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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的俊長工(辣) 作者:林宛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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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
當初就是因為這句話,讓他決定待在她的身邊
甘願為她做牛做馬,當她一輩子的長工也沒關係
可是小姐很笨哪!笨得不會爭取屬於自己大小姐的權益
被她的後娘和妹妹爬到頭頂上欺負也不懂得反擊
吼!就算她忍得下去,他卻看不下去了
於是他開始一步步計畫該怎麼幫她報仇
而他採用的手段,就是和她的後娘搞曖昧!
為了達到目的,他特意現出自己脖子上的吻痕
更不去阻止府內越傳越不堪的流言
哪知這些小手段竟會讓他的大小姐傷透了心
最後還決絕地選擇了投湖自盡!
滿心懊悔的他本打算孤單的思念她一生
沒想到突然有一天,她居然活生生的再次出現……



  楔子
  
  小屋裡漆黑陰暗,只有月光從窗戶透過灑進屋裡的地上,映照出在床上糾纏的身影。
  
  女人銷魂的嬌喘配上男人低沉濃厚的呼吸,空氣中彌漫著活色生香的曖昧。
  
  男人肌肉結實,強烈、野獸般猛烈的衝擊,不斷的在女人身體裡抽動索求,放縱自己瘋狂的慾望,只因為他的心為了身下的女人而癡狂。
  
  他是那樣的渴望她、想要她,怎樣都無法滿足。
  
  女人緊閉著雙眼,紅嫩的小嘴忍耐的不想叫出連自己聽了也會害羞的呻吟,但是在她身上粗魯、毫無技巧的男人,只知道本能的律動、衝刺著。
  
  儘管如此,她可以承受,感受著他在自己體內的存在,感受到他近乎瘋狂的慾望,一如他強烈的愛一樣。
  
  她伸出雙手抓著他強壯的手臂,連指甲深陷都不自覺,只能盡力抬起身體去迎合著他。
  
  「啊……啊……」
  
  聽到她興奮的銷魂聲,男人更加努力的討好著她、滿足著她,只想帶給她身為女人最幸福的快樂。
  
  他低下頭,愛憐又饑渴的舔吮著那晃動的小蓓蕾。
  
  感受到他舌頭火熱潮濕的碰觸,她的身子像觸電一般輕顫。
  
  這樣上下雙重的攻勢讓她幾乎無法招架,而慾望的高潮也讓他失控了,她感覺到他加快了速度,每一次的抽動都教她幾乎快昏厥過去,她想推開他,阻止他兇猛的節奏。
  
  纖細的小手被他一把抓住,按在頭的雙側,繼續猛攻著。
  
  「不……啊……」很快的,她又經歷今天晚上不知道第幾次的高潮。
  
  感受到她體內強烈的收縮著,他低沉的呻吟之後,將滾燙的熱液灌入她的身體……
  
  「小姐,我有沒有弄疼妳?」他充滿不捨及憐惜的抱著懷裡嬌弱的人兒。
  
  屋外夜深人靜,這個小小的牡丹院跟旁邊氣派豪華的大宅院相比,可以說是天跟地的差別,但是這個牡丹院卻是他這輩子感覺到最溫暖的地方,至於懷裡這個因為他的索求無數而累壞的女人更是他這一生唯一不變的愛。
  
  屋裡擺設簡單高雅,桌上擺著清新可愛的小花,牆上掛著一幅出水芙蓉圖。由於沒有太多的銀兩,所以桌子、椅子甚至是床都是他親手做的。
  
  為了讓他心愛的小姐可以安心的坐著,不用擔心會摔著了,他每一個細節都是那樣的小心,保證這些傢俱絕對可以坐到下輩子都不會壞掉。
  
  加上在小姐的巧手雕刻之下,原本不起眼的木頭變得頗有質感,比起旁邊大宅院裡的上等傢俱還要漂亮好幾萬分。
  
  當然,這也是因為小姐的因素,所以他自然是偏心了點。
  
  懷裡的人兒緩緩的坐了起來,那一頭烏黑的長髮隨著她的動作披散在身後,雪白的背部完美無瑕,過於清瘦的身子一直讓他很心疼,他努力的工作想餵飽她,卻似乎徒勞無功。
  
  如果小姐跟旁邊大宅院裡的二小姐過著一樣的生活,一定會比現在更加的健康圓潤。
  
  見到她的身子微顫了一下,他連忙將被子從後面緊緊的裹著她,「既然天氣這麼冷,不要回去了,陪我……」
  
  她緩緩的轉過頭,一雙充滿靈性的眼眸瞅著他。
  
  除了那一雙眼睛稱得上漂亮之外,其實她長得平凡得不得了,臉上還有些小雀斑。
  
  也許她沒有驚為天人的美貌,甚至在世人的眼裡,她的長相不太討喜,因為總是冰冷的面容讓人有了距離感。
  
  所以大家都會因為不知道該怎樣跟她相處,便轉而拿她臉上不完美的小雀斑作文章,說她是麻子臉。
  
  可是他卻愛極了,因為這些小雀斑洩漏了她冰冷的外表下有著多麼熱情細膩的感情。
  
  不管世人的膚淺目光,在他的心中,小姐就像一個善良的仙子一樣。
  
  她纖細卻略帶粗糙的手指緩緩的撫上他的臉,那種像是在探索的碰觸總是會讓他心裡狂跳,身體也會再次浮起慾望的反應。
  
  但是她似乎不是這樣的想法,彷彿他是一個她很喜歡的寶貝一樣,細細的品玩著、欣賞著、疼愛著。
  
  他不在乎被她怎樣,只要她喜歡,他都心甘情願。
  
  「剛夫,老天爺真是不公平。」
  
  溫柔的,有著跟她外表不同溫度的聲音在屋裡響起,像春風一樣。
  
  他知道小姐又在說他的容貌了。
  
  他一把握住她的手,遞到他的唇邊,一根一根憐惜的吻著,「小姐,妳才是老天爺塑造出的最完美的仙子。」
  
  梅心秀微笑著,看著眼前這個英俊爽朗的男人,明白自己跟他是多麼的不同。
  
  他的面容貌似潘安,是一張可以讓女人迷戀的絕塵臉孔。
  
  他跟二妹一樣,都是屬於天上的,而她是屬於凡間的,一個平凡不過的凡人。
  
  凡人怎麼可以跟天神在一起呢?
  
  這一直是她遺憾跟自卑的地方,卻不得不接受。
  
  「我該回去了。」她想下床,卻被一雙有力的臂膀從身後緊緊的抱著。
  
  他輕聲的哀求著,「小姐,今天是妳救了我,讓我重生的一天,是我的生日,難道不可以陪我嗎?」
  
  「生日?」
  
  「對啊!」
  
  心秀想起似乎是今天沒錯,難怪今天他不太好應付,直纏著她。
  
  「可是……」
  
  見到她軟化遲疑,瞭解她一顰一笑的石剛夫馬上乘機將她又撲倒在床上。
  
  「小姐,我愛妳。」他深情款款的說著,然後吻住了她,像是要將心裡所有的情感用這個吻來傳遞給她知道。
  
  明知不該接受,她卻無法抗拒。
  
  因為他真是秀色可餐啊!
  

  第一章

  
  說實話,第一眼見到他的時候,她的心就開始浮動不平靜。
  
  他瘦小蒼白得像隻被人遺棄的流浪狗窩在牆角,髒亂的面孔下,那一雙故作堅強的眼讓她心動,也心痛。
  
  那是一雙她再也熟悉不過的眼眸,她每天晚上都會在鏡子裡看到的,於是她朝他伸出了手。
  
  「要跟我回家嗎?」
  
  十四歲的剛夫緩緩的抬起頭,看著十六歲的心秀,兩人四目交接,久久沒有說話。
  
  等在一邊的奶娘正想開口罵罵這個不知好歹的臭小子,卻見到剛夫伸出手,緊緊的握住心秀的手。
  
  他力道之大讓心秀感到很驚訝,卻還是忍痛的露出溫柔的笑容,「先到我家吧!我會幫你找到你爹娘的。」
  
  剛夫一聽,緊抓著的雙手更加用力,令心秀不得不皺眉。
  
  奶娘看到心秀的手都被捏痛了,便伸手敲了一下剛夫的頭,「臭小子,你當小姐的手是包子啊!捏這麼用力。」
  
  「奶娘,沒關係。」心秀笑著說。
  
  「可是……」
  
  「我們回去吧!」
  
  剛夫一路緊抓著心秀的手,怎樣都不肯放手,一雙漂亮的眼睛小心翼翼的觀望著四周的情況,讓人以為他是在記路,避免被二次遺棄。
  
  來到一個漂亮的豪宅前後,心秀停下腳步,對奶娘交代著,「奶娘,麻煩妳帶他去牡丹院,我去跟後娘說一聲。」
  
  「這樣好嗎?」
  
  「不要緊的。」
  
  「為了這個臭小子害小姐被夫人罵的話,可是很不值得的。」奶娘看著剛夫,驚覺他的神情是那樣的堅決,彷彿賴定了小姐不走似的。
  
  小姐真是太心軟了,不知道招惹這個髒兮兮的臭小子是福還是禍?
  
  「這個臭小子……」心秀靜靜的看著他,伸出袖子輕擦了一下他的臉,溫柔的說:「值得。」
  
  他的表情像是備受打擊,一雙漂亮的大眼睛就這樣直直的望著心秀,在那一瞬間,她成了世上最美的女人。
  
  他的眼裡再也看不到其它的女人,一心一意只有她。
  
  就這樣,他便被心秀收留下來。
  
  事後他聽奶娘說,小姐為了要收留他,老爺再娶的夫人,也就是小姐的後娘提出了交換的條件--要小姐把小姐的親娘留給她的一支玉釵送給後娘。
  
  這件事情讓他耿耿於懷,卻也更加的感謝小姐的恩情。
  
  他,石剛夫,除了自己身上的玉佩上面有這個名字以外,對家人的記憶都幾乎想不起來。
  
  小姐說,這是因為他的腦部有受過傷,為了這個傷,讓小姐費了很多神。
  
  他還知道,小姐雖然是富家千金出身,但那是在老爺還沒娶這個後娘進門的時候。
  
  當老爺過世之後,小姐跟奶娘就被趕到牡丹院。
  
  小姐說,她喜歡這裡,因為這是她娘親生前最喜歡來的院落,季節一到,便會有很多漂亮的牡丹花盛開。
  
  就算小姐不計較,可是後娘卻當她是眼中釘,欲除之而後快,卻因為去世的老爺在遺囑裡有特別交代,小姐要是在出嫁之前有什麼人為的意外,財產將全部捐給廟宇。
  
  所以後娘只好將她當作隱形人一樣,放生在豪宅旁邊的小屋子裡,每個月分配一些零用金,有時候還會忘記,必須等奶娘去三催四討的才肯撥下來。
  
  小姐和奶娘兩人省吃儉用日子也還過得去,現在卻多了個他……
  
  他有時候會努力的看著小姐,卻發現她似乎沒有什麼恨意或是不滿,相反的,她的臉上還可以保持著很溫柔的笑容。
  
  她是怎麼辦到的?他真想問她,因為他的心裡充滿了怨恨。
  
  怨恨為什麼他的父母親要拋棄他,怨恨為什麼他會受傷,怨恨他什麼都想不起來。
  
  但是對小姐,他是感激的。
  
  也因為這樣,讓他不想拖累小姐,所以來到牡丹院沒多久,他便演出一出失蹤記。
  
  記得那天,他將小姐親手做的新衣服脫下來,又穿回原本又破又爛的衣服,然後離開。
  
  但是他才十四歲,根本就沒有辦法自己獨立的活下去,大雪紛飛,他又冷又凍,只能窩在廟門邊發抖。
  
  不知經過多久,恍惚中,他聽到了有人在呼喚他的聲音。
  
  是……小姐!
  
  他猛然睜開眼晴,發現小姐正往他的方向跑來。
  
  「小姐……」
  
  一個嬌小溫暖的身子撲進他的懷裡,焦急又欣慰的說:「還好找到你了,還好、還好……」
  
  他想開口,卻發現懷裡的人兒身子不住的顫抖著。
  
  難道是太冷的關係嗎?
  
  她身上只穿著單薄的衣裳,難道她為了找他,顧不得自己身上沒有穿保暖的衣服嗎?
  
  「小姐,妳快點回去,不然會凍壞的。」他急忙的說。
  
  「不,你不跟我回去,我就不走。」小小的臉蛋抬了起來,晶瑩的淚在眼角滑落,讓她平凡的面容看起來有種令人炫目的幻覺。
  
  小姐哭了,為了他而哭了。
  
  不是說過不要惹她哭的嗎?剛夫生氣的在心裡罵自己。
  
  「可是我回去只會增加妳的負擔……」
  
  「如果不要變成負擔,不就可以在一起了嗎?」
  
  他遲疑了一下,然後伸出手輕輕的替她拭去淚水,「為什麼一定要我?」
  
  「是我娘說的,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
  
  就是因為這句話,讓他不顧一切,下定決心要待在她身邊,不讓她再落淚。
  
  ***
  
  四年後
  
  外面葉子紛落,蕭瑟的花園宣告著冬天寒冷的訊息,卻一點也影響不了小屋裡的溫暖氣息。
  
  小屋的窗戶透著燭光,一個嬌小纖細的女人正專心的做著女紅,剛好接近完工的階段。
  
  外面葉子紛落,蕭瑟的花圓宣告著冬天寒冷的訊息,卻一點也影響不了小屋裡的溫暖氣息。
  
  小屋的窗戶透著燭光,一個嬌小纖細的女人正專心的做著女紅,剛好接近完工的階段。
  
  二十歲的心秀長得亭亭玉立,照理說應該要嫁作人婦,生好幾個孩子了,卻因為有個壞心的後娘,所以還待字閨中。
  
  「奶娘,這雙鞋子做好了,幫我拿去給剛夫吧!」心秀不疾不徐的語調讓人聽了心情很平靜。
  
  「小姐,你對那個臭小子也未免太好了吧?居然還熬夜做這麼好看的鞋給他穿。」奶娘心疼心秀眼下的黑影。不過是個長工,有必要這樣費心嗎?
  
  心秀微笑的多加一句,「奶娘,那邊櫃子上的是給你的。」
  
  奶娘原木一直在碎碎念,一聽到這句話馬上停住,目光落在櫃子蔔折得整齊的棉襖。
  
  「小姐,這……」
  
  「喜歡嗎?」
  
  「好看極了,比起阿青那件還要好看好幾倍,這下子看那個臭女人要怎麼在我面前炫耀……」突然想起似乎不該在小姐面前這樣多言,奶娘放下手裡溫暖的棉襖,不安的望著小姐。
  
  心秀微笑的拿著手裡的新鞋走過來,連同一件男人的新棉襖一起放在奶娘手中,「奶娘,你喜歡就好,我還怕顏色太花,你會不喜歡。」
  
  「怎麼會?只要是小姐做的,奶娘都喜歡、都喜歡。」奶娘看著手裡的男鞋,肯定的說。「那個臭小子一定會更喜歡。」
  
  心秀笑著走回位置。
  
  這次她準備畫些圖,好刻在剛夫做好的椅子上。
  
  兩人合作的結果,讓這個很窮的家有了好過的年。
  
  「奶娘,明天一早麻煩你準備些過年的東西,還有請剛夫一起過來圍爐。」
  
  「小姐不去隔壁嗎?」
  
  心秀手裡的筆停了一下,然後繼續畫著,頭也不抬的說。
  
  「不去。」
  
  「奶娘。」
  
  剛夫一見到奶娘出現,辛苦工作一天的身體馬上忘記疲憊,熱切的目光一直在她的後面掃啊掃的。
  
  「別看了,小姐沒來。」
  
  當年在路邊幾乎要餓死的男孩現在已經長大成為一個翩翩英挺的美少年,讓奶娘看了很羨慕。
  
  沒想到這個臭小子居然會長得這麼漂亮,但是男人或是女人長得太過漂亮都是禍水。
  
  小姐是不知道啦!她可是很清楚這個臭小子身邊有多少的蝴蝶飛來飛去,
  
  還好這個臭小子對小姐一往情深,其他的女人都看不上眼。
  
  見到他一點也下掩飾失望的神情,奶娘舉起手握拳,往他的腦袋一敲。
  
  「哎喲!奶娘,我又沒怎樣,幹嘛打我?」剛夫摸摸頭。奶娘老雖老,打人還真痛。
  
  「我警告你,小時候你怎樣喜歡小姐我都不會管你,但是現在小姐已經二十歲了,你不可以再亂來,要是壞了小姐的名節,害她嫁不出去,怎麼辦?」
  
  「我娶。」
  
  這兩個字一出口,他雖然有些震驚,卻也覺得應該是這樣。
  
  不過卻嚇壞了眼前的老婦人,只見她又一個爆栗子的打在剛夫的頭上,痛得他那張英俊的臉都扭曲廠起來。
  
  「你這個臭小子,才幾歲大就這樣不正經,什麼你娶?你的身分配嗎?小姐再怎麼說也是名門閨秀,你只是個孤兒,還是小姐的長工,小姐要是真的跟長工在一起,外面的人會怎樣說小姐?」
  
  「小姐不是那種會在乎人家說什麼的人。」他不服氣的說。
  
  「就算是這樣,你養得起她嗎?」
  
  「我會很努力很努力的工作。」
  
  「靠那一點點錢?小姐已經很可憐了,平常被人家拿來跟那個後娘生的女兒比較就算了,如果可以嫁個好夫婿,也許小姐就能出頭天,若嫁給你,小姐就註定一輩子命苦了。」
  
  「但是我會很疼小姐的。」
  
  「臭小子,回去睡覺作夢比較快啦!不要以為小姐替你做幾件衣服、鞋子就是你未來的妻子,她也替我這個老太婆做了很多件衣服跟鞋子,她只是把你當成自己的弟弟一樣,你最好不要想太多。」
  
  奶娘邊說邊往門口走,沒有注意到剛夫俊秀的臉龐上充滿著失落的神情。
  
  只是弟弟嗎?
  
  不,他對小姐絕對不是只有姊姊那樣簡單,剛夫雙手緊緊抓著新鞋,感覺心好悶好悶。
  
  他不想當她的弟弟。
  
  剛夫衝動的跑到牡丹院的主屋,一進門,便見到心秀正在煮湯圓。
  
  「啊!剛夫,你來得正好,湯圓好了。」她望了他一眼,然後露出一如往常那樣溫柔的微笑,雙手依然忙碌著。
  
  一雙大手突然從她的身後緊緊的環住她,她整個人愣了一下。
  
  「怎麼了?有人欺侮你嗎?我去幫你……」
  
  「不,小姐,不用再幫我了,我可以自己面對,而且我也會變得更加有擔當,更像個成年人,只是需要點時間。」
  
  她輕抓著他的手,訝異著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瘦小的手居然變得這麼有力,可以緊緊的將她抱住,讓她想掙脫卻一點效果也沒有。
  
  「長大當然需要時間。」
  
  「小姐,我可不可以要求你等我,等我長大,等我……」他後面的話說不下去了,因為他看到她低下頭,纖細的頸項看起來是那樣的脆弱、楚楚動人。
  
  他衝動的將她扳過身,望著那張很少有表情的面容,卻明白她擁有全天下
  
  最善良、最美麗的心。在他的眼裡,她是最美的,最能引動他心眺的女人。
  
  他不要當弟弟。
  
  剛夫笨拙、近似粗魯的將自己的唇印上她的。
  
  就算會被小姐罵,也沒有關係,他希望可以讓小姐明白,他已經愛她好久好久了。
  
  心秀的確被嚇到,卻柔順的承受著。雖然她的唇被他粗魯的又吸又啃的,可她明白這是他的真情流露。
  
  她還沒想到該如何反應時,他已驚慌的抬起頭,儘管如此,他的雙手還是緊抱著她不放。
  
  「如果我弄痛了小姐,我很抱歉,我只是想告訴小姐,我不想當你的弟弟。」
  
  心秀的心一震,望著眼前宛如潘安在世的俊秀臉龐,雖然已經看了很多年,卻依然讓她感到驚豔。見她沒有說話,而她的小嘴也被他的粗魯弄得又紅又腫,他忍不住在心裡罵著自己。
  
  「我喜歡你。」
  
  「有多喜歡?」她輕輕的問,水漾的眼睛閃著一抹少女羞澀的凝視著他。
  
  「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飲。」
  
  這個小傻瓜,雖然把她說過的話記得這麼牢,但是她卻覺得心裡暖暖的。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奶娘的呼喚。
  
  心秀抬頭望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後輕輕推開他,走出屋裡。
  
  ***
  
  第一眼,她就知道自己要他。
  
  小小的年紀也許不懂人間情愛,但是她的娘親說過,要是遇到自己真正的另一半,心會不平靜,整個人會很慌亂,慾望會出現,內心深處會有一種想要一個人的渴望。
  
  她當初就是有這種感覺,一開始,她只當成單純的喜歡,也是同情,但是隨著相處的日子越久,她越來越喜歡他。
  
  可是他會強吻她,讓她感到很訝異。
  
  她靜靜的摸著自己的心,感覺到那種悸動令她的心發熱著。
  
  就在這時,她聽見細微的腳步聲,刻意放輕怕打擾到她的體貼教她感動。
  
  她緩緩抬起頭望著站在遠方的他。
  
  他俊美得像是天神下凡,而他的目光閃亮的,像是渴望她能原諒他,因為自從上次他強吻她之後,她就躲了他好幾天。
  
  她知道他很喜歡她,但是她要怎麼說服自己分辨他是真的想要她,而不是因為她當初的收留心生感激之情?
  
  「小姐。」
  
  聽到距離自己好近的聲音,心秀嚇了一跳,一個重心不穩,整個人眼看就要從石頭上掉下去。
  
  「小心!」
  
  危急的時候,她感到眼前一黑,接著便落入熟悉的懷抱裡,男人溫暖帶著汗水的氣息充滿著她的鼻息,跟她身上的香味是全然不同的。
  
  「小姐,你要打我罵我都好,就是不要不理我。」
  
  「我沒有不理你。」她輕聲的說著,想從這種曖昧的姿勢離開,他卻不願意。
  
  「不要,讓我抱抱你。
  
  「可是……」
  
  「不行嗎?因為我的身分是個長工嗎?」他帶著失落的語氣問著。
  
  心秀愣了一下。
  
  她從來沒有把他當成長工,當初她只是用這個名義讓他可以名正言順的待在她的身邊。
  
  他的身分低微,是她害的。
  
  他本該是自由之身,是個海闊天空的人,不該因為她而淪落成為一個窮小姐的長工。
  
  「不,不是的。」她嘆息著說。
  
  「那是小姐不喜歡我嗎?」
  
  「不,不是的。」她嘆息得更大聲。
  
  怎麼會不愛他?
  
  心秀睜著迷濛的雙眼,靜靜的瞅著他,心知肚明自己的整個靈魂都在渴望著他、深愛著他。
  
  只是……她沒有自信。
  
  他耀眼漂亮得像是天上的太陽,而她卻平凡得像星光,在他的身邊幾乎是渺小得看不見光芒的。
  
  她可以用小姐或是救命恩人的身分要求他的愛、霸佔他的人嗎?就算她可以,卻不願意。
  
  雖然依依不捨,但她還是狠下心的離開他溫暖的懷抱。
  
  一陣冷風襲來,讓她忍不住顫抖。
  
  他想再次抱住她,卻被她更快一步的閃開。
  
  「小姐!」她的閃躲讓他受傷。
  
  「你還太年輕,怎麼懂得什麼叫做喜歡,什麼叫做真愛?」
  
  什麼叫做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
  
  這是多麼絕對又肯定的愛情,是不畏風雨、不畏挫折磨難的,她連自己都沒有把握可以做到這樣的承諾,他才下過十八歲,哪裡懂得?
  
  「我知道,我……」
  
  她伸出小手抵著他的唇,輕輕的搖搖頭,「不要輕易說出口,因為喜歡一個人是很珍貴的。」
  
  他的唇可以感覺到那小手因為長期的工作而起了小繭,卻是這個世上最美麗、最令他心疼的小手。
  
  他抓住那份溫暖,情緒也因為她臉上的平靜舒緩了不少,也能夠比較心平氣和的開口,「我知道了,但是小姐,我會努力讓你幸福快樂的。」
  
  她深深的望著他,被他臉上堅決、認真的神情所感動。
  
  「如果真的有這麼一天,我很期待。」
  
  明知不該許下任何承諾的,她還是說出了這句話。
  
  而且還真的開始期待了。
  
  第二章
  
  他說到做到。
  
  自從心秀說出承諾--至少在他的心裡,這就是最珍貴的承諾--那一刻開始,除了原本在碼頭接的搬米工作之外,他還接了幫忙蓋房子的工作。
  
  為了他跟小姐未來的幸福,就算再苦,他都不會有任何的怨言。
  
  不過他還是會等待機會,只要是可以讓他成功的機會,他不會讓它溜過。
  
  一開始,所有的人都因為他的外表過於英俊出色,而判定他是個繡花枕頭,吃不了什麼苦,直到看到他比任何人還努力、還認直一時,逐漸改觀。
  
  他從不會嫌累或是嫌麻煩,有人生病請假,他會自告奮勇來幫忙,大家想,他一定是為了自己喜歡的女人,才會這樣拚命。
  
  這麼俊俏的小夥子,喜歡的女人一定也是個漂亮的女人,沒想到卻不是如此。
  
  「小子,不休息嗎?」
  
  「好,我把這裡剩下的搬一搬。」
  
  「中午要不要一起去吃面?」工頭對他特有好感,搭著他的肩膀問著,「要不然你也可以考慮一下旁邊那一堆粽子。」
  
  剛夫望了一眼站在門前紅著臉的少女,模樣可愛又漂亮,是這個鳳凰鎮有名的粽子西施,很多小夥子想追她,但是她都看不上眼。
  
  有一天,剛夫搬米到她的店裡之後,每天中午她就送好吃的粽子過來。
  
  可想而知,粽子西施也被剛夫的俊美瀟灑給迷住了。
  
  整個鳳凰鎮沒有一個女人抵抗得了剛夫的潘安外貌,所有的男人對他既羨慕又嫉妒,還好他不是風流的人物,甚至連身邊的女人都很少和她們說話或是注視她們,彷彿她們都不存在似的。
  
  這讓把他當作假想敵的男人們鬆了口氣,明白他不是來跟他們搶女人,相反的,還因為他而撈到不少好處,所以都對他滿照顧的。
  
  他不能收。
  
  他當然知道粽子西施送東西是有意思的,而且還每天送,要她不要送還硬要送。
  
  「如果真的不喜歡,也要說清楚。」工頭也是過來人,當然知道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剛夫本來想趁休息時間跑回家去看看心秀的,卻必須被這種無聊的小事給耽擱,因此一張俊臉臭得可以。
  
  粽子西施一見到喜歡的男人往她的方向走過來,俏臉上的紅雲更加的妖魅動人,看起來好不迷人。
  
  很可惜剛夫一點都沒受到影響。
  
  「連姑娘,以後不要再送粽子來了,我自己有帶糧食。」
  
  「你工作這麼粗重,吃那種包子哪裡會飽,吃點米飯才能添腹。」
  
  「我的妻子會幫我準備,你這樣會令我很困擾。」
  
  粽子西施一聽到他居然有妻子了,這個消息令她備受打擊。
  
  「再見。」
  
  說完,他轉身要離開,卻有個東西突然撞入懷裡,他低下頭看,居然是哭得傷心的粽子西施。
  
  「剛夫,我是真的很喜歡你,就算你有妻子…我也沒有關係。」
  
  他聽了覺得真是不可思議,怎麼會有這種女人?明明是個黃花大閨女,卻這樣不害臊。
  
  當剛夫想把這個黏在他身上的麥牙糖拉開時,卻發現好像有人在注視著他,他抬起頭,整個人愣住了。
  
  不會吧?居然這麼巧,
  
  粽子西施明顯的感受到他的僵硬,她也抬起梨花帶淚的面容,看到站在不遠處的女人。
  
  她面無表情的模樣看起來好像是個假人,也不漂亮,一身布衣,頭髮只是綁了個整齊的大辮子。
  
  粽子西施用目光掃射之後,評估這個平凡不過的女人不會是自己的對手,心裡鬆了口氣。
  
  「不要理她……」她想用美色誘惑他、軟化他。
  
  剛夫卻用力的推開她,力道之大讓她整個人跌坐在地上,狼狽不堪。
  
  「石剛夫,你一個大男人居然推女人。」粽子西施氣憤的大喊。
  
  他根本不管她要怎樣哭、怎樣鬧,只是連忙衝到心秀的面前,迫切的解釋著,「我跟她沒什麼……」
  
  「怎麼可以這麼粗魯的推人家姑娘呢?」心秀不贊同的說。
  
  「是她自己不知好歹,活該。」
  
  心秀板起臉,用輕斥的語氣說:「扶她起來。」
  
  「我……」
  
  心秀清靈的大眼無言的望著他。
  
  他知道小姐希望他在外面表現得斯文有禮,他也有很認真的在做,但這個女人,他是不可能碰她一下的。
  
  任何會讓小姐誤會、會破壞他在小姐心目中的形象的人,他都不屑碰。
  
  心秀怎會不知道他是牛脾氣,所以就親自走到粽子西施的面前,伸出手想扶她。
  
  一隻大手比她更快的抓住粽子西施的手,然後一把將粽子西施拉起來。
  
  「謝謝。」粽子西施羞紅著臉對著自己喜歡的人道謝,但是視線一落在心秀的身上時,就變成了對情敵的目光,「我不知道剛夫為什麼會喜歡你,不過你到底有沒有照照鏡子啊……」
  
  「你說什麼話?給你幾分顏色你就開起染坊了。不准這樣對小姐說話。」剛夫生氣的說。
  
  「小姐?她不是你的妻子?」粽子西施訝異的問道。
  
  剛夫發現心秀投過來的目光,俊臉忍不住浮起一抹紅雲,卻依然不退縮的說:「你快點給我滾。」
  
  「可是……」
  
  「就算天下只剩下一個女人,我也只會喜歡我的小姐,絕對輪不到你。」他大聲的說,然後一把摟住心秀,吻住她。
  
  「你們……下流。」粽子西施跺著腳,大哭的轉身離開。
  
  剛夫本來只是要氣她,才親心秀的,沒想到他卻意猶未盡,像是一頭嘗到蜂蜜的大熊,逼她紅唇輕啟,好讓他的舌頭可以深深的侵入。
  
  「剛夫,不可以……這裡是大街……」
  
  「這裡不會有人來的,而且我等不及了。」他聲音低沉的在她的耳邊說著,灼熱的呼吸讓她整個人一陣輕顫。
  
  也許是年輕,那蠢蠢欲動的身體總是可以想要的時候就起反應,有如一頭發情的獅子,滿腹的熱情強烈又豐沛,需要她全力配合才能滿足。
  
  她從來不知道自己也是一個這樣貪歡的女人,只要一碰到他,她的身體就會不由自主的發燙。
  
  可是這裡不是兩人的屋子,而是外面,就算是隱密、少人會來的巷子裡,還是很可怕。
  
  要是被發現了……
  
  心秀緊張不安,但是剛夫已經貪婪的親吻著她,她的唇、她的額頭、她的頸項……
  
  他想拉開那礙人的衣服,卻被心秀阻止。
  
  「不可以亂扯,萬一有人來了會來不及。」
  
  聽到她的話,他一雙眼睛像無辜的小狗一樣的瞅著她,她嘆了口氣,紅著臉低聲的說:「直接要吧!」
  
  這個可愛又可恨的小冤家,她是不是太寵他了?
  
  剛夫愛戀的看著她嬌羞的臉上春情蕩漾,他更加興奮的親吻著她。
  
  「好,我保證會又快又好。」
  
  「少貧嘴。」雖然這麼說,但是她的臉卻越來越紅。
  
  「環住我的腰。」
  
  她害羞的想抗拒,整個人卻被抱了起來,她只好用雙腳勾著他的腰。
  
  「你這個小壞蛋。」她嬌斥著。
  
  他俊美的臉上掛著最甜蜜的笑,彷彿在說他會這樣壞也是被她害的。
  
  接著他那又粗又大的慾望便刺入她的身體,迫不及待的抽動起來……
  
  「啊……」她輕叫出聲,發現不妥後,連忙將小臉埋在他的肩膀上,整個人淪陷在他所帶來的舒服快感中。
  
  她的花穴被他的慾望塞滿,那堅硬、灼燙的堅挺幾乎要刺穿她的身體,每一下都是那樣的深入,隨即又迅速的抽出來,讓她的身體嘗到難以承受的歡愉。
  
  「啊……」她緊緊的抱著他的脖子,雙腿環著他的腰,卻是酥軟無力,只能靠著他的大手捧著她的臀部。
  
  她閉著雙眼奉獻出自己,讓他衝刺得更深,一次又一次,直到他將兩人推上強烈的慾望高峰。
  
  他發出如野獸般的低吼,一陣快感襲遍全身,然後他便將他的精華全灑在她溫暖的身體裡……
  
  兩人靜上不動,身體緊緊的鎖在一起,感覺到彼此的胸口狂烈的心跳撞擊著,呼吸糾纏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之後他像是被解除定身咒的人一樣,不斷的在她的臉上又親又吻,「小姐,我愛你。」
  
  「下次再這樣的話,我會生氣的。」
  
  「但你還是會愛我的,對吧?」
  
  她真的不知道要說什麼,卻明白他說的沒錯,她的確是無可救藥的愛著他。
  
  而他吃定這點吧?他占上風了。
  
  「我決定了,我今天下午請假,我們到處去逛逛。」
  
  「請假?不好吧!」
  
  「沒關係,我今天的工作早就做完了。你等我,我去跟工頭說一下,馬上就好了。」
  
  「嗯!」
  
  接著他們就先去月老廟拜拜,剛夫堅持要跟月老求條紅線,然後將他的紅線綁在她的小拇指上。
  
  「這樣我一輩子就是你的。」
  
  「不想跟其他的女人談戀愛?」
  
  「不要。」
  
  「只跟我一個,很可惜。」
  
  「不要。」
  
  「我不漂亮,你可能很快就膩了……」
  
  她的自卑之語很快的便被他用火辣的吻封住,根本忘記原本要說些什麼。
  
  兩人拜完月老廟,接著去逛街。
  
  很多東西都很漂亮,無奈兩人都沒什麼閒錢,只能看看乾過癮。
  
  「以後我有能力的話,我們只挑不喜歡的起來。」
  
  「為什麼?」
  
  「剩下的當然就是包起來。」
  
  心秀笑了,剛夫看傻了、看癡了、看呆了。
  
  「怎麼了?」
  
  「小姐好美。」
  
  「我哪有美,你才美呢!」
  
  說這句話,他一定會生氣的,因為他不喜歡人家拿他的外貌作文章。
  
  果然,他的眉頭立刻深鎖。
  
  「生氣了?」
  
  「沒有。」
  
  呵!臉都那麼臭了,還說沒有?他連生她的氣都不敢,未免也太寵她了吧!
  
  「要是對我不高興,你其實可以發脾氣的。」
  
  「我不會對你發脾氣,我不要跟你吵架。」
  
  「可是人在一起,難免會有摩擦。你的性子我知道,不是那種軟弱的人。」
  
  相反的,他是那樣的有男子氣概,雖然才十八歲,卻成熟穩重--只不過那是在外面,回到家裡、在她的面前,他永遠都是那個紅著臉、鼓足勇氣說不要當她弟弟,要當她的男人的那個小夥子。
  
  「我要發脾氣、要耍性子,我就去找我看不順眼的人,你是我最愛的人,我疼你、愛你、哄你開心都來不及了,怎麼會跟你吵。」
  
  不管是不是甜言蜜語,都是那樣的甜膩入心,讓她感覺到愛情的幸福。
  
  就在這個時候,鳳凰橋那邊傳來騷動,剛夫牽著心秀的手,說。「我們去看看。」
  
  「嗯!」心秀點點頭。
  
  ***
  
  原來現在正在舉辦鳳凰鎮裡一年一度的種情花活動。
  
  情人花是鳳凰鎮特有的花種,因為花朵的根土糾纏在一起,花朵兩片對稱展開,像是情人親匿的擁抱在一塊,所以是情人之間最具代表的花朵。
  
  這個習俗是百年前就有的,男人從自己愛慕的女人手中接過情人花,然後跳到湖裡,遊到湖中心的小島,種上情人花,就可以讓兩人的愛情長長久久。
  
  「這只是一個無聊的習俗,更何況湖水那麼冰冷,跳下去會死人的。」心秀說完便想轉身離開。
  
  一個笑咪咪的老婦人卻對著她說。「姑娘,不要小看這個習俗,可是很靈的。」接著從花籃裡拿了一朵情人花給她,「我看你身邊的小夥子很想用行動證明對你的愛意,你狠心拒絕嗎?」
  
  心秀望著剛夫,發現他的臉上果然充滿著期待,甚至很興奮的樣子,像極了要討好自己主人的狗狗,恨不得馬上咬骨頭表演給她看。
  
  「小姐……」剛夫向心秀伸出手。
  
  湖邊排了一排準備在情人面前展現自己英雄氣概及愛意的男人,每個都想要勇得第一,在小島上種下兩人的愛情花。
  
  他當然不可以錯失這個可以對小姐表達他滿滿的愛的機會。
  
  心秀看了一下手中的情人花,然後將它放入剛夫的手裡,輕聲的說。「如果不行,就不要勉強。」
  
  「我一定要第一個種下我們的情人花。」很快的,他便衝入人群中,跟著大家一起跳進湖水。
  
  心秀的目光一直鎖定著剛夫的身影,卻發現根本看不到。
  
  人呢?怎麼找不到?心秀整個身子都快探出鳳凰橋,卻怎樣也無法在湖裡黑壓壓的一群中找到愛人的身影。
  
  難道是發生什麼意外了嗎?聽說上次有人為了要得第一,不擇手段對付身邊的人,難不成剛夫也遇到這種人嗎?
  
  還是說湖水太冰,他承受不了?溺水了?
  
  就在心秀急得快落下眼淚時,卻聽到身邊的女人們發出驚呼。
  
  「有人種下情人花了!」
  
  「那個人是誰啊?」
  
  「好帥喔!」
  
  「我知道,那是梅家的長工。」
  
  「是嗎?那他的情人是誰?」
  
  「不知道。」
  
  「好羨慕喔!能夠讓這麼漂亮的男人跳入冰冷的湖水種下情人花,真是最浪漫的事了。」
  
  心秀一直沒有辦法開口,只能紅著眼眶,看著剛夫全身濕淋淋的從湖邊爬上岸,往她的方向走來。他的神情是那樣的深情款款,目光是那樣的灼熱而令人幾乎要停止呼吸。
  
  他向她伸出手,她知道大家都在看著他們,有困惑也有嫉妒,暗示兩人多麼不配。
  
  她望著一點也不在乎旁人的語論及眼光的剛夫,他專注的凝視著她,讓她的勇氣倍增。
  
  她挺起胸膛,朝他伸出手。
  
  他緊緊的握著她的手,在她的耳邊輕聲的說:「小姐,我們可以在一起天長地久了。」
  
  看著一身濕淋淋的男人,她怎麼會不感動?
  
  「嗯!我們會天長地久。」
  
  兩人就這樣手牽著手離開,無論身後的人竊竊私語著說什麼小姐居然會跟長工私通,或是說什麼郎才不女貌都沒關係,只要他愛她,她會努力陪著他到天荒地老。
  
  流言,就讓它只是流言。
  
  長工私通,或是說什麼郎才不女貌都沒關係,只要他愛她,她會努力陪著他到天荒地老。
  
  流言,就讓它只是流言。
  
  第三章
  
  剛夫的確是個說到做到的男人。
  
  他說要給她幸福快樂的日子,因此,她這陣子也的確過得很幸福快樂,但是幸福快樂的生活卻因為他工作的地點換了,
  
  而蒙上一層陰影。
  
  那就是他到梅家大屋裡去工作了。
  
  當初聽到他被後娘命令要去大屋工作時,她有些擔心、有些不安,但是他在大屋裡的風評不錯,而且管事的能力出還比之前那個拿錢不做事的總管好,居然讓一向看不起人的後娘提拔他當梅家的總管。
  
  「小姐,這個送你。」
  
  心秀的手心被塞進一個晶瑩剔透、光潤圓滑的手鐲,看起來價值不菲。
  
  「這是哪裡來的?」
  
  「當然是買的。」
  
  「買的?」
  
  「今天夫人為了替二小姐慶祝十五歲生曰,請我去挑選玉鐲,我也替你挑了一個。」剛夫的臉上有著開心的笑容,身上穿的衣服也不再是心秀親手做的粗布衣裳。
  
  華麗的衣服將他出色英俊的外貌襯托得更加令人心動,果然是佛要金裝,人要衣裝。
  
  他看起來比任何貴公子都還要高尚儒雅,之前那個總是依賴著她的男孩長大了,清澈的目光慢慢沾染了一些算計,
  
  雖然他在她的面前還是那樣溫柔深情,但是他些微的改變卻讓她的不安更加的蔓延。
  
  「你其實不用花錢的。」
  
  「我多買幾個對花錢如流水的母女倆來說根本就不算什麼。」
  
  「謝謝。」
  
  「謝什麼?」他親暱的將她摟入懷裡,目光火熱的注視著她的面容。
  
  但是她卻越來越不喜歡被他這樣的看著,他望著她的眼神,彷彿她是個傾國傾城的絕世美人,殊不知他才是讓佳人難忘的雄偉男子。
  
  他就像是一顆被擦亮的寶石,被開啟的眼界及經驗都令他越來越成長,而這些跟她窩在這個小小的地方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也因為這樣,她才會同意讓他去大屋工作。
  
  奶娘生了場大病,沒有錢可以看大夫,她沒有其他的方法可以想,只好到大屋去求助。
  
  剛夫為了怕她受委屈,堅持陪她去。
  
  在她的意料之中,她沒有借到錢,反而被後娘冷嘲熱諷了一番。
  
  當她心灰意冷的時候,卻發現剛夫請了大夫過來,還有能力付藥錢,她好奇的開口詢問,得到的回答卻是他要去大屋幫忙。
  
  雖然知道不該胡思亂想,但是她並不喜歡後娘看著剛夫的目光,那就像是一頭母獅子看到美味的獵物一樣。
  
  現在的剛夫過得如沐春風,在梅家的地位也越來越重要,最後還當上總管,這對十八歲的男人來說是件很驕傲的事隋。
  
  她當然也替他感到很驕傲,卻覺得不安。
  
  小姐,等我,很快的我就會讓你過跟二小姐那樣名副其實的千全小姐生活。
  
  他總是如此信誓但但的給她保證、給她承諾,她沒有不相信,但不希望他做什麼壞事或是傻事。
  
  她是那樣擔心,可是她面前的男人卻迫不及待想要她了。
  
  「小姐、小姐……」
  
  她說過要他叫她的名字,但是他卻獨愛叫她小姐,感覺那是一種佔有欲的叫法。
  
  她是他一個人的小姐,而他是她專屬的長工。
  
  他像隻饑渴的野獸一樣,將她的衣服脫下,露出雪白嬌嫩的肌膚,火熱的唇似雨般的落下,吻得她幾乎快喘不過氣來。
  
  「剛夫……」他的唇像往常那樣熱情如火,卻似乎有些不同,變得……熟練多了。
  
  是她的錯覺吧?
  
  但是他並不是一個女人就可以過一輩子的男人,因為他的外表會帶給他太多的誘惑,她早該有心理準備才對。
  
  她深深的注視著他俊逸的臉龐,心頭悶悶的。
  
  「我要你的身上戴滿珍貴的寶石玉釵,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綾羅綢緞,出入都是高貴花轎,身邊有一大堆的丫鬟等著你使喚。」他興奮的編織著未來的美夢。
  
  這個男人難道都是以她的幸福為目標嗎?他都沒有想過自己要過怎樣的人生嗎?
  
  她微笑著,「那你呢?」
  
  「我當然是在外面努力打拚,當一個可以讓自己的女人過好日子的男人。」
  
  他理所當然的說。
  
  「我是你的女人嗎?」她輕聲的問著。
  
  「不是。」
  
  他的回答令她感到錯愕,模樣可愛極了。
  
  她突然被緊緊的擁入他的懷裡,火熱的唇不斷的落下,他的大手放肆的在她的身上愛撫著,是那樣的饑渴、那樣的需求。
  
  「你不是我的女人,你是我的女神、我的心肝、我的靈魂。」他低下頭覆住她溫暖的唇,感受著那宛如絲綢般的柔軟,呼吸著她身上像牡丹花香的迷人芬芳。
  
  她沒有反抗,他也沒有想過她會不要,事實上就算她說不要、她抗拒,他也會故意看下見,因為每次見到她,他都會覺得自己不像自己,對她的瘋狂勝過任何人,她是他心目中最性感、最誘人的女神。
  
  火熱的唇緩緩的往下移,他親吻著她白皙的頸子、纖細的肩膀,最後來到那隆起的弧度。
  
  不給她喘息的機會,他的大手扯開了白色的肚兜,嬌嫩的少女酥胸立刻毫無保留的呈現在他的面前,堅挺的乳峰點綴著嫣紅的櫻桃。
  
  「你真美……」他低下頭舔弄著那敏感的小點,很快的她的酥胸被他的口水沾染得像是浸水的蜜桃一樣。
  
  他貪婪的抱著懷中柔軟滑嫩的少女嬌軀,她特有的馨香傳入他的鼻間,更加令他難以抗拒。
  
  「啊……不要看那裡……」
  
  突然間,她發現自己的雙腿被拉開,而他埋首在其中。
  
  這種羞人的姿勢多麼曖昧,她想夾起雙腿,卻被他阻止。
  
  「好美……」
  
  在她的雙腿間,柔軟的毛髮沾染著晶瑩愛液,流露著女人的性感,不斷引誘著他。
  
  當她發現他的意圖時,他的人手已經輕柔的撫摸那稚嫩的花瓣,低下頭用火熱的舌尖舔著動情的花蜜。
  
  「不可以,那裡不行……」她羞紅著臉大叫,下腹不停傳來一波波電流令她遍體酥麻,
  
  「啊!不……好奇怪……我的身體……好熱……」她全身像被火燒般的難受,雪白的肌膚也逐漸浮起淡紅色,白裡透紅的嬌軀是那樣的迷人。
  
  她的眉輕蹙,目光迷離,似紅花般嬌豔的臉蛋不斷的左右搖晃。
  
  「啊……嗯……」像是再也無法承受,她的櫻桃小口輕輕發出誘人又性感的低吟。
  
  聽到她快樂的呻吟,剛夫像是受到鼓舞般,更加用舌深入那濕潤的花瓣,盡情的吸吮甜美的蜜汁,靈巧的舌尖邪恣的在花瓣間來回滑動舔弄,再深深探入花蕊的根部,引得花穴不斷流出晶瑩蜜汁。
  
  她嬌媚的身子在他的挑逗下,妖媚的扭動著,看起來更加嬌豔誘人,令他心蕩魂移。
  
  他放縱自己依戀她柔軟又迷人的身體,滿意的望著她在自己身下嬌哼頻頻,香喘吁吁。
  
  他將她抱起來,把自己的堅挺抵在她的蜜穴外,然後一個猛力的往下壓。
  
  「啊!」她輕叫了一聲,感受到他巨大的慾望在她體內抽動時摩擦著她細緻的嫩壁,下腹泛起甜美的快感。
  
  「啊……嗯……」在他狂烈的攻擊下,她只能發出誘人又銷魂的嬌吟。
  
  房裡曖昧中充斥著性愛的味道,以及男人獸性的急促喘息和女人嬌啼婉轉的輕吟。
  
  在不知經歷過多少次的高潮之後,她感到他的身子一僵,緊緊握住她的纖腰,加快衝刺的速度。
  
  「啊!」伴隨著一聲如野獸般的渾厚低吼,他深深的抵著她的花心不動,下一瞬間,和她一起達到慾望的極樂天堂。
  
  心秀像以往兩人歡愛過後,溫柔乖巧的依偎在他的懷裡,一向不輕易落下眼淚,止不住的滾落。
  
  剛夫因為慾望獲得滿足而呼呼大睡,沒有發現她的哭泣。
  
  她就這樣獨自暗泣了一夜,透過迷濛的雙眼,心碎的看著他頸上一記清晰可見的吻痕。
  
  那絕對不是她的。
  
  ***
  
  如果為了自己的愛情,心秀願意懦弱逃避,欺騙自己,所以她決定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不要問,當作什麼事情都沒發生。
  
  以往認為自己絕對無法忍受不忠或是謊言,可是真正遇上時,她卻像只鴕鳥的逃避現實,這樣對她來說或許比較輕鬆、比較快樂。
  
  一大早,心秀仍是微笑的替剛夫準備熱騰騰的早膳,然後送他出門,當然身上也會穿著他拿回來的新衣裳,戴上一點也不適合她的金光閃閃的珠寶頭釵。
  
  她很漂亮,一種俗氣的美麗,但是他喜歡,所以她就為他穿上、為他裝扮。
  
  待他一離開,她就會迫不及待的將這一身虛偽脫去,換回原本簡單卻不失優雅的素衣,然後讓自己沉溺在喜愛的繡鄉世界裡,什麼都不去想,只想著他是愛她的,這樣就足夠了。
  
  男人,誰不是在外頭逢場作戲?連她爹也是如此,不然怎會娶了後娘?
  
  「小姐,你叫那個臭小子不要去大屋當總管了。」奶娘氣呼呼的說。
  
  「為什麼?可以當總管,不是很好嗎?」心秀不解的問著。
  
  「可是傳言難聽得很。」
  
  「什麼傳言?」
  
  「就是……」奶娘欲言又止,望著心秀的臉,心裡又酸又疼,最後決定不說。「沒有沒有,那是無聊的人在亂說。」
  
  「奶娘……」
  
  心秀想追問,但是奶娘卻像是躲瘟疫一樣的往門口沖。
  
  不過很快的,心秀便知道是什麼傳言了,因為傳言中的女主角親自來找她了。
  
  她的後娘,一個長得很妖媚。漂亮的女人,風情萬種,全身散發出令男人招架不住的女人韻味就是她的爹當鰥夫多年之後,還會想再娶她的原因。
  
  她才四十多歲,正是女人最綻放美麗的年紀,只可惜她的爹去世得早,但是留給她吃用不盡的萬貫家財也足夠補償她了。
  
  「不倒杯茶嗎?」梅夫人冷冷的問,好像對她的待客之道這麼糟糕頗有微辭。
  
  「抱歉,沒茶葉。」心秀淡淡的開口。
  
  哼!這個臭丫頭。
  
  殊不知這是她每個月故意不給心秀生活費的結果,還因此看不起她的貧窮跟寒酸。
  
  「有什麼事嗎?梅夫人。」她的後娘命令她叫她梅夫人,是因為她不把自己當成女兒。
  
  這個看起來悶不吭聲,不說話就會忘記她存在的女人,居然讓剛夫那麼死心場地,她真的不知道她到底有什麼厲害的地方?
  
  或者這個貌不驚人的小丫頭床上功夫了得?
  
  梅夫人只能這樣猜想,因為她抓住男人的方法也只有那一招_床上功夫。
  
  「我就有話直說了,我要剛夫。」
  
  聞言,心秀抬起眼。
  
  梅夫人微笑著說:「不要用這種兇狠的眼神看我,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跟你的長工兩人發生什麼事嗎?要是被傳出去,你不怕你爹辛苦在鳳凰鎮留下的好名聲會被你破壞殆盡?」
  
  「不用你擔心,倒是梅夫人,你年紀比剛夫大那麼多,難道不怕人家說話?」
  
  「我又不會公開。」
  
  心秀沒有想到這個女人居然可以厚顏無恥到這種程度。
  
  「誰教他長得這麼俊俏,相信你也不會反駁我的話,對吧?」
  
  她的確不會反駁,也不知道要怎樣反駁,她只是覺得很不可思議,她居然跟自己的後娘站在這裡討論要?蠶硪桓瞿腥恕?
  
  「他是個人,有自己的思想跟選擇。」心秀的語氣終於有些激動了。
  
  梅夫人輕蔑的說:「他只不過是個長工,是個卑賤的奴隸,沒有選擇權。他就跟丫頭一樣,如果被自己的老爺看上,那是她的福氣,而現在老爺死了,我就是一家之主,我愛怎樣就怎樣,你懂嗎?」
  
  跟這種只知道用錢來擺平與收買人心的女人說再多也沒有用,心秀決定不再開口。
  
  「我是因為他是你救的人,我如果不先跟你這個主人打聲招呼,他就會有罪惡感,伺候我就會伺候得心不甘情不願。」
  
  伺候?聽到這兩字,心秀的臉色變得蒼白。
  
  難道剛夫已經被……
  
  發現抓到這個討厭鬼的弱點,梅夫人的心裡立刻充滿嗜血的興奮。
  
  「當然,如果不是已經是那樣的關係,我也不會親自跑來找你,也算是知會你一聲,不要因為自己的佔有欲,而毀了剛夫大好的前程。」
  
  「跟你在一起會有什麼大好的前程?」心秀硬聲的問著。
  
  「那跟你在一起又會有什麼大好的前程?」梅夫人反問,「你能給他什麼?你又沒有錢,男人就是要有錢才有尊嚴,你要他在你身邊當一輩子的長工,一輩子沒出息嗎?」
  
  「他如果用那種方式出賣自己,得到的一切也不是很有尊嚴。」
  
  「至少你先放手,之後會怎樣就不關你的事了。放心,我不會虧待你的,我會給你一筆錢,保障你下半輩子不愁吃穿。」
  
  「你出去。」心秀冷冷的說。
  
  「你!」
  
  「我不可能會出賣剛夫。」
  
  「你以為你可以永遠霸佔著他嗎?不要等到最後發現自己被厭惡,才來後悔。」
  
  「出去。」心秀再次冷冷的下逐客令。
  
  梅夫人生氣的轉身離去,留下心秀一個人坐在屋裡。
  
  此刻她的心在淌血。
  
  她想起之前那個在剛夫身上的吻痕,在她迷濛的淚眼裡變得越來越大,直到她再也無法忍受,拔腿奔跑出去。
  
  第四章

  
  為什麼?為什麼?
  
  心秀一路狂奔著,一直跑到沒有力氣,最後趴在冰冷的石頭上,噁心的感覺不斷的湧上來。
  
  她吐了,幾乎將肚子裡的東西全吐光,不過她一整天也沒吃什麼,再吐也只剩下酸汁。
  
  她定睛一看,發現自己在鳳凰橋上,而她趴著的,是鳳凰橋上一隻石雕的鳳凰,她忍不住伸出手抱著石鳳凰的脖子,望著湖中央的小島。
  
  當初剛夫跳下湖遊到湖中央種下情人花的情景還依然在眼前,那花兒因為旺盛的生命力蔓延著,整座小島上已是一片情人花海。
  
  花兒嬌豔依舊,但是他們這對有情人卻改變了。
  
  「剛夫,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她的淚像是斷線的珍珠一樣,不斷的流出。
  
  她哭得雙眼紅腫,哭得整個人幾乎快喘不過氣來,哭得全身沒有一絲力氣,所以當有人抱住她時,她連推開的力量都沒有。
  
  「小姐……」
  
  不要、不要,她現在不要聽到他叫她小姐了,不要……
  
  心秀睜開又紅又腫的雙眼,原以為哭乾的眼淚一見到他又再度湧出。
  
  「你說,你是不是跟後娘……」
  
  剛夫鐵青著臉,沒有說話。
  
  他的沉默已經是最好的回答了。
  
  「是她逼你的嗎?」
  
  「我只要小姐知道,為了你,我犧牲再大也沒有關係。」
  
  意思就是說,只要有人拿她來逼迫他,他就會無條件妥協?
  
  心秀突然伸出手緊緊的抱住他,像是害怕被拋棄的小女孩一樣,「剛夫,不要、不要,我不要,你不要被其他人搶走好不好?」
  
  「我……」
  
  他怎麼會心虛了?心秀的心不禁涼了。
  
  之前他總是說得理直氣壯,現在卻像有魚刺梗在他的喉嚨一樣,怎樣也說不出口。
  
  她仍癡癡的等著,但是等不到。
  
  「你說啊!」
  
  「天氣冷,你在這裡吹風會染上風寒的,我抱你回家。」他逃避的將她一把抱起,往回家的方向走著。
  
  心秀原本充滿了期待,希望他可以為自己辯解,就算不辯解也要騙騙她。
  
  她很好騙的,真的。
  
  但是最後她還是失望的緩緩垂下頭,將臉埋在他的懷裡。
  
  他的懷抱依然溫暖,卻不再屬於她,因為那刺鼻的胭脂味囂張的炫耀著他不再只屬於她一個人的。
  
  如果真是這樣,除了心死之外,她還能做什麼?
  
  ***
  
  當天晚上,一對男女在小屋裡糾纏著,男人不斷在女人身上落下似雨般的親吻,口裡頻頻說著甜言蜜語,時而加上一些歉語,卻沒有停止對懷中女人的熱切慾望。
  
  「小姐,我的心裡只有你,你要相信我。」
  
  心秀沒有開口回應,只是默默的任由他親吻著,任由他索歡著。
  
  為了怕失去他的愛,她都會盡力的滿足他的慾望,迎合他的需求。
  
  像現在也是。
  
  明明她的心是那樣的痛,她的身子是那樣的不舒服,卻還是配合他的求歡。
  
  只要他喜歡,他要,她就會付出,只要他還要她。
  
  但是如果有一天,連這種基本的男歡女愛都吸引不了他、滿足不了他,她就會被嫌棄了。她傷心的想著。
  
  原來遇到了愛情,她也跟其他的女人沒兩樣,都會蒙蔽自己的眼睛。
  
  「小姐,我愛你。」
  
  這句話像是一道冰冷的寒光透入了她保護得很好的心裡,殘忍的劃破那脆弱的防護,讓心開始流血。
  
  她緩緩的抬起頭,深深的注視著他。
  
  以為她沒聽清楚,剛夫再次肯定、堅決的一字一字說著,「我愛你。」
  
  她突然用力的推開他,力道之大讓他沒有防範,整個人狼狽的跌落床下。
  
  「小姐?」
  
  「不要再說愛我。」
  
  他沉默著,然而目光卻透露著一絲哀怨及委屈。
  
  他怨她嗎?恨她嗎?
  
  「如果你跟我的後娘有著曖昧的關係是因為愛我,那我不要;如果你為了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做盡壞事的原因是因為愛我,那我不要。」
  
  他的眼神不再溫柔,變得冰冷,「小姐,我這樣用盡心機為的是什麼?」
  
  她當然知道,是為了她,一切都是為了她。
  
  「只要有任何的機會在我的眼前,我都會不顧一切,不擇手段的把握住,我不是為了自己,我是為了……」
  
  「住口!」
  
  「住口?」他像是壓抑已久的猛獅,一把抓住她的手,卻震驚於她的身體是那樣的冰冷。
  
  他知道他嚇到她了,但是憤怒跟被誤解的痛楚讓他無法按捺。
  
  「如果不是因為你,我會變成現在這樣嗎?我需要低聲下氣的忍耐其他的女人對我上下其手嗎?」
  
  她的身子猛然一顫,臉色變得蒼白,小嘴抿得很緊。
  
  「如果你不要救了我,如果你不要對我好,如果你不要這麼認命,如果你肯替自己爭取些什麼,你又怎麼會這麼可憐?」
  
  「可憐?」
  
  「你看看隔壁的大屋子,那本來該是你的世界,你該在那間豪華氣派的大屋子裡過著被人伺候的大小姐生活,你可以不用為了要餵飽自己撿來的小乞丐跟奶娘,辛苦的工作,一雙手變得比那些女工的手還要粗糙,把自己弄得像個黃臉婆一樣。」
  
  最後一句話彷彿是一顆炸彈,轟得兩人之間的情分一瞬間蕩然無存。
  
  她輕輕的開口,一如往常的,她又將自己的情緒壓抑下來,「你不要我了?」
  
  「我……」
  
  「嫌棄我了嗎?」她絕望的問著。
  
  最害怕的那一天終於還是來了嗎?為什麼已經做好心理準備的她,真正遇到時,卻還是難以接受?
  
  他用力的搖晃著她的肩膀,快崩潰的說著,「我不要你?我不要你?我為了你,忍受了怎樣不堪的羞辱你知道嗎?我這樣犧牲是因為我不要你嗎?」
  
  她被搖得天旋地轉,整個人幾乎昏厥過去,但她還是緊閉著雙眼不看他。
  
  他的話刺痛了她的心,讓她無法辯解,因為他會變成這樣的確是她害的。
  
  「如果我真的讓你這麼痛苦,你就不要我了吧!我不想害你。」她別過頭,強迫自己狠心的說。
  
  「梅心秀!」他連名帶姓的吼著,憤怒的火焰在漂亮的眸裡熊熊的燃燒著,幾乎要將她整個人給燒穿。
  
  但是她依然沒有反應,只是緊閉著雙眼,任由他灼熱的目光將她焚燒殆盡。
  
  沉靜的空間裡彌漫著壓抑、難受的氣氛,再多一點,就會讓人整個崩潰。
  
  久久,他才開口,「不管怎樣,我都不會不要你,我會跟你糾纏一輩子。要怪只能怪你當初為什麼要心軟救了我,你休想不要我。」
  
  說完,她整個人被他放開,嬌軟的身體馬上癱軟在床上,一滴滴的淚珠滾落在床上,渲染開變成一抹水痕。
  
  無法眼睜睜的看著愛人悲傷的眼淚,剛夫低吼一聲,轉身沖了出去。
  
  像是在嘲笑他的癡狂,天空開始落下幾滴雨滴。
  
  「好吧!連祢也認為我該淋濕,對吧?那就淋吧!」他伸出雙手對著天空呐喊,不畏懼大雨打在身上,越痛越痛快,只要可以分散一些他現在的心痛,就算拿刀割他都無所謂。
  
  佇立在大雨中,他感覺到自己的眼眶熱熱的,明白自己哭了,只是大雨掩飾了他的脆弱,分不清臉上的是雨水還是淚水。
  
  就在這個時候,一雙纖細的雙手從他的身後環住他,顫抖的身子緊貼著他的背。
  
  「剛夫。」
  
  唉!她什麼都不用做,只是一句輕聲哀怨的呼喚,就能將他打敗。
  
  他可以心狠手辣、鐵石心腸的對待全天下的人,唯獨她,她總是可以輕易的破壞他的冷靜,讓他變成一個為愛瘋狂的男人。
  
  「我口是心非。」心秀哽咽的說。
  
  他轉過身,捧著她的臉。
  
  雨水也將她整個人淋濕了,他捨不得的將她拉到屋簷底下。
  
  「你幹嘛跟我跑出來淋雨?要是生病了怎麼辦?」他因為焦急,生氣的低吼著,但最後還是狠狠的將她揉進自己的懷裡。
  
  她將小臉窩進他的胸口,「我不要你被其他女人搶走,我只是在吃醋,我不是真的不愛你。」
  
  他幾乎是心痛又心疼的安慰著她,「我一直都只有你,我沒有對不起你,你相信我嗎?」
  
  她用力的點點頭,「我相信。」
  
  「等我的計畫成功了,我會給你一個風光的婚禮。」
  
  「婚禮?」還有什麼計畫?
  
  「當然,你以為我們夜夜春宵只是在偷情嗎?我一直都希望可以娶你,然後我們生一堆小鬼頭。我相信有你這麼好的母親,他們絕對會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小孩。」
  
  「可以嗎?我可以有小孩嗎?」她連想都不敢想,但是他說得又是那樣的幸福美好。
  
  「當然,除了你生的小孩,其他的我都不要。」
  
  「要是我生不出來呢?」
  
  「那就絕子絕孫。」
  
  雖然他說的話很任性,但她還是很開心。
  
  「怎麼可以?」
  
  「如果你怕,我們就把握機會,努力生小寶寶吧!」他低下頭攫住她的紅唇,很快的便將她的情火引燃起來。
  
  當他熱情如火的愛撫著她、親吻著她,將她挑逗得如癡如醉,所有的傷心難過都暫時被她拋到腦後。
  
  現在的她擁有著他的疼愛就已經足夠了,就算等她從這樣癡戀的歡愛中清醒過來,會如何的心痛,也無所謂了。
  
  女人在愛情裡,本來就是不爭氣的。
  
  ***
  
  她有了。
  
  心秀摸摸肚子,卻感受不到該有的喜悅。
  
  雖然她想要小孩,但是沒想到他會來得這麼快。
  
  「小姐,這個孩子不能留。」奶娘望著這陣子因為害喜變得更加憔悴的心秀,忍不住說著。
  
  沒想到剛夫那個臭小子還敢再去大屋,明明已經做出那樣丟臉的事情,更令奶娘生氣的是,小姐居然也不反對,輕易的就被那個臭小子給說服了。
  
  難道小姐真的要跟自己的後娘共同擁有一個男人?就算那個臭小子是被那個淫蕩的女人威協利誘,卻也該知道繼續下去只會傷小姐的心更深的。
  
  「奶娘……」
  
  「小姐,你要聽我的,這個孩子不能留。」
  
  「可是這是剛夫的孩子。」心秀為難的說。
  
  「就是因為如此,更是不能留。你也知道那個臭小子變了,變成一個不知羞恥、道德淪喪的禽獸。」
  
  「奶娘,他是被我害的。」
  
  「拿小姐當藉口嗎?需要他這麼委屈的像個青樓女子一樣去賣身嗎?」奶娘嗤之以鼻。
  
  「他跟後娘的事情已經過去了,而且他也很努力在工作,我相信他只是想要讓我們日子好過一點。」
  
  「哼!我們從來沒有過得不好啊!也沒缺吃缺穿的,頂多就是粗茶淡飯,況且,我們不是也把他養得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的,還讓他有能力去勾引自己愛人的後娘這種丟臉的事情。」發現自己到最後變成在碎碎念,她連忙看向心秀,
  
  「小姐,我剛剛是亂說的。」
  
  「他還跟後娘糾纏嗎?心秀的心一沉。
  
  奶娘連忙捂著嘴巴,「沒啦!是我自己亂說的。」
  
  、奶娘,跟我說,不說我怎麼知道這個孩子該不該留?」
  
  見到心秀的臉慘自得像白紙一樣,奶娘心裡萬分的不捨,
  
  「那個騷婆娘哪會放過那個臭小子啊!他如果不要長得那麼俊俏,也許就不會被那個黑寡婦給看上。你以為當初為什麼你去替我這個老太婆求要請大夫治病不成功,可是那個臭小子一去,大夫不但馬上來,又可以付藥錢,那個時候他就已經被黑寡婦看上,當成最新的玩物,之後又利誘他到大屋工作可以賺得比去出賣勞力還要多,沒想到這個傻小子居然乖乖的送上門去。」
  
  「他會這樣都是我害的。」心秀喃喃低語著。
  
  「小姐,怎麼可以說是你害的?如果不是你當初好心的救了那個臭小子,恐怕他早就餓死在路邊了。」
  
  「所以我才說都是我害的。」
  
  「小姐……」
  
  「奶娘,這個孩子……」心秀摸著肚子,感覺到自己也即將跟著這個孩子消失了,「我不留。」
  
  ***
  
  他已經很多天沒有回去了,但這不表示他沒有見到自己的愛人。
  
  這些天,他都躲在大屋的房間裡,那個房間就在小姐的牡丹院旁邊,他可以很清楚的在院子的圍牆邊看著自己心愛的小姐。
  
  有時候,她一個人會靜靜的坐在他親手替她做的鞦韆上,抬頭望著樹葉縫隙間落下的點點金光。
  
  這是他想要給她的生活,可以悠哉平靜的坐著,看看天空、吹吹風,不需要為了生活而一臉擔憂。
  
  他還很開心她已經有新衣服、新鞋子可以穿,也有漂亮的玉釵可以插在頭髮上,比起之前的粗布衣,她看起來似乎更高貴了一點。
  
  他知道自己選擇了這條路,就必須義無反顧,哪怕有多麼的不擇手段,多麼的喪心病狂,他都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他的小姐。
  
  他可以為了得到一個賺錢的機會,忍耐很久不動聲色,直到最佳的時機再一舉進攻,讓對方沒有反擊的餘地,但是他卻無法忍受一天見不到他的小姐。
  
  今天他在處理完繁忙的公事之後,一個家丁告訴他說夫人有請。
  
  如果是在之前,他也許還會去一下。
  
  如今他卻一點也不想見到那個臭女人。
  
  夫人越來越不知羞恥了,前幾天居然說想替他生個孩子,希望有兩人愛的結晶。
  
  哼!她真以為他會笨到讓自己親自上陣嗎?
  
  那個淫蕩得應該去浸豬籠的女人根本不配碰他,更不要說是生他的小孩。
  
  想得美!
  
  全天下只有一個女人有資格可以生他的孩子,那就是他的小姐。
  
  但是他卻不能說出來,為了他的計畫,他必須忍耐。而他為了怕看到小姐受傷的神情,已經逃避好多天了。
  
  他不敢回去,就怕會被發現什麼。
  
  他還得繼續跟那個淫婦糾纏,因為他想要的一切都要從她的身上得到,可是他知道小姐不希望他和她在一起。
  
  他的小姐,他願意用盡一切的力量保護她,讓她幸福的生活在他的羽翼下,永遠都不要經歷現實的醜陋。
  
  只要他得到那個蕩婦的信任,拿到梅家所有的財產地狀,替小姐討回本來該得到的一切,他就可以跟小姐過著快樂的好日子,然後再將那一對下賤的母女趕到街上當乞丐,讓她們後悔欺侮他的小姐。
  
  只可惜他現在不能讓小姐知道,不然小姐一定會阻止他的,因為小姐是那樣的善良。
  
  表面上,他放縱下人去流傳著自己與梅夫人曖昧淫亂的關係,卻嚴密的不希望傳到小姐的耳裡。
  
  但願一切可以快點過去,他已經快要受不了不能盡情的擁抱著小姐的日子,不過今天很奇怪,為什麼小姐沒有出來曬曬太陽?
  
  「小姐!」
  
  屋內傳來一聲令人心驚膽跳的尖叫,讓剛夫整個人震了一下。
  
  他什麼也無法多想,立刻爬上圍牆,跳到隔壁的庭院。
  
  當他衝進屋子裡時,卻看到心秀躺在床上,雙腿間不斷流出腥紅的血液。
  
  「小姐!」
  
  心秀睜開眼,下腹傳來的劇痛讓她幾乎要昏過去,但她捨不得閉上雙眼,因為自已思念多日的愛人回來了。
  
  「剛夫……」
  
  「你不要說話,我馬上帶你去看大夫。」
  
  心秀痛得無法說話,只能任由他抱著自己衝出去找大夫。
  
  第五章

  
  這是寶寶對她的懲罰吧!因為她這個母親居然在他還未出世時,就殘忍的決定要判他死罪。
  
  對不起,寶寶,不要生氣,如果你要娘陪你,我就跟你一起去,你不要害怕、不要生氣……
  
  就在心秀決定放棄掙扎,隨孩子一同消失時,卻聽到一個熟悉、有力、命令的聲音在自己的耳邊呼喚著。
  
  「不可以,你不可以就這樣丟下我,小姐,你不可以,如果你死了,我也會陪你去。」
  
  剛夫,不可以,你還有大好前程,怎麼可以輕易的踐踏自己的生命?心秀想開口,卻沒有力氣。
  
  「小姐,看著我,聽到了沒有?如果你放棄,我也活不下去了。」剛夫緊握著她的手,瘋狂呐喊著。
  
  心秀在天人交戰著,意識跟幻覺互相糾纏著,靈魂想跟著自己的孩子去,但是心卻不斷的被那深情的呼喚給牽絆住。
  
  寶寶,對不起,娘還是無法放下你爹,等我將欠你爹的還完,我一定會去陪你的。
  
  終於心秀做了選擇,願意回到世間跟剛夫繼續糾纏。
  
  「大夫,她昏過去了。」剛夫焦急的喊著。
  
  大夫連忙走到心秀的身邊檢查,然後對著剛夫說。「雖然孩子沒保住,但是大人沒事了。唉!就算不想要孩子,也不該喝那麼多紅花,會死人的。」
  
  孩子?紅花?他記得當他衝進去的時候,床邊有一碗湯藥。
  
  小姐,你會這麼殘忍的對待我們的孩子嗎?會這樣對待我嗎?
  
  剛夫望著床上蒼白的人兒,覺得整個人被打入冰冷的深淵裡,爬不起來。
  
  ***
  
  當心秀幽幽的醒來時,感覺恍如隔世。
  
  昏暗的屋子裡只有一小盞油燈,搖曳的燈火映出一條靜坐在桌邊的人影,那張俊逸的面容沒有任何的表情,甚至是冰冷陌生的。
  
  他知道了,什麼都知道了。
  
  「告訴我這不是真的。」剛夫開口的語氣是冰冷壓抑的。
  
  「是真的。」心秀沒有反駁,直接認罪。
  
  他咬牙切齒的逼問:「是不是有人逼你喝的?是那個可恨的後娘嗎?」
  
  「是我自己喝的。」
  
  他的身子一震,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低聲的問著,「為什麼?」
  
  「這個孩子不能留。」她面無表情的說。
  
  他頓時像是一具冰冷的石像愣在原地。
  
  「你……你居然這麼殘忍……那是你跟我的骨肉啊!」他的眼眶忍不住泛著淚光,握緊的拳頭像是在忍受著多麼強烈的痛楚。
  
  她依然蒼白著臉呆坐著,沒有望著他,沒有開口,也沒有任何的反應。
  
  「那個賤女人一把年紀了還想用孩子綁住我,為什麼你反而要這樣?那我之前的犧牲、我的尊嚴,都是為了什麼?」他崩潰的對著她大吼大叫。
  
  「你在說什麼?」後娘有孩子了?有他的孩子?心秀整個人彷彿被雷打到一樣,難以置信?
  
  發現自己說溜嘴,他的臉上不禁露出一絲罪惡感。
  
  看到他的神情,她應該要很生氣、很憤怒,但是她沒有,只是感到心很疼。
  
  她逸出一個苦澀的笑,然後掀開被子,緩緩的下床走向他。
  
  他注視著她,臉上故作堅強的模樣洩漏出他的痛苦。
  
  她伸出雙手緊緊的抱著他,沒多久便聽到懷裡的男人開始輕聲的哭泣。
  
  「想哭就大聲的哭出來,不要忍耐。」
  
  像是到了極限般,他再也忍不住的痛哭著。
  
  「為什麼?孩子是我的,我跟你的,我想要小姐跟我一起孕育的孩子,為什麼你不要他?」他感覺到自己的孩子跟他一樣,都被自己的父母無情的拋棄。
  
  他哭那未出世的孩子,也是痛哭自己的身世。
  
  他的男兒淚讓她心碎,也讓她覺得自己太殘忍了。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緩緩的開口,「剛夫,你走吧!」
  
  「什麼?」
  
  「我當初救你本來就不是要你當我的長工,為我犧牲一切。」她就算有付出,也得到太多了。
  
  繼續下去,她會遭天打雷劈的。
  
  他的目光依然灼熱的注視著她,臉頰上的淚水讓她很想哭。
  
  她捧著他的臉,不斷的用唇吻去他的淚水。
  
  她的聲音充滿了溫柔、深情,更多了深深的歉意,「你走吧!你自由了,我不會再羈絆你了。」
  
  「不!」他緊緊的抱著她,淚水忍不住決堤。他只有在她的面前才會顯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小姐,我錯了,一切都是我的錯,你不要趕我走,我會乖乖的,我會聽你的,我不去大屋了,我不當總管了,我回到你的身邊當你的長工,我們可以幸福快樂的過一輩子。」
  
  她望著他的臉,一張俊美無儔的面容。如果他不要長得那麼漂亮,也許她就可以自私的要求他永遠陪在她的身邊,過著平凡的日子。
  
  但是她辦不到,更不要說他是不凡的。
  
  龍非池中物。這句話她聽過,然而發生在自己身上時,是多麼的令人難以割捨。
  
  就算沒有對他虎視眈眈的後娘,她也該放手讓他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為自己而活,沒有必要再為了她犧牲一切。
  
  會打掉肚子裡的孩子也是她不想綁住他的原因之一。
  
  「沒有我,你就不需要再受到任何的威脅。」
  
  他愣了一下,不敢相信的望著她。
  
  心秀心疼的撫摸著他的臉,哽咽的說,「我怎麼會不知道那個壞心的女人用什麼藉口讓你屈服?」
  
  用她,他最大的弱點。
  
  「小姐……」
  
  「夠了,不需要再為了我這麼犧牲了,你是個有自尊的男人,不需要出賣自己的身體、自己的靈魂,就算是為了我也不允許。」
  
  她希望他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他苦澀的說。「我不能讓她傷害你一根寒毛,不能……可恨我沒有能力可以保護你,只能用這種不入流的手段……」
  
  果然被她猜到了,那個女人果然用她當作威脅,逼剛夫妥協。
  
  她忍不信落下眼淚,將自己的唇印上他的唇,輕聲的說:「你走吧!」
  
  「不,我不要離開你的身邊,我不要……」他緊緊的擁著她,像是害怕被拋棄的小孩一樣,緊的讓她幾乎無法呼吸,「如果你趕我走,我就會死,因為我不能沒有你。」
  
  他以為自己說出這樣決裂的話,小姐一定會心軟,卻沒有收到該有的回應。
  
  他駭然的看顧著她緊抿著嘴,蒼白的臉上掩藏不信的痛苦,他的整顆心都揪了起來。
  
  「你以為你死了,我就可以活下去嗎?」
  
  他的大手捧住她的後腦勺,懊悔的說:「小姐再給我一次贖罪的機會,我會斷絕和大屋所有的關係,我們遠走高飛,離開這裡討厭的一切,我們到沒有人的地方去,我們成親生孩子,沒有流言說什麼小姐不可以愛上自己的長工。嫁給我,小姐,我會讓你幸福的,」
  
  「我不會懷疑你會讓我不幸福。」她臉上露出很美麗的微笑。
  
  「當然、當然。」
  
  「可是你不恨我嗎?我打掉了我們的孩子。」
  
  「沒關係、沒關係,你不要小孩那就不要,為了你,我一輩子無子也沒有關係。」
  
  她深深的注視著他。
  
  這個男人居然愛她愛到她做出了傷害他的事情,也可以強忍下來,她覺得自己真是罪孽深重。
  
  「你真是傻瓜。」她心疼的親吻他的唇。
  
  他很快的就有反應。
  
  只要是她,不需要引誘他,不需要開口,他就會強烈的渴望著她。
  
  她包容的承受著他夾帶而來的狂風暴雨,年輕勇猛的身軀幾乎是捺不住的衝進她的身體,然後兇猛饑渴的佔有著她。
  
  當他想起她的身子剛剛因為流掉小孩而那樣的虛弱,而他卻這麼的不體貼時,已經是歡愛好幾次之後了。
  
  「小姐,對不起。」
  
  她伸出手輕拍著身邊,「睡吧!一切等明天再說吧!」
  
  他開心的擁著她,溫柔的替她蓋好被子。
  
  剛才的激情也累壞她了,所以她幾乎是閉上雙眼便睡著了。
  
  剛夫卻睡不著,一雙大眼心痛的看著那張安祥、睡得香甜的小臉,不明白
  
  為什麼他會搞到差點失去自己最心愛的女人?
  
  也許他真的要好好的重新計畫,原來的路是行不通了,若他付出的代價是失去他這一生最重要的女人,就算可以得到財富都還是太大了。
  
  他深情款款的在她的額上印下一吻。
  
  對他而言,她是無價之寶。
  
  ***
  
  隔天一大早,剛夫是在迷人的包子香味中被喚醒的。
  
  包子,他最喜歡吃的包子,是小姐親手做的。
  
  昨天晚上的回憶像潮水一樣湧入腦海,他猛然坐起來,轉頭望著身邊卻沒有看到人。
  
  他馬上跳下床,急忙穿好衣服,連鞋子都沒穿,便衝出去找人。
  
  「起床啦!」心秀露出一抹令人安心的美麗笑容。
  
  他沒有回應,只是走到她的身邊,伸出手緊緊的抱住她。
  
  「怎麼啦?快去洗手洗臉,我今天做了你愛吃的包子。」
  
  「好。」
  
  她說什麼都好,只要她還在自己的身邊。
  
  一想到自己差點失去什麼,他就會冒出一身冷汗。
  
  「我洗好了。」再次回到桌子前時,他顯得神清氣爽,一頭長髮還濕濕的,被他隨意的綁著,看得出來他有多心急。
  
  「你先吃早膳。」說完,她便要離開。
  
  他急的一把握住她的手,「去哪裡?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我等一下就去大屋那邊斷絕一切關係,我也會馬上去找新的工作,要我怎樣都可以,你不要離開我。」
  
  「我只是要去拿毛巾替你擦乾頭髮。」
  
  「喔。」他有點糗。
  
  當她拿回乾淨的毛巾溫柔的替他擦拭著濕頭髮,看著他津津有味的吃著自己做的早膳,她的嘴角忍不住漾著一抹幸福的笑。
  
  「吃慢點。」
  
  「小姐的包子是最好吃的。」
  
  「哪有?」
  
  他轉過身將她抱住,然後靠在她的胸口,低語的嘆息著,「就有。我差點犯下大錯,失去你,我一定活不下去。」
  
  「不要一大早就說這種喪氣話,你給我聽好,就算失去我,你也要活下去,
  
  還要活得更好,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石剛夫是個人才,註定要高高在上的。」
  
  以前他的確是這麼想,但是現在……
  
  「我不需要高高在上,我只要可守在小姐身邊就好了,我這輩子注定要為妳而活。」
  
  她的確很感動,也讓她對自己的決定沒有任何的怨言。
  
  「好了,你該出門了。」
  
  「等我事情處理好之後,我馬上回來。」
  
  「嗯!」
  
  她送他到門口,他將她嬌小的身子擁入懷裡,給了一個深情到快讓兩人無法呼吸的吻。
  
  「我愛你。」說完,他便興匆匆的離開。
  
  心秀並沒有回到屋子裡,只是一動也不動的站在門口,注視著他早已消失的方向。
  
  她知道他會活得很好的,只要沒有她羈絆著他,他的未來會是無可限量的。
  
  只要沒有她。
  
  她摸著平坦的肚子。
  
  寶寶,不要怕,娘很快就會來陪你了,我欠你爹的已經都還完了,現在我來償還欠你的。
  
  ***
  
  「她呢?」
  
  「誰啊?」
  
  「你知道我在說誰。」
  
  剛夫的人手緊緊的抓著梅夫人,面對眼前這個噁心的老女人,他已經到達不能忍受的地步了。
  
  「我才出去不到三天,為什麼回到就看不到小姐了,」而且奶娘也不見了,她跟小姐感情那麼好,怎麼可能會不見?
  
  早知道會這樣,他說什麼也不會答應夫人離開三天去外縣收租,當作最後的任務。
  
  「喔!她啊!不知道。」
  
  「你!」
  
  「小夫,這樣不是剛好,你也不用為了什麼良心的苛責說要離開我,那個臭丫頭知道自己是不自量力,妄想獨佔你不可能後,就偷跑走啦!」
  
  「不可能。」小姐不會什麼都不說就離開他。
  
  聽說他離開的第一天,小姐就失蹤了。
  
  最有嫌疑的,就是眼前這個賤人。
  
  「你把小姐交出來,要是小姐有什麼差錯,你看我怎麼修理你。」他猙獰的面容此刻一點也不英俊瀟灑,反而有種很恐怖的邪氣。
  
  「我是真的不知道。」
  
  「你不可能不知道。你以為小姐消失了就可以得到我嗎?你想得太美了,我是因為小姐才容忍你,你最好不要挑戰我的脾氣,快點把小姐交出來。」
  
  「她自己有手有腳,我怎麼知道她去哪裡?」
  
  他突然從懷裡拔出一把匕首,嚇得梅夫人不斷尖叫,像隻老鼠一樣滿屋子跑。
  
  她的尖叫聲自然引來很多人,大家一看到總管拿著匕首想謀殺夫人,全都愣在原地。
  
  他們之所以不敢行動有兩個原因,一是因為眾人都受不了夫人毫無人道的虐待,所以總管造是殺了她,簡直是為民除害。
  
  另一個原因是大夥兒都被總管臉上的恐怖表情給嚇到,如果說有人見過魔煞下凡,恐怕也是這種可怕的面容。
  
  總管會這樣,一定跟可憐的大小姐有關。
  
  「說,她到底去哪裡了?」
  
  「我,我……」
  
  「不說我就殺了妳。」
  
  「我……我……」梅夫人支支吾吾的說也說不清楚。
  
  她這樣的反應終於將剛夫最後的耐性給磨掉,他衝上前去,將銳利的匕首抵著她的脖子,很快的便滲出了血。
  
  就在此時,一個嬌小的人影衝了過來,一把抱住他,企圖阻止著。
  
  「姊姊已經死了。」
  
  地上響起一個聲音,那是匕首掉落地上的聲音,更像是最後一絲希望破碎一地的聲音。
  
  「不……不可以……」剛夫顫抖著說。
  
  第六章

  
  五年後
  
  鳳凰橋,是鳳凰鎮的地標,百年的古橋橋頭有兩隻栩栩如生的鳳凰,湖中央有一座美麗的小島。
  
  小島上種滿紅豔的小花,遠遠的在風中搖曳,宛如嬌羞可人的少女在島上等待情郎。
  
  「那花居然是兩朵纏在一起耶!好好玩。」一位少女開心的驚呼著。
  
  心秀轉頭望著身邊的少女,只見她的小臉因為興奮而紅撲撲的。
  
  這麼可愛的模樣她恐怕做不來。
  
  「那是情人花。」
  
  少女張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就是你們鳳凰鎮特有的花?也是你那個無緣的情人跳下湖,到湖中央的小島為你種的情人花嗎?」
  
  少女白皙的肌膚幾乎是透明的,綁著兩根麻花辮,嬌小的身子穿著華麗上等的粉色衣裳,全身散發出與眾不同的氣質,嬌媚可愛的模樣甜得令人想擁入懷裡好好疼惜。
  
  少女就是蝶飛公主,當今皇上最寵愛的小公主。
  
  心秀有些後悔當初不該禁不住這個小丫頭的哀求,將一切說給她聽。
  
  蝶飛正義感十足,把她的遭遇聽進心裡,然後等待著機會要替她討回公道,說要出來遊江南,卻特地繞到鳳凰鎮來。
  
  「可是你不是說小島上的花都活不久?我看它們長得滿好的,還霸佔了整座小島了耶!」
  
  是啊!如果不是有人細心照顧,那嬌嫩的情人花不到七天就會凋謝的,哪還會長得這樣的茂盛、這樣的漂亮。
  
  「有沒有可能是你那個無緣的情人每天去照顧的呢?」
  
  「不可能。」
  
  「也對,也許他早就跟你那個淫蕩的後娘不知快活到哪裡去了,哪還會記得你。」
  
  「公主……」
  
  蝶飛知道心秀又再看她了,但是她不在乎。
  
  自從她五年前來到江南找三皇兄玩,經過這個鳳凰鎮,在這座湖的另一邊撿到在水裡浮浮沉沉的心秀之後,她就很喜歡這個冷靜優雅的姊姊。
  
  雖然心秀不多話,而且好像有很多心事的樣子,可就是跟她有緣,她超喜歡心秀的。
  
  蝶飛轉過頭,靜靜的望著湖中央的情人花,臉上透露出不同以往的憂鬱神情,「我就是討厭花心的男人,就算他有天大的苦衷,都不可以藉口花心。」
  
  心秀深深的注視著眼前嬌小的身影,心裡很感動她的義氣相挺。
  
  「過去就過去了,我已經不會再痛了。」
  
  「你不想報仇嗎?」蝶飛又恢復原來的表情,還是不放棄要幫心秀出一口氣。
  
  「不想。」她當初就不想再回來這個傷心的地方,是公主說什麼神明有指示她說無論如何今年一定要來這裡,會有喜事發生。
  
  而一向喜歡湊熱鬧的公主當然不會放棄這個機會,還乖乖的、忍耐的等到今年才來江南。
  
  也真是難為她了。
  
  「那不是好可惜?要是我的話,絕對不會讓那對姦夫淫婦好過…」
  
  「喂喂喂!你們是誰?沒有允許怎麼可以隨便侵入人家的私人土地?」
  
  就在蝶飛說得正開心的時候,居然有人不知死活的插嘴。
  
  該死的奴才。
  
  蝶飛當場板起臉,瞪大眼的看著說話的人,只見他一身僕人的打扮,袖子上還繡了個梅字。
  
  私人?什麼時候這座鳳凰橋變成私人的?心秀覺得很納悶。
  
  不過已經有人主動替她開口問了。
  
  「這不是橋嗎?」蝶飛抬起下巴,擺出公主架式問著。
  
  「是啊!」對方不知道眼前的小女孩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回答她的語氣顯得高傲。
  
  「那這一條橋連接的不是城裡的道路嗎?」
  
  「沒錯。」
  
  「不從這座橋過,難道要用飛的過去嗎?」蝶飛沒好氣的說。
  
  「你們可以從另一座橋過,那座橋又大又漂亮。」少年指著另一邊。
  
  另一座橋果然又大又寬,橋上有很多百姓走來走去,的確比這座又破又小的鳳凰橋來得好。
  
  雖然這樣,但還是不可以沒面子,她可是堂堂的公主。
  
  「你是誰?」
  
  「我是梅府的僕人。」
  
  「梅府?」蝶飛望了心秀一眼,見她沒有開口的意思,於是便替她詢問,「你是說這座鳳凰橋被你家主子買了?」
  
  「當然,五年前就買了,而且連那座小島也歸我們管。」
  
  「你的主子是誰?」
  
  「梅府的總管,石剛夫。」
  
  ***
  
  小小的飯館裡,滿滿的一桌菜,看起來好吃,聞起來美味,吃起來想哭。
  
  「真是想不到這個小小的鳳凰鎮居然會有這麼好吃的飯菜,我一定要把這裡的大廚挖角進宮裡去。」
  
  「只怕公主吃沒幾天就嫌膩了。」心秀搖頭。
  
  小城鎮的廚師畢竟不比宮裡的御廚,除了要讓皇上、公主們吃不膩,每一餐都要變化不同的菜色。
  
  「是嗎?」蝶飛愣了一下,「那就給他幾天的試用期好了。」
  
  心秀微笑,真喜愛這個公主的真性情。
  
  「啊啊啊!你笑了耶!」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嗎?」
  
  「當然,你應該要多笑。你知不知道你笑起來是傾國傾城耶!連我皇兄都說很喜歡看你笑。」
  
  「胡扯,皇上不過跟我見過一面,再說,我也沒有笑過給他看。」
  
  「吼!真是的,幹嘛記這麼清楚啦!我皇兄不錯啊!有人才,又是一國之君,你考不考慮當他的皇後?」
  
  「公主,這種事情不能開玩笑。」
  
  「哎喲!你不要對自己沒自信啦!我覺得你很有資格當皇後呢!」
  
  「公主……」心秀無奈的望著一直想把她推銷給自己的哥哥,想跟她在一起一輩子的小女孩。
  
  如果事情可以像她說得這麼簡單,愛一個人就可以愛上,然後幸福一生的話,天底下還有什麼不開心的?
  
  「所以我才說要找那個負心漢算帳,都是他害你不相信愛情。」蝶飛嘟囔著,然後往嘴巴裡塞了一塊雞肉。
  
  心秀拿出手絹,細心的替她擦掉嘴巴邊的油,又伸手替她夾了一些菜,動作溫柔得像是對自己的妹妹一樣。
  
  而蝶飛也很理所當然的接受她的服侍,不單單是因為她是公主,也是因為她喜歡這種被寵愛的幸福。
  
  當兩人安靜的享受著這頓美味的飯菜時,一聲心秀以為自己這輩子再也不會聽到的呼喚,將她從平靜的世界再次拉回到痛苦的世界。
  
  「姊。」
  
  「好像有人在叫你。」蝶飛咬著筷子看著心秀。
  
  心秀一向平靜的面容閃爍著一絲痛楚,但很快的便被壓抑住。
  
  這個小變化,蝶飛可是看得很清楚,因為她一直很想看到心秀如面具一樣的臉可以有點人類的七情六慾。
  
  今天終於看到了,雖然只有一點點,不仔細看還會被忽略,所以她更好奇那個呼喊的人是誰。
  
  她側過身,發現一個衣衫破舊不堪、面黃肌瘦的少女,手裡還拿著一籃花。
  
  應該是賣花的吧!
  
  「姊!」
  
  「公主,吃飽了吧?該走了。」心秀低聲的說,語氣雖然不疾不徐,卻急著站起身拉著蝶飛想離開。
  
  但蝶飛嘟著嘴、搖著頭,嘴裡說不要。
  
  這個丫頭……
  
  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姊、姊,我跟娘都知道錯了,你就算變成鬼也沒關係,你總算現身了,要不然我就會被他打死了。」少女邊哭邊往她們的方向爬過來,那模樣好不狼狽,卻也令人心酸。
  
  「好可怕,爬過來了咧!」蝶飛睜大眼低呼著。
  
  「姊……姊……救命啊……」
  
  眼見少女的手快碰到心秀的裙襬,卻被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黑衣女子用冰冷的刀橫擋著。
  
  「不准再靠近一步。」
  
  「絲絲。」蝶飛喚了黑衣女子一聲,就怕自己的女保鏢會因為護主心切,出手太兇殘。
  
  身為歷代保護貴族後代的保鏢,除了她大哥,萬天魂,他是保護皇上的秘密貼身護衛,萬家的千金也是不讓鬚眉,一身好武藝不輸高手,而她一直是在宮裡保護嬪妃們。
  
  蝶飛覺得宮裡有那麼多護衛了,歹徒要飛進宮裡調戲那些妃子比打蚊子還難,當下就跟皇兄要來這個高手擺在自己的身邊,好好的保護她。
  
  像這次下江南,不就派上用場了?
  
  萬縷絲面無表情的望著底下顫抖的少女,又望著背對著她們的心秀,收起了手中的刀。
  
  「姊……姊……救命啊……」
  
  少女可憐兮兮的哭泣聲令人聽了好鼻酸。
  
  「心秀,如果她真是你的妹妹,你忍心看她哭成這樣嗎?」蝶飛認為自己的心是最軟的,當然聽不得有人哭得如此淒慘。
  
  而她知道心秀的心比她更軟,現在居然見死不救,肯定大有問題。
  
  「我不認識她。」心秀說完便要往前走,袖子卻突然被人抓住。
  
  不該看的,可是她這麼想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她抬起頭注視著少女的面容,是那樣的瘦弱,一副就是營養不良的樣子,緊抓著她的手像是枯骨,唯一可以辨認出的是她那一雙漂亮的雙眼。
  
  但是也因為臉頰消瘦,讓那一雙眼睛看起來大得嚇人。
  
  曾經漂亮無比的妹妹,美若天仙的外貌已不復見,變得歷經滄桑,十分憔悴。
  
  算算,她也不過才二十歲,卻已經像是三十多歲的婦人了。
  
  到底是誰把她折磨成這樣?
  
  「姊、姊,我是蘭兒啊!你不認得了嗎?」心蘭哭喊著。
  
  心秀只是靜靜的凝望著她。
  
  「也難怪,我現在變成這樣……可是姊,你回來了,回來就好,我跟娘就會得救了。這些年發生好多好可怕的事情--」
  
  「我不認識你。」
  
  一句冷冷的回應打斷了心蘭所有的話,也讓她整個人像是備受打擊一樣跌在地上。
  
  「姊,你還是不肯原諒我跟娘嗎?」
  
  「沒有所謂原不原諒,因為我不是你姊。」心秀毫不遲疑的離開。
  
  心蘭依然坐在地上,臉上佈滿了失望及恐懼。
  
  「姊、姊……」心蘭不敢相信自己會被拋下,難道她真的認錯人了嗎?
  
  「二小姐,就算那個女人長得跟大小姐很像,但是大小姐的屍體不是已經找到了,所以她應該不是大小姐。」
  
  「她真的不是姊姊嗎?」那她要怎麼辦?難道她要因為做錯事,付出一生的代價,永遠活在那個男人可怕的仇恨下?
  
  「二小姐,你還是不要想太多,快點把花賣完才是真的,不然回去又會是一頓毒打了。」
  
  想起被打的疼痛,心蘭連忙擦乾眼淚,顫抖著手將花籃撿起來,然後沿路問著。
  
  「買花嗎?情人花,買了會幸福喔!」心蘭哽咽的說,最後泣不成聲的哭倒在路邊。
  
  四周的人都無限同情她,卻沒人敢伸出援手。
  
  因為誰也不想得罪梅府的總管,石剛夫。
  
  ***
  
  心秀將蝶飛安置在街尾一間隱密安靜的房子裡,這裡以前是梅家的產業之一,只不過她爹很早就將這間屋子給了她的親娘。
  
  蝶飛知道後,立刻二話不說的買下來,好讓自己有個舒適的落腳處。
  
  如果可以,她好想把牡丹院買下來,但是聽說那裡被梅府列為禁地,不准任何人進入,更不要提賣了。
  
  「你……」蝶飛走了過來,嘆了口氣便走開,接著又走了過來,然後又搖頭的晃開。
  
  當她重複這個動作第十次之後,心秀已經替蝶飛鋪好床,還幫她點了一線線香,這是心疼妹妹的皇上請天下第一香特製的香料,可以助人心神寧定,好入眠。
  
  「先不要點,你明知道一點那個東西,不管我再怎麼活蹦亂跳都會癱瘓的。」
  
  真是討厭,出宮之前,她確定已經把這個壞東西丟掉了,可心秀就是有辦法把它變出來。
  
  有時候她真懷疑這個壞東西根本就是心秀親手製造的。
  
  但是她早該知道心秀不會理她的,睡香還是點著了。
  
  「吼!說不要點你還點。」蝶飛嘴裡嚷嚷著,一雙大眼睜得可用力了,擺明了就是不想跟她妥協,不睡就是不睡。
  
  「你要出去我也要跟,我好奇那個害你這麼害怕愛情的男人是誰?我一定要跟……」蝶飛的眼皮突然掉了一下,但是又馬上睜大,「我會替你懲罰他的……」
  
  啊!怎麼眼皮又掉下來了。蝶飛生氣的乾脆打自己一巴掌。
  
  「公主,你怎麼可以打自己?」心秀將蝶飛嬌小的身子擺平,然後將溫暖的被子蓋在她的身上。
  
  「我不想睡啊!」蝶飛雖然嘴裡堅持著,不過躺在被窩裡的身體已經整個放鬆了。
  
  「那就不要睡,你可以想點事情。」
  
  「想事情?」
  
  「這樣就不會睡著啦!」
  
  「我沒有什麼事情好想……」話還沒說完,蝶飛就睡著了。
  
  心秀微笑的看著她天真無邪的睡容,心忍不住感到暖暖的。
  
  蝶飛雖然出身在高貴的王者之家,卻有著跟外表不相襯的早熟心智,還好蝶飛滿樂觀的,不像她,什麼事情都是很悲觀,唯一可以做的,就是認命,所以她將自己逼上投湖自盡的地步。
  
  那是她最錯誤也最無悔的選擇。
  
  心秀將蝶飛身上的被子蓋好,確定她不會著涼後,便悄悄的走到椅子邊,拿起外袍,開了門往外走。
  
  第七章

  
  心秀問了梅府裡的人,卻沒有人願意告訴她,心蘭在哪裡。
  
  還好剛夫將整個梅府的僕人都換掉了,要不然她的行蹤肯定會被發現。
  
  她現在並不想跟他見面,以後也不會。
  
  不過有錢可以使鬼推磨,她最後從一個需要錢的老婦人嘴裡知道心蘭的住所,也明白為什麼會在老婦人的臉上看到無限同情的表情。
  
  這間小屋蓋在很偏遠的地方,而且快倒塌了,除了幾根木頭支撐著,幾乎沒有一處完整。
  
  說是屋子,倒不如說是幾片木板遮一遮。
  
  這幾天下過雨,屋子更是顯得髒亂不堪,而她的繡花鞋也全埋在泥巴裡,一個不小心還會陷在裡面,拔不出來。
  
  她佇立在門口,不確定這裡會有人住,搞不好是那個老婦人說錯地方了。當她想轉身離開時,卻聽到屋裡傳來一連串的咳嗽聲。
  
  她緩緩的推開門,一股潮濕、發霉的氣味撲鼻而來,屋內黑漆漆的,只有窗外的月光透出一絲光明,讓她看到在床邊掙扎蠕動的人影。
  
  她心一驚,在心蘭整個人快掉到床底下時衝過去扶住她。
  
  一看到扶住自己的人,心蘭原本無神的眼中立刻閃出希望的光芒,她的小手緊緊抓住心秀的手,激動的說:「姐,我就知道你不會這樣鐵石心腸的,不會不理我的。」
  
  心秀沒有回答,只是小心的扶她躺好,「想喝水嗎?」
  
  「嗯!」心蘭虛弱的點頭。心秀走到桌子前面,發現連個茶壺都沒有,她又走到無法稱為廚房的地方,找了一個有缺角的碗,然後看到一個大水缸放在角落。
  
  還好裡面有乾淨的存水。
  
  但是心蘭看起來像是生病了,喝生水恐怕不好,於是她又挑了幾根乾燥的木柴,點起了火,開始煮水。
  
  心蘭紅著眼眶,默默落淚,一直看著心秀在照顧她。
  
  這種感覺像是一場夢,她怕一開口,夢就會醒。
  
  心秀想,心蘭應該喝點熱粥。她又在破舊的廚房裡找著,卻發現沒有米甕。
  
  「沒有米。」心蘭突然說出這句話。
  
  「什麼?」心秀愣了一下,「那你多久沒吃了?」
  
  「有賣出花才有東西吃,可是這幾天下雨,我沒有辦法出去賣花……」說著,她的淚水又掉了下來。
  
  心秀就算再怎麼冷靜,聽到這種事情不禁也火大了,「你娘呢?她難道不管你?」
  
  「娘死了。」
  
  「什麼?」
  
  「因為總管要娘替姊姊你償命,所以把娘的醜事傳到宗祠去,讓整個鎮上的百姓決定要把娘拉去浸豬籠,娘不想被這樣羞辱,所以就上吊自殺。」心蘭抬起淚花花的小臉,迫切的說:「我娘臨終的時候有跟我說,她會到下面跟妳說對不起的,不過我想,你們是遇不到了。」
  
  「你在這裡等我一下。」說完,心秀便轉身要離開。
  
  心蘭緊張的想跳下床,卻被她阻止。
  
  「做什麼?」
  
  「姊,妳不會一去不回吧?」心蘭害怕的問著。
  
  「我去找大夫來看你,等一下就回來。」
  
  「可是……」
  
  「你在生病。」
  
  「那你還要回來喔!」心蘭伸手抓著心秀的袖子,像個害怕被遺棄的小女孩。
  
  「心蘭,還是我待妳去找大夫比較快。」
  
  「不行,我不可以離開,要是被王大娘發現,跑去跟總管說些什麼……」
  
  心秀見到她這麼畏懼,同時也想到自己回來的事情的確不宜太過宣張,但是也不可能放任她不管。
  
  「妳跟我說那個王大娘住在哪?」
  
  「離這裡不遠的一間三合院裡。」
  
  「可以帶我過去嗎?」
  
  「好。」
  
  ***
  
  隔天一大早,心蘭就站在家門口等著,一雙大眼睛不斷的望著街道。
  
  王大娘見到她孩子氣的舉動,忍不住感到好笑。
  
  「別看了,那位姑娘不會這麼早起來,她一看就是好人家出身,不睡到中午是不會起床的。」
  
  心蘭一雙眼睛仍是瞪著外面的街道,根本不想理會王大娘的話。
  
  她是那個男人的人,派來管她,欺侮她的,所以她不喜歡她,更別提要跟她說話了。
  
  王大娘好奇的問:「心蘭,那位姑娘是你的誰啊?」
  
  昨天晚上突然出現,然後給了她一大筆錢,要她煮一桌好菜,還有請大夫替心蘭看病--雖然這種事情要是被總管知道可是不得了。
  
  但是……那位姑娘出手真是大方。
  
  她還要她找些工人整修一下漏水的房子,把米甕得滿滿的,桌上也有了一隻精緻的茶壺,裡面裝著茶水。
  
  歷經總管故意冷落遺棄的五年後,本來沒人過問的心蘭居然有了這麼大方又好心的人幫她,真是令人又羨慕又嫉妒。
  
  心蘭當然不能說她是自己五年前投湖自盡沒死的姊姊,因為這是姊姊千交代、萬交代的,萬一被人發現姊姊回來了,姊姊就會不管她,馬上離開。
  
  那怎麼可以?
  
  她只能靠姊姊了,她不想再過那種生不如死的生活了。
  
  「不說就算了,反正我有錢可以拿就好了。」王大娘也不是真的那麼壞心,只是她很討厭這丫頭的娘。
  
  那種淫蕩又害死梅家大小姐的淫婦,沒來得及遊街就上吊自殺,真是便宜她了,所以大家都把那份厭惡發洩在她的女兒身上。
  
  而最恨她的,就數梅家總管了。
  
  聽說總管原本是梅家大小姐身邊的長工,對梅家大小姐很死心塌地,儘管她死了這麼多年,依然對她念念不忘。
  
  聽到心蘭一聲輕呼,王大娘發現庭院裡出現一抹纖細的身影,而她的臉上掛著一抹微笑。
  
  她從來沒見過一個人的笑容會這麼的漂亮,她現在才明白,笑容是世上最美的胭脂水粉。
  
  那位神秘的姑娘也許沒有第一眼就令人驚豔的美麗,但是全身散發出來的優雅嫺靜卻讓人覺得很舒服。
  
  一頭烏黑的長髮配上過於蒼白的小臉,纖細得像是楊柳的身形,看起來是薄命之相,但是那雙大眼裡卻有著堅強、聰慧的光芒,小小的嘴邊總是露出一抹溫柔的笑。
  
  她是個很特別的女子。
  
  「姐,你來了,我就知道你不會拋下我。」心蘭說著,眼眶又濕了。
  
  「怎麼又哭了?」心秀很訝異小時候見人都會笑咪咪的心蘭居然會變成如此不安、畏懼的小可憐。
  
  「我不哭,姊姊不要討厭我。」
  
  「怎麼會?」
  
  心秀任由心蘭牽著走進屋裡,看到漏水的屋頂已經整修好,屋裡也變得整齊乾淨,床上有了溫暖舒適的被子跟枕頭,桌上有著熱茶,廚房灶上的火也熱著。
  
  她向王大娘點了點頭,表示滿意。
  
  「王大娘,謝謝你,辛苦你了。」
  
  「哪裡,姑娘有拿錢吩咐的,我當然要做好,只是……」
  
  王大娘喜歡這個神秘的姑娘,所以好心的說。
  
  「你這樣做都是白費的,這丫頭是要替她娘贖罪吃苦的,你對她好,總管恐怕不會放過你。」
  
  心秀可以感覺到心蘭整個人縮到自己的後面,小手緊緊的抓著她的袖子。
  
  「她不需要為任何人吃任何苦,因為她是無辜的。」
  
  「當然,這大家都知道,可是總管卻看不開。這五年來,也不是沒人看不過去想幫忙,但下場都是被趕出鳳凰鎮。」
  
  「他不是這種人。」
  
  「不是我要說總管的壞話,而是他真的是個可怕的人。當他的朋友不容易,可是當他的敵人更是淒慘,他要是看誰不順眼,出手都是不留情的。」
  
  「但是他的權力地位不都是梅家給他的嗎?不過我覺得很奇怪的是,既然梅夫人已經死了,梅家的繼承人應該是心蘭才對,為什麼心蘭還會過著饑寒交迫的生活?」
  
  「那就是那個男人可怕的地方了,他等到梅夫人一死,馬上搶娶心蘭小姐,得到梅家所有的一切後,就把心蘭小姐丟到這間破屋來。」
  
  心秀臉色一陣慘白,目光落在頭低低、臉上充滿恐懼的妹妹身上,訝異剛夫居然會娶了妹妹。
  
  原以為平靜的心居然還會感到刺痛,難道她的內心深處還奢望他替她守著?對她生死不忘?
  
  太愚蠢了,梅心秀,你沒有這麼有能耐。心秀暗暗嘲諷自己。
  
  「我知道了,你可以去忙了,但是我希望你可以保守秘密。」
  
  「當然,我也不敢讓總管知道。」
  
  「謝謝。」
  
  等到王大娘離開,心秀看到心蘭欲言又止的模樣,卻沒有開口問她,只是走到桌子前面,把帶來的包袱打開。
  
  「我幫你帶了幾件新衣裳,這是我親手做的,我瞧我們的身材差不多,你先穿著!我會再幫你做些適合你穿的。」
  
  「姊,我跟總管沒什麼的,他娶我只是想替姊姊討回原本就該屬於姊姊的一切,所以他現在還自稱是總管,他說梅家所有的一切他會替你守著。」心蘭急忙解釋著,深怕姊姊誤會她。
  
  「我不是已經投湖自盡了嗎?死掉的人他還守什麼?」
  
  「他不相信。」
  
  「不相信什麼?」
  
  「不相信姊姊死了,所以他會一直等。」
  
  心秀靜靜的注視著妹妹,突然有些明白了。
  
  她伸出手握著妹妹的小子,輕聲的問著,「你被他這樣欺侮還不走,不光只是因為害怕他的報復吧?」
  
  心蘭努力的想忍耐,但終究還是宣告失敗,淚水緩緩的滾落下來。
  
  「姊姊,我知道我娘對你們做了什麼,我看到她威脅總管說要是他不聽話,就要把姊姊賣掉,讓他一輩子也見不到你,他會恨我也是一定的,因為他是真的很愛很愛你,因此不管他現在變成怎樣的壞人都不是他的本性,他只是被仇恨給蒙蔽了。」
  
  她的淚珠滾落得更多,「如果不是我娘,你們早就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了,而不是生離死別,所以我希望可以幫我娘贖點罪。姊,對不起。」
  
  心秀想著,又是一個因為她而受害、受委屈的人了,她不希望過去的悲劇再次發生。
  
  她沉默了一會兒,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當初我會投湖自盡,就表示我們之間沒有緣分了。」
  
  「可是姊姊沒死不也代表你們情緣未了?」
  
  心秀的心震了一下,然後繼續說。「現在的我過著全新的生活,我很滿意,不想再跟過去糾纏不清,而且我來這裡是陪人家來的,並不是我自己要來的。」
  
  心蘭的臉上又露出恐懼的神情,「所以姊姊你還是要走?」
  
  她連忙拍拍妹妹的手,安撫著她的情緒,「過幾天我會帶你一起離開的。」
  
  「真的嗎?」
  
  「當然,這世上我唯一的親人就剩你了。」她會好好的照顧她,然後平淡的過完一生,所有的恩怨情仇不再想起。
  
  而那個男人,梅家的一切都給了他,也該補償得了欠他的吧?
  
  ***
  
  心秀靜靜的站在樹底下,望著被皎潔的月光照射的鞦韆,像是發出銀色光芒的回憶,不斷的湧向她。
  
  微涼的夜風吹拂著她的烏黑秀髮,她的眼睛閃亮亮的,好不美麗。
  
  不該來的,她心裡這樣想著,但是目光還是眷戀的看著這個曾經在夢裡夢過幾回的家園。
  
  還記得當初替她做這個鞦韆的少年,一切彷彿像是昨天而已。
  
  她緩緩的坐上鞦韆,用腳尖點了一下,整個人便緩緩的搖晃著,她感覺到自己又回到少女時候,回到了那甜蜜幸福的日子。
  
  一雙有力的手臂從身後緊緊的抱住正好往後蕩過去的心秀,將她整個人往後拖。
  
  「啊!」她驚叫出聲,被緊緊的擁入懷裡,動彈不得。
  
  「是誰?」她想掙脫那個臂彎,卻被轉了過去,還沒看清楚來者是誰,整個人又被摟入男人的懷裡。
  
  「小姐、小姐,我知道是你,你捨不得我嗎?你知道我為了你過的是怎樣的日子嗎?我生不如死,生不如死……」
  
  心秀壓下呼喊,知道是誰突然攻擊她了。
  
  這樣荒涼又破舊的地方,還會有誰願意來?
  
  她聞到濃濃的酒味,他喝酒了,而且喝得很醉。
  
  「剛夫。」熟悉的呼喚一出口,她這才發現自己從來就沒遺忘過這個名字。
  
  她忍不住伸出手摸了一下他的臉,卻發現他整個身子僵住,然後緩緩的抬起頭望著她,臉上充滿小心翼翼的神情。
  
  「我是在作夢對吧,我居然夢見你對我還這樣的溫柔,還會這樣叫我的名。」
  
  「不然呢?」她輕聲的問。
  
  他緊緊的抱著她,在她的耳畔痛苦的低訴著,「我每次都夢見你濕淋淋的站在我的面前,用埋怨哀傷的眼神看著我,好像在說我有多可惡,你有多恨我,恨到你寧願選擇絕路。」
  
  「我--」
  
  他突然吻住她,打斷她要說的話。
  
  她原本想護拒的,不該任由他繼續下去,但是她的心裡卻有一個小小的聲音告訴她,現在的他是酒醉的,以為自己在夢中,等他酒醒之梭,就會當作是一場夢。
  
  她何不放縱自己一下享受這久別的溫存?
  
  反正醒來……一切就是一場夢了。
  
  她忍不住嘆了口氣,伸出手抱著他。
  
  而他像是尋回了自己遺失已久的真愛,當再次擁有時,便緊緊的抱著。
  
  他迫切的唇在她的肌膚上落下如雨般的親吻,邊吻邊往下滑,最後來到她的胸口,他的大手拉扯開那礙眼的肚兜,誘人的雪白立刻彈跳出來。
  
  他張口含住一直誘惑著他的酥胸,深深的吸吮著。
  
  「啊……」胸口傳來的刺激令她叫出聲來,弓起嬌軀不斷的喘息。
  
  「你是我的,我一個人的……不要再離開我了……不要再拋棄我……我不要……」聲音沙啞的渴求著,灼熱的呼吸噴在她的胸口。
  
  「啊……」她雪白的肌膚佈滿迷人的誹紅,酥胸也隨著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
  
  他的雙手捧起她迷人白嫩的酥胸,一手不停的搓揉,一邊用火熱的舌舔弄那敏感的小點,時而吸吮,時而輕啃。
  
  「啊……」她抓住他的肩低吟著,發現自己體內的渴望強烈得連她自己也控制不了。
  
  他的大手放肆的揉捏著那圓潤高聳的酥胸,強烈的快感讓她在他懷中猛然顫抖,身體也馬上有了反應。
  
  「剛夫……」她紅嫩的小口逸出銷魂的呻吟。
  
  「我在這裡,我一直在這裡。」他沙啞的低語著。
  
  他饑渴的唇不斷吸吮著那紅嫩的小蓓蕾,修長的手指侵入她的雙腿間,邪恣的探索那微濕的花瓣,發現她的小穴已經為他流出甜美的蜜汁,等待著他的進入。
  
  他不安分的手指正她細嫩的花瓣中來回游移,她的呼吸隨著他的愛撫,變得越來越急促。
  
  在他肆意的撫摸下,她整個人漸漸的陷入迷亂的境界,身體在他的挑逗下,泛著迷人的粉紅。
  
  「啊……」她嬌媚的輕吟一聲,白嫩的玉手在他的背上緩緩的來回撫摸,彷彿需要他強壯的力量來彌補體內強烈的空虛。
  
  剛夫低吼一聲,將自己慢慢的推入她灼熱又緊密的花穴……
  
  心秀緊閉著雙眼,任由他的巨大來回抽送著。
  
  五年來沒有被其他人碰過的身體再次被他侵入,痛楚逐漸褪去後,取而代之的是令她無法抗拒的熾熱狂浪從她的體內深處浮出。
  
  他強而有力的衝刺讓她迷亂的叫出聲,他火熱的吻更是將她帶進男女之間古老的歡喻感受。
  
  像是沉藏了千年的火山被劇烈又狂野的搖晃後激發出火燙的巖漿,流竄在她的四肢百賅。
  
  甜美久違的快感已經取代、佔有了她的神智及身體。
  
  她的雙手緊緊的攀著他,彷彿不如此便會溺斃在那強勁的激情漩渦中。
  
  他更是急速的狂抽猛送,終於在兩人忘情的叫喊中、強烈的戰慄下,彼此狂烈的慾望達到前所未有的滿足……
  
  四周逐漸恢復安靜,月光灑下無限柔和的光芒,落在緊緊擁抱的兩人身上。
  
  心秀靜靜的凝視著他的睡容,指尖輕輕的撫摸著他臉上完美的線條。
  
  經過了五年,他變得更加的俊秀,更加的令人心動。
  
  這只是一場夢。她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個吻,然後悄然的轉身離去,在空氣中徒留一抹暗香。
  
  第八章
  
  這不是一場夢,絕對不是。
  
  石剛夫鐵青著臉坐在大廳裡,什麼話都沒有說,像一尊大佛一樣定著不動。
  
  他面無表情的模樣嚇壞了一大早起來打掃的僕人,大家都不敢進去大廳打掃,只敢在周圍附近忙碌著。
  
  沒有人知道他的心裡是怎樣的翻騰,是怎樣的不平靜,因為他居然會作著
  
  那麼真切的夢,一場令他歡喜又心碎的美夢。
  
  她回來了,而且還真實在他的懷抱裡,他可以感受到她每一吋溫暖的肌膚,聞到她身上特有的香氣,聽著她溫柔的聲音呼喚著他的名字。
  
  那不是作夢,全是真的。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臂,上面有著細微的抓痕,那是她狂喜的時候弄傷的。
  
  他一點也不痛,相反的,這更加證明了她的存在。
  
  難道她是因為放不下他,所以才從天上回來嗎?
  
  他就知道他的小姐最善良了,知道他在人世間痛苦,於是回來見他。
  
  他真是氣自己昨天晚上為什麼要喝得那樣爛醉,要不然他就可以用盡所有的力氣將她留住。
  
  他好悔恨。
  
  但是這種錯誤的事情他絕對不會再做第二次,今天他會清醒的等著她來。
  
  她是那樣的善良,那樣的愛他,她絕對會再出現的。
  
  不過……他終究還是失望了。
  
  他日夜盼望的人兒再也沒有出現過,牡丹院裡只有他一個人孤單的守著一夜又一夜。
  
  累積多日的失望終於幻化成更加強烈的怒火,他知道該找那個人好好的發洩。
  
  ***
  
  「這幾天二小姐的生意比較好,花都有賣出去,但她的身體有點不適,所以今天休息一天……」王大娘小心翼翼的說著。
  
  她實在很怕這個總管,只要他不開心,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沒想到他今天突然跑來,難道是那位神秘姑娘的事情被發現了?王大娘感到自己冒出一身冷汗。
  
  就算沒有被發現,也掩飾不了多久了,因為那位姑娘現在正在屋裡,等一下肯定會跟總管碰到面。
  
  「我有允許她休息嗎?」剛夫冰冷無情的聲音讓人聽了全身一陣寒冷。
  
  「是,我馬上叫她出門去賣花。」
  
  「等一等。」
  
  王大娘停住腳步,困惑的望著剛夫。
  
  這個破舊的小屋似乎有點不一樣了……
  
  剛夫瞪著本來該破洞漏水的屋頂被補了起來,而且還鋪上一層新的磚瓦,四周也不見髒亂,還有幾朵情人花搖曳生姿著。
  
  空氣裡不再彌漫著噁心的氣味,反而飄散著迷人的芳香,一種令人很熟悉的香味……
  
  包子?!
  
  剛夫黑眸一冷,馬上衝入屋內。
  
  心蘭一看到他,嚇得將手上的包子滾落在地上,整個人僵在床上動彈不得,可見她有多麼的畏懼他。
  
  「為什麼你會有這個包子?」剛夫冷冷的逼問著,鐵青的神情讓人看了頭皮發麻。
  
  心蘭顫抖著雙唇說:「對不起,我知道我不該偷吃包子,可是我真的很餓,而且我又生病了……」
  
  他注意到屋裡的角落有一個小火爐在熬著湯藥。
  
  心蘭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淚水一下子掉了下來,「那…那……」
  
  「很顯然你的日子過得太好了,居然還有錢可以去買包子,可以買藥來煮。」
  
  「不是的,我根本就沒有錢,那是姊姊……」
  
  聽到姊姊兩字,剛夫立刻衝過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厲聲的逼問,「什麼姊姊?」
  
  「沒有,是鄰居的姊姊。」心蘭怎麼敢說實話,姊姊說要是被眼前的男人發現蹤跡,她會馬上消失的。
  
  她現在只有姊姊了,怎麼可以讓她離開?
  
  剛夫原本還想逼問,卻聽到後門似乎有聲音。
  
  他想過去查看,卻被心蘭一把抓住,「總管,那邊沒人。」
  
  他無情的甩開她,像一陣風似的追了上去。
  
  「總管……」心蘭絕望的看著消失在後門的剛夫,心裡不禁暗罵自己怎麼會這麼笨。
  
  姊,你千萬不要被他找到。
  
  ***
  
  剛夫一路找尋著,但是被追蹤的人很聰明,懂得要躲進人多的市集中,但他還是不肯放棄的跟著,卻一個不小心,跟丟了人。
  
  該死!他忍不住低咒一聲。
  
  四周的人一看到是何方神聖站在路中央咒駡,馬上做鳥獸散,街道一下子就沒有人了。
  
  他並不訝異,因為整個鎮的人怕他是很正常的事情,他也喜歡這樣,可是躲在人群裡的心秀卻被嚇了一跳。
  
  因為大家躲的躲、逃的逃,讓她沒了掩護的屏障。
  
  頓時,她就像迷霧散開的陽光一樣,清楚而耀眼的站在他的面前。
  
  「小姐!」
  
  熟悉深情的呼喚令她一陣心痛,她轉身急速的離開,卻在鳳凰橋上被抓住。
  
  「小姐,真的是你!」
  
  她想開口說不是,整個人就被抱住。
  
  剛夫激動的說:「我就知道不是在作夢,那是真的,你又回來了,你沒有死。一定是老天爺聽到我每天每夜的祈禱,所以讓你回到我的身邊。」
  
  他熱烈的親吻著她的臉,然後又像是不安的捧著她的臉,怕碰得太用力,會把她打碎,他已經不能再承受失去她的痛楚。
  
  「這位公子,你認錯人了。」
  
  他的身子一僵,臉上的錯愕及受傷令人心疼,但很快的他又恢復深情的面容。
  
  「小姐,你在生我的氣對吧?」他小心翼翼的問著。
  
  「我沒有生氣,因為我不認識你。」
  
  「怎麼會不認識我?我是你的長工,我是你的剛夫啊!」
  
  「我知道這樣說很殘忍,可是我真的不是你口裡說的那個小姐,她不是早在多年前就溺死在我身後的湖裡嗎?現在你在這裡抱著另一個女人,就算我長得跟你的小姐再怎麼相似,難道她看到後不會哭泣嗎?」
  
  她的聲音是那樣的嚴厲冰冷,像是一把把的冷刀無情的刺向他。
  
  他蒼白著臉放開手,連退了好幾步,痛苦的目光靜靜的落在她身後的湖面上,彷彿真的看到湖裡的亡魂正在掩面哭泣。
  
  「小姐!」他衝到湖邊,跪在冰冷的泥土上,雙手掩面,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懊惱。
  
  心秀想著,她已經成功的說服他,轉移了他的注意力,她應該把握機會趕快離開才是,卻被他跪在湖邊難過的模樣給震懾住了。
  
  「你這是何苦?」
  
  「都是因為我,如果不是我,小姐不會傷心的跳湖自盡。為什麼她不聽我解釋,不給我一次機會?她一定是被逼的,她不可能會狠心的丟下我。」
  
  「也許你家小姐不是因為你才尋短的,也許是因為她覺得對不起自己的孩子……」她猛然住口,發現她說溜嘴的話引來傷心的男人一陣銳利的注視。
  
  她心慌意亂的想逃離,卻被他更快一步的衝上前抓住。
  
  「你放開我。」
  
  「為什麼你會知道小姐是因為孩子才尋短的?這個秘密只有我們知道,你還要欺騙我嗎?」他用力的搖晃她,「你明明就是小姐,為什麼不認我?」
  
  「我說過……啊!」
  
  他突然拉扯她的衣領,她漲紅著臉想阻止,卻還是露出她雪白胸口上的一記吻痕。
  
  「這是那天晚上我留下來的,小姐,你還要欺騙我說你不認識我嗎?」
  
  心秀羞憤的望著他,然後用力一推。
  
  他沒有注意,整個人就這樣往後踉蹌了幾步,掉落了冰冷的湖水裡。
  
  「有人掉水了……」
  
  一陣騷動尖叫的聲音傳來,好奇的人也一下子圍了過來。
  
  「小姐!」在湖裡掙扎的剛夫大吼著,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心秀轉身離去。
  
  圍觀的群眾一看到落水的是鳳凰鎮的大惡人,馬上做鳥獸散。
  
  因為沒有人想救他。
  
  ***
  
  要怎麼逼一個存心躲起來的女人出現?
  
  當然就是利用她的弱點。
  
  所以他故意放走被打得傷痕累累的心蘭,這隻受了傷的小動物很自然的會去找可以保護她的人。
  
  而那個人便是他要找的。
  
  果然,邊哭邊跑的心蘭跑到一間漂亮的屋子前面,急切的拍打著大門。
  
  剛夫將自己隱身在大樹後,冰冷的目光沒有一絲一毫移動過。
  
  心蘭哭天喊地的呼喚讓他聽了不禁皺眉。
  
  她真是吵死了,一點小事情就可以讓她像是世界末日一樣,跟她那個下賤的娘一樣。
  
  他想起剛剛所做的事情--
  
  生病的心蘭雖然痊癒了,但身體還是很虛弱,加上長期處在恐懼中,所以一見到來人,她的雙腿幾乎站不穩。
  
  「總管……有什麼事嗎?」
  
  「我決定我不想再養你這個廢物了。」
  
  聽到這裡,她的眼睛一亮,可還是不敢太開心的問:「總管好心要放我自由了嗎?」
  
  「你想得美。」
  
  這句話像是重重的石頭將她的希望壓得粉碎。
  
  「我要把你賣去招陽樓。」
  
  「什麼?!」心蘭臉色一陣刷白。那裡不是煙花地嗎?
  
  「總管,求求你,你要我做什麼我都願意,我會賣更多的花,我會替你賺很多錢,你不要把我賣掉。」
  
  「賣掉你我賺的錢更多。」他冰冷無情的說著,臉上和眼裡一點憐憫之情都沒有。
  
  「不要、不要……」心蘭搖著頭,整個人縮成球狀,不敢看著他。
  
  「不要說我沒有給你求救的機會,因為你娘當初連給小姐一次求救的機會都沒有,我勸你好好把握。」
  
  「什麼機會?」
  
  「只要小姐出面救你。」
  
  這個男人早已經喪心病狂,沒有心肝了,心蘭以為自己這輩子都會在他的折磨中過日子,直到自己受不了自殺或是被折磨死。
  
  現在救星出現了,唯一可以讓這個惡魔有點人性的人沒死,而這也是老天爺給她跟她娘贖罪的機會,更是她重生的機會。
  
  只要姊姊願意救她。
  
  「去吧!去跟她說,跟她求,只要她開口,你就可以自由。」
  
  「可是……萬一姊姊不想見你……」
  
  他的神情變得嚴厲,原本搭在椅子上的手緊緊握成拳頭,口氣冰冷無比的說:「那你就準備當個眾人騎的妓女,反正你娘不也是這樣,你這個流著她血液的女兒相信很快就能適應。」
  
  「不要,我馬上去求姊姊,我一定求她跟你見面。」她花容失色的喊著,迫不及待的往外衝。
  
  他靜靜的注視著心蘭離開的方向,一顆心在身體裡狂亂的跳動著。
  
  沒想到原以為已經死去的心居然還會再度活躍起來,他明白都是因為小姐沒死,她又活過來了。
  
  他的小姐沒死,所以他又感到自己是活著的。但是小姐卻不理他,不想見他,讓他覺得生不如死。
  
  他不是真心要當壞人的,只是因為他怨恨。
  
  恨當初她跳湖的時候沒有人救她,恨她被那些自私自利的人逼到去跳湖,也恨自己。
  
  他怎麼會不知道真正的元兇是他呢!
  
  小姐為了不要成為他的負擔,不要害他,才會決定消失在這個世上的,一切都是他。
  
  小姐,現在你回來了,代表是不是你還是捨不得我?
  
  如果真的是這樣,為什麼不肯見我?
  
  門開了,走出來的卻不是他想見的人,而是一個小丫鬟。
  
  心蘭很快的便被迎進去,由此可知,她不是第一次來這裡了。
  
  可恨的丫頭,居然敢欺騙他!她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嗎?他雖然生氣,還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靜靜的守在門口,希望今天可以見到心秀。
  
  ***
  
  心蘭一見到心秀,顧不得蝶飛也在場,眼淚就撲簌簌的落下,整個人投進心秀溫暖的懷抱裡。
  
  「姊、姊,你要救我,你一定要救我。」
  
  「又……」
  
  在旁邊吃甜糕的蝶飛插話了,「又怎麼了?」
  
  自從心蘭跟心秀重逢之後,她就像是個麻煩鬼一樣,每次遇到什麼事情,都會哭著過來找心秀。
  
  雖然她的遭遇很令人同情,不過那也是在蝶飛查清楚了心秀跟她的男人所有的恩怨情仇後,現在她對心蘭的同情只剩下一點點了。
  
  最可惡的是她的娘親,居然為老不尊,當寡婦了還不安分,居然勾引自己女兒的男人。
  
  侵佔了家產跟自己的親生女兒吃香的、喝辣的,卻虐待丈夫的親生女兒。還好她死了,不然要是遇到她,她絕對不會輕易的放過這個該浸豬籠的淫婦。
  
  因此對心蘭,蝶飛就沒有多大的同情心了,反而很氣心秀,居然善良到願意原諒她,還照顧她、保護她。
  
  「姊……」心蘭低著頭不敢看蝶飛,知道這個漂亮又一身貴氣的少女不喜歡她。
  
  「怎麼了?你怎麼有傷?」心秀輕撫著她臉上的傷,「難道又是他打的?」
  
  「嗯!」心蘭點頭。
  
  這個男人是怎麼了?為什麼聯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也動手打?心秀覺得很心痛。
  
  「姊,他要把我賣到招陽樓。」
  
  「招陽樓?」心秀臉色慘白,「他不可以。」
  
  「他可以,他說如果姊姊不救我,我就要一輩子待在招陽樓裡,直到我替我娘的罪全部贖完為止。」
  
  「聽就知道是那個男人想逼你出去見他。」蝶飛一語道破整件事情的重點。
  
  「姊……」
  
  「他不應該這樣做的。」心秀喃喃的說著。
  
  「當然該啊!誰教你不去見他?」蝶飛覺得逃避不是辦法。
  
  「我不能再見他。」
  
  「為什麼?怕會心軟?」蝶飛咄咄逼人的問著,「也對啦!你對你妹妹就可以盡釋前嫌。」
  
  「我妹沒有對不起我。」
  
  「那你的那個男人就有對不起你?還是說你現在才想報他對你不忠的小鳥仇?」蝶飛眼睛一亮,「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幫你。」
  
  「公主,這件事情我自己來就好了。」
  
  「啊!」蝶飛臉上的神情像是被烏雲遮住的太陽一樣,黯然無光。
  
  「蘭兒,你在我這裡待下來吧!」
  
  「可是……我……」
  
  「不怕,我會盡力幫你。」說是盡力,但是她知道剛夫的性子,他說到就一定會做到,
  
  「姊,如果可以重來,我一定會盡力阻止一切悲劇發生的。」
  
  心秀摸摸妹妹的頭,輕聲卻是堅決的說。「如果可以重來,該阻止一切的人是我。」
  
  她依然會救剛夫,卻不會帶他回家,不會讓他變成自己的長工,不會讓他愛上她,也不會讓自己愛上他。
  
  該阻止的人是她。
  
  而現在……她不能再逃避下去了。
  
  第九章

  
  「總管,不得了了。」
  
  「什麼事情?」
  
  「大小姐……」
  
  「她怎麼了?」
  
  「她人在招陽樓。」剛夫臉色一冷,馬上放下身邊的工作,二話不說的便往外走。
  
  「總管,你要去哪?」
  
  「廢話,當然是招陽樓。」
  
  ***
  
  此時的招陽樓很熱鬧,因為來了個很有趣的女人。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老鴇將耳朵貼過去,要站在大廳中央的女人再說一次。
  
  「我要代替心蘭接客。」
  
  一陣哄堂大笑,但是心秀的臉上依然面無表情。
  
  「臭丫頭,你出門有沒有照照鏡子?你要代替心蘭接客,也要看有沒有客人讓你接啊?」一個肥胖的男人嘲笑著說。
  
  「瞧她瘦巴巴的身材,摸起來肯定不舒服。」
  
  「誰說的?這丫頭和皮膚白嫩嫩的,搞不好衣服一脫掉會是寶貝呢!」
  
  「忘了張老爺喜歡皮膚滑嫩的。」
  
  四周又響起一陣羞辱的嘲笑聲,心秀還是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像一尊冰冷的雕像一樣站在一群色鬼中間,任由他們評頭論足,挑剔嘲弄。
  
  「啊!難不成這個女的是這幾天把梅家總管弄得焦頭爛額的神秘女子?」
  
  「是不是那個梅家跳湖的大小姐?」
  
  「聽說是因為跟當初是長工的梅家總管私通,結果梅家總管卻跟梅夫人勾搭上,所以人財兩失的後果,就是悲憤的去跳湖。」
  
  「是啊!聽說因為這樣,梅家總管一氣之下把梅家所有的財產都霸佔,然後還把梅夫人跟二小姐趕到一間破屋,命令不要給她們吃太好,也餓不死。」
  
  「那個淫蕩的女人早就該去浸豬籠了,可是姦夫卻占盡一切好處,真是沒良心。」
  
  「如果真是這樣,這個可以讓梅家總管魂牽夢縈多年的女人,一定要好好的嘗一嘗。」
  
  老鴇細心的聽著身邊的客人竊竊私語,心裡想著,搞不好這個看起來瘦不拉幾的女人可以賣到好價錢。
  
  再說,她是自願來的。
  
  「姑娘,你既然頤意代替心蘭,我就開始叫價了。」
  
  心秀只是斂下眼,沒有說話。
  
  老鴇見識過那麼多人,第一次被這個女人散發出的冷靜尊貴的氣質所震撼,要把她賣給在場的客人,也覺得可惜了。
  
  但是沒辦法,生意還是要做。
  
  「各位大爺,那就開始出價了。」
  
  「我出一百兩。」張老爺喜歡這個冷冰冰的女子,在床上點燃她的熱情,一定很刺激。
  
  「我出一百五十兩。」出價的是跟梅家一直有生意往來的酒廠小開。他想著,如果可以玩到梅家總管的女人,這些年做生意被他黑吃黑的怨氣,也可以在床上好好的出一出。
  
  「我出兩百兩。」
  
  「三百兩。」
  
  「五百兩。」
  
  出到五百兩,要買一個閨女的初夜都有過之而無不及,更何況這個女人既不漂亮,也不是處子,所以五百兩已經是極限了。
  
  「沒有人出價了吧?」
  
  現場很安靜,只有得標的張老爺笑咪咪的。
  
  「那就是張老爺了。」
  
  老鴇望著心秀,只見她靜靜的開口,「房間在哪?」
  
  「小翠,帶姑娘上去。」
  
  「是。」
  
  心秀靜靜的跟著小翠,才剛走上樓梯,一陣騷動便在身後響起。
  
  鳳凰鎮最壞的大惡人衝了進來,臉上的表情像是兇神惡煞一樣,幾乎要吃人了。
  
  整個空氣一下子凝結成冰,大家連動都不敢動。
  
  心秀緩緩的抬起頭望著眼前的男人,發現他的神情憤怒、錯愕、驚訝,卻有更多的心痛。
  
  突然間,他的嘴角浮起一抹好淒涼的笑容,緩緩的搖頭,「你寧頤這樣糟蹋自己,也不願意來見我嗎?」
  
  她沒有說話。
  
  「這個……總管……是這位姑娘自己來的……」
  
  「對啊!而且我還買下她,今天晚上她會陪我……」
  
  一記兇猛的拳關毫不留情的迅速的打在張老爺的臉上,只聽到他發出一聲淒慘的叫聲之後,整個人便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了。
  
  但是大家都不同情他,誰教他居然不知好歹,敢在石剛夫面前囂張,通常這樣的人都沒有好下場的。
  
  「她是我的,誰敢碰她一根寒毛,我就讓他生不如死。」冰冷的目光兇狠而憤怒,這是大家沒有見過的梅家總管。
  
  眾人印象中的梅家總管,總是冰冷無情,喜怒哀樂都不會表現在臉上,而現在這個被激怒的男人對大夥兒而言是陌生的,卻同樣令人感到害怕恐懼。
  
  也難怪他會瘋狂了,因為以為五年前投湖死掉的女人突然死而復生,這對愛她至深的男人來說,是怎樣大的驚喜及震撼。
  
  而張老爺還這麼白目,被打活該。
  
  「你怎麼可以打人?」心秀開口嬌斥。
  
  那殺人般的目光立刻掃向她,大家不由自主的冒出冷汗,怕梅家總管會不會將怒火發洩到她的身上。
  
  可他握緊的拳頭居然緩緩的鬆開了。
  
  梅家總管居然會聽人的話?
  
  無法無天、眼裡只有自己的梅家總管耶!
  
  「跟我走。」他走過去牽著心秀的手。
  
  「我……」
  
  「不走的話,你就會知道我會找誰算帳。」
  
  她只好被他拉著走,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所有人也都鬆了一大口氣。
  
  「沒事了、沒事了,各位大爺就繼續……」
  
  突然間,一堆人衝了進來。
  
  奇怪,怎麼今天招陽樓變成了廟會,這麼多人來這邊閒晃呢?
  
  「人呢,人呢?」蝶飛帶著一大堆士兵,火大的說著,「把心秀給我交出來。」
  
  沒想到心秀居然沒有跟她說就跑來這裡,她的腦袋是不是壞掉了?
  
  要跑也是跑去找那個臭男人,要他把這種變態的命令收回去,跑來這裡做什麼?如果不是她看到心蘭在她的附近走來走去,她還不知道發生了這種天大的事情。
  
  是怎樣?她這個公主沒人要尊敬了嗎?
  
  「你是問剛剛那個說要來替人的姑娘嗎?」
  
  「什麼替人?」
  
  「要替心蘭賣身接客的那個姑娘。」
  
  蝶飛聽了猛跳腳,嘴裡嚷嚷著,「怎麼會有這麼笨的女人?我真是快氣瘋
  
  「公主,冷靜。」她身邊的女子開口。
  
  「教我怎麼冷靜?」蝶飛一臉兇狠的瞪著老鴇,「你快點把人給我交出來,
  
  如果有人敢碰她一根寒毛,你信不信我會要了你的腦袋?還有那個碰她的人腦袋也會一起吊在城門上。」
  
  老鴇連忙摸著自己的脖子,決定要吊腦袋的話一個人就好,不用找人一起。
  
  「那個姑娘已經被梅家總管帶回梅府了。」
  
  ***
  
  心秀一路被剛夫拖著走,沒有其他的心思去分神注意經過的人好奇驚訝的目光,只感覺到自己的手掌被他緊緊的握住。
  
  他掌心的溫暖不斷的傳到自己的手心,讓她的心怦怦跳著,呼吸紊亂不已。
  
  一進入梅府,府裡的下人依然跟路人一樣錯愕的望著迅速通過的兩人,他們都不敢相信一向討厭女人的總管居然會拖著一個女子往房間的方向走去。
  
  穿越了長長的走廊,走過了花園小徑,來到了一個漂亮的庭院前,矗立著一座精緻典雅卻又不失華麗氣派的兩層樓房。
  
  樓房上面的區額寫著「牡丹院」二個字。
  
  我要為你蓋一間又大又漂亮的牡丹院。
  
  這句承諾從遙遠的記隱裡飄回她的腦海裡,不斷的在她的耳邊迴響著。
  
  她馬上被輕推進屋,身後隨即傳來鎖上門的聲音。
  
  他不讓她離開了。
  
  「你……」她才剛要開口,他已經撲了上來,霸道的唇落下,不讓她有任何反抗的機會。
  
  他是那樣的熱切、那樣的渴望、那樣的痛苦,她都感受到了,所以她不再掙扎,任由他了。
  
  多年的相思之苦幾乎讓他生不如死,而當他為了她幾乎過著非人的生活,她卻可以這樣的平靜、冷漠。
  
  「為什麼?」
  
  「要做趕快做,然後我要帶心蘭走,她不該成為你仇恨的目標。」
  
  「那我呢?」
  
  「你什麼?」
  
  「你要帶那個女人走,代表你原諒了,那我呢?你是不是也原諒我了?那為什麼要走?」她不是應該要留下來跟他一起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嗎?
  
  「你現在過得很好,我也有自己新的生活,所以我們不該再糾纏下去。」
  
  「你的意思是說,你不要我了?」
  
  「憑你現在的身分,不愁找不到可以配得上你的女子。」
  
  他捉住她的肩,瘋狂的搖著她,大吼著,「你真是太殘忍了。」
  
  他用力的把她推倒在床上,她痛得叫出聲,蒼白著臉看著他,「你要做什麼?」
  
  「不是要我當嫖客嗎?好啊!我現在就買。」他對著她低吼。
  
  他的唇落在她柔軟的胸前,將包裹住雪白雙峰的肚兜大力的扯掉。
  
  「不……」她的掙扎只是令她雪白的乳房在他面前誘惑的晃動。
  
  越是努力的反抗他,她就越感受到他的存在。
  
  「這是一個收錢賣身的煙花女子該有的表現嗎?」他冷笑著嘲諷。
  
  她別過頭去,冷冷的說:「妓女不吻唇的。」
  
  「如果我偏要呢?」
  
  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他低下頭霸道的吻住她,像個貪婪的小孩汲取著她口中的甜蜜,彷彿在向她宣示只有他能這樣對她。
  
  他的雙手握住她小巧可愛的乳峰,並用手指邪佞的挑動、揉搓著。
  
  「啊……」她忍不住發出輕吟,身子像是被火燒一樣,輕輕的擺動著。
  
  見到他眼底閃過的笑意,她感到被羞辱,想推開他,他已經開始下一波的攻擊。
  
  剛夫很滿意她強烈的反應,他低下頭將她挺立的小花蕊含入口中,有時用力的吸吮,有時又用火熱的舌逗弄著,讓她的身子扭動得更加強烈。
  
  「唔……」她強忍著不要呻吟出聲。
  
  他的舌尖在她粉紅色的乳暈上輕佻的繞圈圈,逗得她滿臉紅豔,嬌喘連連。
  
  他深邃的眼睛閃動著熾熱的光芒,大手跟親吻像是火一樣掃過她的全身,舌頭珍惜卻又想一口吞下的舔弄著她滑膩溫暖的肌膚。
  
  他朝思暮想的小姐,他以為這輩子永遠都無法再擁抱碰觸的女子,他現在感覺彷彿在夢中。
  
  但是她說要離開卻又是那樣的真實、那樣的殘忍。
  
  不!休想,她是他的,他不可能再讓她離開。
  
  他需要碰觸她、感受她,好證明她的確是活生生的在他的面前。
  
  他繼續沿著她細嫩的肌膚往下移動,來到平坦的小腹,大手輕撫著她的雙腿。
  
  強烈的快感害她差點發出呻吟。
  
  她知道他是故意的,他想用情慾喚醒過去兩人的回憶,而她必須更加小心,才不會讓自己再次陷落。
  
  但是她忘記自己從來就沒有抵抗他魅力的能力,五年前沒有,五年後從沒有過男人的她又怎麼會有?
  
  他終於進入她的身體,兩隻手臂支撐在她的身邊,然後開始抽動著,帶領她一起邁向久違的快樂,灼熱的目光捨不得離開她一分一毫。
  
  她只能雙手抓著床單,黑色的長髮披散包圍著他,水靈的大眼緊緊的閉著,故意不讓他看到她的心思,倔強的小嘴也緊緊的咬著,都咬出血痕了。
  
  她在強忍,拒絕回應他的愛。
  
  這讓他感到受傷。
  
  他抽送的速度、佔有的力道變得兇猛用力,像是要逼迫她面對現實,像是要懲罰她的殘忍無隋。
  
  「啊……」她終於還是迷失在他所帶來的歡愉中,雙手緊緊的抱著他。
  
  她的回應讓他欣喜萬分,他同樣激動的擁抱著她,更加賣力的狂野衝刺。
  
  當她的花徑強烈的收縮,包圍著他,終於教他失去控制,將所有的精華充滿她的花心,而那種極度快樂的痛苦也像是永無止境似的。
  
  最後他整個人倒在她的身上,滿足的無法移動自己的身體。
  
  他害怕會壓壞她,卻又捨不得離開她。
  
  但是該面對的終究還是要面對。
  
  他緩緩的下床,從櫃子裡拿出一份文件。
  
  「這是梅家所有的地契及財產,上面的名字是你,我的休妻書早在娶心蘭的那一天就寫好了,我沒有碰她一根寒毛。我不是想為自己辯解什麼,但是第一次跟夫人是我喝醉了,而那一次讓我想到了霸佔梅家財產的計畫,利用她對我的迷戀,我要不擇手段的將原本該屬於你的東西奪回來。之後我都用街上的流浪漢替代我和夫人在一起,所以除了第一次之外,我都是屬於你的。不管你相不相信,我要的只有你一個。」
  
  「你不該虐待心蘭。」
  
  「誰教她是那個淫婦的女兒,或者她該怨恨那個敢做不敢當的母親死得太早,留下她當替死鬼。」他仇恨的面容又軟化,然後低聲的對著心秀說:「如果你願意回到我身邊,我保證不再報復她,你也可以恢復梅家大小姐的身分。」
  
  「但是你已經不是原來的你了。」
  
  明白她說的是他在鳳凰鎮裡的所作所為,貪污、魚肉鄉民……壞蛋會做的事情都做,是個不擇手段的大壞人。
  
  「只要你回到我身邊,我下半輩子吃素、造橋鋪路,做盡好事。」他走到她的面前,跪下來,伸出手緊緊的握著她的手,表情是懇求的、是懺悔的。
  
  她彷彿看到自己又走回以往的悲劇裡……
  
  不!不可以,這個男人不是她可以要的,他們不應該在一起的。
  
  「如果你再離開我,我會從鳳凰橋上跳下去。」
  
  「你!」
  
  「這次換我離開、消失,這樣你就敢愛我、肯愛我了。」
  
  「你在威脅我。」她哽咽的說。
  
  「我不是在威脅你,我怎麼會威脅你?我只是太愛你了,我不要再承受一次失去你的痛苦。」
  
  她張大眼睛瞪著他。
  
  屋子裡只有兩人沉重的呼吸聲,誰也沒有講話,但是眼神已經彼此糾纏。
  
  她再也不能保持冷靜、保持冷漠,畢竟對這個男人,她付出了全部的真愛。
  
  而且他還癡情的等著她,如果她當初真的就這樣死掉,相信他也會想念她一輩子,為她報仇一輩子。
  
  怎麼會這樣?她以為自己消失,他也可以解脫了,可是她似乎錯了。
  
  「小姐,我愛你。」
  
  她的淚水終於潰堤,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像是燙人的燭淚灼痛了他的心。
  
  他緊緊的將她擁入懷裡,輕哄著、溫柔的說著,「對不起,我說過不再讓你落淚的,結果還是……對不起。」
  
  聽到他的歉語,她的眼淚更加氾濫。
  
  她的身心一直處在緊繃狀態,最後在他的擁抱裡得到保護,得到安慰。
  
  「剛夫,你這是何苦?天底下比我漂亮,美麗的女人多的是。」
  
  「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飲。」
  
  她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是多麼固執又癡情的男子,她如果不用這輩子償還他的情債,那要糾纏到幾世?
  
  「小姐……」
  
  正當剛夫繼續要開口時,房門居然被人踢開,一個少女衝了進來,對著剛夫大喊著,「大膽色狼,居然敢欺負良家婦女,本公主絕對不會放過你。」
  
  第十章

  
  自從上次被蝶飛闖進來撞見兩人衣衫不整的模樣之後,心秀就沒有見過剛夫了。
  
  她在心裡天人交戰著。
  
  當初她決定不要再影響其他人的人生了,也希望剛夫可以好好的過自己的生活,她則可以平靜無欲的過完下半輩子。
  
  但是一見到他,什麼決定、什麼平靜的想法全都消失無蹤。
  
  她變得想跟在他的身邊,陪伴著他,可是她要怎麼跟公主說?公主現在對剛夫的印象差得不得了,心心念念都是要替她報仇,報復他當初的不忠。
  
  唉!她實在不該對公主說那麼多的……
  
  「心秀,不用傷心了,本公主替你報仇了。」
  
  「什麼?」
  
  「我收集了石剛夫所有為非作歹的罪證,官府已經把他抓起來,關到大牢裡去了,搞不好他現在全身都長蝨子了。」
  
  心秀張大眼看著一臉得意的蝶飛,不知要說什麼才好?
  
  「怎麼?你不是說不想見他嗎,這代表你還是恨他的。」蝶飛拍拍她的肩膀,「看在我們那麼要好的份上,我當然會義不容辭的替你出口氣,加上那個臭男人真的是壞事做盡,除了殺人放火、姦淫擄掠沒有做以外,貪污、剝削、魚肉鄉民的事情都做齊了。」
  
  「他……」心秀欲言又止。
  
  蝶飛嬌美的臉靠了過來,笑咪咪的問:「他是不是該死?」
  
  這次心秀沒有開口,保持一貫的沉默。
  
  「罪證確鑿後,我想了想,秋後處斬太晚了,他這樣欺侮我的秀姊姊,我叫縣太爺明天就砍了他。」
  
  「明天?」心秀大驚失色。
  
  見到心秀平靜的臉上露出驚慌的神情,還真是特別,也滿痛快的。
  
  看來有人口是心非了。
  
  「反正你很恨他啊!是不是恨不得他快點見閻王?要是你覺得這樣還不夠出你的氣,我可以請縣太爺幫你把他的腦袋留起來。」
  
  「我留他的腦袋做什麼?」心秀沙啞的聲音洩漏出她的驚駭。
  
  「很多作用啊!要框起來還是把他吊在城門都可以。」
  
  「公主,他……」
  
  「怎麼?想求情?」
  
  「他……」心秀低下頭,雙手握得緊緊的,「他會這樣都是為了我,要砍頭的,也不該是他。」
  
  「有什麼差別嗎?反正你已經不愛他啦!本公主幫你處理掉他,回宮之後,我再幫你找個比他好幾千、幾萬倍的男人。」
  
  「公主……」
  
  「好了,什麼都不用說了,反正明天過後他就不能再來騷擾你了,你也可以毫無牽掛的跟我回宮去,不會再流連這個傷心的地方了。」蝶飛說完,便像隻小蝴蝶一樣飛出去,壓根兒就不給她求情的機會。
  
  不!她不可以再害他了。心秀想著。
  
  ***
  
  這天晚上,一個嬌小的人影悄悄的來到牢房前,她將一大包的銀子交給看守的守衛。
  
  「只有一個時辰。」
  
  「嗯!」女子輕點著頭,一個人走進黑漆漆的牢房裡,寒氣凍人,地上還有老鼠蟑螂亂竄,看起來十分嚇人。
  
  一眼她就看到他,而被關在牢裡雙手雙腳被綁起來的剛夫也像是有所感應的抬起頭望著她。
  
  牢門一被打開,剛夫還沒開口,就見到她撲到他的懷裡傷心的哭著。
  
  「是我,為什麼到最後依然是我害了你?我都已經下定決心不再見你,不再愛你了,我都已經封閉我的心了,為什麼還是這樣的結果?」
  
  「小姐。」他疼惜的呼喚著她,語氣比她還冷靜,「不要再說是你害我了,我從來就不認為是你害我的,我只要你愛我。」
  
  「我愛、我愛,我一直都愛的。」
  
  聽到這句話後,他整個人重重的鬆了口氣,然後深情款款的抱著她,「謝謝你在我臨死之前可以聽到這樣美好的言語。」
  
  「我不能讓你死掉。」
  
  「我作惡多端,我的確該死。」他臉上有著坦然的神情,「我不會怕死,沒有你,我活在這個世上便沒有意義。」
  
  「是因為我你才會如此,仇恨蒙蔽了你的眼睛,你罪不至死啊!」
  
  「我很開心你身邊有個真正的好朋友,而且我相信那個公主一定會替我好好的照顧你。」
  
  「不要,我要你親自照顧我。」
  
  他心疼的親了她的額頭一下,「恐怕要等到下輩子了。」
  
  「不,休想,你欠我的,這輩子就給我還清。」
  
  「你不要為了我做出違逆公主的事情,我不能連累你。」
  
  「你不後悔嗎?」
  
  他知道她問的是什麼,「我不後悔。」
  
  「如果一切重來,再讓你選一次--」
  
  他堅定的打斷她那不可能的假設,「我還是希望我是那個被你救的小男孩,這一次我不會再投機取巧的做出自以為是的蠢事,我會用我自己的力量好好的愛你、保護你,我們會有很多的小寶寶,每天圍在我們的身邊叫爹娘。」
  
  「剛……」
  
  「小姐,我愛你,哪怕明天我就會失去生命,我還是會不悔的愛著你,所以為了我,請你好好的活下去。」
  
  「不,我不要。」她臉上的神情是那樣的堅決無比,她拿出一把鐵鑰匙,迅速的將他的手腳解開。
  
  「你想要……」
  
  「我不可能讓你死。」
  
  「但是你會被我連累……」
  
  他的話還沒說完,唇已經被她的紅唇封住。
  
  他根本無法反抗,這麼多年來,他以為自己失去她了,如果不是為了替她報仇,還有自己沒有臉去黃泉見她而遲疑之外,他早就跟著她一起投湖了。
  
  他伸出雙手緊緊的抱住她,像是下了什麼重大的決定一樣,牽住她的手,「小姐,我們逃吧!」
  
  「天涯海角。」
  
  兩人的臉上有著共生死的堅決,有著對摯愛的不悔,他們手牽著手,居然一路通暢的逃離大牢,奔向自由。
  
  當他們逃入夜色中時,縣太爺聞訊趕了過來,連身上的衣服都沒穿整齊,就可以知道他有多麼的匆忙了。
  
  「來人,追!」
  
  「不准追。」少女威風凜凜的命令著。
  
  縣太爺緩緩的轉過頭來,不悅的瞪著開口的蝶飛,「那個梅家總管不是公主命令下官不論罪名都一定要把他抓回來關起來嗎?」
  
  「對啊!」蝶飛走到縣太爺的面前,理所當然的點點頭。
  
  「那現在又不准下官追?」
  
  「對啊!」
  
  「公主……」
  
  「你這個笨蛋官,本公主叫你抓你就抓,要你放你就放,怎麼樣?不可以嗎?」她抬起下巴驕縱的說。
  
  縣太爺突然將自己頭上的烏紗帽摘了下來,狠狠的丟在她的身上。
  
  「喂!我是公主耶!」
  
  「公主又怎樣?如果我耿一清要聽命你這種是非不分的主子,那我寧願回家鄉種田。」
  
  說完,他便拂袖而去,留下眾人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
  
  「公主,縣太爺……呃!現在沒有縣太爺了……」捕頭也不知道要怎樣才好。
  
  蝶飛卻一反常態的沒有生氣,只是低著頭看著地上的烏紗帽,然後彎腰拿了起來。
  
  「說丟就可以丟嗎?本公主有允許你丟嗎?還丟在我身上。」蝶飛嘟起嘴,漂亮的眼睛裡射出變幻莫測的光芒,「偏就不准你丟官。絲絲!」
  
  「在。」萬縷絲恭敬的應聲。
  
  「咱們先不回宮了。」
  
  「可是皇上已經知道……」
  
  「你等一下飛鴿傳書給皇上,說我這個心愛的妹妹可是很辛苦,要替他找個國家的棟樑、一個不畏權貴的好官回來,所以不要忘了再多給我點生活費。」
  
  「是。」
  
  蝶飛好開心,因為明天她就會召告天下說石剛夫是無辜的,然後心秀和石剛夫就可以回到自己的故鄉,兩人好好的管理梅家的產業,當然她這個公主也會福蔭他們,確保他們一定會幸福、平安。
  
  歷經了這麼多的生離死別,也該好好過過快樂圓滿的日子了。
  
  秀姊姊,祝福你啊!等我把那個該死的逃官抓回來,我會一邊折磨他,一邊找珍玩,絕對不會很無聊的。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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