比自己以為的還要在乎她。
  她做出欲言又止的樣子,最後神秘的笑了。「即使是叔叔,有些事……我還是可以保有隱私吧?」
  他的聲音平板而冷漠。「也對。」
  這男人的心思真是可怕的縝密,像是銅牆鐵壁一般,好不容易才以為掌握到了什麼,他又恢復成了那個難懂的韓映禧。
  算了!對付他想「請君入甕」,她早有長期抗戰的心理準備。「啊,別提這事了,我差點忘了,我真的有禮物要送你喔!」
  「美式的完了,要送法式的?」
  喲!這古板歐吉桑難得有這種幽默吶!不過她要辜負他了。「能給猜中的禮物就顯得送禮人沒什麼創意。」樂禕將背包打開,遞出一個紙盒。「這是用我打工的錢買的,可不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我給你的零用錢不夠嗎?為什麼還要打工?」他一聽不由得皺眉。
  一個大學生一個月有兩千美元的零用錢,和一張無上限的卡,她再說零用錢不夠,她會遭雷劈!不過她不喜歡當米蟲,韓映禧給的錢除了學費之外她都存起來,其它的花費她就打工。
  「在美國,大學生還什麼都靠家裡會被笑的。」在她的同學中有不少富家子女,大家還不是都打工賺取零用錢。
  「你只是資優跳級,否則你根本還只是個孩子。」
  「我已經可以當孩子的媽了。」孩子!她實在痛恨這兩個字,感覺上像是什麼都還得依靠人似的。
  「是什麼?」他不贊同的看著她。
  「你用得到的!」她的笑變得狡猾,像是等著看戲一般。「打開看看。」
  看著他撕開包裝紙,露出紙盒,就在他打開紙盒的同時,她的手機響了,她連忙接起,可因為不願錯過精采鏡頭,所以她的視線始終看著他,期待有趣的畫面出現,直到他用食指勾出一抹黑色布料時,她的臉色忽然驟變。
  「啊!那……那是……」喔!上帝!
  那是她精挑細選的黑色性感綁帶胸罩啦!
  「你覺得……我用得到這個?」韓映禧的聲音很冷……非常的冷。「身為男人給誤認成女人,我非常遺憾。」
  嗚--她拿錯了啦!她要送他的東西和胸罩是在同一家店買的,一定是店員裝錯盒子了。
  不是啦!這個是我「轉大人」要穿的!樂禕一把把他勾在手指上的招搖物品搶了回來,從包包中又拿出另一個幾乎一模一樣的盒子。「這才是你的!」她的臉紅得像關公、心跳破百,演變到這種情況,她也沒心情看好戲了。
  今天她已經惹得他毛得像老虎了,又發生剛剛的烏龍,她再不怕死的留下來看好戲,只怕到時演出的戲碼會成了「羊入虎口」,別懷疑,她就是那只毫無招架之力的小羊。
  包包背她,她瀟灑揮了揮手。「先走啦!禮物希望你喜歡。」
  目送步伐有些倉皇的背影,韓映禧對她的禮物更加確定,絕對不會是什麼普通、正常的東西。
  「這丫頭在做什麼?」他拆了包裝紙,露出和方才同樣的盒子。盒子一掀,裡頭有數個印有各式口味的小盒……
  「這是……」
  每個小盒上還印著燙金的英文字,意思是--舔一口,讓我到達天堂。
  「什麼東西?」糖果嗎?
  他不太明白的拿起其中一個印了顆大草莓的小盒翻了面,盒底赫然出現了女幫男「吹簫」的交歡圖,上頭大大的印著「情趣保險套」的字樣。
  他呆若木雞的看著那小幅春宮圖。
  一秒過去了、兩秒……
  時間流逝,他僵化成石,幾分鐘後總裁室發出可怕的怒吼聲!
  「啊!樂禕,你不要命了嗎?惡作劇要看對象!」
  氣憤之下,韓映禧一把將小盒扔了出去,此時門打開,小盒砸中秘書歐陽沐的額頭,彈落在數步外的地毯上。
  「噢!」什麼東東?歐陽沐直覺彎腰要把東西撿起來。
  「不准撿、不准看。」
  結冰的語調讓他僵在當場,可彎下腰的他已看清楚盒子上的圖了。「……是。」
  喔喔!勁爆、勁爆!原來……原來向來八風吹不動的冷面總裁有另類的收集癖啊!
  「你……看到了什麼?」
  老闆的模樣,不太像是可以說實話的樣子。「雷……雷諾瓦的『少女的側顏』。」是側顏啊,可她在……
  韓映禧濃黑霸氣的濃眉一揚。「喔!」
  都已經深秋了,且辦公室也有空調,可為什麼他還是冷汗涔涔呢?到底是因為撒謊怕被雷劈,還是因為面對閻王還撤謊?
  秘書難為、秘書難為啊……

第二章
  星期五一早,韓映禧提著公文包出房門,打算到一樓看報用餐。出了房門才發現領帶有些歪斜,他低下頭調整之際,前方突然飛奔而來不明之物,撲向他,拉住他的領帶扯向自己,在他抿直嚴肅的唇上一掠。
  「Good    morning!這是早上份的『問候』。」樂禕甜美的笑容一如天使。
  他知道這天使樣只是表象,這丫頭骨子裡是撒旦。「這裡是台灣。」
  告訴她美式熱情不適合這裡嗎?「給我四年,我會努力記起來。」
  「丟人不要給我丟到外面去。」他的聲音很低沉、很悅耳,一大早的時候聽起來更別有一股慵懶的性感味道。
  「你的意思是……我在家裡可以外放,在外頭要含蓄?」她將有如搪瓷娃娃般的臉湊得老近,大眼無辜的瞅著他,玫瑰花瓣般的紅唇開闔著像引逗人。
  略過了她足夠引人遐思的女人味,他注意到她一身的運動服。
  就他所認識的樂禕,是那種會睡到日上三竿不輕易下床的人。在要上學的日子,每每他要把她從床上扛起來丟進浴室,她這天下第一號豬才會清醒。
  四年的留學日子,讓她覺悟到自己是個人了嗎?
  很難吧!他只相信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打住了她惱人的問話,韓映禧說:「難得你會這麼早起來。」
  樂禕笑咪咪的說:「我和別人有約。」
  「你最近常早出晚歸。」十七歲的丫頭,他不希望她玩過頭。
  「哪有,我昨天一點左右就回來了。」
  他一直在等她,怎會不知道她幾點回來。「妳未成年。」
  又是未成年!為什麼他老是把她當小孩看?!她相信即使她今天二、三十了,他還是認為她還是小孩子。
  「誰歸定未成年的人就得活得縛手縛腳的?很多人還不是十五、六歲就吞雲吐霧的學當神仙;一堆女生肚子大了,人家還不是進禮堂去?」
  喔喔,好大的抽氣聲!她不怕死的接著說--
  「都十七要跨十八嘍,也不見我做出什麼會令人『刮目相看』的事。說到底啊,我真是太乖了、太乖了啦!」
  「晚上回來吃飯。」她回來快一個星期了,兩人還沒同一張飯桌吃飯過。
  「我有約。」
  「取消掉。」強勢而霸道一向是他的作風。
  偏偏有人根本不理他。「不要!」口氣是像連猶豫一下都沒有的果決。
  在她去美國之前,只要他肯抽空陪她吃飯她就開心得不得了,還把自己打扮得像公主、像禮物隨時可以送他似的。現在的她可不這麼好約了,她想通了,若她再這麼好約,他不會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對他而言,她還是一樣無足輕重。
  「我和朋友早約好了,沒理由取消掉。」
  「哪個朋友?」那麼重要,連取消都不行?
  樂禕看了他一眼,不理會他冷冰冰的語氣,天外飛來一筆的開口,「爸爸。」
  韓映禧一怔,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沉聲說:「我是妳叔叔。」
  「你現在盤問我的語氣像我爸爸,一般人的叔叔不會這麼多事。」沒理會那張俊美的臉蛋額上青筋爆凸,她很能漠視他的怒火。
  說著她很兄弟式的往那寬肩上一拍。「安啦!我不會被欺負的啦!我很能保護自己,該做的『保護措施』也不會偷工減料。你還這麼年輕,讓你當『少年阿公』我也會過意不去的。」接著她瀟灑的向他揮了揮手。「我走啦!」
  「你那朋友是誰?」他冷漠的語氣把不悅的情緒掩飾得很好。
  她不耐煩的皺了皺眉。「當然是滕櫛嘍。」看了下表,她再匆匆的揮了揮手,「要遲到了,我走啦!」
  目送著樂禕雀躍的身影,韓映禧的心裡不舒坦起來,眉頭也不自覺的攏聚了……
 
  一家高尚優雅的會員制  Club。
  沒有太多的累贅裝飾,一室檜木香燈光昏黃;沒有吵雜的重金屬音樂,柔和悅耳的輕音樂演奏輕盈流洩。
  高門檻的入會資格,嚇人的年費,一切都是值得的,因為這裡提供了最完美的休息空間和高格調的享受。
  角落靠落地窗的位子,兩個男人相對而坐,同等級的俊美、超水準的好看,可兩人給人的感覺是南轅北轍,截然不同。
  面對著吧檯的男人臉上總是揚著笑容,那笑容像春風,不用說必能招得桃花朵朵;另一個男人更是有張好看到少見的容貌,可那俊美的臉上像覆了層冰,而沒有桃花能在雪中綻放的。
  藍月帶笑的電眼像能勾魂,來者不拒的「隨和」性子總能博愛的披澤女眾。
  和「冰男」對相已經超過十分鐘了,看來這韓映禧還是沒開口說話的打算!他不想再在他身上浪費時間了,上一次「兩個小時又三分」的記憶,他這輩子怕是忘不了了。
  想起一回,他閒來無事,找惜字如金的韓映禧出來小酌,他刻意的不開口說話,而他想知道這冷沉的男人究竟有多沉默,結果韓映禧還真的可以給他一路沉默到底,道別時的那句「再見」還是他說的,他只回了一聲「嗯」。
  哇哩咧!他是有語言障礙嗎?
  有這種朋友他認了!他知道這回他若不先開口,也許又要歷史重演,再一次的發生「無言的結局」。
  男人的嘴巴是用來吃喝、說話和調情的,而韓映禧的嘴快喪失三分之一的功能了。
  「韓閻王,和你一塊喝酒已經夠讓我有壓力了,你不說話,還真讓我有種處於森羅殿中,準備受審的感覺。」
  「你可以說話。」韓映禧啜了口酒。他的話一向不多,沒必要說話的時候他就懶得開口。
  「我當然可以說話,我又不是啞巴。」藍月很努力的維持風度,不翻白眼。
  「那就說吧。」
  又他要開口!算了!習慣了啦!「你今天……心情不好?」韓映禧這人平常不大喝酒,一喝酒就八成有什麼不如意事。
  可想半天,他還是想不出來他在悶什麼,就他所知,KEN  最近和美國第一大金控公司才簽下了一紙令同業人人眼紅的合約,其它投資也大獲其利,他該得意春風的才是。
  就他這個多年好友對他的瞭解,除了事業能左右他的心情,莫非……托著下巴看著他又啜了口酒。
  「樂禕回來了嗎?」另一個可能的原因就只有這個了。
  那可愛、鬼靈精怪又早熟到令人頭疼的丫頭。
  「嗯。」韓映禧仍是沉默的飲了口酒。
  「原來是長著黑翅膀的天使回來了,怪不得你要藉酒澆愁了。」身邊有個把整人當飯吃的小惡魔,想起來就怕怕。「小丫頭想必是長成了美麗的大小姐了。她今年幾歲?十八?十九?」那丫頭打小就是美人胚子,雖說玫瑰有刺,可任誰也得承認它的艷冠群倫。
  韓映禧把她送出國時她才十三、四歲吧?那時的她就已經是眾所皆知的小美人了。現在的她,等級想必又往上提升。
  啊,正是含苞待放的青春艷蕊啊!
  「十七。她未滿十八。」
  「正是美好的年紀。」好友的臉色還是冷冰冰,不過,他的眼神變得防備了喲,那感覺像是,好不容易嬌養大的名花,卻有人在一旁覬覦一樣。哼哼……很有趣!「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有沒有男朋友啊?」
  「不知道。」冷冷的橫了他一眼,韓映禧指桑罵槐的說:「不過我知道有人覬覦她。」
    呃,他用那種防害蟲接近名花的眼神看著他做啥?嘖嘖嘖!韓閻王沒人能揣測心思的防護罩變薄了喔。
  「沒人覬覦的女人稱不上有魅力,你不希望自己一手養大的女孩兒乏人問津吧?」藍月笑嘻嘻的說。
  有趣!有趣!真有趣!平常不多話的男人,原來也有話題可以讓他多說一些了。咦?這麼說來,好像從以前到現在,只有那小丫頭的話題能引起他熱烈參與。
  欸,說熱烈參與是太過了啦!也不過是能讓他多說幾句話罷了。
  「離她遠一點。」
  有威脅的味道喔!「美麗的事物令人著迷,更何況男未婚、女未嫁,你怎能剝奪人追求美好事物的權利?」
  「你和她叔叔同齡。」
  「三十歲正是意氣風發、男人開始像個男人的時候,我不會介意她還是小女孩的。」
  韓映禧冷哼了一聲,又逕自喝自己的酒。
  藍月繼續遊說,「她叔叔是青年俊彥,國際級的鑽石單身漢,當然,物以類聚,龍交龍、鳳交鳳,他的朋友也絕對是個鑽石男。」
  「嗤!」
  「喂,你那聲『嗤』是什麼意思?」
  「蘇聯切割鑽。」
  說他是那種鑽石中最沒價值的切割鑽?這人還真是不開口則矣,開口對方死!他可是公認的鑽石男哎!
  「說到底你就是認為我沒資格追你家的公主就是了,那你覺得誰才有資格?」這個男人的想法一向保密到家,就連最好的朋友也不肯鬆一下口風。
  「我記得你和航遠精品有生意往來,你對滕櫛這個人印象如何?」
  「滕櫛?那個細皮嫩肉的公子兒?」咦,不是在談樂禕的事嗎?怎麼又給轉移話題了?「怎麼,你對那人有興趣?」又想了一下,他忽然哇哇叫,「你不會認為那不男不女的……呃,長得很清秀的公子哥兒才有資格追你家公主吧?」
  「樂禕……似乎和他往來挺密切的。」韓映禧默默的喝著酒,密長的睫毛半掩,似乎透露了些許的情緒。
  方纔好像說得太毒了,他重新消毒。「那人長得白淨高瘦,除了有些……呃,娘之外,似乎就是小女生眼中的白馬王子。」不是「有些」娘,是很娘!不過既然是樂禕中意的對象,他還是別多話,反正醜媳婦遲早要見公婆,只希望韓映禧看到他別吐血就是。
  白嫩嫩的一如大姑娘似的,樂禕喜歡那一種的?她喜歡保護人嗎?
  「滕老頭在正室死了後,又娶了三個妻妾,生了一堆女兒,到了三姨太張夫人進門後才生了這個小兒子,他疼兒子疼得不像話,連帶著母憑子貴,張夫人也被扶正為正室。」
  「滕櫛多大年紀?」
  「大學剛畢業吧!」一想起他那竹竿似的身材和唇紅齒白、巴掌大的瓜子臉,他就忍不住皺眉。「嗯,有一點經我慎重考慮後,我還是覺得該告訴你。那個……那傢伙好像是『雙向插頭』。」
  「嗯?」
  他那句「嗯」是訝異還是疑惑?
  厚!和這種年紀明明不大,可卻和年輕、流行脫節的  LKK  人類說話真是有夠累。「我不是說那傢伙家是賣雙向插頭的,而是他……他是個雙向插頭啦!就是那種雙性戀,男女適用的。」有些東西意會比較好,言傳就尷尬了。
  「我知道。」
  他知道?知道哪一個?是滕櫛是雙向插頭,還是雙向插頭是指雙性戀?欸,不管了,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
  「喂,有人覬覦你的『紫之上』耶,你的冷漠反應……太令人失望了。」從以前到現在,他一直有種感覺,樂禕是韓映禧的紫之上,而他自己當然就是那個光源氏嘍。
  只是這部「源氏物語」算是變調版的吧?辛苦養大的女孩不是溫柔溫馴如綿羊,卻早熟難纏的像狐狸。
  就不知道韓映禧是不是在心中早把樂禕由紫之上降為童養媳,養大了滿意自己用,不滿意就打包送人。
  「那你覺得我該怎樣?」
  咦?他沒否認樂禕是他的「紫之上」耶。「好歹把那姓滕的找到廁所吃大餐、呷粗飽,然後再送入醫院度個假,這樣只要下一次樂禕出現在他方圓十里內,被他的危機雷達偵測到的話,保證他跑得比飛得快。」
  韓映禧冷哼一聲,「無聊!」
  「你……」他都這麼努力的搧風點火了,這八風吹不動的傢伙還是連眉毛都沒動一根。「有時候我還是真不懂你,你究竟對樂禕那丫頭是什麼樣的情感。」
  他不說話,藍月很習慣的自顧自的說下去。
  「十七歲的男生想盡辦法想收養一個五歲的奶娃,全然是為了陳丹凝這我可以理解。」不就是人不癡狂枉少年嘛!韓映禧的情感一直內斂而誠摯,他承諾過的事,怎麼棘手也會為她辦到。
  「後來奶娃漸漸長大了,越來越像陳丹凝,你送走她的心情我也能理解。」因為丫頭早熟得可怕,開始想談情說愛,而對像當然是近水樓台的他了。
  也許是想杜絕小女孩的胡思亂想,也也許他自己亦無法釐清對樂禕的情感,因此只得把她遠送美國。
  「可四年後她回來了,你的態度還是像團迷霧。而奇怪的是,我卻感覺得到你對她的在乎,不是爸爸、叔叔對女兒小輩的那種親情,是男人對心愛的女人的那種情感。」
  他滿意的看著他眸裡倏然一逝的黯然再加把勁!
  「現在你的紫之上有人肖想了,往後肖想的人一定可比擬妠褻購  N95  口罩的盛況。」哎哎……講了一大串口都渴了。「嘖嘖,我這朋友今晚算多事。」啜了口酒,藍月算放他一馬的閉嘴了。
  沉默的男人不知在想什麼,密長的睫毛半覆,而比起他的無語冷漠,覆在如扇睫毛下的眸子顯得有感情多了。
  十二點多兩人步出了俱樂部,分手各自回家。
  車子停在馬路的另一端,走在人行道上,韓映禧駐足明亮仰視天際--
  今晚的月亮很模糊,都會的霓虹減低了它的,像裹了層迷霧……
  迷霧啊!
  他對樂禕的感情態度仍像迷霧嗎?
  再看了一眼不甚清晰的月,其實要看清楚月亮並不難。
 
  「張秘書說,昨天你拒絕她為你選禮服?」星期日的午後,韓映禧和樂禕兩人很難得的同時都在家。
  應該說,韓映禧很難得的抽空在等她,而她是正要出門卻很不幸的給他逮著了。
  被逮之則安之,她索性大大方方的坐了下來。「在生日宴上要穿禮服的人是我,為什麼我要聽從別人的命令?」那張秘書是李副總的專用秘書,這傢伙八成認為那風騷女人穿著很有風格,因此情商借來的吧?
  嗤!那女人一見到她馬上就擺出大姊姊為心愛的小妹妹選衣服的模樣,為她選的衣服花稍的令她直冒冷汗。
  那也就算了,在選衣服當中她還不斷的打聽關於韓映禧的事,什麼喜歡吃什麼啦、有什麼特別的興趣啦,最後當然不免問上一句--他喜歡什麼型的女人?
  她看她真正想問的是--我合不合他的胃口吧?
  對於張秘書這種妄想把她當「踏板」的女人,她當然不會給她好過。也沒什麼啦,只是好心的告訴她--你太老了,韓映禧有戀童癖,越幼齒的越合他的胃口。
  「那不是命令,只是意見。」
  「OK!那是意見。既然那是意見,表示我有採納與否的權利嘍?我只能說,她和我的眼光相差太大,我當然拒絕她為我選的禮服了。」她有自己的審美觀,也清楚什麼樣的打扮穿著適合自己。
  「你對她有偏見。」
  「的確。」難得她的話比他少。
  「理由呢?」
  「太多了,一時半刻數不完。」她就是不喜歡她,討厭她不夠坦率、討厭她把她當小孩,最最重要的是,她的感覺和她媽咪很像。
  長相有五六分像,如果再加上電視模仿秀的化妝技巧的話,那就真的像死人復活了一般。
  長得有些像也就算了,連溫柔會照顧人的性子都像。
  「換我問你了,你似乎對那個張秘書很有好感?」
  「她是個盡職的好部屬。」
  只是這樣?「如果我說,她對你很有好感呢?那種好感是以一個女人的身份去喜歡你,而不只是因為你是個好上司。」
  「是嗎?」他一點也不在意的語氣。
  「你不可能不知道。」這個人話少得像有語障,可他的那顆腦袋絕對精明得像狐狸。
  「不重要的事我知不知道沒差別。」
  「是嗎?」也就是說那張秘書在他心裡頭一點份量也沒有嘍?不會是騙她的吧?
  韓映禧沉默的打量著她。「你生日宴會的禮服打算怎麼樣?」此刻她一身的牛仔褲、T恤。
  如果她的穿衣哲學僅止於牛仔褲、T恤配……他不由得揉了揉太陽穴。
  「找滕櫛一塊去選嘍!我覺得他挺有眼光的,對於女孩子的穿著他……」
  未說完的話給人無禮的截斷了。
  「禮服我陪你去選。」情緒一向掩飾得平靜無波的他,此刻的語氣卻透著濃濃的不耐。
  又是滕櫛!現在一聽到這名字,韓映禧就不自覺的皺眉,再想到樂禕試著一套又一套的禮服,任由滕櫛評頭論足,他渾身就不舒服了起來。
  「我和他約好了。」她很委屈、很委屈的說,心裡卻偷笑得快得內傷。
  呵……終於也注意到滕櫛的存在了喔!她最近和滕櫛約會約到彼此一見面就直呼想吐的地步,他再沒發現就太不關心他了。
  「約會取消!」沒有轉圜餘地的蠻橫語氣。
  「不行,其實我現在出門就是為了要和他去挑禮服。」直視著他,樂禕根本不理會他的臭臉。「也許他現在已經在路上了。」
  他直接把手機遞到她面前。「打電話給他,取消約會。」
  「如果我拒絕呢?」
  「那你今天就不要出門。」
  「你養的那群忠僕根本看不住我。」她自認還挺機伶的,要製造一些小意外引開那些傭人不是難事。
  「你覺得我也看不住你?」
  喔--語氣冷森森,像是在問「你要不要試試」一樣。
  平常可以逗著他玩,不過當他真的發火的時候就要懂見風轉舵,也許還可以順道談個小條件。
  「好嘛、好嘛,不去就不去,不過選完禮服之後我要去吃巧克力聖代。」
  「到底還是小孩子。」韓映禧極度不悅的情緒竟因為她的答應而悄悄放鬆了。
他的情緒什麼時候這麼的容易受她影響了?
  吃巧克力聖代就是小孩子是吧?那好。「忘了補充,是你陪我共吃巧克力聖代。」
  「我不愛吃甜的。」
  「不愛並不是不能,那不是什麼大問題。」看著他一臉冷冰冰,她跩跩的昂高臉,「更何況人的一生中總有那麼幾回不得不勉強自己嘛。」暗示他,不能和約好的人見面,她可是很委屈的呢!
  「就這樣?」
  「當然不,不得不失約於朋友,我很委屈、很委屈的呢!」
  是不是真的有那麼委屈,那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臉上仍看不出任何情緒,韓映禧那雙像透視鏡般的利眸卻閃過了一抹嘲弄,似乎早知道事情沒那麼容易了。
  「要不然呢?」
  「晚上用完餐後我還要去喝酒。」像是早計畫好,樂禕她回答得理所當然。
  他搖著頭反對。「你未滿十八。」
  「你這是逼著我和別人去喝嘍?那好,我先想想,到底要和誰去喝好呢?」她大眼吊得高高的,一副很認真在想酒伴人選的樣子。
  「你威脅我?」
  「哪敢,只是我是真的想試試喝酒的感覺嘛。」
  「去的話只能喝無酒精濃度的調酒。」
  她搖了搖頭。「好不容易才去了那種地方,卻點了『綜合果汁』,想起來真是遜斃了。」所謂的無酒精濃度的調酒,就是好幾種果汁加在一起唄。
  「只能點一杯。」
  「好吧!」條件談成,樂禕乖乖拿起手機撥了電話,推掉滕櫛的約會。
  約會啊,還是得和自己真正喜歡的人才有感覺。瞧瞧她現在心情樂得像中了頭彩似的……欸,她可不能太得意忘形,臉上的表情還是得裝像「沒什麼了不起」一樣。
  從小到大,好像除了小時候的幾次野餐外,韓映禧幾乎沒什麼機會和她單獨出門,記憶中他一直是個大忙人,忙著工作、出國……
  算起來,這是他們第一次約會耶!他會不會和她一樣期待?

第三章
  木質圓桌上放置一盞燭光,增添了幾許浪漫風情。
  隔著燭光、玫瑰,和喜歡的人相對小酌,是何等詩情畫意的事,到目前為止,樂禕都顯得十分開心。唯一不滿意的部分,大概是那件生日宴要穿的小禮服吧!
  就不懂,每當她試了一件她自覺挺喜歡也能把自個曼妙身材秀出來、宣告她滿十八、已經長大了的禮服時,當簾幕一拉開,他的眼神明明就是驚艷的,可下一秒卻又冷著聲要她再試下一件。
  看了幾家高級服飾的禮服後,才終於選中現在擱在袋子的那一件。
  剪裁是簡單大方,款式也適合她,可它會不會包得太多了?該露的地方不露,有曲線也看不出來了。
  她覺得那件禮服好像是專門設計給沒什麼身材的人遮瑕用的。
  拜託!她對自己的身材可是很有自信的好嗎?
  喝著冰涼的檸檬水,樂禕仔細的打量了一下這家店。
  感覺是還不錯,不過鮮花和蕾絲的東西會不會用得太多了?這種店的風格是韓映禧喜歡的?
  他那種硬邦邦、鐵錚錚,渾身上下都很Man的男人會喜歡這種少女風格?
  噗……光是想都很滑稽。
  他們坐的這個角落還算是感覺最「俐落」的一處了,店裡有一個位子就真的花稍得過火,他要是選擇坐那裡,一定很像合成相片。
  「這家店你常來?」
  「偶爾。」該說很少。
  「你在這家店的感覺比穿著三件式西裝加風衣、站在炎夏海邊照相更詭異。」
  「有—些女性的朋友和客人似乎很喜歡這裡。」
  酸意無預警的湧上心頭,酸得她臉色都不對了。「就說嘛,這裡一點也不像你會來的店,原來是有佳人相伴,就算是遷就也開心。」
  服務生遞來了冰開水和Menu。
  不理會她酸得毫不掩飾的語氣,攤開Menu,韓映禧很快的作了決定,要了杯馬丁尼。「想暍什麼?」
  樂禕闔上了Menu,有些賭氣。「和你一樣好了。」
  「那酒很烈,不適合從來沒喝過酒的人。」
  「卻適合想買醉的人。」生氣、生氣!她在美國有一票績優股的男生想盡辦法追她,她卻只情系這個思想八股、腦袋「控固力」的老頭子,過著規規矩矩、猶如修女的日子……呃,也不全然像修女啦!可他呢?
  一想到他在沒有她的日子,仍還過著多采多姿的「匪累」生活,她就覺得很不平衡。
  「給她一杯柳橙汁。」
  可惡的男人!他以為他還可以像以前那樣,叫她往東她不敢往西嗎?「我要一杯螺絲起子。」
  「呃,先、先生……」服務生很猶豫,不知道該聽誰的。
  「喝的人是我,當然是聽我的。」樂禕橫眉豎目的,彷彿不聽她的就要把人宰了似的。
  「呃,是、是……」可憐的服務生給嚇得連話都說不全。
  「野蠻任性的丫頭。」
  她是野蠻也的確很任性,但那又怎麼樣?!「現在野蠻女正流行,溫柔沒個性的女人不吃香了,要不『我的野蠻女友』就不會大賣。」她不情願的看他一眼。「當然,還是有很多LKK很捧場。」
  想來挺心酸的,她全身上下能吸引他的部分只怕是越來越少,個性就甭提了,他搞不好還認為那是她的人格缺陷,甚至於連長相,她也越來越不像媽媽,那天無意間看到媽咪的相片,她覺得自己比起小時候跟媽媽的神似程度越差越多,甚至連張秘書都比她像一些。
  韓映禧沉默不語,好一會兒才說:「對男人而言,溫柔的女人比較不具壓力。」
  「對你而言也是嗎?」她問得輕鬆,可一顆心卻在等待他回答的時間裡懸得高高的。
  見他久久不答,她不高興的說:「我就知道,被我說中了。」
  其實為了他,她也可以「裝」得很溫柔,可那終究不是真性情,遲早會露餡兒的。她就是她,為什麼要裝得不像自己?
  「任何女人,無論是女強人、再倔強任性的女人,在喜歡的男人面前都會化為繞指柔。」
  「也就是說,再冷漠絕情的冰山男,在喜歡的女人面前也會化為春水嘍?」
  「應該是。」
  眼中有著無法掩飾的沮喪,她喃喃低語,「怪不得你在我面前還是座冰山。」她的聲音刻意放小,在有現場演奏的情況,他是聽不到的。
  她喜歡他在彼此間是公開的秘密,只是一再的由單方面說出門也挺心酸的。
  她喜歡他的程度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十七歲的少女情竇初開,因此迷上了俊美的青年企業家?對韓映禧的感情如果是這麼容易解釋就好了,可她對他的感情絕對不是這麼淺薄的。
  何時開始喜歡上他的,她也不知道,只知道她開始對他持有一種佔有慾、眼裡就只有他的時候,已經來不及踩煞車了。
  小學、國中,當同學們流行著與同齡的異性談著青澀單純的小小戀情時,她只覺得他們幼稚,她要的情人是要像「韓叔叔」這樣成熟穩健的男人。漸漸長大後,她的感覺一如當初。
  而一如當初的不只有她,韓映禧也一如當初——到現在都仍把她當小孩。
  真不知道愛情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有誰的愛情是像她一樣坎坷啊?
  有一堆人追的她,誰會相信她的愛情一直是苦澀而沒有回應的單戀?
  有時很沮喪時她也不免會想,她的愛情由單戀開始,結束時會不會仍是單戀收尾?可想是會這麼想,倔強如她根本不會讓自己沮喪太久,因為她知道即使真的是悲劇收場,她還是會努力到最後一刻。
  韓映禧值得。
  最初的愛戀,她會刻下最深的記憶,因為盡力過,即使事與願違,她還是會有美好的回憶。
  不過當務之急不是製造回憶,而是得把韓映禧變成她的。
  服務生送來了調酒,她啜了一口如同果汁一般的螺絲起子,故做輕鬆的說:「你這座冰山一直沒有軟化的跡象,更甭說化為繞指柔,想必還沒遇到真命天女吧?」
  啜了口馬丁尼,韓映禧揚了揚眉,「也許。」
  「你的『也許』把答案變得很曖昧。」一顆心怦怦跳的,她不喜歡這種不放心的答案。年紀太輕,即使她智商再高,EQ仍是有待加強,有些她在意的事,她沒有辦法裝做不在乎。「你在意的女人……出現了嗎?」
  他別有用意的快速看了她一眼,密長的眼睫掩去其中的心思。「月亮……」他再度抬起眼看著她。「你看過都會的月亮沒有?」
  重要的問題他不答,幹啥天外飛來一筆的問這麼奇怪、八竿子打不著邊的問題?「在都會看不到月亮的啦!」霓虹炫人眼目,在都會待久了,幾乎快忘了月亮的存在了。
  「即使是這樣,它還是一直在那裡。」他在意的那個人一直都在,沒有出不出現的問題。
  有些感隋不是刻意漠視就能漠視的,既是這樣,他有了選擇。
  樂禕聽不出他話中有話,執意要他回答她早先的問題。才想開口,有個嬌嗲、熱情的聲音傳來。
  「韓總裁,好巧吶!沒想到在這裡遇到你。」KEN最近有個產品在找代言人,據說腳本和導演都是國際級的人物,因為廣告是國內外同步,廣告中的男主角是最新一屆國際影展影帝,所以即使影片中的女主角只是綠葉性質,還是一堆女星欲毛遂自薦。
  噢!老天!她運氣真是好到不可思議,平時想要見到KEN的總裁,不知道要透過多少關係還不見得見得著,劉曉君在心中告訴自己,今天這個機會她絕對要好好把握住。
  韓映禧淡淡的看了眼只有過一面之雅的女星。「你好。」
  「真開心,我當韓總裁貴人多忘事的早忘了我這高不成低不就的女演員了哩,沒想到你還記得我。」超低胸的洋裝包覆不住呼之欲出的渾圓,她大大方方的坐了下來……不,該說是挨著韓映禧坐了下來,身子雖不至於整個掛在他身上,但胸前的高峰可是有意無意的碰觸他。
  公然挑逗的絕招讓人大開眼界。
  樂禕的臉色變了變,隱忍著怒火,不屑的撇了撇嘴角,端起高腳杯,很快的就終結了一杯螺絲起子。
  上一次是個溫柔取勝的女秘書,這次是女演員,真不知道下一個貼上來的會是哪號人物?
  劉曉君旁若無人的對著韓映禧低語調笑,他卻只是淡漠的回應,至於被晾在一旁的樂禕則是氣不過的又招來服務生要調酒,想喝個痛陝。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韓映禧為了接通電話離了席,劉曉君啜了口酒,笑得很假的開口了。
  「韓總裁真是個大忙人啊!」看了樂禕一眼,她做作的說:「對不起,方才忙著和總裁打招呼,請問你是……」
  她坐在這裡這麼久了,現在才看到她會不會太慢?「不重要的人,不用太客套。」好像喝太多了,頭有點暈。
  劉曉君笑得有些尷尬,沒想到這看起來年紀輕輕的小丫頭,說起話來挺犀利的。「呵呵……跟在韓總裁身邊的人怎會不重要呢!」
  「說得好像不跟在他身邊,我就什麼也不是似的。」她口氣有幾分醉意的調調。「我的存在好沒價值啊!」
  劉曉君的臉紅了,乾笑了幾聲。「也……也不是這麼說啦。」死丫頭!她忍她是因為還不知道她和韓映禧是什麼關係,生怕得罪了他身邊的什麼人,要讓她知道她和他沒什麼關係,她可就不會這麼客氣了。
  樂禕看著她在巧妝下而顯得明艷動人的臉。「你現在一定在猜我和韓映禧究竟是什麼關係,好適時的給我『合宜』的待遇,對不?」
  給一個丫頭一語命中心裡事,劉曉君一臉吃驚。「你……」
  「款,別急著否認。我呢,對韓映禧而言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人啦,我是他的故人之女,到目前為止他還是我的監護人,我幾乎是他養大的。」
  韓映禧是這女娃的監護人,而且她還是他養大的?!原來他們的關係這麼密切。劉曉君暗自鬆了口氣,幸好方纔她沒說什麼不該說的話。
  她未語先笑。「我就說哪來的漂亮女娃,原來是韓家的千金吶!」對這丫頭多巴結準沒錯。
  女娃?有些人喜歡裝年輕,有些人則最怕給人看小了。這女演員顯然拍馬屁拍在馬腿上。「我不是那傢伙的女兒,充其量只看在被他養大的份上,叫他一聲叔叔而已。」
  她叫企業界人土眼中的韓閻王叫那傢伙?!劉曉君深覺不可思議。
  「你……好像對KEN的那支廣告很有興趣?」樂禕問。她方才是在喝悶酒,並不代表沒注意他們談話的內容。
  「若是有機會的話……那當然。」
  樂禕神秘一笑。「機會有時得靠自己製造。」很久沒有整人了,今晚的韓映禧令她生氣,而眼前這當著她的面賣弄風騷的女人,同樣令她很不爽。
  「你……你要幫我?」
  她搖了搖頭。「我最多只能告訴你,要如何幫自己製造機會。」
  「有什麼法子?」劉曉君急急的問,她雖也覺得奇怪,為什麼這女孩要幫她,不過此刻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
  「女人和男人談交易,上床絕對是捷徑。」
  「上……上床?」
  「你方才在他身上磨磨蹭蹭的,不就是為了引起他的興趣嗎?」不愧是演員,前一刻是欲女,下一刻裝得像玉女。
  「可……」好吧!如果她的意圖連一個女娃都看得透的話,她也不必再裝了。「你也看到了,方纔他一點意思也沒有。」她可是國內數一數二的性感女星呢!對付一般男人,她只要一個眼神就能勾魂,只是那韓映禧……唉,他淡漠的態度真教人沮喪。
  她覺得方纔的勾引戲碼活似跳鋼管舞,她自然是那賣力熱情的鋼管女郎,週遭的觀眾也看得血脈僨張,唯一依舊冷硬的就是那鋼管——韓映禧。
  「他那人是標準的悶騷,你看不出他那死人臉是ㄍ一ㄥ出來的嗎?」
  「是……是嗎?」真的是ㄍ一ㄥ出來的嗎?她怎麼覺得他的冷是由骨子裡透出來,徹頭徹尾的透心涼。
  「聽我的沒錯,同處於一屋簷下,沒人比我更瞭解他了。只要你夠熱情、懂得取悅他,別說是一支廣告,天上的星星他都會摘下來給你。」
  「看不出來他是這種男人。」
  「安吶!信我者得永生。」也許真有幾分醉了,樂禕笑得很嬌憨,一點也看不出她正在設陷阱,請君入甕。「等一下別忘了把電話留給他,最最重要的是,別忘了到醫院掛個號。」
  劉曉君的臉紅了。「我……沒有那麼大的魅力能讓韓總裁需索無度吧?」雖說媒體老叫她性感女神,也的確有不少男人在她身上忘了累。
  女人有時的自以為是其實比男人嚴重。「那個號是為你自己掛的。」
  「咦?」她一怔。「他是一夜七次郎?」
  「他該不是那種重量不重質的人。」杯中的水喝完了,樂禕看了一眼韓映禧那杯只啜了口的馬丁尼。
  誰打來的電話講那麼久?嗤!不會又是哪個女人吧?一思及此,她的手撈過了界,端起馬丁尼。
  「還是……他……他有什麼病嗎?」菜花還是AIDS?否則她為什麼要先去掛號?
  罵丁尼還不錯,就是烈了些。「你不知道嗎?」樂禕黑白分明的美眸瞪得老大,一臉要對方小心。「那傢伙有嚴重的SM嗜好,沒有先揍女伴一頓他沒有辦法興奮。」
  「S……SM?」劉曉君彷彿聽到什麼可怕的話,足足有好幾秒回不了神。
  「是啊!和他去開過房間的女人都知道,他進房時一定會提個大皮箱,裡頭有皮鞭啊、鐵鏈、蠟燭、鋸子什麼的,反正裡頭的『傢俬』應有盡有。」
  一陣寒意襲來,她凍得連話都說不完整。「鋸……鋸子?他帶鋸子幹什麼?」
  「他會先用鐵鏈把女伴鏈在床頭,然後再用鋸子……」
  劉曉君幾乎用尖叫的聲音說:「那會出人命的!」真人版的血腥鏡頭已在她腦海中成形。
  「聽我說完哏!他手中的鋸子是鋸在床板上,女伴的慘叫聲可以激發他無比的快感。」以為她聽得不夠清楚,樂禕進一步具體形容。「你應該可以想像吧?一個女人給五花大綁的動彈不得,一把鋸子就在自己頭上一兩公分處嘰嘎,嘰嘎的鋸,哪個女人不尖叫的?」
  看著劉曉君給嚇得呈失智狀態,一副快昏過去的表情,她接著說:「當然,這只是其中一種玩法。」
  「我……我不相信韓總裁是這樣的變態。」那個……那個冷面總裁怎麼可能是這樣的瘋子?光是想,她都覺得冷汗冒得凶。
  「歡迎親身體驗。」以膽博膽,這招她是不常用,用了也不曾輸過。「對了,他許久沒有女人了,你若有共同嗜好就絕不能錯過。」
  「誰……誰跟他一樣是變態!」SM?光想就倒盡胃口。劉曉君離了座想快快離去。
  「款,你還沒留電話呢!」
  「留什麼留,我還想多活幾年!」說完她氣沖沖的走了。
  劉曉君走後不久,韓映禧也接完電話回來。才坐下來,他就發現她身上他已習慣聞到的淡雅馨香,給酒味掩得一點不剩。
  「你究竟喝了多少酒?」看了看桌上空了的酒杯,他不記得自己接電話前喝光了馬丁尼。
  「酒啊?好像不少。」頭好昏,究竟喝了多少?沒記憶。「比起我喝了多少,我還以為你會比較在意那女明星的離去呢!」款,他的臉真的好臭!
  瞧她那飄忽得像在大浪中航行小船的眼神。「你醉了。」不自覺的皺了眉,他一向不喜歡狀況外的事。
  「沒的事,我……我還可以再喝!」她笑了,笑得一臉嬌憨、傻呼呼的。
  「回去了。」這丫頭第一次喝酒就喝醉,他還真是失算。
  「不……不要!」
  「不要任性。」
  「我的任性又不是一兩天的事,你……呃……」打了聲酒嗝後她說:「你喜歡很……很溫柔又乖得像狗一樣的女人,卻養出我這刁鑽又難纏的個性,你一定很……很失望吧?」
  看他不說話也不阻止她,她繼續說下去。
  「我……我告訴你,方纔你說,再倔強任性的女人在喜歡的男人面前都會化為繞指柔,那……那是在彼此兩情相悅的狀況不好嗎?要是那男的根本不喜歡她,連正眼都沒……沒瞧過她,別說化為繞指柔,就算化成爛泥巴都沒有用。」她用醉眼看著他。
  「於是……於是那個倔強任性的女人為了引起喜歡的對象的注意,她會變得更倔強任性,更倔強喔……我……我啦!」她指了指自己,「就像我啦!」
  他淡淡的歎了口氣,「這樣也許會引起反效果。」
  「那……那也好過被……」眼前出現好幾個韓映禧!嗯……好暈,好……好想吐!「被當隱形人好。」
  樂禕搖頭晃腦的,猛然一甩頭想甩掉昏沉暈眩的感覺,可一晃動身子就不穩的一傾,一雙有力的手臂將她攬入溫暖的懷中,黑暗很快的吞噬了她。
  「這麼一個大娃娃,要當你是隱形人還真的很難。」他再歎了口氣,很深很沉的一聲長歎。

第四章
  回到家中已經十二點鄉了,樂禕醉得寸步難行,韓映禧只好好人做到底的抱著她上樓,把她安置在那張她堅持自己選的圓型大床上。
  十幾坪大的房間裡,牆上的蘋果白色調是她選的,白色的麻質沙發也是她挑的,天花板上的花型吊燈依舊是她的堅持。
  十多歲的丫頭哪來那麼多堅持?
  看了看這在他印象中幾乎沒什麼變化的房間——
  上一次進到這裡,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是四年前他堅持把她送上飛往美國的飛機吧!之後,他就再也沒進到這個房間過。
  人去樓空的房間總是藏了太多的回憶,而他不習慣靠回憶過日子,即使只是隔著一扇門扉,他也選擇讓思念塵封。
  十幾歲的丫頭太小,太青澀,還不懂什麼是真愛,也許在她認知的愛情中,親情其實是佔大半數。
  她說她愛他,七歲的樂禕如是說的時候,他失笑了,那是她第一次向當時十九歲的他告白,之後她八歲、九歲、十、十一……
  十二歲的樂禕還是如是說的時候,他也未當真。每年她生日時,像例行公事般,她都會向他告白,對於「女童」的頻頻示愛,他只覺得好笑而無幅消受。
  直到她十三歲的那年,當她收下他送的禮物,用一種很純情而認真的眼神對他告白後,他依舊失笑,依舊覺得荒謬。
  可讓他失笑、覺得荒謬的對象換成了自己。
  她告白的話仍是激不起他丁點的感覺,可那不含雜質的純真眼神和深深的戀慕,卻讓他亂了心緒!他想,一個身心尚未臻至成熟的女孩,哪來這樣深沉幽邃的眼神,最該死的是,他的心竟起了波瀾。
  是驚覺到自己的「不正常」,他才心一橫的把她送到美國去。
  時隔四年她回來了,她……會恨他吧?
  愛恨並存,如果她還恨,那是不是也意味她的心一如從前?只是若如此的話,那個滕櫛在她心中又是什麼樣的地位?
  韓映禧想著說不出口的心裡事時,身邊的她秀眉一蹙,嘴巴動了動,好一會兒才發出聲音。
  「水……我好渴。」密長的羽睫像兩排漂亮的扇子般微微掀動,她乾燥的喉嚨正如火烤,開口要水是出於本能,並非真的清醒。
  倒了杯溫開水後又回到床沿,他原本要叫醒她喝水,可看她的樣子似乎仍是醉得厲害,喚她可能只是白費工夫。
  醉得很難受嗎?他氣她不知節制,也惱自己讓她喝成這樣。
  一手扶起她靠在自己身上,一手端著水杯餵她喝水,一口、兩口……一杯水喝個精光。
  「還要再喝嗎?」
  樂禕搖了搖頭,韓映禧將水杯隨手放在床頭,傾身要將她安置回床上時,她忽然狀似清醒的睜開眼,手扯著他昂貴的亞曼尼西裝。
  「你……」眼前的人好……好模糊。她用力的甩了甩頭,可只是徒增暈眩感,什麼幫助也沒有。
  「我是韓叔叔。」似乎讀出醉得像團爛泥的丫頭眼中的疑惑,他沉聲說。
  醉眼透出嫵媚,她輕輕的喚了句,「映禧?」隨即一臉醉意的笑了。人在真醉的時候,平常什麼不敢做的事再不是忌諱。
  平常得叫韓映禧叔叔,當然啦!她常常故意省去不叫,天曉得那句叔叔她叫得有多生疏、多不習慣,只是一個稱呼卻像道鴻溝似的,把一切變得不可能。
  她真正想叫的是他的名!
  幾乎沒人敢當他的面叫他的名字,如果她能喚他映禧,那感覺就像他只屬於她的。
  多少次她就這樣一遍又一遞的在夢中喚著他的名字——映禧、映禧……
  他是她的,在夢中他是她的!
  即使她是醉意濃重的一喚,韓映禧仍是心口一跳,紅霞染上了耳朵。
  「樂禕。」
  是責備的語氣,似乎又不怎麼重。「你……愛不愛我?呃……」她忍不住又打了個酒嗝。
  無預警的,心又是一跳。「你醉了,趕快睡。」
  把枕頭擺好,他扶著她躺下,正要幫她蓋被子時,她的手又纏上來了,一把勾纏住他的頸項,把彼此的距離拉近。
  「我……我不管,你……到底愛不愛我?」靈動的大眼給酒意醺得嬌憨,她令人頭疼的任性在這時看來,可愛得像要糖吃的小孩。
  「你連醉了都跟任性。」
  因為無戒心,韓映禧此時的語氣不若平時的冷淡,還充滿連自己都訝異的寵溺。
  「映禧……映禧……我的任性你一向知道的。」啊!光是這樣輕喚著他的名,她都幸福到想哭。「可是我……我可以更任性哦……」
  他不察,她雙臂往內一縮,玫瑰花瓣般的唇貼觸上他的,丁香小舌更想探入他口中與他熱情交纏,可緊閉的薄唇令她不得其門而入的受挫。
  他緊閉「門扉」,她就在門外賴皮叩門,帶著酒意,她的任性還真發揮到了極致。
  用著櫻桃般誘人紅唇一寸一寸的輕吻著他的嘴角、唇瓣,細細密密的挑逗著,幾許的生疏青澀很難不勾起男人的憐惜,紊亂的氣息和未經人事少女的馨甜,交錯出勾魂的媚情。
  這種細膩貼心的溫柔,比起火辣辣的舌吻更令韓映禧動心,他冷靜的腦袋終於也罷工了。
  唇一啟回應了她的勾引,他反客為主的當起她的啟蒙師,靈巧的舌探入她檀口,交換著彼此的氣息……
  這麼親密的唇舌交纏?他真的是那個韓映禧,那個正經八百又臭脾氣、成年戴著冰面具的男人?!
  她都已經想好,再沒法子讓他有所行動的話,她就要使出春藥這招讓他乖乖就範了。
  口鼻間除了酒味外,幾乎都是他的味道……啊,沒錯沒錯!就是這味道……可……是不是因為喝多了的原因,她總覺得有些不真切……
  樂禕很努力、很努力的想睜開眼,可……可是……
  天旋地轉的,頭好昏,啊……不行!她不行睡!她想多嘗幾口接吻的滋味……她好怕明天一醒來,才發覺這原是她作的「半套」春夢……
  她好擔心醒來會發現一切只是她的癡心妄想,忍不住用力的抱得更緊,好像這樣做,她就能確定這一刻的真實。「我愛你……好久以前就只愛你……」
  激情的熱吻加速了她體內酒精的發酵,不一會勾纏在韓映禧頸項上的小手垂落了……
  看著樂禕睡去,他替她蓋好了被子。
  他在她左頰印了一記,「祝好夢。」
  把床邊的小燈熄去,他走出房間。
  一家靜謐而瀰漫著咖啡香和西洋老歌的老式咖啡館。
  樂禕和滕櫛約在這裡,她面對著櫃檯而坐,一身西裝筆挺的滕櫛和她對坐著。
  「你昨天和你那韓叔叔的約會究竟如何?」滕櫛的嗓音好聽悅耳,不過與其說他聲音低沉有磁性,不如說那聲音偏中性而特殊,帶笑的聲音有著調侃,剛才樂禕她說了不少事,可實在沒什麼特別精采的。
  「別忘了,那可是你犧牲了我這男友的約會得來的,別告訴我那約會平淡得像喝白開水。」
  「白開水沒多喝,倒暍了不少酒。」
  「喝到連唇都腫了?」從方才到韓公館接到她時,他就一直很注意她腫得很有感情的唇。
  「上火了吧。」她對這事不甚在意的隨口回了一句。
  上火啊,是誰上火?看來他這號稱長著黑色翅膀的天使朋友,在有些事情上還挺粗心的。
  想騙他,她那紅脹飽滿的唇,明眼人一看就知是給人大吃豆腐的結果。
  「你真的覺得,你那閻王叔叔是柳下惠?」他試探的問著。
  「對別人我就不知道,可面對我時,他的定力比得道高僧還無敵。」即使她穿得再性感,媚眼拋得快抽筋,他還是能眉毛動都不動一下。
  他唯一對她會有反應,大概只有在夢中了。
  昨夜她作了一個夢,夢見韓映禧深情款款的吻著她,那個夢好真實,真實到即使她醉得糊里糊塗,即使她覺得應該是在作夢,都還可以感覺到唇舌間儘是他的味道……
  一直到她醒來,她還一度懷疑他是不是真的吻了她?可當她盥洗完下樓看到他時,他那雙冷眸根本不像在看情人。
  那激烈又熱情的吻,果然只會出現在夢中。
  她長歎了口氣,「要不是真的愛定了他,我努力了這麼久,只得了點暖昧的感覺,我還真有些累了。」
  曖昧?
  就他從外人那兒聽來、拼湊而成對韓映禧的印象,他是個徹頭徹尾的工作狂,是不是和尚、對女人是不是真的沒興趣他不知道,然而他身邊從來不乏女人,而不論那些女人對他來說是工作需要,抑或是生理需求,他絕對是個作風明確,凡事說清楚、講明白的人,不可能給任何女人曖昧的感覺。
  「你為了試探他對你的真實情感玩了一堆花招,即使再累你也會繼續下去的。」
  「如果他跟你一樣瞭解我就好了,我還真是自討苦吃。」
  滕櫛一笑,背光的臉上有著惡作劇的笑意。「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她啐了一口,「我才不要,你根本就是……」
  「喂!」他阻止她往下說,「當心隔牆有耳。」他是個全身是秘密的人,有些事一見光,緊接而來的就是無止境的麻煩,而他苦心維持的世界就崩塌了。
  「噢。」樂禕很快的噤口。也對啦,凡事還是要小心一點好。
  她看了他一下,忽然笑了出來。「咱們目前的處境還真是唇亡齒寒,彼此是彼此的煙霧彈,沒辦法,俊男美女的組合就是有說服力。」她和滕櫛站在一塊真的是很登對,比起她和那個閻王還速配。
  那閻王沒有人和他登對的啦!又不是牛頭馬面。嘖!
  「是,家中現在的相親風浪小了下來,我真得感謝你這大美人。」這自信的辣丫頭這麼褒自己也不懂害臊。
  「相較於我對你的幫助,你和我走在一塊,對韓叔叔的壓力似乎不大。」樂禕有些苦惱的托著下巴。「是有啦,例如我和你老是見面,他似乎有些不快,可是不明顯耶,他好歹也打個電話去向你撂狠話嘛,擺臭臉給我看有什麼用。」
  滕櫛失笑的看著小自己幾歲,十足孩子氣的她。「他要不要也像你這樣,拿嚇劉曉君的話用在我身上試試?」韓映禧有嚴重SM癖好?!哈!方纔她在車上跟他說這事時,他笑得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這種事虧她掰得出來,也奇怪劉曉君會相信,果真波大無腦。
  「他要是會這麼做,他就不叫韓映禧了。」
  「喂,據我所知,劉曉君可是演藝圈裡的大嘴巴,你這麼捉弄她,當心她當真的四處免費宣傳。」
  「那才好啊,如果一些蜜蜂蝴蝶的臭花癡可以離他離得遠遠的,那正合我意。」
  「是啊,到時候引來了一些被虐待狂,那就更合你意了。」
  一想到韓映禧那張閻王臉,樂禕忍俊不住的笑了出來。「噗……哈哈哈……有像,韓映禧有像那種會拿皮鞭、滴蠟油的人。」要是真有那種特殊癖好的人找上他,他的臉大概可以臭上一年半個月的。
  「他真是那種變態,你現在就笑不出來了。」
  她揚了揚眉,低頭啜了口香濃的咖啡,這家的咖啡真是合了她的胃,又香、又濃、又醇……啊,午後咖啡香還真是令人感動啊!
  「喂,你向不嚮往一夜情?」
  她的一口咖啡還含在口中細品,滕櫛的勁爆問題嗆得她差些沒把口中的咖啡噴出去。
  「咳……嗯……咳……你……」平時靈動的腦袋忽然當機。一夜情就是那種你不認識我,我不認識你,兩人也可以在床上嘿咻的遊戲?
  「一夜情很糟糕嗎?」
  「呃……」她是正值愛玩的年紀,也認為性沒什麼了不起的沒錯,可是在她的想法中,那種事一定是要和喜歡的人吧!
  再想到要是給韓映禧知道她玩一夜情,會死得很淒慘的……是她一夜情的對象會死得很淒慘。
  「如果我一夜情的對象是那韓閻羅的話……呵呵,怎麼會槽呢?那很好啊!」
  「拜託!一夜情的對象通常是互相不認識的好嗎?」他沒好氣的看了她一眼,她實在中韓映禧的毒太深了。「你和韓映禧?拜託,他自小照顧你,也許連你屁股上有痣的事他都知道。」
  樂禕臉一紅,大聲辯解。「那個人是工作狂,我是奶媽帶大的啦!」可說完後臉上的紅霞仍沒退去,神情間儘是心虛的狼狽。
  是……是啦!他是幫她洗過澡,那是她幼稚園有次奶媽請假,而她又生病發燒,不得已下他才幫她洗。
  「總之,你們太熱了,不可能發展一夜情,除非你把這張臉換過。」想像兩個在同一屋簷下對望了N年的人發生一夜情,怎麼想都不是浪漫,而是滑稽。
  「換臉?!你是電影看多了噢!」當她是「Face  off」裡的約翰屈伏塔?說到這裡,她忽然想到了什麼,眉一揚,她看著滕櫛,問:「一夜情……有趣嗎?」
  「新鮮、銷魂,刺激,若對手對了,甚至會令人……欲罷不能。」他的眸子沉了下來,像是沒有星星的夜幕。
  喔喔,一夜情是吧,看來這長相斯文的人是高危險群喔!
  樂禕靜靜的喝著咖啡,沒把心裡話說出口,只是她真的訝異,做事一向中規中矩、給人感覺極為謹慎的好友竟曾有一夜情經驗,果然裡外不一啊!
  倒是她這小惡魔到現在還沒做出什麼「豐功偉業」,款款,想起來好像挺對不住自己,也對不住韓映禧哦!
  一夜情啊……滕櫛說得她的心好癢,只是,就算是一夜情,她還是只想和韓映禧。
  「喂,樂禕,你明天有沒有空?」
  心緒還在神遊,突然給喚回現實,她微微愕住。「有啊,有事?」
  「陪我去找一家相命館,有人說,那個算命的很神,神到能未卜先知。」
  算命?方才才說一夜情,現在話題馬上轉到算命,滕櫛是怎麼了?
  「未卜先知?你信?」算命?她怎麼不知道他是這樣迷信的人?
  「是有些懷疑,不過那個提供訊息的人是一個我很信得過的人,即使不怎麼相信算命那一套,還是去看看好了。」
  聽起來很好玩。「好啊,那我陪你去。」
  看著滕櫛又若有所思的托著下巴,他最近好常發呆啊!
  發生了什麼事了嗎?

第五章
  潘朵拉婚紗會館一隅裝飾著美麗的粉色玫瑰,一個美得猶如畫中走出來的美女就置身其中。
  削肩的套頭淡紫色毛衣、白色長裙,搭著時髦的白色披肩,即使衣著只是隨意的搭配,美人的一舉手一投足仍是風情萬種。
  用軟擦修飾著婚紗設計圖稿,華傾容給人的感覺總是十足十的完美和優雅。
  不過,再完美的人還是可能有可怕的人格缺陷,幸好只有在面對潘朵拉的攝影師冷喆時,那深藏在馬裡亞那海溝的暴力傾向才會給刨出來。
  冷喆不在的這段時間,潘朵拉一切安好,風平浪靜得很,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就是了。
  比起優雅忙碌著的華傾容,坐在她隔壁,長得一臉秀氣,笑起來嬌憨得只想讓人往懷裡帶的清秀佳人,她就實在閒得很令人嫉妒了。
  施薇仙正閒閒沒事的看著雜誌,這一期的雜誌主題談的正是時下女人話題中最火的「整形」。
  雜誌內頁中滿是一些名女人、女明星整形前、整形後的對照相片。
  「哇!太厲害了,真是太厲害了!原來圓圓的大餅臉也可以削成漂亮的瓜子臉款!」施薇仙的臉型偏圓,所以她很羨慕像華傾容或好友甄冠君那種巴掌大的瓜子臉。
  不過,她這人天生怕痛,受一點小傷都會躲到廁所哭,更別說嘗試那種據體驗者轉述,會痛到連尿都快失禁的削骨手術了。
  對於整形心動歸心動,她其實有心理障礙而無法付諸行動。
  正在替雜誌寫專欄的化妝師Wind抬起頭來看她,兩星期前Wind才從巴黎回來,今天穿戴的正是這次買回或一些名服裝設計師贛贈的時尚品。
  「丫頭,你夠好看了。」她最具吸引力的地方就是那張帶著些許嬰兒肥的圓臉。「有沒有人對你說過,你長得滿像那個演『愛上女主播』的韓星?」眼睛大大的、臉有點圓圓的那個。
  那女星叫什麼來著?哎!他老記不住。
  「蔡琳?」
  「對啦!就是她,你不覺得你和她有幾分像,沒人說過嗎?」越看越像,她還真是小一號的……那叫什麼來著?啊!是啦!叫蔡琳!
  施薇仙扁嘴看著Wind。「有啊!上一次說我像她的也是你,你一面看雜誌一面朝著我大笑,說那女星怎麼長得像我一樣呆,還說什麼四肢明明瘦得剩皮包骨,那張臉還是嬰兒肥。」
  「啊!我真的這樣說過嗎?」
  古色古香而充滿神秘氣息的一隅,神算香景幽難得的多事。「要證人嗎?」他拿起左前方的牌洗了又洗,又歸了位,似乎在等人。
  「不必。」要他作證,他寧可自己承認。那姓香的就是和他不對盤。「總之,我想說的是你已經長得夠好了,不必跟著流行去東割西填。」就他看來,人只要長得有特色就好,沒有必要非得整成時下的美人標準。
  滿街的瓜子臉、大而深邃的眼睛、高而挺的鼻子……感覺上就像進到存放假人模特兒的倉庫,那種感覺稱不上視覺享受,而是恐怖到令人想吐。
  「我只是佩服那些人的勇氣,為了變美,可真吃盡了苦頭。」施薇仙歎了口氣。「後天美人可真難為。」
  Wind不以為然了,「我這雙手可是可以化腐朽為神奇的。」他神奇的化妝技巧已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新娘妝、舞台妝算什麼,即使是被視為藝術的身體彩繪,他也能駕輕就熟。
  「原來之前那些出現在潘朵拉的新娘都是『腐朽』,是靠Wind才幻化為『神奇』的。」
  這算命的今天是吃飽撐著嗎?Wind咬著牙很不爽的「青」了他一眼,一是啊,你這『腐朽』要不要也感受一下化為神奇的感覺?」
  揚了揚眉,香景幽一臉無所謂,「好啊,那你要不要也來卜一卦?」
  「哼!」Wind生氣歸生氣卻也沒再逞口舌之快,他自許非男非女的神秘,可不想因為這臭算命的而見光。人吶,若單單只固定一個性別,那實在是少了太多樂趣。
  早見慣了香景幽和Wind不定時性的抬槓,施薇仙對於他們的對話內容實在沒興趣,思緒還停留在Wind方纔的話。「化妝真的有這麼神嗎?」
  這麼一想她才忽然想到,對啊!並不是所有進潘朵拉的女孩都是美女,可在她們成為新娘的那天,穿上華傾容設計的禮服,在Wind的巧手下,新娘們都是超水準的漂亮。
  化妝師果然是魔法師。
  「不信嗎?」Wind還有些不快,正要往下說時,門上的花鈴發出好聽的聲音。
  客人上門。「歡迎光臨。」
  方纔專心一致、對四週一觸即發的氣氛視而不見的華傾容抬起了頭,看見一同前來的金童玉女她優雅的笑了。
  「樂禕,你總算來了。」距她上一回到潘朵拉來足足過了半個多月,這當中她是收到她轉帳進來的婚紗訂金,之後就再也沒消息,她當她要放棄那件婚紗了。
  這陣子她老被霍馨取笑,說她「視人不明」,白白的浪費心思設計婚紗。
  樂禕對她一頷首,拉著同來的帥氣男子,壓低聲音,「滕櫛,你說有家十分著名的算命館,怎麼走到婚紗館來了?」在這家婚紗店訂婚紗的事她……呃,咳……是忘了,怪不得方才推門進來時,她覺得這地方好像來過……
  「可是……朋友說的住址是這裡沒錯。」會不會是朋友給的住址弄錯了?
  一群人用著好奇的眼光看著他們,八成當他們是想要結婚的情侶吧,正忐忑不安之際,一道溫吞而傭懶的聲音由身後傳來。
  「朋友,抽張牌吧。」
  咦?滕櫛回過頭去,可能是潘朵拉的裝潢太華麗耀眼了,相較之下,角落那古色古香的一隅就很不引人注目。
  古董桌後坐了個……很有仙氣的男人。
  除了仙氣兩字,他想不出其他更恰當的形容詞。
  這個三十幾歲的男人具備美男子的條件——高大、溫文儒雅,一身的長袍馬褂像走錯了時代的古儒生。
  他的氣質沉靜,臉上的表情雖不多,倒也稱不上面無表情,給人的感覺和善但也有種距離感,尤其是那雙眸子,看似溫柔卻比什麼都冷漠,像是早悟透了貪嗔癡、看盡了生老病死,什麼事看在他眼中都像是理所當然。
  「你是……香景幽先生?」滕櫛猶豫了一下開口問。看來朋友給的住址並沒有錯。
  看著滕櫛走上前去抽牌,樂禕也好奇的想跟過去瞧瞧。她上一回到潘朵拉來時,好像沒看到這個穿長袍馬褂的男子。不過才移動了步伐,她忽然給人拉住。
  咦?這個身材高瘦、像是伸展台上的模特兒,長得很美,卻看不出來是先生還是小姐的人,到底是誰?
  「小姐,可以讓我試個妝嗎?」生意怎麼可以老是讓對面那個沒生活品味的臭算命給搶了呢?
  「我不化妝的。」參加宴會或Party她會穿著正式一些,頂多塗個口紅而已,她天生麗質的連多畫道眉毛都嫌多餘,沒事幹啥把自己的臉當調色盤?
  Wind十分瞭解女孩的心態,連忙遊說,「並不是臉上有瑕疵的女人才化妝,當然,不可諱言的,很多女人化妝是因為五官、皮膚……種種的不完美。
  「可也有不少女人化妝是為了改變感覺,例如,俐落的女人想卸下女強人面具,變成小女人的溫婉風情,又例如青春氣息濃重的女孩,想展現嫵媚的女人味的時候,化妝是完美的魔法。」
  胖的女人想藉由化妝使自己看起來比較瘦,瘦的女人則想看起來豐腴一些,至於年紀輕輕的小女生,通常會想看起來成熟一點。
  而這像洋娃娃一般的丫頭很年輕,絕對不超過十八歲。
  嫵媚的女人味?一語道出她的渴求,樂禕猶豫了一下。「你是……及格魔法師?」魔法完美若魔法師是不及格,光是想都覺得很可怕,點石成金也許會變成點金成屎!
  這實在不是什麼恭維的話。算了!他這國際級的彩妝大師才不會和小女孩一般見識,再說,被質疑能力時,反而能激起他的好勝心。
  Wind自信的一笑,「被質疑的感覺不好受,我會以行動化解你的疑惑。」
  「是嗎?」
  哎!這丫頭很白目耶!一句恭維的話也吐不出來,盡說一些讓人想扭斷她脖子的話。二話不說,他把布圍往她脖子上圈。
  「有特別想要的感覺嗎?」他相信自己的感覺,不過有時還是得和客人做好溝通,尤其是那種老在雞蛋裡挑骨頭的龜毛澳客。
  「你能讓我看起來很嫵媚嗎?」樂禕說出了她的期待。
  「當然。」
  「那……你能讓我看起來像很勾魂嗎?」進一步的希望。「最好能像瑪麗蓮夢露一樣。」
  「可以。」
  「妝化好之後,男人看到我都會血脈僨張嗎?」
  咦,這丫頭到底想說什麼?「你可不可以一次把你的願望全說了?」
  「好吧!我的願望是,你能夠把我變成男人一看到我,就被我迷得神魂顛倒的超級發電機,最好是連那種絕緣體都無法倖免的超級勾魂女嗎?!」
  「扼?」Wind拿著海綿的手懸在半空中。這丫頭到底有什麼企圖?
  見Wind發呆,樂禕以為他沒聽懂她的話,又解釋道:「我的意思是說,我期待的妝容是那種妝成後,男人光是看到我就會被電得四肢無力,直接癱在床上任我擺佈的那種。」
  抽氣聲四起,可她依舊說得興致勃勃的。
  她在考驗他的能力嗎?「我建議你去買支強力電擊棒,再要不養只電鰻也是很好的選擇。」話是如此說,他的手還是開始動了起來。
  「對了對了,我還有一個要求,就是化妝前、化妝後能如同整形前、整形後一樣判若兩人。」呵,原本呢,她已經忘了昨天滕櫛說的一夜情,剛靈光一閃,突然覺得此計可行。
  如果真能藉由彩妝來使自己變臉,她倒很想變了之後去勾引韓映禧,看他到底是對女人沒興趣,還是只對她沒興趣。
  「呃?」Wind怔住了。
  在一旁聽得入迷的施薇仙忍不住開口,「你……想去勾引熟人嗎?」
  華傾容看了施薇仙一眼,心中暗忖,這阿呆的直覺倒特別,不過,她這樣直接將客人心中的想法說出來就不對了。
  她把老是搞不清狀況的阿呆叫過來。「小仙,有事麻煩你一下。」
  「喔。」走之前施薇仙還頻頻往樂禕方向看,那邊比較有趣。
  「我的要求你可以做得到嗎?」樂禕閉上眼睛,讓Wind把粉底均勻的抹到她臉上。
  「盡力而為。」
  「那女人是明星嗎?」
  「老天!真是絕色!」
  「嘖嘖嘖!我終於見識到什麼叫做魔鬼的身材了!」大膽的服裝剪裁將美人曼妙的身材表露無遺。
  呼之欲出的渾圓像兩團火,纖細的水蛇腰、挺俏的臀……完美的曲線像是藝術家嘔心瀝血展現出來的完美傑作。
  這樣的尤物能吸引住男人的目光是理所當然的。
  「喔!老天,她不但性感得跟瑪麗蓮夢露有拚,連眼角那性感象徵的痣都在同一個地方。」
  「好有味道的女人!」
  某家會員制的高級俱樂部裡,角落一隅的性感美人引起男人們的注目。美人臉兒俏、身材好自然成為吸引男人目光的首要條件,不過她會造成話題的原因,是因為這家俱樂部是針對男顧客設計的,偶爾會有女客出現,也多半是男客人攜來的,少有女客會單獨出現在這裡。
  身邊沒有護花使者的絕艷美人是最教人注意的,注視著她以表示傾慕的人更是大剌剌的不加掩飾。
  「你右後桌有個超級尤物。」
  「方纔進來我就發現,今晚俱樂部裡的男人有九成九都注意到那性感女神了。」
  男人眼神迷戀的大讚,「我看吶,十成十都有可能,如果沒注意到這樣尤物的男人,不是瞎了八成也是同性戀、太監。」
  只是……真是抱歉吶!此刻在男人們的正後方就坐著他們所謂的瞎子或者是同性戀、太監。
  今晚俱樂部的氣氛太浮躁,韓映禧聽了隔桌的男人對他的「評語」之後,冷漠倨傲的臉上有抹嘲諷,一言不發的繼續喝著杯中物。
  一個女人可以引起這樣的騷動?他不以為然的心情分不清是為了那引起騷動的女人,還是那些騷動的男人。
  不過他也不以為意,他這人一向不太在意週遭的事,不相干的人事物他一律視而不見。
  然而淡漠、目空一切不代表他就能平靜獨處,還是有人會想招惹。
  「小姐,我有那個榮幸請你喝杯酒嗎?」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渾身散發著成熟的男人味,模樣斯文、聲音斯文,可那悅耳的嗓音卻別有弦外之音。
  這裡有別於一般夜店,品味優雅而高尚,高門檻的入會資格顯示著男人們財富地位,可即使如此,並不表示這裡不會出現男女眼神意會的「交流」。
  美人未語先笑,水眸微掀,秋波流轉間儘是風情,抹著艷紅色口紅的唇有著令人遐思的春色,在微啟、一張一闔中散發著勾引的氣息。
  「謝謝,比起先生的盛情,我更想體驗一下那位先生的好意。」美麗的纖秀柔荑一指,韓映禧雀屏中選。
  在中年男子的訝異中,美人離了席,直直的往她鎖定的男人眼前走去。
  「先生,我可以坐下嗎?」
  韓映禧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彷彿當她是透明人。
  不請自來的美人逕自大剌剌的坐下,美麗的笑意未曾從臉上退去,可在別人看不到的心中她卻很不客氣的低咒了聲,去你媽的!
  「先生,今晚你寂寞嗎?」手托香腮,迷濛的眼像是兩潭春水,柔柔的,但其實暗藏深不見底的危機。
  胸前乳溝因為動作的關係更是加深了峰谷的暗影,要是一般的男人見了,想必早神蕩太虛了,然而韓映禧堅毅的薄唇像是上了膠似的仍緊抿著,對美人給的機會完全不領情。
  輕啜了口服務生端來的檸檬水,美人表面上依舊笑吟吟,而隔著一層皮的心中卻是怒火延燒。
  去死吧,王八蛋!
  也不想想本小姐頂著一個活似粉刷上漆過的妝,蹂躪虐待粉嫩嫩的皮膚,照鏡子還會把自己嚇了一跳,想說鏡子中出現的女人是誰,現在跑來這裡卯足了勁的勾引你,你還一臉道貌岸然?!
  嘖嘖嘖,看了真是火大,看來不撩得你上火,就實在太對不起我今天的精心策畫了。
  原來,這個風情萬種的女人就是幾個小時前才步出潘朵拉婚紗會館的樂禕。
  呵呵呵……Wind功力之高果真不含糊,他真的很厲害耶!整形醫師有什麼了不起,女人要變臉得經歷「流血革命」,挨完刀還得等復元,最最可怕的是風險問題,一個不小心,臉斜嘴歪,弄得不好還會顏面神經失調。
  Wind式的整形可就什麼風險也沒有了,不滿意可以重來,而且還有多款選擇。
  她的妝化得很濃,可卻沒有一般濃妝下的俗艷感,恰到好處的呈現了成熟和風韻。剛開始看鏡子時,她老覺得自己像誰,直到Wind最後把一顆痣黏上,她才發覺味道是像極了美國人心中永遠的性感女神——瑪麗蓮夢露。
  喔,老天!她原本長得一點都不像她的說,Wind竟然能辦到!
  今天她算是大開眼界了。
  而說到Wind的神奇,那個神算香景幽可就有辱盛名了。
  Wind幫她化完妝之後,她也去香景幽那裡抽了張牌,聽說這是進潘朵拉的規矩,可她抽了後,那算命的什麼也沒說。
  這種人八成是其實什麼也不知道的故做神秘,才閉嘴不說,反正多說多錯,少說少錯,不說就沒錯了。
  而似乎看出她的不屑,香景幽淡笑的開口,「年紀輕輕,裝得再成熟,小孩心性仍在。」
  小孩?樂禕瞇了瞇眼,這可惡的江湖術士,他難道不知道她最痛恨別人當她是小孩嗎?「我不小了,已經大學畢業。」
  他看了她一眼,溫吞的說:「美國資優學生教育制度健全,十來歲大學畢業不是件難事。」
  露……露餡了嗎?她呆了呆。「你……」他是瞎貓碰到死耗子吧?
  「就中國人的觀念呢,只要是未出嫁的丫頭都是孩子,十七歲的丫頭絕對稱不上大人。」
  她聽得目瞪口呆的呼吸窒了窒。「你、你、你……你養小鬼調查我!」
  旁邊又忍不住嘴饞的吃起東西的施薇仙插口,「他沒有養小鬼,他根本不是人。」神得不像人。
  咦,為什麼每一次都是由她來否定這事?該不該向老香要助理費啊?
  我的媽呀!「他……他是鬼?」再刁鑽的人一想到鬼字還是忍不住的發毛。
  「是啊!討厭鬼。」Wind一面收拾化妝箱,忍不住的發聲咕噥。
  華傾容的設計稿修飾得差不多了,她溫柔優雅的開口,「Wind是開玩笑的,老香可是很有口碑的神算喲,有什麼問題可以問他。」
  怎麼……怎麼大夥兒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啊?樂禕尷尬的看了一眼同來的滕櫛。
  呃?他算完命後怎麼一臉魂遊太虛的呆樣?這算命的跟他說了什麼嗎?
  算了、算了,她現在都自身難保了!一堆人注意著她隱私的感覺真是奇怪,就像在台灣夏季的海灘上裸奔一樣。
  「我……我不信算命的這一套,不過,我可以給這個叫老香的一個機會。」這個算命的氣質很正,不像是一般的「邊仙仔」,也許還可以信他一信。「我想問……有關姻緣。」
  香景幽要了一些資料,拿出平時擦得發亮的龜甲和銅板,從龜甲中倒了幾次銅板,說了一堆文縐縐又奇奇怪怪的話。他看出她一臉「你是在說什麼碗糕」,於是拿了張紙,寫了八個字後,樂禕一看就滿臉通紅、很不高興的走人了。
  狗屎!根本不准,虧她之前還有些相信呢!
  什麼叫「野合姻緣,與子偕老」?!
  野合?他就是說,她要和男人在野外嘿咻之後,才能與那個人一起到老?!這……這是什麼話?
  真是有夠&@★*……
  此際,樂禕在面對冷冰冰的韓映禧時,很難不想起那算命仔的屁話。
  她想把韓映禧拐上床就很不容易了,以他這種古怪又八股的「控固力」腦袋,要他在野外做愛做的事,即使不把他打昏,起碼要下個藥讓他無法反抗。
  「你……不寂寞嗎?」手輕攏了一下波浪鬈發(當然是假的),她風情萬種的眨眨眼,眼珠子要往上一些些,不能太有神,據說這種樣子叫傭懶,對男人最具魅惑力。
  韓映禧啜了口酒。「寂寞的人是你吧。」
  「你看得出來?!」見他似乎有興趣了,她演得更賣力,連瑪麗蓮夢露的招牌笑容都出來了。
  「不寂寞,不會有女人這麼無聊。」
  無聊?!她這麼賣力演出,他居然說她無聊?!樂禕的手撐在桌沿,差一些就給他翻桌洩恨,勉強咬著牙忍了忍。
  深呼吸……微笑,她現在是尋找一夜情的勾魂女,勾魂女不會有翻桌的舉動,當然,更不會有想拿刀捅人一刀的暴行。
  「那也要有男人瞭解我的寂寞吶!」幽幽怨怨的歎氣,她的樣子多了幾分楚然,惹人憐惜。
  她賣力的演出,卯足力氣的賣弄風騷,可……老天,Wind是用什麼把那顆性感黑痣黏在她臉上的?
  好……好癢,好想抓!她現在好像可以體會得香港腳的人在公共場合發癢的痛苦。
  「你認為我是那個瞭解你的人?」深沉冷漠的眸子半闔,令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勾引成功了嗎?「可以這麼說。」
  「在你的想法中,瞭解兩字不需要時間做基礎?」薄唇沾上杯沿,今夜的酒有些辣口。
  「這不是鐵則。」美眸秋波微送,第一次這樣勾引男人,可她發現這對她而言一點也不難,也許因為勾引的對象是她早想勾引的男人,她只是把平時的壓抑表現出來而已,因此還挺上手的。「不過,我卻知道,快樂的夜需要刺激。」對上了他依舊將情緒深藏的冷眸,她的話別有弦外之音。
  壓低眼瞼,密長眼睫掩去思緒。「說出你的願望。」
  哈哈……樂禕又緊張又興奮,激動得連心都絞痛了起來。他要她說出願望耶!
  「我想要……」好想笑,不行、不行!現在一笑就什麼都完了。穿著三寸高跟鞋的右腳後跟毫不猶豫的往左腳蹬去,痛感拉回她想笑的情緒。
  她要貫徹自己精湛的演技,手一托,她的眼神又迷濛了,刻意壓低的聲音磁性而帶有勾引味道。「一個絢爛而激情的夜。」
  韓映禧眉一揚。「如你所願。」
  成功了!她真的成功了!
  
第六章
  淋浴的水聲不斷的由浴室中傳來。
  為什麼是先洗澡咧?一夜情的人不都該是開了房間後就由飯店的通廊一路熱吻到房間,甚至門未打開就已經衣衫不整了,待門好不容易在喘息中打開,男方就會很猴急的把女方推到地毯去,然後○○又XX……
  為什麼她遇到的情況和書上、電影情節中的都不一樣呢?
  她喜歡的男人有潔癖!她只能這樣想。樂禕又想到了一個問題,等一下真正上場的時候,她要如何做?是主動進攻,還是由男方主導?這方面的事她只能紙上談兵,雖說A書、A片她看了不少,可實戰經驗值是零。
  浴室的水聲搔得人心癢難耐,她不禁在腦海裡勾勒著韓映禧裸體的樣子,那傢伙一年四季都包著西裝,實在不太好想像。
  會是猛男型嗎?腦中出現劉德華在「大只佬」中的猛男樣,嘴角忍不住的抽搐了一下。
  還是無油白斬雞型?眼兒一吊,她想到皮包排骨的滑稽身材。
  抑或是肉雞型,俗稱「仿仔雞」的那種……臉小小的,脖子以下卻異常的肥腫
  是這樣……還是那樣……抑或是……想了半天,她的「人腦」合成出太多滑稽、可怕、不正常的影像,歎了口氣,還真是無法想像啊!
  韓閻王的身材還好吧?會不會待會兒看到他光不溜丟的身材後,她十多年來的夢就突然醒了?
  腦子亂烘烘之際,浴室裡的水聲停止了,樂禕忙躺回床上,擺出最嫵媚、最撩人的姿勢……手托著香腮,側著身子,引人遐思的乳溝給他露到底,修長的腿還微曲著……
  浴室的門打開了,韓映禧黑髮微濕,身上一絲不掛,只在腰上圍了條浴巾。
  「咕嚕」一聲,她狠狠的嚥下一口口水,她原本演出來的微微上吊迷濛的眼忽然瞪得老大。
  喔喔……老天,這男人……這男人的身材真不是蓋的!他不是大只佬,也不是仿仔雞,她方才真是自己嚇自己。
  寬厚結實的背、肩,窄削而下的腰部曲線,這男人不是肌肉男,沒有僨起會抖動的六塊肌,可卻精瘦結實,該有的肌肉線條都在。
  她凶狠的瞪住那條擋住風情的白色浴巾。
  那條浴巾的存在很不受歡迎他不知道嗎?
  啊……著迷啊!心動吶……她專情了十多年的男人穿著衣服時高大軒昂,剝光後依舊有看頭。
  韓映禧拿著吹風機走到床邊坐了下來,打算先把頭髮吹乾。
  樂禕接過吹風機。「我來。」喔,老天!這很有激情味的聲音是她的嗎?
  嗡嗡的吹風機聲音在充滿曖昧氣氛的房間響起,她透過衣櫥前的落地鏡看著鏡中的絕色美景,韓映禧閉上眼睛讓她吹頭髮,她偷偷的把視線往下調到他光裸的上半身……咕嚕,又吞下了口口水。
  風情萬種的大野狼對上即使臉看起來很臭、但還是很可口的小紅帽,她真必須說啊,她實在等不及的想吃掉他。
  「你的手在摸哪裡?」臭臉小紅帽開口了,胸口來回遭襲,毛手毛腳的從這邊摸來又從那邊抹去,他又不是死人。
  「呃……」對噢!吹風機對著他的頭髮猛吹,可她撥弄頭髮的手怎麼摸到他身上來了?!「嗯……哈哈……我發現你有根頭髮……掉、掉了,幫你拍掉。」乘機又揩了他一把。
  「你眼睛真利。」他冷哼了句。
  「是啊、是啊!我眼力大概可媲美老鷹。」
  「你該去從軍的,國防部會很需要你這種人。」
  呃……她方才在胡說些什麼?嗤,氣氛全沒了,不怕!她還有一招。「你……很會拖延時間?」曖昧的話語,包準讓男人慾火中燒。
  韓映禧回過身子。「你喜歡速戰速決?」
  「不,只是春宵一刻值千金。」手圈上他的頸項,媚波頻送……來吧!推倒我吧!推倒我吧……
  一記熱吻來得突然,唇舌交纏的感覺有點熟悉又懷念……他這樣吻過她嗎?只有在夢中吧?
  啊……她感動得快痛哭流涕了!原來這男人的吻是可以這麼熱情又挑人情慾的,還以為這塊冰在這方面大概沒什麼情趣,也許上床這事對他而言就是連親吻、愛撫都沒有的「一桿到底」的無趣。想不到……想不到光是一個吻就教她欲罷不能的想更進一步。
  隨著他的巧手,火燙的慾望由所到之處蔓延開來,甜蜜中帶著激情味道的騷動如同野火般一發不可收拾……
  在這種照理來說應該會繼續下去的熱情中,韓映禧突然打住了,他撐著手臂俯視著她。
  「你……」
  「你的妝好濃。」
  「呃?」仍沉浸在激情中的樂禕還一臉茫然。這男人有什麼病?在這種要命時候說這種奇怪又殺風景的話。
  「你的妝好濃,讓我感覺像和戴著面具的女人做愛。」
  去你的!都這個時候跟她說這些有的沒有的!咬了咬牙,她擠出笑容。「這樣不是很好嗎?聽說有很多男人喜歡女伴戴上某女星的面具,這樣才High得起來。」
  「我沒那種特殊癖好,不過……沒有先揍女伴一頓我沒有辦法興奮。」
  咦?這話……好……好熟啊!猛然的吞口口水,方才給挑起的情慾退了一半。「你……」她往後挪動,坐了起來。
  「假髮掉了。」他好心的替她撿了起來,遞還給她。
  看著他遞來的假髮,她眼睛差些瞪凸了。「這……這……」總不能說不是她的吧?這裡只有兩個人,難不成是他的?
  韓映禧盯著她直看,看到她心裡直發毛。「你……你看什麼?」
  「雖然覺得很不可思議,我還是說好了,嗯……我記得方才在俱樂部時,你的痣是長在眼下,怎麼現在它是長在人中了?」
  她的瑪麗蓮夢露痣會長在人……人中?開什麼玩笑!
  顧不得衣衫不整,她快速的奔到鏡子前,定眼一看——
  喔喔(野獸受傷的慘叫聲)……我的天!她那顆瑪麗蓮夢露痣什麼時候滑到人中,還因為被壓扁而擴大了面積,遠看好像人中蓄了一撮鬍子。她……她……她……希特勒啊!
  瑪麗蓮夢露和希特勒原來只一痣之隔,性感的感覺因為一顆痣而蕩然無存。
  「丫頭……」
  「呃?」樂禕對著鏡子哀悼自己已逝的性感之際,又聽到了一句令她心臟不堪負荷的稱謂。「丫頭?」
  不喜歡被叫丫頭嗎?也成。「樂禕。」
  聽到自己再熟悉不過的名字,她陷入失智狀態,幾秒後她才尖叫,「啊……我……我不是、我不是!我是……是……」
  「不管你是不是,我只是想告訴你,男人喜歡女人穿結繩的貼身衣物,那是因為解開繩帶的感覺就像拆禮物一樣,沒有人會喜歡別人拆好的禮物。」說著沒多看她一眼,他拿著自己的衣物到浴室換上。
  他……他說的話是什麼意思?又他怎麼知道她今天穿的是結繩的貼身衣物?莫非……
  小腿好像卡了個東西,樂禕脖子僵硬的低下頭去。
  黑色的兩頭結繩性感內褲鬆了一邊,很詭異的卡在左邊的小腿肚上。
  她頓時僵化成石。
  也不知過了多久,才由房內傳出尖叫聲……
  今晚「Face  off」的一夜情計畫真是前所未有的滑稽,空前絕後的失敗啊!
  為什麼會這樣呢?
  潘朵拉婚紗會館——
  今天又是忙碌的一天,某立委嫁女兒,婚禮都由潘朵拉包辦。都已經下午五點了,早上不到五點就上工的婚紗設計師、化妝師、會場佈置兼氣氛營造的創意總監還沒一個人回來,只有施薇仙和香景幽看家。
  對於婚禮來說,他們兩人的工作性質都是屬事前工作。沒有人在結婚當天才要決定喜餅或是選擇菜色的,也沒人會是到結婚當天才看良辰吉時,甚至是排男女的八字合不合。
  其實新人也通常會來函邀請,只是香景幽對喝喜酒沒興趣,而施薇仙也不太喜歡鬧烘烘的結婚會場,即時是貪嘴,她也是會選場合的,這也就是為什麼這兩人老看家的原因了。
  施薇仙悶了一下午,無聊到大眼此刻正盯著香景幽不知在看什麼。
  這人好像什麼都古,連長相都很古典,他那雙眼就是所謂的丹鳳眼吧?好有型喔!
  盯著他看了許久,老低著頭看他的書的男人開口了,「你這樣看著我沒關係,可這樣看著別的男人可能就會被誤會了。」
  哇!他頭上長眼睛嗎?知道她一直盯著他看款!「誤會?」
  「是啊!別人可能會以為你對他有興趣,那會是一種邀請的訊息。」
  「那為什麼你不會誤會?」她露出單純而嬌憨的表情,在別人說來也許有些曖昧或探試,由她說出,就真的只是因為疑惑而問。
  「因為我知道你沒那個智商用眼神發出電波去邀請人。」他溫吞吞的話語中帶笑,很惡質的損人法。
  「嗤!又欺負人!」略圓的小臉皺成了一團。「你少看不起人,我啊,也許哪天為我動心的男人,會做出很瘋狂的事喲!」
  香景幽抬起頭忍了忍,還是很不小心的洩出了嘴角的笑意。「你又不是霍馨。」
  那個霍大膽要是有做出什麼瘋狂的事來,也是在情理中沒啥好訝異。「我的確不是她,可是我也可以很瘋狂。」
  「好吧!我等著瞧。」
  他還是一臉不相信。「說到動心……我到底要什麼時候才會戀愛呀?」她看了他一眼,「老香,我什麼時候紅鸞星動?」
  他壓下眼瞼。「我怎會知道。」
  「喂,你是算命的吶,怎會不知道?」施薇仙大驚小怪。想了想,算了,其實她對愛情、婚姻也沒什麼憧憬,問這個不是很無聊。「好吧,你不想說我不問就是,可問一下解釋名詞可以吧?」
  他把書闔上。「你想問什麼叫『野合姻緣』?」
  對於他像擁有讀心術般的能力,她早見慣不怪了。「是啊,我好奇死了,上一回我聽Wind解釋野合這兩個字,真覺得太勁爆了!」一想到那解釋,即使是神經再大條的人還是會覺得很奇怪。
  「他說野合是指在野外交合是吧?」
  她臉紅了。「又……又不是野獸,這種方式的姻緣也太怪了吧?」有這種姻緣的人是不是要一直在野外嘿咻才能保有姻緣,一直到老?
  一直到老都要在野外、在花園、在山區、在沙灘上、在公路旁……
  喔哇,我的媽呀!好……好狂野喔!
  「這樣的解釋方式是比較勁爆,沒想到Wind除了化妝技巧一流,想像力也不差,他適合去幫片商想劇名。」他想起前些日子流行的笑話。
  一群好色的男人去看電影,看到片名為「一個女人與七個男人的故事」,大夥興致勃勃的買票入座,沒想到播出的片子是白雪公主與七矮人的故事。
  上當後的某日他們再去尋找刺激電影,又看到一部名為一個女人與七個男人的故事的電影,且片名後標明——絕非白雪公主。
  這群好色的男人又興匆匆的進電影院,結果那天播出……八仙過海。
  有些事哪能這麼望文生義啊?不過這麼解釋還真是比較多人感興趣,前幾天連潘朵拉中最不八卦的美女老闆都神秘兮兮的跑來問他,野合真的是指在野外那個嗎?
  真是哭笑不得!算了,原諒這些天才,因為這些人有好幾個是在外國受教育的,只是施薇仙,她不是國內某名校的學生嗎?想不到程度這麼差。
  「恐怕要辜負你們大夥兒的想像力了,野合姻緣是指男女兩人在年紀差異有些大的情況下,仍成就姻緣的意思。」這典故出自孔子的父母,現在泛指男女年紀差距較大的姻緣,可一般人都想歪了。
  「啊?只是這樣啊?」
  「你好像很失望。」搖了搖頭,這些唯恐天下不亂的人。
  「啊?有……有嗎?」不擅說謊的人臉紅了,施薇仙心虛的乾笑。「呃,哈哈……那個……樂禕的對象是個老頭子嗎?」
  「也許吧。」
  「又也許!」他這個人有時候真的讓人「疼袂落心」,明明知道的事就愛打太極。
  「待會兒她出現的話,你可以自己問她。」
  她?「誰啊?」話才說完,室內響起悅耳好聽的花鈴聲,有人推門而入,「歡迎光臨!咦?樂禕!」
  樂禕給了她一個笑,然後臭著一張臉的走向香景幽,她雙手撐著古董桌俯視著他。
  被仇視的人完全不受影響,仍然神態自若。「你是來告訴我,Wind的『勾魂妝』失利的事嗎?」
  呼吸窒了窒,她更生氣的瞪著他。「我是來告訴你,你算得根本不准!那顆頑石……那顆頑石我連要把他勾引上床都會失敗,更何況是在野外……那個!」她臉紅得無法把話說完整。事實上她今天是找滕櫛來看禮服的。可一看到這靠一張嘴唬人的算命仔,她就是忍不住的想發火。
  「你誤會了,其實你們不用在野外那個也能白頭偕老的。」施薇仙插話。「孔子的爸媽也沒這樣犧牲過啊!」
  香景幽差些沒翻白眼。這個丫頭講話永遠掌握不到重點。「樂小姐,我想你對我的話有誤解,去找個中文程度好一點的人為你解釋野合的意思吧!」同樣的話他沒興趣一再的解釋。「我還有事得先走了。」
  「喂!你……」
  他走到門口正好和泊好車,推門而入的滕櫛打了照面,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他又回頭對樂禕說:「有些事得先弄清楚再下決定,要不,有時會累及無辜。」他說到累及無辜時,看了滕櫛一眼。「還有,你滿十八歲的那一天,一切將如你所願。」
  目送他離開,樂禕很疑惑。「神秘兮兮的,他說的是什麼意思?」
  施薇仙搖了搖頭。「不過,我知道野合是孔老夫子爹娘的故事。」她起身去找樂禕的禮服。
  「呃?」樂禕瞪大眼。孔老夫子爹娘的故事?難道至聖先師是他爹娘郊遊一時興起的產物嗎?
  古人的尺度有這麼大嗎?

第七章
  同樣的俱樂部、同一個位子,甚至連調酒都是同一款的,可有人的心情和上一次到此地時大不相同啊!
  今天到俱樂部小酌的人除了韓映禧、藍月,還有一個韓映禧最近正式調任到身邊當秘書的張婷芝。
  趁著張婷芝到化妝室的空檔,藍月嘖嘖稱奇。「上一次在公司看到她,我就覺得她挺像樂禕的媽媽的,可今天也不知是燈光還是化妝的關係,她和她真是像到可怕,剛才在門口看到她時,我當陳丹凝顯靈了。」
  「是很像。」韓映禧語氣淡漠的不帶一絲感情。
  「我以為樂禕已經夠像她了,沒想到張秘書更像。」
  「樂禕……不像丹凝姊。」他的話帶著複雜的情緒。藍月不懂,而他也逃避著不想去釐清,卻明白當他感覺到樂禕和陳丹凝的差距時,那意味著什麼。
  當心中原本的影子成為實體越來越清晰,而原來的實體反而模糊時,也許他的心已遺落了。
  他不否認他曾在樂禕身上尋找著陳丹凝的影子,卻不料隨著日子一天天過,他已無法把她和她母親影像重疊了。不是她越大越不像陳丹凝,而是她不再被當成陳丹凝的影子活在他心中,她就是她,不是誰的影子,別人也無法取代她。
  在他心中,她是獨一無二。
  始料未及的結果令他不禁失笑,卻不後悔。
  「因為張秘書更像,因此她才被調到你身邊當秘書?」
  「我公私一向分明。」他的秘書陞官,正好有個缺,他沒有特別指定而由秘書課挑人補缺,剛好選中她而已。
  「可從沒見你帶秘書來和我見面。」藍月笑得很可惡,一臉「別再裝了,再裝就不像了」的表情。
  「如果你們彼此看上眼,以後要帶她來和我見面,甚至要撇開我私下見面都沒問題。」
  「什麼意思?」
  「她符合你媽咪口中好女人的條件。」
  「我……我媽?」干他媽什麼事?想了一下,藍月懂了。「等一下,該不會是我媽叫你幫我介紹對象吧?」喔!那想抱孫子想瘋了的臭老太婆!
  「綜合她開出的條件,張秘書挺適合的。」
  「所以你也隨她起舞?」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狗屎!推他入火坑的事,他倒做得挺有效率的。張婷芝看起來就是好女人的感覺,只是他還沒玩夠啊!
  算了,好女人不好找,先納入好球袋當朋友,以後的事以後再說了。
  不想話題老繞在自己身上,他說:「你最近心情很好?」
  他注意到,這男人的那張閻王臉還是冷冰冰,可那雙眸子卻不像往常的難以靠近。
  有好事嗎?才一陣子沒見面他就得意春風了,這絕對無關事業。這傢伙一向在事業上就是呼風喚雨的人,再得意的時候也不見他有春風拂面的感覺。這麼說是愛情得意嘍?
  令人既羨慕又嫉妒啊!昨天還聽朋友說了很勁爆的事哩!
  看不出這小子「惦惦呷三碗公飯」,對女人還挺有一手的。
  嗯……好像也不對啊!剛才下班途中,他才看到一個在外人看來挺賞心悅目,可就韓映禧看來,只怕會吐血的「好畫面」,難道韓映禧移情別戀了?
  「不壞。」
  不壞就表示好,他要是心情不好,話是會異常的少的。既然他心情好,放在心裡的疑問他也就不問不快嘍!
  「心情好是當然的嘛!有朋友告訴我,上個星期有個身材一流、臉蛋超優的大美人在這裡主動向你投懷送抱?」這家俱樂部是會員制的,超高的門檻,能入會員的都是一些政商名人,很多是有生意往來的朋友。
  「然後呢?」他的語氣太瞹昧,想必連後續也有所聞了。
  「然後還上了樓去開房間。」韓映禧的冷酷形象太「堅強」了,因為身份地位和那張迷死人不賠錢的俊美臉蛋,美女的主動投懷送抱對他而言並不是新鮮事,不過會接受桃色邀請,那可就新奇了。
  究竟是什麼樣的美女能把穿著鐵內褲的男人給拐上床去呢?
  「你消息挺靈通的。」被美女搭訕是真的,開了房間也是不假,不過事實和外人想像的有極大的落差就是了。
  「好小子開竅了嗎?你的好心情一定和那美女有關,對不對?」
  韓映禧沉默,算是默認了。
  要是讓藍月知道,那夜讓大夥兒眼晴一亮的性感尤物是樂禕,他大概會說他騙他吧!
  換個身份,勾引他來段一夜情,也虧她這才十多歲的丫頭想得出來,對於她總突發奇想的舉動他既訝異也好笑,在哭笑不得的情緒中還有淡淡的感動。
  「也許。」韓映禧啜了口酒,在酒香中品著一種叫「溫柔」的心情。
  「那太好了,也就是說你已經另外有喜歡的對象了。我就說唄!即使再美的娃娃也不足以吸引成熟的男人的,女人還是要成熟些才有味道,十幾歲……還沒有那麼大的魅力啦!你瞧,現在你不就迷上了性感尤物了?
  「既然這樣,那我接下來要告訴你的事,想必給你的刺激就不會那麼大了。」
  方纔他還猶豫著要不要說呢!映禧雖然從來沒有對自己正面承認過,他心繫於他家的那個紫之上,可直覺告訴他,他的心一直在那丫頭身上。
  如果現在還是如此,那他看到的畫面就很不得了了。
  不過幸好,映禧心中有了其他人,雖然他會對一夜情對像用情是挺怪的,根本不像他認識的韓映禧,可愛情本來就是有太多的不可思議。
  韓映禧跟那一夜情美女就只能把它想成一見鍾情了。一見鍾情的魔力自然勝過那種日久生情。
  「什麼事?」刺激?能刺激到他的事還真不多。
  看著韓映禧的表情、語氣依舊從容,還真是有些失望哩!「你們家的喜事近了。」
  「我怎麼不知道。」
  還是沒變臉色?嗤!失望。「可憐喔!好歹你也是養大她的人,要結婚的事她顯然連提都還沒跟你提過。」
  藍月可是很替好友抱不平,可他得承認,比起那些些不平,他對好友知情後的反應更有興趣。沒法子,映禧這人平時太無趣,當「有趣」的畫面即將出現時,他不能放過。「你呀你,快要多一個人叫你韓叔叔了。」
  「你嗎?」這傢伙說話老不說重點。
  「你難得的幽默我無福消受,我可是跟你說真的,我今天下班在來這的路上,在某個路口紅燈停車之際,看到你家樂禕和滕櫛在婚紗店試禮服。」變臉吧、變臉吧!
  怔了一下,韓映禧才開口,「也許……樂禕要當誰的伴娘,滕櫛陪她去試禮服吧。」他們還見面?
  一夜情的笑話之後,樂禕可能怕尷尬,一直避著他,因此即使同處於一個屋簷下,也已經事過一個星期了,他還沒見到她。又這星期他很忙,連著三天都沒回家,睡在公司頂樓的套房,對於她的事他也不是很清楚。
  「有頭紗的婚紗,你覺得是伴娘禮服?」款!你就當是表演性質的裝個苦瓜臉,哀悼一下「舊戀情」是會怎樣?
  難道他因為另結新歡,對舊愛就能馬上釋懷?
  韓映禧招來了服務生又要了杯酒。
  「你……很傷心厚?」
  「是喜事,為什麼要傷心?」淡漠的語氣依然,空杯率卻加速了。他索性召來了服務生開了一瓶XO。「即使不知道你和張秘書後續發展如何,還是希望你別錯過好女人。」他舉起酒杯。「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
  「看來你真的很開心。」
  「嗯哼。」開心?是啊!心裂了個洞。
  婚紗嗎?韓映禧閉上了眼睛,樂禕穿著婚紗的模樣一定很美……
  依她頑皮又活潑的性子,一定會開心的直轉圈圈,然後問著:很美吧?好看哦?!
  是啊!她一定會是最美的新娘。
  樂禕心情很黑暗,她一直待在書房看書解悶,到十二點多才準備回房。
  十二點不是該關燈了嗎?怎麼二樓的燈還亮著,而且似乎還有些小騷動?
  她找了個看來挺忙,正要上樓的傭人過來。「發生了什麼事?」
  「韓先生回來了,喝得醉醺醺的,方纔還吐了送他回來的那位小姐一身哩。」說著傭人急忙的上了樓。
  喝醉?那個自制力一向異於常人的韓映禧會喝醉?這倒是鮮事!他有什麼事那麼開心或那麼難過嗎?真正該去喝一杯的人是她吧!
  還有,送他回來的人是個小姐?這更鮮,誰呀?
  才這麼想,有人從樓上下來,一抬眼她正好和張婷芝四目交接。
  「韓總喝醉了,我送他回來。」張婷芝可以感覺到樂禕對她的敵意,她做錯了什麼嗎?從上一回韓映禧委託她陪樂禕去挑禮服,她就有這種感覺。
  這個小女孩好像把她當情敵了,可她誤會了啦,她對韓映禧是好奇,也不否認有好感,但說暗戀也太過了,那種感覺就像一般人憧憬欣賞明星一樣,很單純的純欣賞,沒有非分之想。
  更何況,其實她怕死他了!最近好些,剛調到他身邊工作時,她連續胃痛了一個星期,連作夢都夢見在打文件。
  總之,她沒那個膽倒追他。比起他,現在也醉得不省人事的躺在外頭車上的藍月先生還幽默有趣多了。
  而對於樂禕,她並不討厭,因為她真的長得好可愛,雖然有時候說的話既任性又勁爆,可她很純、很真。
  出了社會看多了那種人前說盡好,人後又捅人一刀的虛假人類後,她更能欣賞這種直來直往的人。
  樂禕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忽然天外飛來一筆的說:「你長得真像我媽,難怪……」難怪韓映禧會喜歡她。
  又溫柔又漂亮,不像她是只全身豎毛刺的刺蝟。
  一個自制力嚴密到固若金湯的男人會在一個女人面前醉倒,韓映禧還真是信任她,是否也不在乎酣醉後的酒後亂性?
  「咦?」
  「算了,你不懂啦!」樂禕越過她往二樓走,走了幾階又駐足,沒有回頭。「今的事……謝謝你。」
  「沒什麼,應該的。」
  經過韓映禧的臥房時,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走進去,進了房,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了許久,就是睡不著……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好像隱約聽到杯子摔裂的聲音,她才起身。
  樓上只住她和韓映禧,他怎麼了嗎?原本不想理他的,可她就是狠不下心來。
  躡手躡腳的來到他房門口,悄俏的旋轉門把推出門縫往裡頭瞧——
  水杯果然是砸在地上。他想喝水嗎?
  大著膽子走了進去,大理石地板、冷硬的裝潢風格,偌大的房間中東西還是這麼少。
  這房間她有多久沒進來過了?打從她給專機遣美吧!這回回來後,在此刻之前她都沒有進來過。
  加加減減四、五年沒進來的房間還是幾乎什麼都沒變,牆上的畫、落地窗前的鐵線蕨……一切的一切都沒變。
  他這人生活的空間還真是和他一致,冷冰冰沒啥感情,擺設有條不紊、一絲不苟。而他越是這樣就越把她天生的劣根性給刨出來,想把他的一切弄得亂糟糟的,讓他再也板不起那張面無表情的閻王臉。
  她真的是想這麼做,可好像什麼也沒弄亂吧?就連她「換了張臉」的去誘惑他,他也一眼看出,把原本預計的浪漫一夜情弄成了搞笑肥皂劇。
  心寒吶!他對她還真可以坐懷不亂,對他而言,她可能真的毫無魅力可言。
  張婷芝就不同了,他願意找她一塊去喝酒,甚至拋棄他原本的沉穩自制,喝得酩酊大醉。
  她呀,還真的什麼都不是。
  「即使是這樣,我……我還是很愛你!」公開式的「暗戀」他多年了,真能放棄她早鬆手,對於感情,她還真是執著到像個傻瓜。
  坐在床沿看著他熟睡的臉,樂禕難過得想哭。然而一想到他和張婷芝的曖昧,她就覺得很不爽!
  她這個人太不適合當失戀的苦旦了,天生的頑皮性子又起——
  她湊近他耳邊,「喂,我要吻你了喔!」
  「嗯……」
  突來的回應令她嚇了一跳,馬上坐直身子。「原來是呻吟聲,嚇人一跳。」吁了口氣,但心跳的速度仍是平息不下來。
  偷看了他一眼,確定他是真的熟睡了,她又想繼續她的惡作劇——在他身上,尤其是脖子,種滿「草莓」,讓他即使穿襯衫、打上領帶,還是遮不去被「侵害」過的痕跡。
  哼哼,女人的心思是異常縝密的,她倒要看看,明天他怎麼去面對他的張秘書。
  「我這回真的要吻你嘍!」嗯嗯,反正只是惡作劇,她今天不要接吻。理由一,聽說他喝醉且吐過,她沒有什麼特殊癖好,敬謝不敏;理由二,她可不要自己第一次舌吻就落個對方沒記憶的下場。
  哇!只是個惡作劇,哪來那麼多規矩!想了半天,她還真覺得自己很無聊。
  不過,即使是要開惡質的玩笑,面對自己喜歡到無以復加的男人毫無防備的熟睡模樣,她還是……心跳如擂鼓啊!
  說好只是種草莓的,可忍不住的,她吻上了他令她百看不厭的眉、眼、鼻尖、唇辦,堅毅有型的下顎……
  解去他睡袍上的繫帶,春光乍現,即使上一回自己已見識過,她還是訝異他的好身材。現在,她就要這樣的好身材上種草莓。
  哎呀呀……想到就心癢難耐。
  她靠近他耳邊,像詢問意見,「我要種嘍,沒意見喔?」嘴角揚起惡作劇的笑,「不說話就表示默許。」第一口吻在他的脖子上,一路下來又吮又嚙的,成功的種出瑰色曖昧的紅痕。
  吻痕最瞹昧、容易讓人光是看就想入非非的地方就是在衣領外,於是她很用力、很認真的給他吻下去……
  啵啵啵……啵啵……她在他脖子吻出了個心型吻痕,完成後抬起身子看著自己的傑作。
  喔喔,光是看都覺得很桃色喲!明天這玫瑰色的吻痕只怕會變紫青,你呀你,到時候你可真的會紅到發「紫」了。
  想到他那張閻王臉將會端不住,她就覺得很爽。
  惡整完成,可她還吻他吻得不過癮吶!反正這時候他什麼也不知道,要揩油、要SM可是任她自由選擇的,機會難得,要為所欲為可得趁現在。
  樂禕俯在他胸口努力的施加「侵害」時,韓映禧無預警的翻身,原本跨騎在他腰上放肆的她這下反而給壓在床上,兩人姿勢十分曖昧,他的一隻腳還插在她雙腿之間。
  呃……他、他不是喝醉、睡死了嗎?她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個。
  偷偷的抬眼看他,眼睛是閉上的沒錯。他應該是在作夢吧,夢見他壓住一個女人?
  慢慢的將身子往後抽,想脫離這尷尬的姿勢……上蒼保佑啊,千萬別驚動他,否則他就知道脖子上的愛心是怎麼來的了。她是夠厚臉皮,可此舉好像也太過了。
  一寸寸、一寸寸的往後挪……再挪……快抽離時身子卻驀地給他一把抱住,在她又嚇得連呼吸都忘了時,他又一寸寸的纏了上來。
  原以為他纏上來後大概只是維持原狀,可抱住她的大手卻精準無誤的由她衣服下擺探入,緩緩的在她身上游移了起來。
  「你……」他……他在摸她?她簡直緊張到不能呼吸,心跳又像剛跑完百米,感覺像是快掛了。
  他……他是睡著的吧?怎麼他的動作還這麼……這麼的令人意亂情迷?樂禕口乾舌燥的咬著唇,生怕一個不小心春音外洩令人難為情。
  「我愛你……」
  低啞而磁性的嗓音在低語之際最為性感,說出的又是任何女人對於心愛的男人最渴望的一句承諾,尤其這句話又是從韓映禧這個嚴肅得從不說愛的男人口中說出。她的心中一顫……
  他在夢中說著愛語,是對她說的嗎?
  「那句我愛你是對我說的嗎?」她輕輕的問,沉溺於夢中雲雨的韓映禧自然不會回答她。「如果不是,那人又會是誰?」
  她捧起他的臉,阻止他的邪恣。「我是誰?」如果對象是他,她一點不在乎提前發生關係,可她無法忍受他連和她交歡的時候都不記得。
  她要他記得她,他抱著的人是樂禕,他吻著的人是樂禕……她不是別人,不要他醒來時後悔,更不要她只是別人的替身。
  「我愛你……好愛……」他的聲音像在撒嬌又像在請求,唇再度往下印下吻痕,挑逗的火焰像野火,蔓延了……
  他根本不知道懷中的女人是誰!
  樂緯緩緩的閉上了眼睛,眼中多了層霧氣,心中有苦被他挑起的情慾、有著不悅,還有著因為不知道他夢中雲雨對象是誰而生起的妒意。
  她很在意!他那句我愛你究竟是對誰說的?

第八章
  「男人有些毛病……哎,真不知道該怎麼說。」藍月揉了揉依舊有些發疼的太陽穴,他呀,今天早上根本沒去上班。
  沒辦法,宿醉得嚴重,好久沒這麼放縱了,也不能怪他不濟事,兩個人三瓶XO,普天之下大概沒幾個人喝了後講話不大舌頭、走路腳不打架的吧?
  比起他,韓映禧也沒好多少,黑咖啡一早就喝了兩杯,精神到現在還有些渾噩。不過,他比他堅強一些,即使腦袋裡像有鐵鑽在打地基似的,他還是準時上班。
  剛吃過中餐,他又要了杯濃縮咖啡。「你是外星人嗎?」
  「什麼?」藍月有些愕然。
  「你從方才到現在說的話,我每一句都聽懂,可不明白你要表達什麼。」
  「你昨天喝醉了,不是嗎?」
  「嗯哼!然後呢?」不但喝醉,還醉得不省人事,而且……脖子上還佈滿了許許多鄉不明可疑的瘀痕。
  要是平常時候韓映禧一定早發現了,可因為宿醉的關係,他沒注意那麼多,淋浴盥洗後穿上衣服,他連早餐都來不及吃就上班了。
  一進公司,他顯然成為眾所矚目的目標,一直到後來,他實在覺得奇怪,為什麼大家老往他脖子上瞧,之後還鬼鬼祟祟的交頭接耳,到洗手間一看……
  天!那是被什麼咬的?!
  「你……沒發生什麼事嗎?」
  他眼神有些閃爍。「什麼事?」他作了個夢……既綺麗又夢幻。都已經脫離血氣方剛的年紀了還會作這種夢,真不知道要說什麼。
  藍月一向粗心,也可能因為心裡有事,所以還沒注意到韓映禧脖子上的曖昧。
  「喝到茫酥酥的時候,你難道不會特別的有生理需求嗎?」哎,果然吶!酒能亂性,人一旦沒了理智,就回復原始的獸性了。
  怪不得有人說,男人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動物,
  韓映禧沉默了,一張俊臉也染上了紅霞。那絕對不是因為藍月的話,而是心虛。
  藍月沒捕捉到精采的畫面,自顧說自己的。「我啊我,很少喝成這樣,醉了就很自然的想找女人,反正女友多嘛!可昨天旁邊沒有對象,所以……」
  「幹啥這樣看我?」一副要向他懺悔的樣子。
  「放心,我沒對你怎麼樣,我只是……」他一臉頭大的樣子。「只是把張秘書給吃了。」昨晚是她和司機送他回去的,誰知道他會順手把她吞了,雖然她早上起來也沒說什麼。
  韓映禧揚了揚眉,「動作會不會太快了?」
  「是快了些,她沒跟你告狀?」
  「她為什麼要跟我告狀?那是你們倆的私事,不在公事範圍。張秘書是個不錯的女人,即使你們進行的順序先後有些錯亂,還是認真交往看看吧!」
  她倒是和他之前交往過的女人很不同。他以為她會向他要什麼「遮羞費」,甚至哭哭啼啼的向韓映禧哭訴,要他主持公道呢!可她什麼也沒有做,只交代他早上多喝些熱牛奶溫溫胃。
  「我想啊,可昨天好像有點對不住人家。」
  「那就約會補償吧!」
  藍月看了他一眼。這傢伙對別人的事倒決定得挺快的。「你這人……還真是夠可怕的了。」他真正想問的是,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即使在喝得醉醺醺的情況下,腦袋都還能照常運轉,連些小失誤都沒有,現代柳下惠大概就是像你這種人。」
  柳下惠?他要是的話,那位古早人八成要哭了。韓映禧沒有搭腔的繼續沉默。
  「要是我啊,即使再醉都要摸上那位性感尤物的床,乾柴烈火想必一定是燒得劈哩咱啦響!」
  無預警的,韓映禧的心跳又加速了,臉上有心虛的狼狽。和藍月說話,他第一次有這種像是老被說中心事、赤裸裸無所遁形的感覺。
  他在夢中的確是和某個女人上演了十八禁的限制級鏡頭,現在他只要一閉上眼睛,那些畫面都還可以在腦海中重播。
  一切是那麼的真實,無論是激渴的索吻、熱情的愛撫,抑或是身下女子春音低吟……真實到即使一覺醒來,他身邊多了個人他都不訝異。
  老天!他是怎麼了,烈酒喝太多而上火了嗎?
  最最要命的是,他清清楚楚的記得,他身下的女孩不是別人,而是樂禕。
  那種像要將愛火付諸一炬的渴求、忘情的交歡……光是回想身體仍不由得發燙起來。
  「映禧,你的臉好紅,發燒了嗎?」怎麼忽然臉紅成這樣?
  「沒……沒事。」
  「咦,你脖子上……」藍月瞇了瞇眼,不可置信的驀地瞪大!God!他敢保證,以他花花公子之名起誓,他脖子上的那些瘀青絕對不是血路不通,也絕對不可能是什麼胎記,而是……
  「你脖子上有一堆吻痕!咻——」口哨一吹,「老兄,你這柳下惠也未免太稱職了,給人種了一堆草莓還能坐懷不亂,嗯……哎呀呀,還有一個心型哩!那個女人是唯恐天下人不知道你被她種了草莓嗎?」那麼大一顆愛心,方纔他是瞎了嗎?竟沒發覺這樣一個好東西。
  「是哪個狠角色敢這樣肆無忌禪的種你草莓?不介紹一下嗎?」
  「我要是知道是誰就好了。」
  「不知道兇手是誰?」太離譜了,「你在開玩笑吧?」
  「我像是在開玩笑嗎?」他是有懷疑一個人,可是……不可能是樂禕,她現在不是和滕櫛正是濃情時候,兩人可以相偕去試婚紗,感情進展想必有相當程度。
  一個心裡有人的女人做不出這樣的事情,昨天醉得迷糊的人是他不是她。
  「不像。」想了一下藍月又開口,「昨天你有被送回自己家吧?」
  「當然。」
  「那也就是說下『口』的人是你家的人嘍?」他笑得賊兮兮的。「你想會不會是樂禕?」
  「絕不可能是她。」
  「為什麼?」
  「她和滕櫛正要好,不是?」
  「也對。」一個要結婚了的人應該會規矩許多,即使怎麼想都覺得她嫌疑最大。「那你的心理創傷可大了,據我所知,你家的那些傭人都是歐巴桑級的,給一個足以當媽的人種草莓,感覺想必是百味雜陳。」
  韓映禧橫了他一眼,卻沒話反駁。的確也是這樣。
  「要不是歐巴桑,那只剩歐吉桑這種選擇了,如果真是這樣,你會更想哭吧?」
  「如果真是這樣,我會讓那歐吉桑比我更想哭。」心情因為樂禕已經夠郁卒了,他可不想再聽這些無聊的風涼話。「你中午找我出來還有什麼事嗎?」
  「就只有為了張秘書的事前來告解,沒什麼其他事。」
  他看了下表準備起身走人。「時間差不多了,我回公司了。」
  「喂,放自己半天假不好嗎?」
  「我很忙。」與其閒在這裡,三不五時的回想到昨晚夢境的點滴,他寧可回去用忙碌忘了一切。
  「別把自己當鐵人,偶爾也需要放鬆吧,喂,什麼時候把那尤物帶出來介紹一下唄!」朋友把那美女形容得像是萬中選一似的,不親眼見識好像挺對不住自己的。
  「我和她……完了吧?」
  「玩了?!為什麼?」
  「她要準備嫁人了。我先走了」他點個頭轉身離去。
  「呃?」藍月一怔,然後快步的跟上他。「你最近在走什麼狗屎運?先是養大的紫之上跟人家跑了,現在連性感尤物也是別人的,和你扯上邊的女人都很快的會嫁給別人嗎?」
  「要不然呢?」人家都要嫁了,他能說什麼?
  「搶回來呀!真的喜歡的話就去搶回來。」
  「即使搶得回來又怎樣?她的心還是不在你身上。」愛上一個人的寂寞……相思欲狂。
  如果樂禕愛他,他可以為她做任何事,即使是有些傻、有些瘋狂。可如果不是,他什麼也不能做,自以為是的行為,對她而言也許只是傷害。
  之前他一直對她的愛意視而不見,並不是不願接受,而是他在等待,等待她長大,等待她確定自己的心意。
  他是個不易動情的人,然而一旦動了心,就是孤注一擲的豪賭。他無力陪她玩一場沒有勝算的遊戲。因此,他將感情控制得剛剛好,就只是喜歡,沒有瘋狂的執著和熱情。
  只是,他必須承認,這個期待是他一生中少數出問題的計畫。
  感情的事是沒法子有計畫的。他的就只是喜歡,沒有瘋狂的執著和熱情,到了最後成了自欺欺人的騙局。
  對於樂禕的感情就像是決了堤的黃河,一發不可收拾。
  感情付出了,可計畫仍繼續。他沒有那種愛上對方,對方也非愛你不可的荒謬想法,於是他仍只是等著她,如果她想要的人是他,依她強勢的性子,她會想盡辦法把他變成她的。
  因此當她想設計他成為一夜情對像時,他是開心大於訝異的,只是她的想法他不敢領教。
  一夜情對他而言是個不負責任的名詞,而且他也不明白,她的真正動機是什麼?只是單純的尋求刺激,追求性愛的歡愉,抑或有別的想法?
  無論是性或是其他肢體語言都只是示愛的方式,沒有愛為出發點,就沒有意義。
  真正動了心,他沒有辦法率性而為。
  「你管她!」要是他的話,什麼事都是先做了再說。對方都不怕他痛了,他還怕傷她嗎?
  「真愛上一個人,就不能不管她。」
  藍月不以為然。「那你一定是沒瘋狂的愛過人。」
  瘋狂嗎?瘋狂的滋味是什麼?在情緒起伏之際,外放瘋狂的行為是再容易不過了,他不是沒瘋狂的愛過人,而是為了喜歡的人,他必須壓抑。
  「我啊,這輩子要能看你為愛而做出脫離常軌的事……」藍月伸出食指。「一次,只要一次就畢生回味了。」
  「脫離常軌的事?」
  「例如跑進禮堂搶婚啊,或是為了女人爭風吃醋的和人幹架啦……等等的,可惜啊,終其一生我大概看不到什麼精采鏡頭了。」
  韓映禧戴上了深色太陽眼鏡,獨自驅車回公司,一路上他想著藍月的說笑話
  爭風吃醋的和人幹架、跑進禮堂搶婚?光是想就覺得像電視上常上演的肥皂劇,可……挺痛快的!
  「春夢?」樂禕附在滕櫛耳邊咬耳朵,不時聽到滕櫛發出低呼聲。
  「啥?夢境成真?」他倒抽了口氣,連耳朵都紅了。
  「做……做愛?」滕櫛看了她一眼,訝異得不得了。
  「沒有啦,我……只差一點點就……就完成壯舉,可……我後來就……就朝著他分身用力捏了一把,逃掉了。」樂禕和他是無話不說的,心中有苦惱的事,她一定找他傾訴。
  那辣手一捏是看漫畫來的,沒想到在現實生活中真派上用場了。
  「噗……哈哈哈……」滕櫛很沒節制的笑了出來,後來連眼淚都擠出來。「你……你真的動手……呃……哈哈……攻擊他的『老二』?」
  樂禕臉紅了,也記不得當時哪來的果決和勇氣。「我那時還能臨危不亂,我很自豪耶!」
  「怪不得古人會說最毒婦人心。」他嘖嘖稱奇。「你就不怕他要是成了公公,你將來得守活寡?」
  她紅著臉說不出話。
  算了、算了!今天的她已經夠煩躁,別再招惹她了,言歸正傳吧。「你之前不是一直想把他拐上床?像昨天這麼好的機會,你為什麼不順水推舟,如了願?」即使是好友,有時他還是弄不懂她。
  人說五歲一鴻溝,果然是真的。
  「他那時醉得糊塗,而且還是在夢中……他也許根本不知道和誰上了床。」
  「你之前化著濃妝意圖勾引他,不也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那不一樣,起碼他是清醒的。」
  「即使是這樣,要是他沒能認出你而和你上床,對他而言他就是和別的女人上床,而不是和你,這樣不也等於他不知道和誰上了床?」
  她橫了他一眼。「反正就是不一樣嘛!」其實在進行一夜情計畫時,她也想過這問題。因此當勾引失敗,得知韓映禧早認出她時,她的心情還真不是普通的複雜。
  「好吧!你既然認為韓映禧醉得迷糊,不會記得和誰上了床,因而下手歹毒的拒絕了,那你為什麼打一開始不拒絕,到緊要關頭才Say  No?他應該不會一開始就是蓄勢待發的狀態吧?」
  「滕櫛!」他的話很難不教人臉紅。
  厚!他是當久了男人,忘了含蓄了是不是?
  「不是這樣嗎?還是……被心愛的男人抱在懷中,你一點也不想掙扎?」
  呃……有一點啦!「他在夢中一直低語『我愛你』,說真的,那幾個字對我而言,絕對是能催眠理智的。」
  「他會說『我愛你』?不敢相信。」那個冷漠的商場悍將?喔喔!怪不得樂禕會神魂顛倒,差一些連貞操也賠了進去。「然後呢?他連這關鍵語都說出口了,你怎麼還拒絕得了他?」像韓映禧這樣的人,大概也只有在醉了,或是睡夢中才說得出這樣的話吧?
  「就因為他說出了關鍵語,我才更要拒絕,因為我不確定,他說那句話的對象是我。」
  「哪來那麼多堅持。」不過,要是他的話,他也會這樣做吧!「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
  「我待會要去公司找他。」她原本是想一大早就問他,可她一夜失眠,一直到凌晨五、六點才沉沉睡去,一覺醒來已經下午快四點了。
  「變積極嘍!」
  當然!情敵都侵門踏戶的送他回家了,有些事可不能就這樣一直擱著,而且她也想好好的弄清楚他和張婷芝到底到什麼地步了。
  因為不想放棄,更要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
  樂禕從包包中拿出一個紙袋。「這個東西一直要送你,可老是忘了。今天出門前正好看到它,所以就拿過來了。」她笑咪咪的,是很ㄅ一ㄤ的禮物喔!
  從美國買回來的,造型特別、款式少有,想來想去就是覺得適合滕櫛。之前把它忘在行李箱,和滕櫛見面時老忘了要帶出來給他。
  「是什麼?」
  「別急著拆,第一,隔牆有眼;第二嘛,我怕你心臟不堪負荷,而且它有些小複雜,晚上我到你那裡再研究。」她興致勃勃的。
  「比起這個,我對韓映禧那句我愛你,究竟是對誰說還比較有興趣。」
  她起了身。「那我得快去問明白了。」
  「靜候佳音。」
  「別對我咬文嚼字的,一聽到這個我就頭大,因為咬文嚼字很難不教我想起潘朵拉那臭算命的。」那句「野合姻緣」,她到現在還不知道該去問誰,問韓映禧嗎?要被他知道她跑去算命,也許還會嘲諷她有命算到沒命。
  而她的朋友又以自小就留美的人居多,再要不就是ABC了。那些人懂中國文學?那大概可列名世界十大奇跡之一了。
  「咦?那位香先生……他惹到你了嗎?」他倒覺得稱神算,香景幽受之無愧。「那天你不是也算了?」那天因為算命的關係,他的腦袋裡裝的全是香景幽的話,因此無暇顧及樂禕的事,倒不記得樂禕說了什麼了,只知道她一張臉好像挺臭的。
  「那傢伙的卦既下流又無聊,而且又喜歡故弄玄虛。」一想到這,她就忍不住一肚子火。「他居然說我的姻緣是野合姻緣耶!有沒有搞錯啊?我看起來是喜歡『戶外運動』的人嗎?」不知道找誰問,她乾脆上網查,結果輸入「野合」這兩宇搜尋到的,清一色的都是野外炒飯的色情片或是成人網站。
  真是有夠○○XX的!
  啊?什麼戶外運動?野合姻緣和戶外運動有什麼關係嗎?「野合姻緣?嗯……還真準,你應該是很開心才是,為什麼那麼憤憤不平?」
  「我的姻緣得和男人在野外嘿咻才得以長久,這是什麼鬼話!野合不就這麼解嗎?」
  滕櫛怔了好幾秒後才忽然笑了出來。「哈哈……這真是天大的誤會,野合姻緣是指男女年齡有落差的姻緣啦!」他仔細的把典故說了一遍。
  聽完他的解釋後,樂禕的臉徹底的紅了,一直到她離開滕櫛的公司,上了車前去韓映禧公司途中,她臉上的紅暈仍是久久未退……
  啊!為什麼會發生這種烏龍事件?
  她丟臉丟到想死!還好到了KEN那棟看起來就很有壓力的大樓時,她臉上的紅暈已經退去了。
  她直接搭上韓映禧的專用電梯,來到他的辦公室。
  這個時候他在幹什麼?他那種工作狂,即使是快下班了,八成還是沉溺於工作中,忘我的工作著吧?
  「啪」一聲,連叩門都沒有的她就推門而入,原本預計會看到的男人埋首於工作中的畫面並沒有出現,卻看到張婷芝紅著臉躺在地毯上,而韓映禧姿勢瞹昧的撲在她身上。
  「你……」樂禕的腳像是長了根似的釘在原處,眼神慌亂失措,根本沒料到自己會正好撞見這種場面!
  「樂禕?」
  她搗著嘴,眼中噙著淚,二話不說的回身就走。
  「該死的!」
  韓映禧原本想追上去的,猶豫了一下,他慢條斯理的由地上站了起來,順手將張婷芝從地毯上拉站起來。「你沒事吧?」
  「沒……沒事!」看著韓映禧擔心又鐵青的臉色,她還真有點害怕。方纔她因為前來報告一筆龐大交易成功的好消息,沒想到進門走沒幾步就絆倒了,韓映禧直覺反應的想扶住她,結果兩人重心不穩的跌在一塊,情急下她還拉鬆了他的領帶、抓掉他襯衫上的一顆扣子。
  天!他現在的樣子還真有些衣衫不整。
  而這個樣子卻給樂禕瞧個正著!
  「韓總,樂禕小姐可能誤會了,你……你不追上去解釋嗎?」方才明明感覺到他身子動了一下,直覺他是想起身追上的,可不知道為什麼又沒行動。
  平常就很像閻王的人,現在臭著臉的樣子就更可怕了,當他的秘書有段日子,可說真的,話題非關公事時,她還是得鼓起勇氣才敢開口跟他講話。
  他的眼神老是給她一種「你多管閒事了」的感覺。
  「不用了。」韓映禧有些懊惱自己的在意,對一個此時心已不在他身上的丫頭。
  方纔他是想追上她,可追上後呢?努力的向她解釋這是一場誤會,請她別多想嗎?
  他們現在的關係他是不需要特別向她解釋什麼。
  張婷芝看著他,深深的吸了口氣,再狠狠的吞了口口水,像是把畢生的勇氣用於此役,即將慷慨就義似的,她說:「女孩子其實是很奇怪的,也許你追上去剛開始她會說些任性的話,可你不追上去她會很傷心,甚至懷疑你根本不愛她。」
  「比起女孩子的奇怪,你今天更奇怪。」他愛不愛誰又干她啥事?韓映禧的心情越來越煩躁。
  她偷偷的又做個深呼吸。「再奇怪也沒韓總你奇怪,明明就喜歡人家喜歡得要死,卻又擺酷裝冷,你……你這種爛性子要是不改,你會永遠打光棍!」喔……好可怕、好可怕!有人的額頭上爆青筋了!
  「張秘書。」
  誰把空調調低啦?為什麼有人一開口室溫驟降。「……是。」她開始後悔,沒事幹啥管閒事,要是給Fire,她喝西北風啊她!
  「你到底知道了什麼?」她會篤定他喜歡樂禕,一定知道了什麼吧。
  「什麼?」
  「我喜歡樂禕的事,你打哪兒聽來的?」會是藍月嗎?不可能,那傢伙也不能很肯定他鍾情於樂禕,因為還有那個性感尤物。
  「你自己告訴我的。」
  「嗯?」
  「昨晚你和藍月先生都暍醉了,是我和藍先生家的司機送你們回去。中途你……」她很想笑又沒敢笑,只得在心裡偷笑。醉了的韓總真的好可愛,會使性子、還會撒嬌,一點也不像現在這冷冰冰、硬邦邦的樣子。「你說了醉話。一直喚著樂禕小姐的名字,還說……」偷看了下他的表情,她猶豫要不要繼續。
  「說下去。」他昨天醉得厲害,除了夢境,他到底說了些什麼、做了什麼,根本記不得了。
  「要模仿語調嗎?」她清了清喉嚨,有些哽咽、又有些撒嬌,再加上少許的怨慰。「樂禕,我愛你……真的好愛你……你……」
  雞皮疙瘩全冒起來了。他沉聲道:「閉嘴!」
  「韓總,我是實況模擬啊!而且說這些話的人是你,也是你要我重複給你聽的。」她很委屈的調調。「我還沒學完,還要繼續嗎?」後面更精采喔!
  可惡!他昨天到底說了什麼鬼話引他臭著一張臉的說:「繼續。」
  「樂禕,我這麼愛你,你怎麼能……怎麼能……」肩一聳,「沒了。所以我知道你喜歡樂禕小姐的事,算是你自己告訴我。」
  「我說了蠢話。」
  是酒後吐真言吧!「我想樂禕小姐該也是鍾情你的,要不,她就不會用一種看情敵的眼神看我了。我想她真的是誤會了,你該好好解釋。」
  韓映禧吐了口氣,「我昨天醉糊塗了,亂說話,你就把那些話當笑話聽吧!還有,樂禕可能快結婚了,她不會在意什麼誤會不誤會的。」
  「啊?」怎麼會這樣?
  「張秘書。」
  「是。」戰戰兢兢啊!她家的老闆一向沒什麼表情,方才才鐵青著一張臉,活似冷硬鋼板似的,現在忽然變得有些……呃,親切。不知不覺中她的手心冒了冷汗。
  「我今天心情特別……好,你有空嗎?」
  「咦?」
  「一起加班吧!」

第九章
  是故意要用工作來麻痺自己,一般六點左右就會下班的韓映禧,今天一直加班到十點左右。而那個不幸給波及到的女秘書,不到九點就有人到公司要人接走了。
  體系龐大的公司就是這樣,真要忙的話,多得是工作。
  十點零三分,站在落地窗前抽完最後一根煙。他平常幾乎不抽煙,因為有人討厭煙味。
  大學的時候一起玩電腦、寫程式那票人有好幾個是國、高中就抽煙的老煙槍。和他們混久了,煙幾乎也成為他生活必需品。
  他習慣了身邊繚繞著香煙的味道,直到某個丫頭在失眠的夜走進了他滿是煙味的書房,很不客氣的手搧揮著一室白霧,搶過他手上抽了半根的煙捻熄,惡狠狠的說:「下次再讓我看到你抽煙,我也會跟著抽,這叫上樑不正下樑歪。」
  之後,他還真的為她戒了煙。
  那年樂禕丫頭才十二歲,已經懂得用牽制的方法脅迫他屈服了。很多時候看似強勢的他,其實老被她牽著鼻子走。
  嗅著一室的煙味,看著煙灰缸裡堆成座小山的煙蒂,他不記得今天究竟是抽了多少煙。
  真的不知道前世有多少的糾纏,否則他怎會如此眷戀一個女子?年少輕狂時候的陳丹凝,他可以說是人不癡狂枉少年,可對樂禕呢?
  三十歲的男人還稱得上年少嗎?這樣的他竟然會瘋了似的愛慘一個任性的丫頭。
  初初聽到藍月說親眼看到樂禕和滕櫛去試婚紗時,他是訝異、是難過,也像是莫可奈何的接受了,畢竟她選擇的不是他,當時他自以為有那雅量和風度去祝福的。
  在他原先的想法中,不也把她終究會琵琶別抱的可能列在計畫中嗎?甚至在藍月問他時,他還能平靜以對。
  可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開始心裡感覺沉、感覺痛,甚至是一種極度的焦慮和怕失去的恐懼,他像是一個中了槍傷的傷患,在剛被子彈貫穿時只覺得灼燙,之後才會知道傷口的疼痛是超乎想像,甚至是無法忍受的。
  他像是存在一個由擁有樂禕的記憶組成的空間裡。抽煙時想到她、喝咖啡也想到她只喜歡維也納和焦糖瑪琪朵、聽音樂時想到她特別鍾情的小提琴……
  他的世界什麼時候堆砌了她的喜好、回憶,甚至是未來的想法了?
  樂禕一旦由他的世界退出,一切是不是崩塌瓦解了?!
  他不要失去她、不想把她讓人!她,該是他的!強烈的念頭在他胸口盤踞,他閉上了眼像是在乎息波濤洶湧的思緒……
  她是真的愛滕櫛的嗎?
  兩個星期前她才想盡辦法的要勾引他,兩個星期後她卻和滕櫛去試婚紗了?
  也許……他該找那傢伙出來談談。
  十點半左右回到了家,將車子停入車庫前他還是習慣性的看了下二樓樂禕房間的窗子——燈是關上的,她還沒回家嗎?
  進了客廳後,管家匆匆的迎了上來。「先生,不好了,小姐她幾個小時前一邊哭、一邊上樓,之後提著美國回來時提的大皮箱出門,說她要搬出去住了。」
  搬出去?韓映禧的濃眉幾乎鎖在一塊了。「她才回國沒多久,沒什麼比較好的朋友,她能去哪裡?」他直覺的想到一個人——滕櫛。
  「她回來時哭得很傷心,我擔心她,於是偷偷的跟上了樓,發現她一面哭、一面在講手機。小姐她好像……因為您的事情又氣又傷心,原本也沒搬出去的打算,之後可能對方慫恿她吧,掛上電話後她就開始收衣服了。」
  「知道她和誰通電話嗎?」他大概猜得到是誰了,不過還是要確定。
  「好像是常來接小姐出門的那位滕先生。」
  韓映禧聽完回過身又往外走,要管家去喚老張準備車。
  「是。」先生今晚看起來格外冷沉,像是很努力的在壓抑著什麼似的,那種危險的感覺像是一室的瓦斯,只要火柴棒一劃就立即引爆。
  希望不會發生什麼事才好。
  韓映禧坐上車。「你送過樂禕到過滕櫛家吧?」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後,他冷森森的說:「帶我到那裡去。」
  坐在行駛平穩的賓士後座,他看著窗外的景物飛逝而過,眼底透著悶燒的怒火。
  帶著行李住到滕櫛家?!樂禕還真的是非君不嫁了嗎?這樣瀟瀟灑灑的連句再見也沒有的就走出了韓家、走出了他的世界?
  她夠狠、夠絕啊!沒有一絲眷戀、沒有任何的猶豫,對她而言,他到底是什麼、算什麼?只是她戀愛遊戲設定的角色之一,抑或只是路人甲乙丙?甚至,什麼都不是。
  此時滕家,樂禕仍是沉著一張臉的托腮發呆,都已經是幾個小時前親眼目睹的曖昧鏡頭了,她還是好難過,陪在她身邊的,當然是她的死黨滕櫛。
  眼角還掛著未乾淚水的沉默娃娃開口了,說的話卻是沒頭沒尾、讓人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一點也不准。」
  「什麼不准?」
  「潘朵拉的那個算命的。」經滕櫛解釋了正確版的野合之後,她還以為真有些准哩,到頭來……還不是什麼也沒成真。
  「事情還沒到蓋棺論定,別這麼早下定論。」香景幽是個很特別的人,從朋友那裡聽來他令人嘖嘖稱奇的神奇事跡後,他就一直很想見見這個人,待見過了之後,他只有一個感覺——名不虛傳。
  尤其他說的話,真像能透視人心,這樣的人令人又敬又怕。
  「那個可惡的男人都可以在公司和女秘書在地上玩親親了,還要等什麼蓋棺論定?」蓋棺論定就死人了。
  原以為他是個很有原則又專一的人,哼哼……真是人不可貌相,原來能讓他坐懷不亂的就只有她。
  他當她觀音還是媽祖?!
  「就我從你那裡聽來的韓映禧,他應該不是這樣的人,會不會有什麼誤會?」他到爸爸的公司上班也快一年了,多多少少也聽過關於韓映禧這個人的傳聞,除了聽聞過他是個超級工作狂,一工作起來就六親不認,感覺敏銳、作風強勢外,好像不曾聽說他是私生活糜爛的男人。
  「還能有什麼誤會?」一說到這裡,樂禕喉嚨一緊又難過得想哭。「我親眼目睹的。」韓映禧壓在張婷芝身上,他的領帶還鬆了,就連襯衫也敞開了一半,這種情況是誤會?見鬼的誤會!
  「親眼目睹的事,有時未必是真。」他身邊就有太多這樣的事,連他自己……都是「假」的。
  他,根本不是「他」,而是「她」。
  「那你就是認定,韓映禧昨夜的那句我愛你是對那位秘書小姐說的嘍?」
  「不是她,還有誰!」樂禕扁了扁嘴。「那個傢伙有潔癖,沒有感情為基礎,他不會做那種事。」她對他還有一些瞭解。
  「因為這樣你就決定放棄韓映禧?」
  沮喪是一定的,可……她更不甘心啊!肖想了多年的男人和別的女人跑了,她怎能這樣就算了,死求活賴也要再把他搶回來。「當然不會。」
  她是真的喜歡韓映禧,絕對不是因為什麼喜歡的男人被別的女人搶了很沒面子這樣無聊的理由。他是她的!她一直是這樣認為。
  對一個男人這麼執著,要是被她美國的那群死黨知道,八成比看到斑馬屁股上長出孔雀毛更嘖嘖稱奇吧?老是拒絕男生追求的她,竟早早一腳踏入死心塌地的專情行列。
  「那就是了,就把這件事當成是考驗吧!考驗真心指數。」真怪,她倒成了樂禕的愛情諮詢對象了,韓映禧要是知道她是樂禕的狗頭軍師,不知道會不會氣得把她家那要大不大說小不小的連鎖店給併吞了?!他要真的夠狠,對KEN這種國際集團來說,把滕家事業吃掉絕對是再容易不過的事了。
  「你在打啞謎嗎?真心指數?」什麼東東?
  「就我猜測,你這樣搬出來一定會引起軒然大波,也許韓家現在正引起超級強台般的效應了。」她只是個外人,也沒正面和韓映禧打過照面,可她卻從一些事、一些樂禕說的話中去感受韓映禧對樂禕的愛意。
  韓映禧是個行事作風都十分低調的人,由他每一次的合作對像、設廠開發總是在一切底定後才統一發新聞稿可以看得出來。
  相同的,他的感情也是這樣。
  他很內斂,甜言蜜語、鑽石鮮花那一套也不是他做得出來的。也許是旁觀者清吧,滕櫛感覺得到韓映禧用他的方式在愛著樂禕。
  他沒說出口的情意……不會比樂禕少。
  「不可能的啦!我傷心欲絕的衝出辦公室時,他連追都沒追過來,可見他根本不在乎我。」韓家還能有什麼強台,那傢伙也許正和他的張秘書打得火熱呢!
  「我也想不透他為什麼沒追上你。」照常理來說,如果是誤會,好歹追上來說明白嘛!為什麼韓映禧什麼動作也沒有?
  「所以你的預言破功了。」
  滕櫛在床沿坐了下來,腦袋仍是轉個不停。「你不是說過,感覺得出韓映禧對你的感情是既複雜又瞹昧的?像他這種人,如果真的討厭,他是連半點曖昧也不會給,所以你的希望還是非常非常大的。」
  樂禕苦笑,就當滕櫛是在安慰她好了。
  她現在還是沮喪得要死,她學不來失戀女人的呼天搶地、槁木死灰,剛才哭過後就平靜些了。也許,是因為她沒想過要放棄,所以才能找回一些冷靜和鬥志吧?
  「是嗎?」
  「我覺得韓映禧應該會很快的找上門來向我要人。」
  她看著她。「你真是個好人,這次回來要不是你陪著我,追愛的日子鐵定很難熬。」
  「誰教我們是死黨。」滕櫛笑了,秀氣的臉蛋漂亮得像朵即將盛放的玫瑰。「在韓映禧前來找你前,你就安心住下吧!」
  這是樂禕第一次來到滕櫛住的日式木屋,之前她都只是在前面大別墅的客廳和她見面。「這屋子是你的?」獨立於主屋外,隔著一大片的楓葉林,雖雅靜卻也籠罩著濃濃的愁思和寂寞。
  「你知道,我的身份特別,一個有太多秘密的人……還是和人保持距離會比較好。」
  光是在意韓映禧的事,她倒忘了滕櫛才是活在最不快樂中的人。「我……能幫上你什麼忙嗎?」
  「你住到這裡來給的幫助就夠大了。」她臉上有抹惡作劇的笑。「你看到方纔你提著行李在大廳等我時,那些人的表情嗎?哈!真痛快!」
  「他們以為我要和你同居?」
  「八成是。」即使樂禕老在她身邊繞,那些討厭鬼還是堅持要她去相親,為了圖那些利益交換。
  樂禕雙臂構上了她纖細的頸子。「同居啊,要不要假戲真做?」她笑嘻嘻的,全然沒半點認真。
  「才不要,會被韓閻羅打入阿鼻地獄,更何況……」她笑了笑。「我可沒有特殊癖好。」
  她咯咯的笑。「說到特殊癖好,我送你的禮物你看過了沒有?」
  滕櫛紅了臉。「那款式……太過火了啦!」
  「試了沒有?」
  「我又不是不要命了,這裡到處有那些人的耳目、爪牙,一個不小心曝了光,什麼都甭玩了。」她做事一向很小心。「你要不要試給我看?」
  「一舉數得啊,一來可以看看效果如何,二來如果真有耳目,可以讓他們看看咱們小倆口有多親密,對不?」
  「聰明。」
  「真有人偷窺的話,那可真便宜對方了,我對我的身材可是深具信心的呢!試上半身就好,下半身就免了。」樂禕從她遞來的紙盒中取出一套豹紋性感內衣褲,她抿嘴直笑。「我在美國看到它只覺得很ㄅ一ㄤ,然後不知道為什麼就是直想到你。」
  「我已經很努力的要把自己全面男性化了,沒想到還讓你有這樣的聯想。」滕櫛看著那套很有趣的貼身衣物,是繫繩子而且沒有胸墊的設計,布料在靠近中間的部分還有若隱若現的薄紗設計,只要身體有了微妙的反應,都可以一覽無遺。
  夠靚!真不愧是情趣店的高檔貨。
  看她換上豹紋內衣,滕櫛低呼,「樂禕,你的身材真好,老天!你還不滿十八耶!」不自覺的,她的手伸了過去。「形漂亮又豐滿,我穿起來可能就遜色多了。」從她開始懂事以來,所有的女性象徵都得設法掩去,漂亮好看的胸罩內衣對她而言簡直是奢求,她的胸纏得越緊她才越有安全感。
  出生在這種奇怪的家,好累。
  「喂喂!」樂禕又好氣又好笑,「別毛手毛腳的,我會不好意思。」即使是同為女人,且知道滕櫛不是圈內人,還是會覺得怪怪的。
  滕櫛惡作劇的說:「上半身換了,我看連下半身也換了算了,好歹讓我享受一下『全套』的。」
  她半開玩笑的要去解她牛仔褲的扣子,樂禕笑倒在床上。
  「別鬧了!不要!我不……不要……哈哈……不要……」她穿過的內褲別人還穿?怎麼想都覺得恐怖!兩人嬉鬧著,滕櫛的身高體重都多於她,再加上她從小就學防身術,樂禕幾乎被制伏在楊楊米上。
  就在這時候和室門被推開,門口站著的竟是前來滕家找人的韓映禧。
  見樂禕幾乎半裸的給壓在地上,牛仔褲的拉鏈還給拉到底,口裡則大呼「不要」,這種場景怎麼想都是……強暴!
  韓映禧濃眉倒豎,牙咬得咯咯響,一把揪起還一臉莫名其妙的滕櫛,「你這……死娘娘腔!」罵人的話才出口,拳頭也在同時揮了出去。
  砰的好大一聲,滕櫛來不及作反應的整個人飛了出去,就再也沒爬起來。
  「你……你、你……」樂禕吞下了好大一口口水,看到滕櫛暈了,她嚇死了。「你幹啥打人?」一時忘了上半身僅穿性感內衣,她趕緊飛奔過去看滕櫛的傷勢。
  「滕……滕櫛,你還好吧?」她拍著她的臉,只見她痛苦的呻吟了一下,沒睜開眼。
  噢!老天!是正面一拳款!韓映禧的拳頭大,受力面積也大,滕櫛除了流鼻血外,連右邊眼眶都紅了一圈,明天鐵定轉瘀青變賤狗!
  嗚嗚……人家好好的一張臉變這樣,都是她害的啦!
  惡狠狠的瞪著打人的未進化人類。「你……你這土人!你野蠻、未進化……你幹啥打人,男人打……」她原本想說男人打女人算什麼英雄好漢,卻發現滕家的傭人就在門外,個個嚇得面色鐵青,只得硬生生的把女人兩個字吞回去。
  韓映禧額上的青筋未消,他一步步的逼近她,邊走邊脫下西裝外套。
  「你……你要幹啥?」他一步步逼近,她一步步往後退。
  光是憑感覺,都可以發現他現在正處於狂怒中,如果這時候他也給她一拳,她也不會意外,即使從小到大他從沒打過她,可凡事總有第一次……
  一陣懼意湧起,但就算她怕得要命她也不能退縮,她根本沒做錯什麼事。
  拜託!做錯事的是他好不好。
  你……咦?」他脫下的外套就罩在她身上。
  「回去。」
  可怕的男人,打了人還能這麼若無事然。「不要,我不要回去!」滕櫛還倒在那裡,她怎能這樣就回去,她要是怎麼了,她會自責一輩子。
  「回去。」這次的語氣陰森多了。
  「就跟你說我不……」身子匆地給人往上一拋,她竟像米袋一樣被他扛上肩。「喂!我不要回去!」她又是尖叫又是拳打腳踢。「我不要回去!」
  韓映禧面無表情、無動於衷,見步出和室屋她還吵鬧個沒完,他冷冷的開口,「你真的要我再回去補那小子幾拳?」
  她臉色一白,幾乎尖叫。「不要!」不用幾拳,依現在韓映禧的狠勁,也許再補一拳滕櫛就回天乏術了。「你、你……你要是敢再揍她,我……我……」
  「你只要安靜,他就沒事。」
  樂禕只好乖乖的不敢再說不回去,可一路上低低的咒罵聲還是不斷。「野蠻人、沙文豬、女性公敵……」

第十章
  韓家今晚的氣氛特別詭異。
  打從十一點多韓映禧鐵青著臉把樂禕扛回家後,氣溫彷彿驟降,一室的冷空氣幾乎教人窒息。
  樂禕在自己房間和韓映禧對峙,火藥味極濃。
  「為什麼要搬到滕櫛家去?」韓映禧的語氣仍是淡淡的,可聽得出來他在壓抑。「你知不知那個地方很危險?」
  「會嗎?真正危險的人是你,一拳把人家打暈了,你覺得自己這樣很神勇嗎?」一想到滕櫛的慘狀,她還是很生氣。
  「我如果不這樣,天曉得你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還能發生什麼事?」頂多也不過內褲真的被剝了下來,換上那條性感內褲而已。
  火氣一上來,她根本就忘了,她無所謂的原因是因為她知道滕櫛是假男人,可一般人絕沒料到,這年頭還有女扮男裝這種事。
  咬牙切齒!咬牙切齒!「你腦袋裡裝的是什麼?!那傢伙在脫你的衣服款!你知不知道,方纔那種情況要不是我,你……你早失身了!」光是想到她半裸的給男人壓在地上,他就火大的直想殺人。
  她的第一個反應是臉紅,然後想笑。「不可能啦!」
  「男人的深沉不是你看得透的。」
  「我的確沒那能力看得透,可滕櫛不同,我清楚她不會對我怎樣,就算怎樣,我也認了。」氣死你!看著韓映禧又冷又臭的臉色,真的好痛快!
  她好像有些明白他揍滕櫛的原因了。
  韓映禧的性子一向冷漠,不是放在心上的人他就當路人甲乙丙,情緒少有波動,因此要惹毛他還真的是不容易。
  連發怒都不容易的人會動手打人,可見她在他心中份量一定不少,只是她又有多重要?
  「你如果這麼相信他,你的那句不要幹啥喊得那麼大聲?」
  好……好想笑!不能笑、不能笑,現在一笑就沒效果了。「你沒看過A片嗎?片中的女優不也這麼欲拒還迎的呼天搶地?還有更勁爆的,可是有女人在高潮的時候叫『我快死了』、『誰來救救我』之類的。」
  有人的臉很不自然的紅了,血管爆破的那種紅,就不知道是因為她講得太露骨了呢,還是氣紅的?
  韓映禧突然站起來走向她,他來到她面前冷著聲音說:「今天我打擾了你的興致了。」
  他幹啥用一種老鷹看到小雞的眼神看著她?他以為這樣就能嚇著她嗎?「沒錯。」
  她的答案讓韓映禧的理智喪失了。
  沒錯?!也就是說,她是心甘情願的和滕櫛上床?呵……也難怪,小倆口都可以一起去試婚紗了,上床有啥大不了的。
  內心嘲諷的聲音掀起一發不可收拾的怒火。咬著牙他說:「那我來補償你。」
  出其不意的他傾身向前,穩住她要別開的臉,發狠的就是一陣吻。
  舌……舌吻?丁香小舌給侵入的靈巧挑逗得軟弱無力,甚至開始回應的交纏互動,樂禕有些迷眩,可韓映禧的動作太霸氣,游移在她身上的手精準的逗弄她的敏感,那種感覺像是因性而性,甚至像發洩、像懲罰!
  她是渴望他吻她、抱她,甚至更進一步,但絕對不要是這種感覺。
  想用力的推開他,伸出的手卻被他反壓住,她試著挪動身子拒絕,可男人的力氣真的很可怕,尤其當他執意要這麼做的時候。
  放鬆身子假意配合他的索求,被壓制住的手才得到自由,身子往後挪、再挪……她的手摸到床頭插著紅玫瑰的花瓶……
  嘩啦一聲,整瓶水盡數傾倒在他頭上、身上。
  「你幹什麼?」韓映禧忙坐了起來,甩開一身的水和玫瑰花。
  樂禕有了喘息的空間,她手上仍抱著花瓶。「你發情的慾火焚身,我在幫你滅火。」見他衣衫不整,絲質襯衫還因水而變得服貼,老實說,即使是這個非常時期,她還是覺得他看起來很養眼。
  他盯著她,又靠了過來。
  「你再過來,這一次砸在你頭上的可是這個花瓶嘍!」她想要他,非常想要,可她絕對不要是在這種情況下。他的眼中沒有溫柔,只有玉石俱焚的絕望。「你說滕櫛會使我失身,我看你才是危險人物。」
  韓映禧眼中掠過一絲受傷,輕輕的、淡淡的,像縷白煙,飄在空中很快就消逝。「你……真的那麼喜歡那小子?」開口滕櫛、閉口滕櫛,那個名字每由她口中喚出一次,就像是拿刀劃了他一道傷口似的。
  如果她真的那麼喜歡他、那麼非他不可,那麼他,會努力說服自己放手。
  「我也很想問,你就那麼喜歡那女人?」
  「誰?」
  雖然很不想想起那件事,她還是冷冷的開口,「能讓你不顧形象的就在辦公室玩起親親,一把將她撲倒的還會有誰?」嘶……好濃好重的醋味呀!
  張婷芝?「事情不是你想的這樣。」
  都親眼目睹了還說沒什麼!「我和滕櫛也沒什麼。」她臉揚得高高的,一臉倔強。
  「樂禕!」
  「真的沒什麼,看到我很難過的轉身就走,你為什麼不追上來?不想解釋的原因是什麼?因為是事實、百口莫辯?還是因為你根本不在乎我,解不解釋都無所謂?」她越想越難過,連珠炮似的將心裡的不滿說出。
  「反正我又不是你的什麼人,根本管不著你的私事嘛!」她在發什麼飆啊!根本沒立場,更何況在他的眼中她只是他養大的孩子,親生女兒都不見得管得了父親的感情私事,
  「反正當初你會要阿公收養我,也是因為我長得像我媽,現在好了,我長得越來越不像,可那張秘書卻是幾可亂真。」說到激動處,她的淚就開始掉個沒完。
  就是傷心難過嘛!她一直覺得韓映禧只能是屬於她的,而她也只屬於他,原來這一切都是她在自作多情。
  韓映禧深深的看著她,「你的確不像你媽。」她投給他一個責怪的眼神,淚掉得更凶了。「你的眼睛比她大而有神,唇也比她豐腴,眉不若她的溫婉而顯得飛揚……你和她真的差很多。」
  樂禕大聲的說:「而張秘書就和她像極了,是不是這樣?」
  「的確。」
  她咬了咬牙,放下了花瓶跳下床,她不要待在這裡聽他說她和媽媽差多少,更不想聽到他終於承認移情張秘書的事。
  一雙有力的手由身後環住她,把打算離開的她給留住了。她被這突來的親密溫柔給震懾得愣在原地動不了。
  埋首在她散發著幽香的頸窩,他聲音低啞的說:「在我開始清楚明白的注意到你和你母親的差異時,你不再是我尋找她影子的替代品,你是完全獨立出來的,而我竟然還是把那份眷戀留在你身上。」他很深很深的歎息,「也許從那時起,我的心就陷落了。」
  樂禕在發抖,分不清是激動抑或是別的。「你騙人!」她還是不願轉身。「你和張秘書的事,你還是沒有交代。」
  「有人告訴我,看到你和滕櫛到婚紗店試婚紗,在那種情況下,我實在不覺得有必要追上你解釋什麼。」
  「你……」回過身去瞪住他。滕櫛陪她到婚紗店試婚紗的事被熟人看到了?這世界還真小。
  韓映禧一臉認真而嚴肅,「樂禕,關於滕櫛,你欠我很多解釋。」他愛她並不表示可以完全的縱容,感情世界裡若不是一對一,他選擇放棄。
  「有一個秘密你得答應我守住,只聽不說,要不,我沒有辦法跟你解釋什麼,只能請你相信,我和她只是朋友,而且她真的很照顧我。」事關重大,她不能不幫滕櫛設想。
  「我答應你。」
  「發誓。」她十分慎重,即使對象是他。
  「我發誓。」
  猶豫了一下,她開口道:「其實……那個……滕櫛是女的。」
  他抿直嘴,不發一語。
  他幹啥什麼反應都沒有?「我說,滕櫛是女的。」
  木頭人總算有反應了。「是女的?!」
  這人的反應有夠令人失望,一般人聽了這麼勁爆的事不該很錯愕,要不音調也揚高幾度嘛。沒有,什麼都沒有,他的模樣像是聽到「今天天氣很好」這樣稀鬆平常的事一樣。
  「嗯。她的事有機會再詳細告訴你。」頓了一下她補充,「她是女的,而且沒有蕾絲邊傾向,這樣你還要我解釋方纔的失身事件,還有一同去試婚紗的事了嗎?」
  「藍月說,你去試的是新娘婚紗,不是禮服。」
  她就知道八成是被那長舌公看到了!她的臉有些紅。「女孩子……女孩子一生當中總會穿上一次嘛!試新娘婚紗又沒什麼大不了的。」穿上它把自己打包給韓映禧,那可是她的終極目標呢!
  韓映禧靜靜的凝視住她,沒說什麼。
  她給瞧得不好意思,忙找話題化解尷尬。一旦知道原來她的感情不是單向的,他的每個眼神、每個動作都教她心跳如擂鼓。
  嗤!還真沒用!當初想把他拐上床的勇氣到哪裡去了。「我……我說完了,現在……換你解釋張秘書的事了吧?」那個疙瘩像根刺一樣紮在身上,老讓她覺得不舒坦。
  韓映禧發揮前所未有的耐心,把她想知道的事全說了一遞。
  解釋完和張婷芝在公司的「香艷」鏡頭,樂禕還是不放過他。「你從來不主動找我去喝酒,卻和她去喝得酩酊大醉回來,你就不怕喝醉後會亂了性,得負起不該負的責任?」
  「那天其實是受人之托要湊合藍月和張秘書的,席間藍月提起看到你去試婚紗的事,我心情一壞就貪杯了。後來我和藍月喝醉了,張秘書送我們回家,她送我進門時,藍月是醉醺醺的倒在外頭的車上。」
  放心了,一切的誤會都解開,可她還是忍不住的多咕噥兩句,「總之呢,男人多喝酒總是不好的,即使在現實生活中沒亂性,也許在夢中……也會和楚王一樣來段巫山雲雨。」
  韓映禧的臉紅了,她怎麼知道?「你……」
  她同樣也紅了臉。「我很在意。」羽扇般的眼睫壓得低低的。「你那天的夢話說了好幾回我愛你,我在意……你那句話是對誰說的?」
  他又愣住了。
  「不說喔?那拉倒,反正一定不是我嘛,要不你怎麼會連實話都說不出口。」
  看得出樂禕根本就是使用激將法,要依他平日的性子一定懶得理她,可轉念一想,算了,她若冷戰不理他,那種感覺不好受。「就是你。」
  偷偷的笑了一下,好爽,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她繼續使壞。「那你……作了什麼夢啊?」
  他乾咳了聲,視線不自在的移開。
  不說?「我是不知道你到底作了什麼夢啦,可你一把壓住人家,還做了A片裡的事呢!」
  「我……我真的……」韓映禧一愕,他老覺得那場春夢太真,真到彷彿就在現實生活中上演似的,原來……老天!
  「喂!你的表情很傷人款,活似搭錯了車似的。」好想笑喔!這思想八股的男人八成在為他吃掉一株未成年幼苗懺悔。「嚴格說來呢,那天只有半套再多一點點啦,也就是原以為是全壘打可以奔回本壘的,沒想到只是外野高飛球。」
  韓映禧敲了她一記爆栗。
  樂禕開心的笑,沒敢主動提及她烙下他一脖子吻痕的事。她在他懷裡發出幸福的嘟噥聲。「十二點過了耶!」正確是十二點四十八分。
  「生日快樂。」他在她臉上香了一記。
  「我的禮物呢?」
  他打算起身回房拿,她也跟進了他的房間。一個包裝精美的小盒拿到手了,她卻不打算打開。「我可不可以自己提出要求,十八歲的禮物一定要特別的。」而且要能記得一輩子。
  「你要什麼?」
  「我很貪心的。」她的語調柔柔的、軟軟的,撒嬌的吳越嬌噥,讓他根本抗拒不了,也不想抗拒。
  「我盡量滿足你。」
  「我想聽一次,你在夢中對我說的話。」在現實生活中,他連句「喜歡你」都不曾對她說過。
  「我愛你。」
  樂禕咬著唇傻笑,一把抱住他。「我愛你!好愛好愛你!」頑皮的丁香小舌輕佻他敏感的耳垂,沿著頸項的陽剛曲線而下……
  只是挑逗的動作,韓映禧的情緒卻漸漸的激動了起來。「樂禕……」聲音粗嘎得連他自己都訝異。
  她抬起頭看他。「再來,我想要……走入你那天的夢境。」
  他闐深的黑眸閃動著深沉凝思。「如你所願。」
  他的動作溫柔得像是捧著易碎的搪瓷娃娃一般,在狂暴的激情中仍讓她感覺被呵護……
  這夜窗外星斗滿天燦爛,屋內激情火花四射……
  在一陣女子拔高的春音後是男子低沉的粗喘聲,一室的雲雨氣息繚繞,逐漸平靜……
  懷中躺著初經人事而累得迷迷糊糊昏睡過去的樂禕,韓映禧逕自打開了送她的生日禮物——一隻光彩奪目的彩鑽戒指。
  「生日快樂,還有……嫁給我好嗎?」他取出戒指往她無名指套去。
  也不知道她在夢中作了什麼好夢,嘴角一直噙著笑。
  如了她願啊!
  十八歲這天,她終於把她要的男人拐上床了!

尾聲
  潘朵拉婚紗會館——
  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旦夕禍福,這話可說得一點也沒錯。
  瞧瞧、你瞧瞧!有人就只是張闔著兩片嘴皮子,就能讓人佩服得又是掏錢、又是贈送匾額的。嘶——酸吶,真是有夠酸的。
  Wind看著前陣子還左一句「不准」、右一句「胡說」的樂禕,居然在和老公飛往西歐度蜜月前,請人送來了匾額要給香景幽,他真是給他又羨慕又嫉妒的。
  那臭算命的!忍不住酸他幾句,「你的匾額還真不少,再掛上去,潘朵拉做相命館算了。」
  香景幽有風度的一笑,「別這樣酸溜溜的,喜歡的話,送你好了。」
  「嘖!誰希罕。」臉一別,他連眼都閉上了。
  施薇仙托著下巴,好奇的看著那還用紅布遮著的匾額。真稀奇啊!當初罵老香罵得要死的樂禕,竟然會送來匾額耶,而且一送就是三塊。
  她很好奇,上頭究竟是題了什麼字?是神機妙算、鐵口直斷,還是……如果華傾容和霍馨在就好了,三個人又可以小賭一番。可是她們今天到旅行社去了。
  聽說在幾個月前霍馨和華傾容打了個賭,一個賭說樂禕和韓映禧是援交關係,一則認為他們是現代版的源氏物語。就結果看來,華傾容猜測的是比較接近事實,也因此霍馨輸了賭,華傾容怕她反悔,趁著今天領薪水,硬拖著她去旅行社訂位。
  像霍馨那種把一元當十元看的超級鐵公雞,華傾容的確不得不防她會賴皮。
  雖然沒人可以下注,可她還是很好奇,樂幃會送什麼匾額給香景幽?
  「老香,紅布什麼時候要掀啊?」
  「有興趣?」
  施薇仙傻笑的點了下頭。「不能怪我啊!之前那麼討厭你的人會送扁額給你,難道你一點都不訝異、不好奇?」
  「誠如你所說的,她之前那麼討厭我,想來送的匾額也不會是什麼好話就是。」他說得溫吞的,根本不把匾額當一回事。
  原本已經把耳朵功能刻意漠視的Wind,一聽說「不會是什麼好話」,也就是不會又是什麼歌功頌德的陳腔濫調後,他忽然變得一副很感興趣。「人家都送來了,即使不會是什麼好話,你好歹也得掀開紅布看看吧!」
  會對別人送他的東西有興趣?這實在太不像他所認識的Wind了。不過他在想什麼他要是看不出來,那也枉費他們互看不順眼了那麼久。「前面不會是什麼好話,不見得後頭就也是壞話。」
  「你在繞口令嗎?」Wind有些不耐,不知道這自以為神秘的傢伙又在打什麼啞謎。
  「不,我在提醒你,你可能會失望。」
  施薇仙小小聲的插嘴道:「可以打開了嗎?」徵求同意後,她迫不及待的拆下了第一塊匾額的紅布,只見木匾上刻著頗有氣勢的幾個字——
  這個男人不是人。
  Wind看到匾額上的字後一怔,然後很惡質的笑了出來。「哈哈……香神算,你也有今天啊!」幹得好!樂禕那丫頭果然是「我輩」中人。
  施薇仙猶豫的看了一下香景幽。「老……老香,還要往下揭嗎?」
  Wind忙說:「都揭二分之一了,怎麼可以半途而廢呢?」看著她仍猶豫,他直接把紅布掀了,只見另一塊匾額上刻著——
  天上星宿下凡塵。
  Wind撇了撇嘴,原以為會繼續開罵哩!「了無新意。」他訕訕然的回了座。
  施薇仙有趣的看了這上下聯式的匾額。「真好玩,這是上下聯,那第三塊匾額是橫批嘍,就不知會寫什麼?」隨手一揭……
  神吶!
  Wind橫了那些匾額一眼,「無聊!」
  「不會啊!」施薇仙笑咪咪的,「有創意。」
  「哪裡有創意了?」他臉很臭。
  「就是有嘛!」
  兩人鬥起了嘴,而當事人卻什麼也沒說的坐在一旁,這大概是樂禕送這些匾額時,始料未及的吧!
  正抬損吵得火熱之際,門上的花鈐又發出好聽的聲音——
  「歡迎光臨!」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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