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龍逑鳳【天帝傳說6】作者:蘇浣兒

本帖最後由 gise 於 2010-11-10 16:13 編輯

楚若衣的款款深情

  不管!不管!容哥哥是她的,她絕不允許別的女人嫁給他
  對了,她就來個偷天換日、李代桃橿……
  欺君罔上、奸淫兄嫂、禍亂宮廷……這是在說容哥哥嗎?
  難道她“瑤天”楚若衣真的識人不清、愛錯人了?
  不!容哥哥會變成這樣一定是讓人帶壞的
  沒關係!只要守著他、看著他
  她定能將他導回正途……

  那個老愛鑽蟲堆、把蛇當寶貝的小丫頭真的來找他了!  
  是說過等她年滿十八自己就去“鳳宮”娶她,可……  
  他已不是她所愛的“臥龍”──諸葛容若了,  
  他讓自己變得冷情卑鄙、耽溺女色,
  都是為了替已駕崩的王兄守護“九龍策”的秘密  
  關心則亂……為了不讓最愛的她卷入詭谲凶險的宮廷斗爭  
  就算會氣他、恨他,他也一定要狠下心趕走她……




楔子

  黃昏時分,諸葛容若披散著長髮,一身素衣,神情肅穆地進了太廟。

  只見他手捧祭文,對著大周歷代先王的牌位跪了下去,喃喃讀道:「列位先祖在上,大周第十八代王諸葛璟,憂國憂民、積勞成疾。若列位先祖因王兄有負列位先祖交付之責,欲召王兄於天,容若請以代王兄之身。

  容若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博古通今、能事鬼神。王兄不如容若多才多藝,如要王兄事鬼神,定見責於列位先祖。容若斗膽請命,以代王兄,如要責罰,亦請降禍在容若身上,讓王兄福體安康、無病無災,得以繼續為大周百姓造福效命。」

  說罷,諸葛容若恭恭敬敬的磕了三個頭,接著從一旁的桌案上拿起龜筮,慎重地舉在頭上搖了幾下,然後倒出三枚銅錢。

  諸葛容若定睛看去,肅穆凝重的臉上泛起一絲笑容,轉身恭恭敬敬地又磕了三個頭。「謝列位先祖成全,今後如有任何災難、病痛、責罰,請降在容若身上,容若甘心以代,絕無怨言。」

  話完,諸葛容若從懷中取出一只金色的盒子,將祭文放入盒內,再小心翼翼地將之上鎖,供奉在桌案上,這才吁了口氣起身走出太廟。

  他一踏出太廟,兩名守門的侍衛立即迎了上來。

  「王爺,如何?」

  諸葛容若點頭道,「占了個吉卦,應該沒問題了。」

  聞言,兩名侍衛臉上滿是疑惑。

  「真的嗎?這樣做,真的可以讓皇上起死回生嗎?」

  諸葛容若眉頭一擰,「我也不知道,但是既然周公可以用誠心感動上蒼,以己代兄,我想我也可以做到吧!」

  「可是……」

  諸葛容若抬起手,「別說了,把門鎖上,別讓任何人知道今天的事。」

  「是!王爺。」

  兩名侍衛鎖好門後,便跟在諸葛容若身後護送他回府。

  才到半路,便見諸葛璟的貼身太監陳旬跌跌撞撞地奔了過來。

  「王爺,王爺,皇上他……皇上他……」

  一見慌張而來的陳旬,諸葛容若臉色微變,「陳公公,王兄怎麼啦?」

  陳旬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額頭、臉上全是汗水。「皇上、皇上醒了,喊著要見王爺呢!」

  諸葛容若大喜過望,「王兄醒了?快!快帶我去見他。」

  當下諸葛容若三步並作兩步地奔回皇宮,直接來到諸葛璟的病榻前,緊緊握住諸葛璟的手,「王兄,你覺得如何了?」

  諸葛璟無力地一笑,輕輕搖頭,臉色極為蒼白憔悴。「容弟,我、我這身子怕是不行了……」

  諸葛容若打斷他的話:「不會的!王兄時當壯年,又是大周之君應該為國珍重,怎能說出這種不吉利的話?」

  諸葛璟扯扯嘴角,「我這身子……我還不了解嗎?」

  「不會的!王兄是大周之君、天命所在,怎會輕易被病痛打敗?王兄,你要為國珍重,為遷兒珍重,遷兒才十歲,正是需要王兄照顧的時候,王兄怎能……」

  諸葛璟微微一笑,握了握諸葛容若的手。

  「我今日找你來就是為了遷兒。」

  「遷兒?他怎麼啦?」

  「容弟,我知道我是不行了,所以我要你答應我,我死了以後你一定要替我看著遷兒,輔佐他當個好君王。」

  諸葛容若臉色大變,「王兄,你……」

  諸葛璟長歎口氣,「雖然你我兄弟眾多,但你也知道除了你,朕那些手足有跟沒有是一樣的,他們成天都想著要怎麼整倒我好繼承王位,所以你是朕唯一的指望了。」

  諸葛容若搖著頭,眼眶裡不自覺地泛起淚光,「王兄,你別說了。你好好靜養,我已經到太廟求列位先祖保佑你,也占了個吉卦,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容弟,答應我,你一定會替我看著遷兒、教養遷兒,讓他當個好君王!」

  「王兄!你別說了,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容弟,朕從來沒有求過你,現在朕為了大周的未來以及大周的百姓求你,難道你不答應嗎?」

  「我……」

  「答應我,就算不為朕,也為了大周的將來,答應我好嗎?」

  諸葛容若勉為其難地點點頭,「奸!我答應你。但是你也要答應我,好好養病,別再胡思亂想。」

  聽到諸葛容若答應自己了,諸葛璟頓時松了口氣,緩緩閉上眼睛。「我知道要你輔佐遷兒是為難你了,畢竟兒子是我生的,我還不了解他嗎?所以,為了大周的江山及百姓著想,如果遷兒當真頑性不改,是個扶不起的阿斗,那你不妨取而代之,畢竟這江山原本就該是你的……」

  諸葛容若心頭一凜,「王兄,你這不是要我當千古罪人嗎?我既已答應王兄要輔佐遷兒,就一定會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又怎麼敢有非分之想?」

  諸葛璟說道:「你不必心慌,我說的全是實話,這江山本來就該是你的,若不是發生了那件事,你也不會……」

  「王兄!」

  諸葛璟勉強一笑,「好了,既然你已經答應,那我就放心了。來人!把東西拿來。」

  一名太監捧了個盒子進來,將那個盒子呈給諸葛容若。

  「王兄,這是……」

  「這裡面裝的是我大周祖先入關時,從一名高人那兒得到的『九龍策』,聽說和九鳳塊、玉麒麟有關。至於是不是如此,因為沒有玉麒麟和九鳳塊,我也不知道。現在我把九龍策交給你,你學究天人,又和敦煌九鳳關係匪淺,應該可以參透其中玄機,日後你想將之交給遷兒,或者交給敦煌九鳳都行。但是切記,這九龍策無論如何都不能落入奸人之手,否則大周的前途堪慮啊!」

  「我知道了,容若一定不負王兄所托。」

  「這樣我就放心了!你可以回去了。」

  「是!」

  諸葛容若恭敬地磕了個頭,轉身退出諸葛璟的寢宮,准備回府。

  怎料他都還沒踏出皇宮大門,便聽到身後傳來陣陣叫喊聲——

  「王爺!王爺!」

  諸葛容若緩下腳步回頭,赫然發現本該待在諸葛璟身旁伺候的老太監陳旬竟追了上來。

  「陳公公,你不在王兄身邊伺候著,跟來做什麼?是不是王兄又有什麼旨意了?」

  陳旬搖頭,未語淚先流。

  「皇上……皇上龍馭歸天了!」

  聞言,諸葛容若霎時愣在當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第一章

  趴在屋頂上,楚若衣第一百二十五次詛咒柳師師的祖宗十八代,外加十七代未出世的子孫;接著,她從腰間的小竹簍裡抓出一條扭來扭去的青色小蛇,悄悄掀開一片屋瓦,朝著端坐在床沿的柳師師扔了過去,搗起耳朵,幸災樂禍地准備聽見柳師師的慘叫聲。

  哈!活該!一千個活該、一萬個活該、一萬萬個活該,誰教你誰不好嫁,偏偏嫁給「臥龍」諸葛容若呢?諸葛容若可是她楚若衣先看上的,她也下定決心非嫁給他不可,如今卻讓這個名叫柳師師的臭臭臭女人給搶走了!

  想她堂堂敦煌九鳳——「瑤天」楚若衣看上的男人,怎麼能被別的女人搶走呢?

  所以,她就趁著月明星稀,不!是夜涼風清,不對!應該是月黑風高,好像也不是……總之,就是趁著王府上下部忙碌不堪、喜氣洋洋地迎娶王妃之際爬到屋頂,打算用養了好久的寶貝——一條條大蛇、小蛇、中蛇以及不大不小的蛇——把那個不知死活、膽敢跟她搶男人的柳師師給嚇死。

  最好能嚇死她啦!可是她好像沒聽過有人是讓蛇給嚇死的,所以能嚇暈她就不錯了;不過,能把她嚇跑更好,最好就是嚇得她一命嗚呼,見玉皇大帝老爺爺去,那樣會省事很多。

  楚若衣竊笑著。

  果然不出她所料,柳師師一見到從天而降的小青蛇,立即發出一聲聲慘叫:「蛇!救命啊,有蛇要咬我,快來人啊!救命啊——」

  聽到柳師師張惶失措的叫聲,趴在屋頂上偷瞧的楚若衣,簡直得意得要跌下屋頂了。

  哼!她就不相信除了她楚若衣,世上還有哪個女人不怕這些扭來扭去的蛇。

  她心裡又暗暗罵了柳師師幾百聲臭女人,順便問候她的奶奶、祖奶奶、曾祖奶奶、曾曾祖奶奶;緊接著又從竹簍裡抓出兩條黑白相間的蛇,打算非嚇暈柳師師不可。

  這時一道瘦削挺拔的銀色身影,如老鷹般輕輕落在楚若衣身邊,只見那人搖著頭,阻止楚若衣繼續往屋裡丟蛇。

  「夠了,小若,你到這兒來的目的,可不只是拿蛇嚇人!」

  楚若衣笑眯眯地回頭, 「南宮大哥,嚇嚇她又何妨?誰教她搶了我的容哥哥!」

  原來跟著楚若農潛進王府胡鬧的男子,正是香雪海的主人——南宮無咎。

  南宮無咎歎了口氣,指著被嚇得花容失色的柳師師道:「你沒瞧見她已經嚇得六神無主、驚慌失措了嗎?再這樣下去,只伯你事情還沒辦完,諸葛容若就先進門了;屆時,就算你南宮大哥本領通天,也沒辦法當著諸葛容若的面換人。」

  楚若衣努努嘴,覺得有些掃興的把兩條蛇放回竹簍裡,然後把竹簍交給南宮無咎,慎重其事地道:「南宮大哥,這竹簍你幫我收起來,千萬別弄丟了,這裡頭可是我花了不少工夫才養大的寶貝喔!還有,記得幫我找些青蛙、老鼠給它們吃,別讓它們餓著了。」

  南宮無咎皺起眉頭接過竹簍,心裡暗暗想著——

  敦煌九鳳個個都是人中龍鳳、品貌出眾;雖不是先天下之憂而憂的經世濟民之士,卻絕對是謙謙君子、雍容大度。偏偏楚若衣這丫頭從小便古靈精怪、膽大妄為、異想天開、專做別人不敢做的事,譬如捉蛇、斗娛蚣、捕蠍子、招蜜蜂等怪異行徑。

  一般姑娘見到這類毒蟲皆避之唯恐不及,而她楚姑娘偏偏喜歡往蟲堆裡鑽,甚至把蛇養在身邊,沒事就拿這些寶貝出來戲要、嚇人;幸好她的兄弟姊妹個個藝高人膽大,否則豈不讓她嚇出病來?

  還有,這丫頭此刻居然想偷天換日、李代桃僵,把剛嫁進王府的王妃柳師師給換走,她是把諸葛容若當成白癡了嗎?

  天!他真是敗給她了。

  他的行事作風已經夠惹人非議、不按牌理出脾了,想不到這丫頭居然膽大到如此地步。

  罷了!沖著她敦煌瑤天的名號,相信也沒人敢動她,況且這丫頭什麼不好學,偏偏跟著楚南風學了一身使毒的本領,周身是毒哪!平常人不小心撞到她就有可能死得莫名其妙,遑論那些想對她不利的人,只怕到時候他們會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他點頭道:「知道了,我會幫你照顧它們,你放心下去吧!」

  楚若衣笑眯眯的往南宮無咎臉上一親,「謝謝南宮大哥!雖然其他人都很討厭你,可我是一直站在你這邊的喔!所以這次你也要站在我這邊幫我喲,千萬別讓大姊知道這件事,不然大姊會連下十二道鳳陴,把我召回敦煌的!屆時,我答應你的事就沒有辦法做到了。如果我答應你的事辦不到,這輩子你就真的別想再見我大姊的面了!」

  南宮無咎輕歎口氣;這丫頭軟硬兼施,利誘外加恐嚇,對她,他南宮無咎真是莫可奈何了。

  「你放心,你大姊躲我都來不及了,又怎麼會從我這兒知道你的事?她再怎麼聰明,也絕對想不到你會找我一起對付柳師師。」

  楚若衣又親了他一下,「這就是我喜歡南宮大哥的原因,我們是同一種人,不管我做什麼,你都會幫我掩飾得好好的,大姊也絕對不會發現,所以咱們是哥倆好、一對寶!」

  說著,楚若衣開心地往屋子裡一探,接著整個人往下一跳,雙手插腰地站在驚魂未定的柳師師面前。

  乍見楚若衣從天而降,柳師師嚇了一大跳,一張嘴就想大叫。

  「如果你敢叫,我就讓你的臉上開花!」

  楚若衣眼明手快地從靴筒裡抽出一把匕首,在柳師師面前晃了晃,把嬌弱的柳師師嚇得不敢聲張,臉色慘白。

  不曾被人這樣威逼過,柳師師嚇得差點暈過去。

  楚若衣用刀鋒輕輕地往柳師師臉上一劃,削下她鬓邊的幾根頭髮,恐嚇道:「如果你不聽話,那麼下次這把匕首削斷的可不是你的頭髮,而是你的腦袋,知道嗎?」

  聞言,柳柳師身子一軟,幾乎暈了過去。

  楚若衣可不管她,小腦袋一偏,手上的匕首揮了揮,「把衣服脫了。」

  柳師師一愣,反應不過來楚若衣在說什麼。

  楚若衣湊近柳師師,匕首在她眼前一晃而過,「我叫你把衣服脫了,聽見沒?」

  柳師師連連點頭,當下起身,把身上所穿的鳳冠霞帔都脫了下來。

  楚若衣一雙眼睛轉來轉去,在鳳冠霞帔和柳師師身上來回看著,「我就想不通容哥哥怎麼會娶你為妻呢?你長得既不是特別美又膽小得很,他可是堂堂大周國的攝政王,怎麼會看上你呢?」

  柳師師看著楚若衣,暗暗思索著楚若衣這幾句話的意思;這小姑娘該不會是因為她嫁給了諸葛容若,所以想殺害她吧?

  柳師師問道:「你、你喜歡攝政王,是不是?」

  楚若衣大大方方地承認:「沒錯!打我第一眼看到他,我就想嫁給他了。」

  柳師師點點頭,「這是當然的,其實不只你,見過諸葛容若而不想嫁給他的女人怕是少之又少。不過那是不清楚他為人的人才會這麼想,一旦知道他的為人,你就不會這樣喜歡他了。」

  楚若衣有些生氣,「你這是什麼意思?有膽就再說一次!」

  柳師師壯著膽子說道:「我說你會想嫁給他,是因為你不了解他的為人,如果你真的了解他,那麼你根本就不會想嫁他,甚至還會想殺了他!」

  楚若衣氣得小臉紅通通的,手中匕首亂揮。「你胡說!我不會想殺容哥哥的!

  不管他做了什麼,我就是喜歡他,就是想嫁給他!你這個臭女人一定是曾經被容哥哥拒絕過,又不知送了多少禮、花了多少錢陪罪示好,才讓容哥哥願意娶你的,對不對?」

  柳師師搖搖頭,「我沒有!如果柳家真能送禮陪罪的話,那我又何必委屈自己嫁給這個人面獸心的畜生呢?」

  楚若衣氣極了,一個巴掌狠狠地甩在柳師師臉上,「不准你罵容哥哥!如果你再罵容哥哥的話,我就殺了你!」

  柳師師搗著臉,看著氣呼呼的楚若衣。「你要是不相信的話,何不自己試試?屆時,你就會知道我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楚若衣氣得杏眼圓睜,小鼻子裡幾乎要噴出火來。「我當然要試!我來這兒就來?」接著,楚若衣仰起頭,對著屋頂上的南宮無咎喊道:「南宮大哥,這醜八怪就交給你處理了!」

  待在屋頂上的南宮無咎把她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所以楚若衣一嚷嚷,南宮無咎旋即跳了進來。

  「小若,你當真要這麼做?」

  「這還用問?」

  「但是柳姑娘說得並沒有錯,現在的諸葛容若已經不是你所認識的那個諸葛容若了。」

  楚若衣鳳眼一瞪,「什麼意思?」

  「諸葛容若已經變了,他已經不是你在鳳宮所見到的那個溫文儒雅、悲天憫人的諸葛容若了!現在的他只是個喜好爭名奪利、充滿權力欲望的醜陋男人,這樣的男人根本配不上你,更別說是……」

  楚若衣大呼小叫、雙手亂揮,又激動又生氣地替諸葛容若說話:「住口!我不想聽,我也不要聽!容哥哥就是容哥哥,他永遠都是我心目中最好、最值得人敬愛的容哥哥,他永遠都不會變的!」

  南宮無咎輕歎口氣,「小若,我知道不管我現在怎麼說你都聽不進去,因為在你心裡,諸葛容若還是這世界上最好的男人。也罷,反正你這丫頭一身是毒,又是敦煌九鳳,諸葛容若根本動不了你。但無論如何,南宮大哥都希望你能好好照顧自己、保護自己,別讓自己受到傷害,知道嗎?」

  楚若衣別過頭賭氣地道:「不知道!你說容哥哥壞話,我再也不理你了!」

  南宮無咎搖搖頭,轉而對柳師師道:「柳姑娘,我送你回去吧。」

  柳師師驚喜萬分,「真、真的嗎?我真的可以離開?」

  他點頭,「當然,只是這麼一來,你得連夜離開,說不定這輩子再也沒有回家的機會,你願意嗎?」

  柳師師點頭如搗蒜,「願意!我願意!只要可以脫離諸葛容若的魔掌,別說是離開大周國,就算要我做牛做馬、為奴為婢我也願意。」

  一旁的楚若衣可聽不下去了,她街上前用力地推了柳師師一下,凶巴巴地叫嚷著:「你再說一句試試看!你如果敢再說一句容哥哥的壞話,信不信我當場撕爛你的嘴!」

  南宮無咎伸手一擋,「小若,不要這樣,柳姑娘不過是實話實說而已。」

  「什麼實話實說?她根本就是有眼無珠,不知道容哥哥的好!」

  南宮無咎搖搖頭;如果不讓這小丫頭自己去撞得滿頭包,她是根本不會相信諸葛容若早已不是她所認識的諸葛容若。

  當下他也不再說什麼,只是輕聲交代:「小若,你自己保重,千萬別讓你大姊擔心;如果有什麼問題,你知道如何找到我。柳姑娘,咱們走吧!」

  柳師師應了聲,跟著南宮無咎離開新房,將氣得眼歪嘴斜的楚若衣留在王府裡。

  楚若衣舉腳狠狠踹了門幾下,又把所有看得見的東西全扔出屋外發洩,頓時只聽得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音。

  「哼!是你配不上容哥哥的,不知道他的溫柔、他的好,還說容哥哥的壞話;容哥哥是世界上最好、最溫柔、最聰明、最有智慧的男人了,哪像你?笨笨笨!蠢蠢蠢!—萬萬個笨、一萬萬個蠢部無法形容的蠢!」楚若衣咬牙切齒地大聲咒罵。

  可當她回過頭,看見床上柳師師脫下的鳳冠霞帔時,一抹既甜蜜又喜悅的微笑登即泛在臉上。

  她終於可以成為容哥哥的妻子了!

  呀呼!她終於要成為容哥哥的妻子了!

  想到這兒,楚若衣高興得又蹦又跳,只差沒仰天大笑三百聲了。

  楚若衣開開心心地脫下自己的衣服胡亂塞進衣櫃裡,然後再戴上鳳冠、披上霞帔,正想到鏡子前好奸欣賞一下自己當新娘子的模樣,新房的門卻突然被人砰的一聲推了開來,一道高大修長的人影跌跌撞撞地走了進來。

  只見諸葛容若腳步凌亂、滿身酒氣,手中還拿個一只酒壺搖搖晃晃的走近楚若。

  咋見諸葛容若,楚若衣驚喜不已,不待諸葛容若走近,她便自動子發地奔上前去投入他的懷抱,「容哥哥!我終於見到你了!我終於又見到你了!」

  諸葛容若打了個嗝,吐出滿是酒味的一口氣,雙眼迷蒙、頭腦混沌,身子晃得厲害,「你、你是誰?你剛剛叫我……什麼?」

  抱著諸葛容若,楚若農興奮極了,「我是小若啊!容哥哥,你忘了嗎?」

  諸葛容若斜睨了她一眼,用力推開她,喝了口酒,「小若?小若是誰?我、我不知道……我不……你……」

  楚若衣有些著急,再度跑到諸葛容若身前對著他叫道:「容哥哥!我是敦煌九鳳排行第七的楚若衣,你都叫我小若,難道你忘了?」

  諸葛容若醉眼迷蒙地湊近她,煞是認真地看了看楚若衣;半晌,他哈了一聲:「哈!你……我認得你,你就是那個乳臭未乾,整天老是叽叽喳喳的黃毛小鳳凰;你、你來做什麼?我的……我的新娘子到哪兒去了?」

  「你的新娘子跑了,所以我來嫁給你啊!」

  「跑……了?嫁……我?」

  諸葛容若扯扯嘴,想找椅子坐,可他實在醉得太厲害了,錯把汴京當馬涼,錯把凳子當作床,一下子就摔了個四腳朝天,狼狽不堪。

  見狀,楚若衣又心疼又著急,連忙上前扶起他,「容哥哥,你喝醉了,我扶你去歇息。」

  諸葛容若抓著她,滿嘴酒氣地道:「你、你嫁我做什麼?我又沒說要娶你!」

  楚若衣一愣,「容哥哥,你忘了嗎?你在鳳宮時曾經對我和大姊說過,等我滿十八歲你就要來娶我的。現在我只差兩個月就十八歲了,所以我來履行約定,嫁給你啊!」

  諸葛容若搖搖頭,放開楚若衣,拿著酒壺咕噜咕噜地喝了起來。「是嗎?我說過這話嗎?我怎麼不……不記得了?」

  「你說過的!你還說你會種好梧桐樹、蓋好銅雀台等我來的,你忘了嗎?」

  諸葛容若哈哈大笑,「梧、梧桐樹?銅雀台?你又不是鳥,我……我也不是曹操,種什麼梧桐樹,蓋什麼銅雀台呢?我的新……娘呢?我那個哭哭啼啼,說什麼都不肯嫁給我的新娘到……到哪兒去了?」

  楚若衣蹲在他身邊著急地說道:「容哥哥,你真的說過的,你不記得了嗎?」

  諸葛容若揪住楚若衣的手,目露凶光。「我的新娘呢?說!我的新娘到哪兒去了?」

  楚若衣被他抓得好痛,又氣不過他一直追問柳師師的下落,於是她口不擇言地嚷嚷道:「死了!你的新娘已經死了!」

  諸葛容若一怔,眼睛眯了起來,「你說什麼?你說我干辛萬苦才娶到的新娘怎麼啦?」

  「死了!」

  「死了?」

  「對,我把她殺了!」

  「殺了?」

  「沒錯!誰教她要跟我搶你?任何女人敢跟我搶你的話,我就要她們統統死翹翹,全部見玉皇大帝去!」

  諸葛容若湊近她,滿嘴的酒氣往她臉上噴,醺得她差點醉倒當場。

  「你把她殺了?我好不容易才娶到的老婆居然被你殺了?哈哈!殺了,殺了,我的新娘被你殺了!我的新娘被你給殺了!」

  諸葛容若的怪異反應,令楚若衣不知所措。「容哥哥,你怎麼啦?你不要嚇我,容哥哥,容哥哥!」

  他瞪著她,眼睛充滿血絲,「你殺了她,那我……我也要殺了你!誰讓你多管閒事,誰讓你多管閒事的!」

  說著,諸葛容若竟然伸出雙手掐住楚若衣的脖子。

  楚若衣完全沒想到他會這麼做,一時竟不曉得要逃,只是拼命地掙扎、拼命地踢著雙腳。「容哥哥,放手!我是小若,我是小若啊!容哥哥……我是小若……放手,快放手……咳咳咳……」

  可諸葛容若完全聽不進楚若衣的話,他雙眼泛紅,臉上有著駭人的殺氣,並逐漸加重手上的力道。

  眼看楚若衣就要被諸葛容若勒死之際,突然,諸葛容若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竟然松開了手連連後退。

  「你……」

  獲釋的楚若衣趕緊躲到一根柱子後面,一面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一面注意著諸葛容若的動靜,再也不敢貿然地靠近喝醉酒的他。

  諸葛容若搖搖頭,似乎清醒了些,「你是誰?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我是小若,楚若衣啊!」楚若衣小小聲地回答著。

  「小若?你怎麼會在這裡?師師呢?師師到哪裡去了?為什麼我沒有看到她?師師,你在哪裡?師師,師師!」諸葛容若叫喊著,掙扎著爬起來,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師師,師師!」

  可他實在醉得太厲害了,走沒兩步便摔倒在地,再也爬不起身,嘴裡仍兀自叫著柳師師的名字。

  楚若衣躲在柱子後面不敢出來,甚至連諸葛容若倒下了她也不敢出來,不知過了多久,確定諸葛容若真的醉了、睡了,再也不會爬起來掐她以後,她才一小步一小步地走了出來。

  她來到諸葛容若身邊,輕輕地喚著他:「容哥哥,容哥哥!」

  地上的諸葛容若醉得不省人事,根本沒聽到楚若衣的叫喚。

  楚若衣不放心又喊了喊,還用腳踢了踢他:「容哥哥,容哥哥!」

  諸葛容若還是沒有回應,甚至發出細微的鼾聲。

  聽見他的鼾聲,楚若衣總算放心了。

  她蹲在諸葛容若身前,很堅定地說道:「容哥哥,你放心!我不會怪你的,我知道你只是喝醉酒才會認不得我,你不是真的要傷害我的。因為你說過要一輩子保護我,還要教我寫詩、填詞、畫畫呢,所以你怎麼可能會傷害我呢?」

  她靜靜地看了諸葛容若好一會兒後才想起,不能讓諸葛容若這麼躺在地上,他會著涼的。

  在她使盡吃奶的力氣將諸葛容若扶上床後,又像個小妻子般為他脫去衣冠、蓋上被子,然後心滿意足地又看了他好一陣子,這才趴在床邊,守著她最愛的容哥哥沉沉睡去。

  楚若衣一睡著,原本已經醉得不省人事的諸葛容若便醒了過來。

  他無聲無息地坐起身,睜著一對如湖水般澄澈的眼眸定定地瞅著楚若衣,俊美的臉上有著說不出的復雜表情。

  他伸手輕撫著楚若衣宛如嬰兒般純真的可愛睡顏,心裡暗暗想著——你為什麼要來呢?我的寶貝小若,你為什麼要來呢?



第二章

  翌日清晨,當楚若衣醒過來時,她全身的骨頭部像僵掉似的,而她的雙腳和雙手更是麻得動彈不得。更慘的是,她發覺自己似乎著涼了,她就這麼穿著嫁衣在床前趴了一整晚,即便她再怎麼健康強壯,這下也只好擰著小鼻子用嘴巴呼吸了。

  但她完全不在乎這些,因為諸葛容若不見了!

  為什麼容哥哥會不見?他不是喝醉酒睡著了嗎?為什麼會不見?難道他沒看見自己趴在床前守著他嗎?還是……他看見了,卻視若無睹?

  不!不會的,容哥哥不是這種人!他連看見自己讓蜜蜂螫了—口,都會心疼得用嘴巴為她吸吮毒液,這樣的他怎麼可能看見她趴在床前睡覺卻無動於衷?

  嗯!一定是有急事容哥哥才會匆匆離開,甚至來不及把她抱回床上,替她蓋被子。

  對!一定就是這樣。

  想著,楚若衣又開心起來。

  她愉悅地揉著雙腿雙手,等手腳都不麻了便跳起身脫下嫁衣,換上自己的衣服。

  她奔出房間,四處尋找諸葛容若,逢人就問:「容哥哥呢?容哥哥到哪兒去了?有沒有看見容哥哥?」

  可沒有人肯告訴她,所有人知道她在找諸葛容若後,脾氣好一點的搖頭,差一點的直接走避,甚至還有人面露嫌惡卻不敢多言。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為什麼偌大的王府裡,卻沒有人知道王爺的下落?

  無可奈何的楚若衣只好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地找,從前廳找到後院、從西廂翻到東廂,卻都找不著諸葛容若,最後她來到花園旁的一座閣樓前。

  唉!如果這裡再找不著容哥哥的話,那她就得潛進宮裡找他了。因為他是攝政王,日理萬機,如果不在王府裡,就是在宮裡和小皇帝商量事情。

  楚若衣用力點了兩下頭;嗯,一定是這樣!

  她一蹦一跳地上前正打算推門而入時,卻聽見裡頭傳來陣陣嬉鬧聲,還聽見有名女子說道——

  「我說崔愛愛,你就順了王爺吧!你瞧瞧王爺這等人品、這等身分,京城裡多少姑娘成天在王府外頭排隊,為的就是見王爺一面;今天你有幸可以得到王爺的寵愛,這可是你崔家祖先多做善事,你才能有今天哪!」

  接著,她又聽得一個女子厲聲斥道——

  「住口!你這不要臉的狐狸精,你以為大周國的女人都跟你一樣不要臉,成天想著怎麼勾引男人嗎?尤其還是勾引這個貪財奸權、欺君罔上、奸淫兄嫂、禍亂宮廷、無惡不作的敗類!」

  「哎喲!咱們王爺才不是你說的那種人呢!他或許風流卻絕不下流,什麼奸淫兄嫂、禍亂宮廷,那是不可能的!」

  「什麼不可能?如果不可能,為何大周國人人皆知諸葛容若奸淫寡嫂,還被安親王當場撞見,讓皇上革了攝政王的封號?」

  「呸呸呸!胡說八道,什麼當場撞見?那是太后喜歡咱們王爺,偏偏王爺又是個彬彬有禮的謙謙君子,不願和她做出那種人神共憤的事情來,所以太后才……」

  這時,諸葛容若的聲音傳來——

  「住口,說這麼多做什麼?把她的衣服剝了,看她還能說出什麼話來!」

  「你敢!」

  諸葛容若哈哈一笑,「為什麼不敢?我既然敢捉你來,自然就敢這麼做!去把她的衣服給我扒了,我倒想看看這個義正辭嚴的女人脫光衣服會是什麼樣子!」

  楚若衣聽著,詫異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容哥哥……容哥哥居然會做這種事?

  不可能!這不是他,這個人一定不是他!

  楚若衣無法相信,她認為是自己聽錯了,所以她踮起腳尖,伸出手指頭在窗戶上戳了個洞,從小洞往裡面瞧:這一瞧果真看到諸葛容若斜躺在床上,衣襟敞開,身旁還跪了幾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穿著極為暴露的女人,那些女人還伸手在他光裸的胸膛上來回摩挲。

  楚若衣揉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定睛再看,那不是諸葛容若又是誰?因為這世界上,沒有男人會在右邊耳朵上鑽洞戴耳墜子,可他卻戴了個耳墜子:然而這世界上,也沒有男人會在額前留有一缯明顯的白發,可他卻有。不僅如此,他脖子上還戴著一條項鏈,那正是幾年前楚若衣的三哥楚雲軒送給他的。

  所以,眼前這個欺凌女人、威逼女人就範的男人,正是她打從十四歲開始就打算要嫁的諸葛容若!

  只聽見諸葛容若一聲令下,幾名圍繞在他身邊的女子全站了起來,將另一名女子團團圍住。

  崔愛愛驚慌失措地叫嚷著:「你們別過來!你們要是敢過來的話,我就咬舌自盡,死在你們面前。」

  聞言,那幾名女子咯咯笑了起來。

  「別死,死了就不知道王爺的好了!你乖乖聽話,把衣服脫了,和我們一起伺候王爺不是很好嗎?王爺很溫柔的,只要你乖乖聽話就知道了……」

  「住口!你們這些不要臉的女人!我崔愛愛寧可死也不願受這種侮辱!」

  當崔愛愛拔下髮簪就要往胸口刺去時,窗戶外頭突然傳來一陣嗡嗡嗡的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正成群結隊地朝這兒飛過來。就在眾人這麼想著時,窗戶怱然被人推開,接著一大群蜜蜂猶如烏雲般朝房裡的眾人飛去。

  一時間,只聽到聲聲淒厲的哀號與尖叫,有人抱著頭蹲在地上發抖,有人哭爹喊娘,有人嚷嚷著要諸葛容若救她,還有人嚇得連衣服也來不及穿,雙手往胸口一遮便沖了出去,整個閣樓頓時亂成一片、鬧成一團;在園子裡打掃的僕人們卻只是站得遠遠地看熱鬧,因為諸葛容若並沒有下令叫他們進去,誰要是敢擅自過去的話,恐怕是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就在眾人不知該如何是好之際,一名女子生氣的聲音傳來——

  「叮死這些臭女人!一定是你們這些狐狸精、臭女人,成天在容哥哥跟前說長道短、施展魅術,帶壞了容哥哥,不然容哥哥哪會變成這樣?所以我一定要叮死你們,叮死你們!」

  這個氣得大呼小叫的人就是楚若衣,而這些蜜蜂也是楚若衣招來的。

  只見楚若衣手中拿著一個小瓷瓶,不時地從小瓷瓶裡倒出蜂蜜沾在手指上,一會兒朝東甩、一會兒朝西噴,指揮著蜜蜂叮咬那些女人。

  哼!她非把這些帶壞她容哥哥的壞女人給叮死不可!

  不過楚若衣忘了一件事,這些蜜蜂並不是鳳宮裡那些她從小養的蜂,也不太懂她的指揮,雖能順著蜂蜜的味道去叮人,卻不能辨認誰是可以叮的、誰是不能叮的,所以敞著衣襟的諸葛容若自然也成了蜜蜂攻擊的目標。

  諸葛容若慘叫連連,不住地咒罵著:「楚若衣!你這鬼丫頭,你還不把這些蜜蜂弄走嗎?」

  聽到諸葛容若的叫喊,楚若衣也慌了手腳,連忙想將蜜蜂引出來,可因為蜜蜂不太受指揮,因此折騰了好一會兒,她才將這些蜂大爺給請了出去。

  蜜蜂一定,楚若衣趕忙奔進屋,只見諸葛容若整個人從床榻上跌了下來,披頭散髮,衣衫凌亂,額頭上、臉上、身上都有不少紅腫之處,那模樣豈止狼狽二字可以形容。

  楚若衣心虛地吐吐舌頭,從懷中取出另一只小瓷瓶。「容哥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趕走那些狐狸精,卻沒想到會害了你。你要不要緊?疼不疼?你放心,這些蜂沒有毒,只要擦點藥就奸了,你忍著點,我馬上幫你擦藥。」

  諸葛容若撥開她的手,粗聲粗氣地道:「不用你假好心!愛愛呢?」

  楚若衣一愣,「愛愛?」

  「對!崔愛愛人呢?」

  一名女子哭哭啼啼地搗著被蜜蜂叮得紅腫的臉答道:「趁亂逃走了!」

  聞言,諸葛容若眼中先是閃過如釋重負的目光,繼而怒氣騰騰地甩了楚若衣一巴掌。「又是你!昨天晚上你壞了我的洞房花燭夜,私自放走柳師師,現在又把崔愛愛給嚇走了;楚若衣,你到還要壞我幾次好事你才甘心?」

  楚若衣愣在當場,一手搗著臉,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他打她?她最愛的容哥哥居然打她?他居然為了兩個不愛他的女人打她?

  「你打我?」楚若衣看著諸葛容若,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諸葛容若冷然迎視著她,毫無愧疚,「誰讓你老是壞我好事!」

  「我壞你好事?」楚若衣的眼睛陡然瞪大,強忍住快掉下來的眼淚,「諸葛容若!你說我壞你好事?」

  「沒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兩個美人就這麼讓你放走了,這不是壞我好事又是什麼?」

  「你!」楚若衣氣炸了,圓圓的眼睛裡閃著怒火,雙手擦腰,那模樣活像一隻小母老虎。「既然你說我壞你好事,那我就壞得更徹底!我要殺了你!」

  話還說著,楚若衣便咚咚咚地沖上前,將諸葛容若推倒在地,不管他身上有多少被蜜蜂叮過的腫包,掄起小拳頭就打。

  「你壞!你這忘恩負義的家伙!你根本不是人!你是畜生、禽獸,居然為了兩個不愛你的人打我?我爹娘都沒打過我,我大姊也沒打過我,而你居然打我?枉費我千裡迢迢從鳳宮來找你,枉費我為了你不顧一切,偷了大姊的醫書來給你,原來你是這種人!我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

  諸葛容若沒有掙扎、沒有反抗,只是靜靜地躺在地上,任由楚若衣騎在他身上一拳一拳地揮打。

  「小若,你打死我吧!能死在你手裡,容哥哥死而無憾!」

  打得興起的楚若衣完全沒想到他會這樣講,一個失神,粉拳恰好擊中諸葛容若的鼻子,登時讓他鼻血直流。

  「容哥哥,你……」

  就在此時,一陣喝采聲響起——

  「真是精采啊!想不到一大清早二哥的興致就這麼好,和這個小丫頭躺在地上玩起打是情、罵是愛的游戲來了!」

  楚若衣一怔,還來不及做出反應,諸葛容若已然摟著她的腰坐起身來。

  「老四,一大清早你來做什麼?瞧你二哥出糗嗎?」

  原來這個人正是諸葛容若的四弟——安親王諸葛青。

  諸葛青搖著頭,走到諸葛容若面前伸出手,作勢要拉他起來。「當然不是!我聽說你昨天當了新郎倌,所以特地一大早來拜見二嫂;想不到還沒定到門口,就聽說二哥屋裡亂成一團,說是來了群蜜蜂。二哥,你沒事吧?沒讓蜜蜂叮著吧?」

  諸葛容若對諸葛青的示好視若無睹,迳自摟著楚若衣站起身。

  「沒事,如果有事,我還能站在這兒和你講話嗎?」

  「但我看二哥被叮得很慘耶!尤其是臉,嘖嘖,真是慘不忍睹!如果太后看了,一定會很心疼吧?」

  諸葛容若冷冷一哼,「放心!只要你別在太后跟前嚼舌根,她是不會知道的。」

  「二哥雖然已不是攝政王了,但你的一舉一動仍關係著整個大周國的安定,即使我不去說還是有人會說的,改明兒個太后還是會知道的,不是嗎?」

  諸葛容若瞪了他一眼,「老四,你一大早來,就是想取笑我被蜜蜂叮了嗎?」

  諸葛青哈哈大笑,「不是,我怎麼會這麼無聊呢?我說過了,我是來看二嫂的。」

  諸葛容若冷冰冰地道:「你已經看過了,現在可以請了!」

  諸葛青若有所思地看了楚若衣一眼,「這位就是二嫂嗎?大家都說柳師師知書達禮,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是個罕見的才女,怎麼在我看來,她倒像個蹦蹦跳跳、毛毛躁躁,什麼都不懂的小丫頭呢?」

  楚若衣鳳眼一瞪,正打算開口罵他幾句時,諸葛容若卻縱聲狂笑起來。

  他指著著一旁不下十來名的侍女說道:「老四,你是裝胡塗還是真的不知道?放眼整個大周國,所有的人都知道我諸葛容若耽溺女色,碰過的女人不計其數。如果你真想見你二嫂,那我可以告訴你,現在你所看到的女人統統都是我的女人,她們也都是你的二嫂,所以你不是已經看過了?」

  諸葛青臉上閃過憤怒的神情,可一眨眼又恢復了嘻皮笑臉的模樣。「我倒不知道咱們家出了個潘安,不必出門就已經『滿載而歸』了!」

  諸葛容若眼睛一眯,「老四,如果你只是來要嘴皮子的話,那你可以請了,我的時間寶貴得很,不想浪費在這種沒意義的事情上。」

  諸葛青收起一直拿在手中的摺扇,「別急,你瞧我像是那種棒打鴛鴦,既無晴又不識趣的人嗎?我是真的有事情找你。」

  諸葛容若哼了聲,「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我奉了太后的懿旨,想請你交出一樣東西。」

  諸葛容若冷冷地看著他,「什麼東西?」

  「太后聽說先帝在臨終前曾交給你九龍策,不過九龍策只有大周的皇帝才有資格保管、翻看。既然你現在已經不是攝政王了,那就請你把九龍策交出來還給皇上。」

  諸葛容若扯扯嘴往椅子上一坐,並讓楚若衣坐在自己的大腿上,雙手環著她的腰。「我該給的都給了,該交的也交了,我的王府你也派人搜了不下十次,如果先帝真給過我什麼東西的話,你應該早就搜到了,不是嗎?」

  「二哥,明人眼前不說暗話,大家都知道你是先帝臨終前最後見到的人,先帝沒理由不把九龍策給你,況且有太監說他親眼看到先帝把一本書交給你,所以你還是把九龍策交出來比較好,省得你這小小的王府裡又會發生意外。」

  諸葛容若放聲大笑,「老四,你說這話也太瞧不起我了!諸葛容若雖然貪杯好色,卻不是不知輕重、貪生怕死之徒。就算我真的拿到九龍策那又如何?既是先帝所賜之物,我便不可能交給你,更何況九龍策還關係著大周國的未來,那麼我就更不可能交給你!你請回吧!你二哥我還忙得很呢!」

  「你!」諸葛青臉色鐵青,顯然相當生氣,卻拿諸葛容若莫可奈何。

  諸葛容若低下頭,輕輕咬著楚若衣的耳垂,「你請吧!還是你想留在這兒,看我和我的女人生孩子?」

  諸葛青狠狠點頭,「好!老二,既然你如此無情,那就別怪我直接向太后請旨了!」

  語畢,諸葛青掉頭離開。

  豈料諸葛青還沒走到門口,便發出一聲慘叫:「蜜蜂!」

  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響後就是諸葛青慌亂的腳步聲,彷彿火燒屁股一般,他急急忙忙地逃離了王府,只留下蜜蜂嗡嗡嗡的聲音,令人頭皮發麻。

  不消說,這自然是她楚若衣的傑作了,誰教那個臭屁親王要欺負她最愛最愛的容哥哥!

  想到諸葛容若,楚若衣慌慌張張地再度陶出那只小瓷瓶,轉過身跨坐在諸葛容若身上,小心翼翼地為他擦藥,咕哝地說著:「容哥哥,你疼不疼?癢不癢?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趕走那些狐狸精,卻沒想到害你也被蜜蜂叮。不過你放心,這藥是我二哥親手調制的,一擦見效,保證你過兩天就完好如初,一點疤都不會留下來喔!」

  但諸葛容若並不領情,他一把將楚若衣推開,冷聲道:「謝謝你的好意,你可以走了!」

  楚若衣一愣,「走?容哥哥,你要趕我走?」

  諸葛容若背對著她,那模樣看上去,有著說不出的遙遠與疏離。

  「你剛剛也聽到了,我已經不是什麼攝政王,更不是你所認識的那個諸葛容若;現在的我,不值得也不需要你這只尊貴的鳳凰留在我身邊,所以你可以走了!」

  楚若衣搖著頭,奔到諸葛容若身前,「不!我不走,我好不容易才來到你身邊,好不容易才把那些囉哩囉唆的狐狸精趕走;我不走,我要留在你身邊!再說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故意的,對不對?」

  「故意的?」他劍眉一揚,眼中閃著復雜的神采。

  「對!你為了掩人耳目,所以故意讓外人以為你放浪形骸、玩世不恭,終日耽溺於醇酒女色之中,對不對?」

  「哦?你還知道些什麼?」

  「我還知道你是故意要氣走我的,對不對?」

  諸葛容若挑起俊眉,「我為什麼得故意氣走你?」

  「因為……因為……」偷觑著他異常冷淡的神色,楚若衣心裡不免有些忐忑,

  「因為你疼我、喜歡我,不希望我卷入是非中,所以才要故意氣定我,對不對?」

  聞言,諸葛容若竟狂笑起來,「喜歡你?你倒說說,我為什麼非得喜歡你這個還沒長大的黃毛丫頭?」

  「因為……因為……」楚若衣回答不出來了。

  其實她也不很確定諸葛容若是不是喜歡她,只是他在鳳宮時曾經那樣溫柔地對她好,還說要等她長大,要她當他的新娘,所以她才會認為他也喜歡她。

  「你、你說過你要等我長大,還說要我做你的新娘……」

  諸葛容若伸手往自己的額頭一拍,笑得更誇張了。

  「等你長大?做我的新娘?小東西,那不過是我隨便說說的話,你居然當真了?」

  楚若衣一陣錯愕,「隨、隨便說說?」

  「當然是隨便說說的,如果我不那麼說的話,能擺脫得了你這個成天纏著我的小丫頭,順利離開鳳宮嗎?」

  楚若衣眼睛霍地瞪大,「你說我纏著你?」

  「那當然,一天到晚要我陪著你抓蛇、斗蜈蚣、摘蜂窩,一不小心還被弄得渾身是傷,這如果不叫纏人又叫什麼?看來敦煌九鳳也是浪得虛名,居然會敦出你這個驕縱蠻橫、喜好纏人又專會壞事的小丫頭來!」

  楚若衣的眼睛眨啊眨的,幾乎要哭出來了。「你說我纏著你,還說我驕縱蠻橫、專會壞事?」

  「難道不是嗎?」

  「當然不是,我……」楚若衣又說不出話來了。

  她傷心地看著著眼前這個俊美得一如往昔,卻變得極為陌生的男人。

  他、他真是諸葛容若?他真是她最愛的容哥哥?容哥哥怎麼會變成這樣?

  眼見楚若衣呆立在原地,諸葛容若也不去理她,只是轉過身問道:「今天中午輪到誰陪膳侍寢了?」

  兩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立即迎上前來。

  「啟禀王爺,是我們兩個。」

  諸葛容若笑了笑,將兩人一手一個摟進懷中,各自在她們的唇上重重一吻,「說說看你們今天要怎麼讓爺開心!」

  兩人附在諸葛容若的耳朵旁嘀嘀咕咕,令諸葛容若開懷大笑,伸手在她們身上摸了一把。

  「好!依你們的,咱們這就去……」

  此時,一直沒有說話的楚若衣突然街上前,手中捧著花瓶,看也不看就往諸葛容若的腦袋上砸……

  「諸葛容若,你去死好了!」

  說著,也不管諸葛容若是死是活,她咚咚咚地轉身就跑,跑離這個令她傷心欲絕的地方。



第三章

  楚若衣氣死了、氣炸了、氣得渾身發抖,簡直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她費盡千辛萬苦,遠從敦煌跑來找他,為了他還不惜和南宮無咎那個無情無義、連親人都可以拿來利用的家伙交換條件,想不到他居然變得貪生怕死……

  不對!容哥哥沒有貪生怕死,他剛剛還要自己殺了他呢!

  那麼是……貪財好色?好像也不對;容哥哥是好色,但沒有貪財啊?他是皇親國戚,每天吃的是山珍海味,哪需要貪財!

  那麼是……欺凌弱小、奸淫婦女?奸像也不太對耶!那些女人中除了柳師師扣崔愛愛以外,個個都是主動纏上容哥哥的蜘蛛精、狐狸精,這哪算是欺凌弱小、奸淫婦女?

  那麼是什麼呢?為什麼每到這種時候她就想不出適合的句子可以形容呢?如果是大姊或是四姊的話,一定一下子就可以想出一缸子既毒又辣,而且還文誨谒的罵人句子吧?可惜她從小和書本「交情」極差,往往相看兩相厭,什麼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她是一點也體會不到,倒是把「書中自有瞌睡蟲」這句話奉為圭臬,早晚三炷香,虔誠膜拜著。

  所以她才會不辭千裡地跑來找他想「洗心革面」、好好學習一番,畢竟他素來溫文爾雅、才高八斗,琴棋書畫、經史子集無所不通,天文地理、古往今來無所不知,因此才會被稱為臥龍啊!哪想得到……這樣的他居然會變成這樣!

  想到這兒,楚若衣不由得懊惱起來,又覺得有滿肚子疑惑、委屈無處發洩,憋得她快發狂了。

  不成!她得找個地方,又或者找個什麼人來發洩一下,不然她會發瘋的。

  就在楚若衣不知該如何發洩心中怒氣之際,自遠處傳來一陣喜樂。

  既傷心又憤怒的楚若衣,小臉閃過詭谲的神色。

  哼!她做不成新娘子,也不許別人做新娘子!誰敢在此時嫁人當新娘子,她就毒死那個人!

  打定主意,楚若衣找了棵樹跳上去,將身子藏在濃密的枝葉中,等著那一群倒楣鬼經過。

  楚若衣跳上樹沒多久,果然就有一隊人馬抬著一頂小轎子走了過來。

  就在轎子經過樹下,楚若衣打算跳下來大鬧特鬧時,拾轎的人突然停下腳步;一會兒後從轎子裡鑽出一名男子,這人約莫三十來歲,生得獐頭鼠目、小頭銳面,一副討人厭的壞蛋模樣。

  只見這個男子一揮手,旋即有兩個人陪同一名女子走上前,那女子赫然是已經跟著南宮無咎離去的柳師師。

  「爺交代你的話,你都記清楚了嗎?」

  女子點點頭,「禀總管大人,奴婢都記清楚了。」

  「好!那本總管問你,你姓什麼、叫什麼?你父母何人,是何方人氏?」

  那女子說道:「奴婢姓柳,名師師,京城人氏。家父官拜吏部尚書,家母乃是前朝宰相之女。」

  「你不是已經逃離王府了嗎?為什麼又回去?」

  「奴婢並非逃離王府,而是被人挾持,奴婢是趁著賊人在睡覺的時候偷偷逃出來的。」

  「逃出來?你有看清楚那人的模樣嗎?」

  「沒有!當時月色昏暗,那人又用帕子蒙著臉,所以沒看清楚他的長相。」

  「那你知道自己被挾持到什麼地方去嗎?」

  「不知道!那人帶走奴婢後就把奴婢打昏,奴婢之所以能回來是因為碰巧遇上官差,是他們把奴婢送回來的。」

  這名女子對答如流,總管顯得十分滿意。

  「不錯!都記得很清楚,不過諸葛容若是個十分仔細的人,所以你還是要處處小心,千萬不能讓他起疑,不能讓他知道你不是柳師師,曉得嗎?」

  「曉得,奴婢會注意的。」

  「還有,別開口奴婢、閉口奴婢的,柳師師是個千金大小姐,不會這樣說自己的。」

  「是!奴婢……不,我知道了。請問總管大人還有什麼吩咐?」

  「吩咐倒是沒有,只是王爺希望你能盡快下手,把東西找到,所以要越快越好。好了,上轎吧,你們幾個送她去諸葛容若那兒,記得照剛剛教你們的去做,知道嗎?」

  「知道了。」

  說著,總管目送那一行人離去,這才帶領其他人從另一個方向離開。

  他們一走,楚若衣便從樹上跳下來,偏著小腦袋瓜發愣。

  「好奇怪!柳師師不是已經走了,怎麼又回來了?而且還像背書似的說著自己的身家背景,難不成這個人不是柳師師?」

  不對!她確實是柳師師,雖然只見過一次面,但她相信自己不會認錯人。

  但……有人會沒事找事做,把父母的來歷對他人交代得清清楚楚嗎?還有,她居然說她是被蒙面人擄走的!

  真是笑死人了,柳師師明明是跟著南宮無咎走的,而南宮無咎這人向來自負,絕對不會蒙著臉不敢見人,所以這一切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這個女人不是柳師師!

  既然她不是柳師師,那她為什麼要扮成柳師師的樣子?難不成……她想對容哥哥不利?

  思及此,楚若衣差點跳起來。

  不行!她不容許任何人對她的容哥哥不利。

  可是……現在這個容哥哥已經不是過去那個容哥哥了,她還需要去救他嗎?

  她才不要呢!他打她、罵她、趕她,她可是堂堂敦煌九鳳的瑤天,為什麼要受

  這種委屈?

  就讓他去死好了!況且她不也拿花瓶丟他?說不定已經把他砸死了。

  不過……就讓他這麼死了嗎?

  一想到諸葛容若死了,楚若衣眼前不禁浮現諸葛容若橫屍在地、滿身是血的模樣。

  不!她不能讓他就這麼死了,她還沒弄清楚他為什麼要這樣對待她,而且他打她、罵她、凶她,她也得加倍打回來、罵回來、凶回來才是,否則豈不是吃虧了?

  對!敦煌九鳳向來不吃虧的,所以她怎麼可以吃虧呢?她要連本帶利討回來,順便看看這個假柳師師到底想做什麼。

  諸葛容若橫躺在楊上,單手撐著頭想心事,至於他身旁則躺了兩名全身赤裸、正累得呼呼大睡的女子。

  瞟了眼這兩個使盡渾身解數,卻無法引起他任何興致的女子,諸葛容若不禁苦笑起來。

  看來他並不適合做風流浪蕩子,才醉生夢死、沉浸溫柔鄉幾天而已,他居然就像個老頭子般對女人失去興致了。

  這是為什麼?是他素來對女人不太感興趣,還是因為那小東西的緣故?

  想起楚若衣的嬌憨甜美,諸葛容若臉上不由得泛起一絲笑意。

  那丫頭仍舊跟四年前一樣,成天蹦蹦跳跳、開開心心的,彷佛天大的事都有辦法解決。

  他喜歡的就是這樣的她,就是這樣無憂無慮、直來直往的她,所以他一直在等她長大、等著娶她、等著和她共度下半生。

  誰知道人算不如天算,他所計畫的一切全都在先帝駕崩後走了樣,尤其是當他擁有九龍策的消息傳出去後,事情更是演變得讓他無法收拾。

  可為了大周國的將來、為了諸葛家的百世基業,他能如何?他只能用盡自己一切的力量來保全九龍策、保全大周國了。

  想到這兒,他又想到楚若衣。

  他不是故意要趕這丫頭走,只是在這種情況下,如果讓人知道她是敦煌九鳳,那麼本來就已經很復雜的事情,將會變得更加無法處理,所以他只好想辦法氣走那小東西了。

  唉!小若,對不起,容哥哥不是故意的,容哥哥也是逼不得已的,不這麼做的話,你會有危險啊!容哥哥怎能眼睜睜地看著你陷入險境呢?

  正這麼想著時,他瞥見有名丫鬟在門口張望了下,似乎有事禀告。

  「什麼事?」

  「王爺,柳師師……不!我是說王妃回來了。」

  諸葛容若一愣,「你說什麼?誰回來了?」

  「王妃回來了。」

  諸葛容若立即坐正身於;柳師師回來了?這怎麼可能?她不是已經讓楚若衣叫人帶走了,怎麼可能回來?

  諸葛容若仍兀自思忖時,柳師師清麗的身影已然出現在他眼前。

  她盈盈走了進來,朝他福了福身,「王爺,臣妾回來了,請王爺恕罪。」

  諸葛容若站起身盯著她,眼神充滿詫異。

  「你、你不是已經走了,怎麼會……」

  柳師師搖搖頭,眼淚旋即落了下來。

  「臣妾不是走了,臣妾怎麼會離開王爺呢?能嫁給王爺是臣妾的夢想,所以臣妾根本不可能離開王爺。」

  「那你為什麼會……」

  她邊擦眼淚邊回答:「臣妾是讓人給綁走的。」

  諸葛容若劍眉一挑,「綁走?誰綁走你?」

  「臣妾不知道。那天晚上臣妾正在房裡等著王爺,一個蒙面人就突然闖了進來,讓臣妾連叫都沒機會叫,就綁走了臣妾。」

  「那……你是怎麼脫困的?不會是那個人放了你吧?」

  「當然不是。那人打算以臣妾來威脅王爺,所以怎麼可能放了臣妾?臣妾是趁著他醉得不省人事之際偷偷逃出來的。可是臣妾又不識得路,幸好遇到幾名官差,就請他們送臣妾回來。」

  諸葛容若點點頭,俊美的臉上卻沒有表情,顯然並不相信她的話,可他還是說道:「是嗎?讓你受驚了,你有沒有怎麼樣?」

  柳師師搖著頭,止不住的淚水像斷線的珍珠一般不斷落下。

  「臣妾沒事,只是臣妾一想到這輩子可能沒有機會伺候王爺,臣妾就……」話都沒說完,她就撲進諸葛容若的懷中啜泣著,「王爺,臣妾真的奸怕再也見不到您了。」

  諸葛容若既沒去抱柳師師,卻也沒推開她,只是淡淡地道:「你現在不是已經見到我了?」

  她仰起頭看著諸葛容若俊美的臉龐。「王爺,您不會怪臣妾吧?」

  諸葛容若扯扯嘴,「哦?怪你什麼?」

  「臣妾讓那人……」她的眼中又蓄滿了淚水。「臣妾已經讓那人給……」

  諸葛容若眼中精光一閃,伸手攬住柳師師的腰,兩人一起坐在床楊上。

  「你讓他碰過了?」

  聞言,柳師師頓時淚如雨下。

  「那不是臣妾願意的,臣妾也曾極力抵抗,無奈……無奈臣妾實在……」說著,她撲進諸葛容若懷裡泣不成聲,「臣妾曾想自我了斷,可是臣妾放心不下王爺,所以只好苟且偷生回到王爺身邊。王爺,您不會怪臣妾吧?」

  諸葛容若輕輕搖頭,嘴角卻泛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冷笑。「不會!這又不是你的錯,我怎麼會怪你?來!我瞧瞧,看你有沒有傷著。」

  「現在?」她有些詫異。

  諸葛容若意有所指地道:「當然!拖得越久越不好下手,不是嗎?」

  柳師師臉色一變。

  「王爺,您……」

  他邪邪一笑,將柳師師拖到身前,伸手解著她的衣衫。

  「怎麼啦?為什麼這麼詫異?他們讓你來為的不就是這個嗎?現在我幫你完成心願,你怎麼反而緊張起來?」

  「您……」

  諸葛容若將她按在床上,瞬間將她扒得精光;接著,他彷彿欣賞什麼物品似的,上上下下打量著她,嘴裡嘖嘖有聲地道:「不錯!算得上是個美人。我想你應該受過不少訓練吧?他們教你怎麼殺我?用刀子砍,還是用劍斬?或者是給你毒藥,要你毒死我以後再把九龍策拿到手?」

  柳師師臉色大變,接著勉強一笑。

  「王爺!您在胡說些什麼?什麼是九龍策?臣妾怎麼聽不懂呢?」

  他眉毛一揚,「聽不懂?那我這麼說好了,我現在打算讓你這樣子去遊街,這話你應該聽得懂吧?」

  「你!」

  諸葛容若坐起身,雙手一拍,「來人!把這女人給我……」

  「慢著!諸葛容若,你瞧瞧這是什麼?」

  諸葛容若一怔,回過頭一看,有陣煙霧卻突然向他飄來,他登時感到天旋地轉、眼前金星亂舞。

  「你!」他咳嗽著,掙扎著想捉住什麼東西,「你下毒?」

  她冷冷地笑著,「你不是早猜到了?何必問我?」

  「是不是……是不是老四派你來的?」

  「這你就不用問了,反正你到了陰曹地府後,自然就會知道!」

  說著,她手起刀落,一刀刺向諸葛容若的心窩。

  就在這個時候,楚若衣嬌小的身影倏地閃了進來,並以著極快的速度向假的柳師師丟出某樣東西,同時用自己的身子擋在諸葛容若身前,替他挨了那一刀。

  只見那把刀深深地刺進楚若衣的肩頭,鮮血登時染紅整張床榻。

  當楚若衣醒過來時,迎接她的是諸葛容若充滿憐惜的深邃眼眸。

  「容哥哥,你……」

  乍見諸葛容若,楚若衣的心是歡喜的,她掙扎著要坐起身來,卻讓諸葛容若阻止了。

  「別起來,你傷得很重,我好不容易才讓你的傷口不再流血,所以千萬別亂動,乖乖躺著,嗯?」

  其實不必諸葛容若提醒,楚若衣自己也感覺到了;她不過梢稍一動便痛得死去活來,活像有一萬萬根針在扎她似的,讓她痛得淚眼汪汪。「好痛!」

  「傻瓜!誰敦你那樣不顧性命,用身體替我擋刀?」見她痛得連眼淚都掉下來了,諸葛容若忍不住低聲罵道,手裡卻握著幾根銀針,飛快地在她傷口周圍下針,想減輕她的痛楚。

  楚若衣勉強一笑,「容哥哥,你沒事吧?那個臭女人有沒有傷到你?」

  聽到這些話,諸葛容若忍不住又罵:「傻瓜!自己都傷成這樣了還擔心我?忘了我是怎麼對你的嗎?」

  楚若衣固執地搖頭,「容哥哥,別生氣,我只是想知道你有沒有事,是不是受傷了。告訴我好不好?你有沒有受傷?」

  無法形容的感動充塞在諸葛容若的胸口,「我沒事了,只是中了點迷藥,醒過來就好了,但是你卻……」

  看著她殷紅的傷口、蒼白如紙的小臉,諸葛容若幾乎說不出話來。

  「小傻瓜!你還是像小時候一樣傻,為了我老是把自己弄得頭破血流、渾身是傷,我有什麼好的,值得你這樣不顧性命相待?」

  楚若衣羞澀一笑,小手緊緊抓住他的衣衫,生怕他又要趕自己走。「因為我喜歡你啊!」

  「喜歡一個人,可以喜歡到連命都不要了嗎?」

  「喜歡就是喜歡了,即使你變得再壞、再不近人情我還是喜歡啊。就像我大姊,即使南宮大哥曾經那樣傷她的心,那樣讓她痛不欲生,甚至差點就死了,可是我知道大姊還是愛著南宮大哥。」

  諸葛容若捏了捏她的鼻子,「別拿我跟南宮無咎相比,我和他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而且我不喜歡他。」

  「為什麼?南宮大哥又不是壞人,他只是比較自私而已。」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但自私到把親人當作欺騙戲要的對象,那就說不過去了。現在別說這些,我幫你換藥。」說著,他動手解開她的衣衫,露出肩頭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幸好刀子上沒有淬毒,否則我還真不知該怎麼救你。」

  楚若衣頑皮一笑,「我不怕!有你這個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琴棋書畫、經史子集、山醫命卜相皆會的臥龍在,我怎麼會有事?」

  諸葛容若搖搖頭,臉色異常凝重,「別把我想得太好,再怎麼說我也只是個人,也有人的弱點,也有能力所不及的地方。」

  「才不呢!在我心裡你就是最好、最厲害的,不對!我大姊和南宮大哥才是最厲害的,不過就算你不是最厲害的,也是第二厲害的,連我二哥和三哥那麼高傲的人都很佩服你喔,可見你真的很厲害!」

  諸葛容若露出一抹苦笑,心裡想著——

  小若,如果容哥哥真的像你想得那麼厲害,又何必把自己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終日躲在屋子裡,什麼事也不能做?如今還害得你為了救我而受傷。

  可他一句話也沒說,只是繼續為楚若衣上藥包扎,接著他端起早已煎好的藥送到楚若衣面前,「小若,喝了藥,然後好好睡上一覺,嗯?」

  看著那碗又稠又黑的藥,楚若衣不禁垮下臉來,「一定要喝嗎?」

  諸葛容若點頭,「非喝不可,內服外敷才會好得快。聽話,把藥喝了。」

  她孩子氣地問:「這藥苦不苦?難不難喝?」

  說起吃藥,諸葛容若可是個嚴厲的大夫,毫不馬虎,「有效的藥一定很苦很難喝,不過你還是得喝。」

  楚若衣兀自做著垂死的掙扎,「非喝不可嗎?」

  他堅持,「非喝不可!」

  既然非喝不可,那她可得想好交換的條件,於是她眼珠子一溜轉……想到了!

  「好吧!那我喝完藥你就要給我十顆梅子,否則我寧可痛死也不喝!」

  諸葛容若莞爾一笑,拿起早就准備好的酸梅在一旁催促著:「早准備好了,你快喝吧!」

  楚若衣終於端起碗,捏著鼻子一口氣把藥喝光光,然後再搶過諸葛容若手裡的酸梅一口氣全塞進嘴巴裡,可愛的小臉已經皺成一團,還不住地嚷嚷著:「好難喝,好酸!」

  諸葛容若忍不住連連搖頭,伸手在她頭上打了個爆栗,「你這小東西,不喜歡吃藥的毛病還是不改,這樣要容哥哥怎麼放心讓你回敦煌呢?」

  正努力和酸梅奮戰的楚若衣聽到這些話,差點讓酸梅給噎死。「你、你說什麼?容哥哥,你剛剛說什麼?再說一次。」

  諸葛容若定定地看著她,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說道:「我希望你能先回鳳宮等我。」

  楚若衣想都不想就拒絕了:「我不要!我要留在你身邊,我才不要回鳳宮。」

  「但你也看見了,我隨時都會有危險,我不希望你再一次為我受傷,我……」

  楚若衣急急地打斷他:「我不怕危險,我要留在你身邊,我要保護你。像這次,如果不是我在一旁看著,及時放毒蛇咬死那個臭女人的話,容哥哥可能已經被害死了!所以我怎能明知道你有危險、明知道你可能會被害死,還自己一個人離開?」

  諸葛容若輕撫著她水嫩的小臉低聲道:「容哥哥不會有事,雖然容哥哥不會武功,但容哥哥其他的什麼都會,山醫命卜相也無所不通,有沒有危險我一算就知道了。況且,你在我身邊反而會讓我分心,你知道嗎?」

  楚若衣眼睛霍地瞪大,「我讓你分心?」

  「是!關心則亂,你在我身邊,我反而沒有辦法靜下心來思考事情,所以你還是先回敦煌等我,等事情結束後我再去找你,嗯?」

  氣急敗壞的楚若衣根本聽不進他的話,她只不斷地想著「你會讓我分心」這句話。

  她又氣又傷心地道:「你是說我在你身邊會千擾你,會礙手礙腳?」

  諸葛容若愣了一下,還是硬著心腸點頭,「沒錯!你不但會干擾我,還會礙手礙腳。」

  楚若衣睜大了眼睛,定定的看著這個自己從十四歲開始就已經喜歡上的男人。

  「容哥哥,小若好喜歡你,你知道嗎?小若為了可以配得上你、可以當你的新娘,一直纏著大姊要她教我讀書,免得讓人家說你娶了一個只認得自己名字的笨蛋,怕自己聽不懂你講的話,小若還跟著四姊學習奇門遁甲;除此之外,我也去拜托幻兒數我怎麼刺繡、縫衣服,省得你衣服破了我還得叫別人幫忙,可是……可是你卻說我會礙手凝腳、妨礙你,我……」楚若衣說到這裡,眼淚直掉,「既然容哥哥嫌小若麻煩,不要小若了,那小若就回去好了,對不起!小若不會再給容哥哥添麻煩了。」

  諸葛容若靜靜聽著,一顆心逐漸揪緊,「小若,我……」

  楚若衣努力擦著怎麼樣都擦不乾的眼淚,輕輕移動身子下床,「容哥哥,小若要走了,你自己保重,千萬別再讓那些臭男人、臭女人有害你的機會。」

  諸葛容若心痛如絞,「小若,我派人送你回去,這樣我才放心。」

  楚若衣搖頭,給了諸葛容若一個驚心動魄的微笑,「不必了,小若要去的地方,沒有人敢來的,除非那個人不想活了……」

  話都沒說完,楚若衣身子緩緩癱軟,一絲絲的鮮血從嘴角不住地流出,諸葛容若登時被嚇得魂飛魄散。

  「小若,小若!」



第四章

  微弱的燈火下,諸葛容若站在書櫃前,一本一本地翻閱著醫典,從黃帝內經、孫思邈干金方、神農本草經,看到華佗內昭圖,王叔和脈經、王焘外台秘要,只要有提到驅毒解毒之方的,無不仔細研讀。

  可偏偏他博覽群書、翻遍醫典,就是找不到可以解開楚若衣所中之毒的方法,只能勉強以針灸壓制毒性,但諸葛容若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如果他不在三天內找到方法解毒的話,恐怕楚若衣那小東西真的要香消玉殯了。

  想到楚若衣,諸葛容若的心不自覺地緊繃起來。

  那丫頭居然為了自己要她回敦煌而服毒?天,真是敗給她了!她怎麼會如此莽撞、如此沖動、如此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她不知道她是他的寶貝,是他最珍愛的女人嗎?正因為珍愛她,所以不希望她再次因自己而涉險,所以希望她能回敦煌等自己,想不到她居然……

  天老爺!如果早知道她會這樣做,那他寧可留她在身邊成天吵吵鬧鬧也好,這總比看著她的生命一點一滴消逝,而自己卻幫不了她,完全使不上力來得好。

  想著,諸葛容若拿出九龍策快速翻閱,這時,一名丫鬟走了進來。

  「王爺,藥已經煎好了。」

  諸葛容若放下九龍策,「嗯,端過來。」

  他接過丫鬟手上的碗,挑開簾子進入書櫃後的臥房,原來這間書房連著臥房,一向是諸葛容若休憩讀書之處,那日他見楚若衣服毒,匆忙之下便將她安置在自己房裡。

  這房間不大,正中間有一張黃花梨木一腿三牙方桌,幾張香幾,靠邊是一張黃花梨木月洞門架子床,床上躺的正是臉色慘白、奄奄一息的楚若衣。

  諸葛容若來到床前,扶起楚若衣靠在自己身上,再端過碗湊近她嘴邊,溫柔說道:「小若,先把這碗藥喝了,然後告訴我,你吃了什麼毒藥,好不好?」

  楚若衣搖頭,推開藥碗,虛軟無力地說著:「不要,反正你都不要我了,還趕我走,既然都得走,不如現在死了比較乾脆。」

  「傻瓜!容哥哥何時不要你來著?容哥哥只是不希望你為我冒險,所以才要你回敦煌啊!」

  「你說謊,你明明說我礙手礙腳,會給你惹麻煩,才要我回敦煌的。」

  「我沒有那樣說,我是說關心則亂,小若,你知道什麼叫關心則亂嗎?」

  楚若衣一邊喘氣一邊說著,眼淚在眼眶裡轉來轉去:「不懂,我就是個只識得自己名字的大笨蛋,連你說的話都聽不懂,老是替你惹麻煩,所以你才不要我的!」

  「小若,我從沒說過你笨,也沒說過你會替我惹麻煩,我只是……只是不想你再為了救我而受傷,看著你受傷卻幫不了你,你知道我有多難過嗎?」

  「那你就捨得讓我看你受傷,讓我難過?」

  「我……」諸葛容若頓時說不出話來。

  楚若衣伸出小手緊緊抱住他,香軟的紅唇主動湊上前,親吻著他飽滿的唇瓣,「容哥哥,別趕我走,別叫我一個人回敦煌,你知道小若一直都是喜歡你的,為了你,小若可以什麼都不要,只求你別趕我走、別不要我,好不好?」

  「可是我……我已經不是從前的諸葛容若,也不是什麼攝政王了,你知道嗎?」

  「我才不在乎,敦煌九鳳從來就不以身分地位去論斷一個人,況且對我來說,你永遠都是我的容哥哥,你永遠都不會變的。」

  「即使我一窮二白、家徒四壁、什麼都沒有,你也願意嗎?」

  「那當然!身外之物算什麼?就算你什麼都沒有,你還有我啊!我們可以回鳳宮住,待在鳳宮最安全了,水遠都不必擔心有人會害你。」

  「小若,這正是我最擔心的,只有我一個人時,我不需害怕自己的生死,也從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可你在我身邊後,我怕你會受我牽累,怕他們會因為九鳳塊而來害你,我……」

  楚若衣傾身堵住他的嘴,小小的貝齒咬著他的唇,「我才不怕!敦煌九鳳豈是這麼好對付的?他們敢這麼做的話就來啊!誰怕誰?容哥哥,告訴你喔,我帶來了好多好多毒藥,還可以招毒蛇、蜜蜂來咬人喔;所以如果有誰想害你,我一定會把他們整得七葷八素,讓他們滿臉麻子,外加滿頭癞痢,成天跑茅房拉死他,看誰敢害你!」

  「哦?這麼說來,你是天不怕地不怕囉?」

  「那當然!單單敦煌九鳳四個字就可以嚇死一堆人,加上一個你,我有什麼好怕的?我只怕……只怕……」

  「怕我不要你?」

  楚若衣點頭,「嗯,我怕你不要我,怕你和別的女人在一起。如果你真的不要我了,我會用藥毒死自己,如果你真的和別的女人在一起,我也會用藥毒死自己,不過在那之前,我會先毒死那個臭女人!所以容哥哥,你千萬千萬不能不要我,也不能趕我走喔,不然不只我會死翹翹,連其他人也會一起死翹翹的。」

  聞言,諸葛容若感到又好氣又好笑,這算什麼?威脅?恐嚇?還是利誘?這丫頭仍舊不改驕縱蠻橫、古怪頑皮的個性,任何人、任何事,只要一古腦兒的喜歡了、認了,往後即使要她的命她也絕不後悔,而他,能再拒絕她、再趕她走嗎?

  不!他不想再看到她躺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模樣,也不想看到她以為自己不要她,而做出吞毒藥這種傻事來,更不想她沖動莽撞地去害人、嚇人,所以無論怎麼說他都該留她在身邊才是,更何況,他不想、也捨不得放她離開啊!

  想到這兒,諸葛容若投降了,他低頭吻了吻她,輕聲說道:「小若,要我讓你留下來可以,但你得答應我三件事。如果這三件事你做不到,那你還是得回敦煌去,你願意嗎?」

  楚若衣點頭如搗蒜,想也不想就答應了:「願意,願意!一千個願意,一萬萬個願意!容哥哥,你快說吧!別說三個,就是三百個我都願意!」

  諸葛容若愛憐地揉了揉她的頭髮,「三個就好了,條件太多,你這小東西又會想些鬼主意賴掉。」

  楚若衣高興得往他懷中鑽去,「不會的,只要是你說的話小若都會聽,也絕不會賴掉。」

  「第一,不准你亂放毒害人,像上次你就用毒蛇咬死了假的柳師師,這種事,以後不准你再做了。」

  「如果那個人想海你,或者害我,我也不能放毒嚇嚇他嗎?」

  「嚇人可以,但不能害死人,因為國有國法、家有家規,縱使對方犯了天大的罪,也自有王法天理在,不需要你這小東西動私刑;況且,我現在雖然已經不是攝政王,但還是得守法守禮,即使人家對我無情,我也不能對他無義,這點你能做到嗎?」

  楚若衣一臉的勉強,「奸吧!既然要做你的妻子,那就不能表現得太差,我答應了。」

  其實她才不管其他人死活呢!誰敢害她、害她的容哥哥、害她的哥哥姊姊妹妹們,她就要毒死他!只不過這麼做有損容哥哥的威望聲譽,而他向來只許別人負他,他是絕不負人的,因此她雖然不太願意,卻也答應了。

  「第二,不許你再吞毒藥嚇我了,你知道你嚇出我多少根白頭髮了嗎?」

  楚若衣嘖嘖有聲地香著他,「知道了,只要你別說不要我,我也絕不會再吞毒藥,而且你知道我最討厭吃藥了,尤其是吃二哥所配的藥,那真是天下第一難吃的。那……第三呢?」

  「這第三嘛……」諸葛容若湊近她,溫熱的氣息吹拂在她可愛的小臉上,「你破壞了我的洞房花燭夜,又嚇跑我花錢買來的愛妾,你說該怎麼辦?」

  楚若衣臉上一紅,卻理直氣壯地道:「這也不能怪我,誰教你已經有了我,還去理別的女人?所以我自然要趕走她們了。」

  「但你總得賠我吧?不然我豈不是虧大了?」

  楚若衣既羞澀又喜悅地看著他,「我嫁給你,好不好?」

  諸葛容若用額頭抵住她的額頭,「當然好,不過嫁給我以後就不能亂罵人,更不能到處亂跑,還得洗衣煮飯、打掃家裡、生一堆小娃娃,這樣你還願意嗎?」

  楚若衣用力點頭,「願意,只要可以嫁給你,我統統都願意。」

  「那好,現在告訴我,你到底吃了什麼毒藥?為什麼我翻遞醫書都找不到解藥?」諸葛容若話鋒一轉,轉回他最關心的問題上。

  不料楚若衣居然搖頭,一臉神秘與好奇,「等一等!我也有三個問題,如果你不回答我三個問題,那我寧可再痛個三天三夜,讓你多白幾根頭髮,也不說我吃了什麼藥。」

  諸葛容若十分無奈,「問吧!容哥哥洗耳恭聽、有問必答。」

  「第一,你為什麼要娶柳師師?她又老又醜又膽小,見到蛇會大哭大鬧,甚至還說你的壞話,這種壞女人,你為什麼娶她?」

  諸葛容若差點讓自己的口水給噎著。

  又老又醜又膽小?我的天啊!柳師師雖然不比這丫頭嬌美可愛,可好歹也是京城名花、第一才女,年紀不過比她大個兩歲,居然讓她給說成又老又醜?

  還有,她以為天底下的女人,每個都像她一樣喜好往蛇堆裡鑽嗎?倘若不是有楚鳳衣、楚南風和南宮無咎三個醫術賽華佗的神醫給她當靠山,她不知已死多少回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諸葛容若清清喉嚨,「小若,師師雖然不如你可愛,也不如你的姊姊妹妹脫俗美麗,但在京城,她還算得上是個美人,所以不要把人家說成那樣,好似她真的很醜。」

  「說成怎樣?我說的是事實啊!她真的又老又醜又膽小,甚至連我大姊的一根頭髮都比不上!」

  他捏捏她的鼻子,「跟你大姊比,那當然沒得比。」

  楚若衣賴在他身上,顯得有些虛軟無力,「容哥哥,你還沒說你為什麼娶她呢!」

  諸葛容若歎了口氣,「我娶她一來是奉命,二來是為了掩人耳目。」

  「奉命?奉誰的命?掩誰的耳目?」

  「奉我母后的命令,掩我四弟的耳目。」

  「你母后?容哥哥,你娘不是早就已經死了,為什麼你還有一個娘?」

  「生我的娘在我八歲那年就已經過世,我現在說的是太皇太后,也就是先帝的親生母親。」

  楚若衣點點頭,「原來如此!可是太皇太后為什麼要你娶柳師師?她不知道你已經有我了嗎?」  

  「知道,但你遠在敦煌,遠水救不了近火,況且敦煌九鳳是何等尊貴,太皇太后怕會因此引來更多的麻煩,所以就下令要我娶柳師師為妻。」

  「為什麼遠水救不了近火?你只要告訴我這件事,我就算用飛的也會飛來的。除非……那火勢非常猛烈,猛烈到你不馬上成親就會燒死你。容哥哥,我說的對不對?」

  諸葛容若摸摸她粉嫩的小臉,低頭親了親,「沒錯,當時的情況確實如此,如果我不馬上成親的話,只怕就要鬧出人神共憤、天理不容的事情來了。」

  「為什麼會人神共憤、天理不容?又不是亂倫……」楚若衣的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她轉過身定定地瞅著諸葛容若,想起幾天前崔愛愛曾經說過他奸淫兄嫂、欺君罔上,那……那不是真的吧?她低頭問道:「容哥哥,崔愛愛講的話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真的……真的……」

  諸葛容若抬起楚若衣的臉,讓她面對自己,「小若,你為什麼喜歡我?為什麼即使我趕你走,你還是不肯離開我?」

  「因為你是最好、最聰明又最溫柔的容哥哥啊!」

  「那你相信容哥哥會做這種事嗎?」

  楚若衣愣了下,繼而搖頭,「不相信,我才不相信你會做這種事。」接著她又小小聲地咕哝一句:「說是別人對你做這種事還差不多呢!」

  諸葛容若聽到了卻沒說什麼,只是苦澀一笑,「太皇太后也不相信,可是老四卻藉機聯合朝中幾位大臣,說我欺君罔上,更甚者,還說我欺凌孤兒、奸淫寡母,意圖奪取大位,自己登基做皇帝……」

  「所以你為了證明自己不是這種人,也不想當皇帝,就成天花天酒地,找一堆亂七八糟的女人來,好讓大家以為你是個浪蕩子、敗家子,是不是?」

  「嗯!但或許是我做得太過火了,打從我潛居在家後,居然有人說我因為大權被奪一病不起,還有人說我貪戀女色,不知派了多少人在各處尋找美女,稍有不從即拳打腳踢、傷人性命,說得好像我是個十惡不赦的大壞蛋。這種話我自己聽聽也就算了,但傳到太皇太后耳朵裡就全然不是那麼一回事;她以為我真的耽溺女色、不理正事,便作主替我娶了柳師師,好消弭外頭的流言蜚語,想不到你這丫頭一來,所有的事情就全讓你給攪亂了!」

  「那崔愛愛呢?」

  「崔愛愛?我也不知道她是怎麼來的,大概是某個想巴結我的人送來的,不過已經讓你給嚇跑了,現在我只剩下你一個女人,如果你也走了,那容哥哥就得一個人苦哈哈地過日子,裝不成浪蕩子了。」

  楚若衣笑眯眯地圈住他的頸項,「我不會走的,我一個就可以抵得過十個女人,不對!是一百個女人,所以你只要有我就好了,不需要其他女人。」

  「還有問題嗎?」

  楚若衣掰著手指頭數,「崔愛愛是第二個問題,那第三個問題是……奇怪?想不起來了。」

  「既然想不起來,那你現在總可以告訴我,你吃的到底是什麼毒藥了吧?」

  楚若衣神秘兮兮的道:「五、毒、散。」

  「五毒散?」

  「對!這五毒散是我二哥獨門配制的,你在醫書上一定找不到解法。」

  「這麼說來,還得南風來才能解得開囉?」

  「不用二哥來,只要告訴你是哪五毒,你就可以解開了。容哥哥……」

  「嗯?」

  「毒解開後,我們是不是就成親了?」

  諸葛容若斜睇了她一眼,「你說呢?」

  楚若衣開心地膩著他,「為了怕你又趕我走,所以吃了解藥後我們就成親,好不好?只要我們一成親,那些流言蜚語就會自動消失,太皇太后也可以安心,不是嗎?再說,如果我們成親後有了娃娃,那麼太皇太后豈不是更高興了?太皇太后一高興,說不定你又可以當攝政王了。」

  諸葛容若淺淺一笑,「當不當攝政王無所謂,我只要太皇太后安心,我的小若平安無事就好了!」

  一個月後,諸葛容若迎娶敦煌九鳳的瑤天楚若衣一事,轟動整個大周國。

  一來,敦煌九鳳的名號太過響亮,身分又太過神秘尊貴,而諸葛容若卻聲名狼藉;二來,諸葛容若已經娶過妻子,可他現在居然又娶了楚若衣為妻,要不轟動也很難。

  所以成親當天,即使諸葛容若沒有送喜帖,但京城裡叫得出名號、有頭有臉的人幾乎都來了,將諸葛容若的王府擠得水洩不通,賀禮都堆到大門外去了。

  諸葛容若對功名利祿一向看得很淡,也看透了人情冷暖,所以這些人的示好、祝賀,對他來說就如同清風過耳、不萦於懷;有也好,沒有也罷,他全不放在心上。況且這些人都是沖著敦煌瑤天的名號而來,他有什麼好高興的?

  不過楚若衣倒是高興得很。

  她素來活潑,喜歡熱鬧,更喜歡在熱鬧的時候捉弄人,最好能放放小蛇、招招蜜蜂嚇嚇人,可是這樣一來,容哥哥會生氣耶!

  容哥哥一生氣又會趕她走,所以她只好故作端莊,乖乖地讓丫鬟替自己梳頭換衣服,等吉時一到就拜堂。

  就在楚若衣打扮好,准備和諸葛容若拜堂之際,大門外頭突然傳來一聲——

  「聖旨到!」

  楚若衣一愣,聖旨到?奇怪,聖旨怎麼會在這時候到?是小皇帝想祝賀她和容哥哥百年好合、早生貴子嗎?哼!她才不需要他的祝賀呢!削去容哥哥攝政王封號的笨蛋小皇帝所下的聖旨裡哪會有什麼好話,說不定還要砍容哥哥腦袋哪!

  雖然這樣想,但楚若衣還是跟著諸葛容若來到外頭,親親熱熱地巴在他身邊。

  只聽到那名宣讀聖旨的太監念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日,諸葛容若身為皇親國戚,不知守法守節,為萬民表率,竟謀殺妻子柳氏,以圖再娶。著天明後收押天牢,明正典刑。欽此!」

  聽完聖旨,諸葛容若和楚若衣兩人互看一眼,二人都愣在當場。

  謀殺妻子柳氏?

  這是怎麼回事?

  柳師師不是和南宮無咎走了,怎麼會死了?




第五章

  諸葛容若還沒踏進新房,大老遠便聽到楚若衣哭得驚天動地、鳥飛魚逃,連蚊子蒼蠅都跑光光的淒厲哭聲。

  「哇——」

  諸葛容若微微皺眉,滿是愛憐地來到楚若衣身邊坐下。

  「小若,好好的怎麼哭啦?」

  楚若衣哭得抽抽噎噎,差點喘不過氣,「人家……人家難過,人家……傷心,所以人家要哭……哇!」

  他伸手將她摟進懷中,低聲安慰:「作啥哭成這樣?容哥哥不是還好好的在這兒嗎?」

  「你現在是好好的在這兒,可是天一亮你就會被捉進天牢,我……我不要,我不要你被捉進天牢!」楚若衣揪著諸葛容若的手,邊說眼淚邊掉:「容哥哥,我們逃走吧!我帶你回鳳宮好不好?只要我們回到鳳宮,就不怕什麼小皇帝了。容哥哥,我們逃走好不好?」

  諸葛容若淺淺一笑,輕輕搖頭。「不成,回鳳宮固然可以高枕無憂,但這樣一來,豈不讓人以為諸葛容若心裡有愧、畏罪潛逃?」

  「可是如果你不走的話,不但會被捉進天豐,說不定他們還想害死你!」

  「能害死我他們早就動手了,不需要等到今天,況且我臥龍諸葛容若是浪得虛名的嗎?這麼簡單就想害死我,還早得很呢!」

  「可是那些人卑鄙無恥,誰知道他們會做出什麼事情來!容哥哥,你還是跟我走好了,我會一路放毒,不讓任何人接近你。」

  諸葛容若伸出食指放在楚若衣的小嘴上,「我說過了,不許你再亂放毒,你也答應過我,記得嗎?」

  楚若衣委屈地點頭,小嘴翹得半天高,「嗯!」

  「況且你這麼做不是更證實了我的罪?說不定他們會說,柳師師就是你下毒毒死的。」

  「我才不怕呢,他們要是敢對我怎麼樣的話,我會用很多很多毒毒死他們!」

  「不成!現在你是我的妻子,就得聽我的話,不許亂放毒。」

  「可是他們想害你……」

  「小若,如果你真的愛我、真的想做我的妻子就乖乖聽話,別讓容哥哥為難,也別讓容哥哥落人口實。現在他們只是猜測柳師師死了並沒有證據,可一旦你真的輕舉妄動亂下毒,反倒被他們抓到把柄的話,那麼可能會害了容哥哥,你希望害了容哥哥嗎?」

  楚若衣拼命搖頭,「我不要,我好喜歡好喜歡你,我才不會害你呢!」

  「這就對了!」他捧起她的臉,為她拭去淚水,「別哭了,今天晚上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記得嗎?」

  「嗯!」

  「既然是洞房花燭夜,那就得開開心心、歡歡喜喜的,怎麼可以淚眼汪汪呢?來!笑一個給容哥哥看。」

  楚若衣聽話地露出一朵猶帶淚珠的笑花。

  看著她梨花帶淚的美麗笑容,諸葛容若忍不住心頭一動,「小若,我說過你很美嗎?」

  楚若衣點點頭,「有啊!不過那是好久以前,你第一次看到我的時候說的。」

  諸葛容若低下頭,輕輕吻了吻她紅艷的小嘴,「我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你才十四歲,梳著兩條小辮子,穿著蜜合色的衣裙,看上去好可愛。不過這個好可愛的你,卻拿了一條蛇咬我一口,記得嗎?」

  「記得啊!大姊還為了我放蛇咬你,狠狠罰了我一頓,叫我熬了整整三天三夜的藥,我都快被熏死了。」

  諸葛容若聞言忍不住笑了出來:心想——

  這個楚鳳衣也真厲害,面對犯錯的小丫頭既不打也不罵,只是命令小丫頭去藥房煎藥,用滿屋子的藥味來懲罰她。因為這丫頭最怕的就是吃藥,最恨的就是藥味,所以楚鳳衣這一招,可比什麼懲罰都來得有用,當然也把個野性不改的刁鑽小淘氣教訓得服服帖帖。

  他揉揉她的頭髮,「誰教你放蛇咬我?」

  楚若衣振振有辭地頂回去:「誰教你一直盯著我看?我最討厭人家盯著我看了,尤其是第一次見面的男人盯著我,那更令人討厭,所以我當然要放蛇咬你。」

  諸葛容若擰擰她的小鼻子,「男人見了美麗的女人自然會盯著看,尤其當他看見他想娶的女人時,能不睜大眼睛盯著她嗎?」

  楚若衣有些詫異,「容哥哥,你是說你第一次看見我就想娶我了?」

  「那不是我第一次看見你,其實在那之前我已經看過你好幾次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你什麼時候看過我的?我怎麼都不知道?」

  「你這丫頭成天就知道和小動物玩耍,哪會知道有人正在默默看著你呢?」

  「可是鳳宮戒備森嚴,任何人進來我都會知道啊,為什麼我會不知道你來鳳宮還偷看我呢?」

  諸葛容若一扯嘴,「我和你二哥、三哥是何種交情?和你大姊又是何等關係?我想進鳳宮的話,還需要像其他人一樣層層通報嗎?」

  「哦!我倒忘了你早就認識二哥、三哥,和大姊還有同門之誼,可是你也不能一直偷看人家啊?」

  「我沒有一直偷看你,我只是常常撞見你和小動物玩耍,和它們說話。我從來沒看過有人可以用那麼純真、親切,幾乎是對待人的方式在和動物說話,那讓我好生感動,畢竟對動物尚且如此,對人一定更為真誠、溫柔。」

  「所以你就決定要娶我了?」

  「不!我決定等你長大,我總得等你長大才能娶你吧?」諸葛容若托起她的臉,「現在你終於長大了,我的小若,你終於可以做我的妻子了。」

  楚若衣臉上暈紅一片,有些興奮有些羞澀,「容哥哥,我要做你的妻子了?」

  諸葛容若點頭,「嗯!從現在開始,我們要做夫妻,一對真正的夫妻。來!讓容哥哥好好看看你,看看我的寶貝小若長大後究竟有多美。」

  說著,他動手解開她的衣衫,當層層束縛褪盡,露出那晶瑩如玉的赤裸身軀時,諸葛容若不由得屏息。

  她真美!雖然敦煌九鳳個個都是人中龍鳳,個個都秉絕代姿容、負不世才貌,可對他來說,這古怪淘氣又活潑沖動的小東西才是最美的。

  但見她蛾眉曼除,桃腮微暈,梨頰微渦,而平時那顧盼飛揚、靈動有神的翦翦雙瞳,此刻正欲迎還拒地逃避著他。

  她膚若冰雪,吹彈可破,貌賽芙蓉,愧煞牡丹,一頭宛如黑緞的長髮在他刻意的撥弄下已然傾瀉在腰際,讓她看起來既誘人又脆弱、既美麗又純真。

  他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握住—只嬌顫的乳峰,指尖靈活地搓揉愛撫,楚若衣登時渾身一顫。

  「容哥哥!」

  諸葛容若搖頭,「噓!還沒呢,我的小心肝。」

  他熟練地逗弄她顫抖不已的花蕾,直到它在他手中挺立綻放後,這才滿意地送人嘴裡,溫柔又放肆地吸吮、啃咬,引得楚若衣再度輕喊出聲。

  「容哥哥!」

  諸葛容若還是搖頭,轉而攻擊另外一只乳峰,以同樣的方式舔咬,品嘗著她的純真美好,觸動她全身的感官,讓楚若衣再次喊出聲來。

  「容哥哥,容哥哥!」

  「噓!別出聲,出聲會讓人知道的,我們現在在做的事,只要我們兩個知道就好,千萬別讓別人知道,嗯?」

  楚若衣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果真乖乖地不再出聲,又羞又喜又期待地承受著諸

  葛容若加諸在她身上的種種試探與折磨。

  諸葛容若則繼續他的游戲,繼續教導著他的小新娘。

  「小若,現在幫我把衣服脫了。」

  「脫、脫衣服?」

  「是啊!和你一樣脫光光,我們才能做夫妻啊!否則只有你脫光光,那不是有點不公平?」

  楚若衣歪著頭一想,好像沒錯耶!自己光溜溜的,容哥哥當然也得光溜溜的才公乎啊!

  於是她紅著臉幫諸葛容若褪去衣衫,露出他略嫌消瘦,卻極勻稱修長的結實身軀。

  看著他陽剛昂藏的男性身軀,楚若衣有些傻眼了;他、他真好看!她以為男人脫光後應該沒什麼好看的,因為男人、女人還不是一樣一對眼睛、一個鼻子、一個嘴巴、兩只手、兩條腿,有什麼好看的?可是……好奇怪,她、她居然覺得他好好看,而且還有一種捨不得移開目光的感覺,為什麼?

  看見楚若衣瞠目結舌,捨不得移開目光的模樣,諸葛容若不禁有些莞爾,「怎麼啦?」

  楚若衣一臉困惑的問道:「你好美,容哥哥,我覺得你好美耶!美得我都捨不得移開目光了,這是為什麼?」

  諸葛容若哈哈一笑,伸手將她摟進懷中,讓她跨坐在自己腿上,「小傻瓜、小色女!男人怎麼能用美來形容呢?」

  「可是人家真的覺得你很美啊!」

  「是嗎?」

  「是啊!」

  「美得讓你捨不得移開目光?」

  「是啊!」

  「那容哥哥只好轉移你的注意力,省得你老是看著我,時間一久會變成大色女的。」諸葛容若笑著說道,不安分的大手從她身後後到前頭,一手搓揉著乳峰,一手則在她全身上下游走,然後分開她的雙腿,直接探進那從沒有人到過的神秘地帶。

  楚若衣一聲低呼,按住他的手,「容哥哥,不要!」

  「噓!我們是夫妻,而且我告訴過你別出聲,記得嗎?」

  他低聲哄騙著,指尖已經登堂入室,直攻她最敏感的地方,極溫柔又極有耐性地教導著他什麼也不懂的小妻子,點燃她最原始、最赤裸的欲望,看著她在他懷中顫抖、輕喘,看著她因痛楚而蹙眉,聽著她因緩緩上升的快感而呻吟出聲。

  楚若衣的小腦袋不由自主地左右擺動著,「容哥哥!容哥哥!」

  見狀,諸葛容若覺得自己全身都在疼,因想要她而泛疼。

  他溫柔地將楚若衣放在床上,將那不住發顫的胴體壓在身下,讓自己緩緩沉人她的身體,慢慢地與她合而為一。

  楚若衣嬌小的身軀因他的進入而劇烈顫抖著,秀麗的眉頭也皺成一團,可她很努力地忍著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因為這是她成為他妻子的必經過程;然而當諸葛容若開始強勁有力的抽送時,楚若衣還是耐不住疼而哭了出來。

  她推打著諸葛容若,「不要!好痛,你放開我,放開我!」

  諸葛容若抓住她的雙手高舉過肩,同時低頭以吻封住她的哭喊抗拒,以著極大的耐心慢慢等侯她適應自己。

  良久,他重新發動攻勢,開始緩慢有力地律動著,讓他的小新娘在他的帶領下,徹徹底底地蛻變成女人,讓他的小新娘藉由一次次神魂交融,完完全全地交出自己,跟著他上窮碧落下黃泉,跟著他一同奔向天堂的頂端,踏上那最極致、最銷魂的歡愉之旅……

  黎明時分,天將亮而未亮之際,楚若衣就讓一個輕吻給吻醒了。

  她睜開眼睛看去,發覺諸葛容若已然起床換好了衣服,正坐在床沿一動也不動地看著她,手上還端著一碗藥。  

  「醒了!小懶蟲!來,把這碗藥喝下去,這樣你身體裡的余毒就可以完全化解了。」

  楚若衣搖搖頭,「不要!我討厭吃藥,你知道我最討厭吃藥的,還……」楚若衣說到一半陡然噤聲,她坐起身子看著諸葛容若,眼中盈滿淚水。「容哥哥,這是你最後一次喂我吃藥,對不對?」

  「不!不是最後一次,因為我還活著,以後多的是機會,不過這確實是我入獄前最後一次喂你吃藥,畢竟我總得把你身上的毒都解乾淨了,我才能放心的去,對不對?」

  楚若衣怔怔地看著諸葛容若,半晌後,她突然撲進他懷中痛哭失聲。

  「我不要,我不要!我寧可每天都吃毒藥,然後讓你每天喂我吃藥,我才不要你去天牢,我不要,我不要!」

  諸葛容若淺淺一笑,笑容裡帶有幾分苦澀。「小傻瓜,咱們昨天晚上不是已經說好,你要乖乖聽話,做我的妻子嗎?怎麼現在天還沒亮,你就忘了容哥哥的交代?」

  「我沒有忘,可是我不要你去,你去的話會死的,我不要你去!」

  「傻瓜!我不會死的,如果他們真要我的命,一百個諸葛容若都不夠死,哪還能活到現在?」

  「可是……」

  「別可是了,乖乖聽話把藥喝了,難道你要容哥哥在天牢裡也擔心著你的身體嗎?」

  楚若衣搖頭,乖乖地接過碗,一小口一小口地把藥著完,這是她第一次沒有捏著鼻子把藥喝光,也是她第一次吃完藥沒在嘴巴裡塞滿酸梅。

  看見小丫頭乖乖吃了藥,諸葛容若這才接著道:「小若,容哥哥現在有兩件事要交代你去做,你可以答應我一定要做到嗎?」

  楚若衣哽咽地點頭,「我一定做得到,即使拼了命,我也會很努力很努力做到的。」

  「好!聽清楚了。第一件事,我要你去找南宮無咎,把柳師師接回來。」

  楚若衣一愣,「柳師師?你是說……」

  「皇上之所以會下這道聖旨是因為柳師師失蹤了,所以只要你把柳師師找回來就可以洗清容哥哥的罪名。小若,你願意去嗎?」

  楚若衣有些猶豫,因為柳師師和諸葛容若拜過堂,柳師師一回來,她就立刻矮人一截、成了小妾,還得和柳師師分享諸葛容若;但,柳師師不回來的話,諸葛容若勢必難逃此劫。

  這該怎麼辦呢?救容哥哥吧!只要可以救容哥哥,就算得和別的女人分享他,又有什麼關係?

  再說……她有一堆寶貝可以幫她,說不定柳師師回來不到一天,就會逃之天天。

  想著,地用力點頭。 「好!——去南宮大哥那兒把柳師師師帶回來,屆時看耶些壞蛋要怎麼害你!第二件事呢?」

  諸葛容若輕撫著她俏麗脫俗的美麗臉龐,愛憐地吻了吻她,「第二件事,如果容哥哥真的回不來,而你又找不到柳師師,又或者柳師師不願意回來,那麼你就回敦煌去吧!只有你回敦煌容哥哥才能放心,否則容哥哥就算死了,也會……」

  不等他把話說完,楚若衣已將他撲倒在床,一邊哭、一邊胡亂親著他,「不許、不許、不許!你不許說這種話,你一定要回來,我也一定不回敦煌,要回去,我們一起回去。」

  諸葛容若了然一笑,知道小丫頭是不可能答應這件事了。

  「好!你等我回來,我們一起回敦煌。」

  聽見他的話,楚若衣不由得開心起來:她捧著他的臉,幾分嬌羞幾分哀求地說著:「容哥哥,我要你愛我。」

  「現在?」

  「嗯!就是現在。」

  諸葛容若不再說話,他解下衣衫,重新和楚若衣滾倒在床上,重新教起他的小妻子,一次次、一回回,從床楊纏綿到案桌,又從案桌纏綿到椅子上;從黑暗暗的黎明,到露出魚肚白的破曉,兩人始終沉浸在男歡女愛的極致歡愉中,捨不得分開,連話都捨不得說,生伯會浪費了有限的寶貴時間。

  可天終究還是亮了,當第一道曙光射進屋內,諸葛容若起身更衣時,楚若衣仍眷戀不捨地看著他,看著她最愛的容哥哥。

  是啊!她最愛他了,她最愛這樣看他了,她覺得這世界上最賞心悅目的就是他,她要把他的模樣深深刻在心中,永遠永遠都不忘記。

  她定定地看著俊美如天人的諸葛容若。

  只見他眸似明星,劍眉挺拔,膚如凝脂,領如蝤跻,如瑤林瓊樹神姿高雅,雖松風水月不足以比其清華,似仙露明珠又豈能方其郎潤?

  他新換上的一襲雪白衣衫,衣帶飄散在腰際,隨意以一條銀色髮帶束著的長髮,則襯得他溫文儒雅,神儀明秀,如圭如璧,赫兮晅兮,教人一見忘俗,再見忘神,三見則鍾情難以自己。

  不過最令楚若衣心折的並非諸葛容若俊美無俦的好看面容,也不是他湛然若神的雍容氣度,而是他身上那種安定閒逸、處窮而能安其樂的氣質,那種泰山崩於前猶能面不改色的冷靜鎮定,以及他那寬大仁厚、斯文穩重的脾氣與個性:好像所有的事都能放心地交給他,再大的困難到了他手裡都能迎刃而解。

  是啊!她相信不管有多大的困難,他都能順利解決,都能平安回來!

  「容哥哥!」

  已經定到門邊的諸葛容若停了下來,背對著楚若衣,「什麼事?」

  楚若衣從衣服裡掏出一塊玉佩,走到諸葛容若身邊。「這是九鳳塊,給你!」

  諸葛容若回過身來,眼中閃著奇異的光芒,「九鳳塊?」

  「是!這九鳳塊從小和我形影不離,見了九鳳塊就好比見了我,所以容哥哥,你拿著九鳳塊就像小若陪著你一樣。」

  諸葛容若接過九鳳塊放進懷中,「還有事嗎?」

  她踮起腳尖親了親他,「有!小若答應你,我一定會把柳師師找回來的,我一定會去救你的,所以你也要答應我,一定要回來喔!」

  諸葛容若慎重地點點頭,揚臂抱了抱楚若衣,將她矯美可愛的模樣深深印在腦海裡。

  「我答應你,我一定會回來。」

  接著,他轉身毫不猶豫地跨入清晨的陽光中,將楚若衣獨自留在他們成親只有一天的新房裡。



第六章

  陰暗暗、濕冷冷的牢房裡,諸葛容若閉目盤坐,猶如老僧入定;他的衣衫一如離家前潔白無瑕、一塵不染,而他的人也依舊氣定神閒、潇灑自在,彷彿這黑暗的牢房與他沒有任何關係似的。

  這時幾條人影來到諸葛容若的牢房前,那些人赫然是諸葛青與他的幾名隨從。

  「把牢門打開!」

  「是!」牢門打開,諸葛青踏了進去,微笑地看著閉目養神的諸葛容若。

  「放眼整個大周國,也只有二哥才有這種修養,臨危不亂、處變不驚,即使身處困頓,依然神色自若、面色不改。」

  諸葛容若動也不動,根本懶得理他。

  諸葛青絲毫不以為意,笑笑地道:「咱們是親兄弟,親兄弟竟落得在牢裡相見,如果先帝知道了一定很難過。」

  諸葛容若冷冷一哼,緩緩睜開眼睛,「先帝如果知道咱們兄弟竟然互扯後腿、互相陷害,我想,他會更難過吧?」

  諸葛青一笑,打開摺扇瘘起風來,「別這麼說,什麼陷害不陷害的?咱們倆不過是道不同不相為謀罷了!再說,我們都是為了大周國的將來而努力,又哪能說是陷害?」

  「是嗎?你有什麼話就直說吧,不需要拐彎抹角。」

  「既然二哥都這麼爽快了,那小弟就不客氣了。來人啊,把東西擺好。」

  只見三名侍衛立即走了進來,一人搬了張小桌子,一人準備了文房四寶,還有另外一人捧了盞琉璃瓦燈隨侍在側。

  見狀,諸葛容若眉頭一擰,「這是在做什麼?」

  諸葛青一拱手,「既然二哥說過不能說,那麼用寫的總可以吧?」

  「寫?你要我寫什麼?」

  「當然是寫下九龍策的內容。二哥一向喜好讀書,而且什麼書都讀,像九龍策這種書,二哥一定是非看不可。既然二哥說不能給、也不能講,那就用寫的吧!這總不違背先帝的遺命吧?」

  諸葛容若眼睛一眯,「老四,你知道九龍策是做什麼用的嗎?」

  「不知道,還望二哥相告。」

  「既然不知道,你為何還處心積慮想得到?」

  「這書是給皇上的,我不過是幫皇上要回來罷了!」

  「皇上年紀還小,九龍策對他來說暫時用不著。」

  「暫時用不著?這麼說二哥還是不願意囉?」

  「不是不願意,而是皇上現在還用不著也用不上。」

  「既然二哥敬酒不吃想吃罰酒,那就休怪小弟不客氣了。」

  諸葛青頭一偏,幾名侍衛立刻退下,換上另一批身穿黑衣的漢子。

  「好好招呼我二哥,讓他不要如此放肆、目中無人。」

  諸葛容若眼睛一瞪,「老四,你敢!」

  諸葛青哈哈大笑,「有什麼不敢?同是皇親國戚,你都可以謀殺妻子,我不過打你幾拳,這又有什麼不行了?再說,收押在天牢的罪犯本來就是可以動刑審問的,這可是你親自訂下的律法,你沒忘吧?上!」

  話聲剛落,那群黑衣人宛如餓虎撲羊般街上前,對著諸葛容若一陣拳打腳踢。諸葛容若雖然極力抵擋,但一來對方人多,二來他根本不會武功,因此從頭到尾就只有挨打的份。

  只見諸葛容若被打得鼻青臉腫、口吐鮮血,一副快要斷氣的模樣;這時,一道女子的嬌斥聲突地傳來——

  「住手!安親王,你越來越大膽了,居然連攝政王也敢打?你是活得不耐煩了嗎?」

  諸葛青一愣,連忙使眼色叫他的手下住手,同時往地上一跪。

  「參見太后,願太后千歲千歲千千歲!」

  燕寧太后周憐星理都懶得理諸葛青,一踏進牢房便直奔諸葛容若,將諸葛容若抱進懷中。

  「容弟,容弟,你怎麼啦?」

  諸葛容若睜開被打腫的眼睛看了她一眼,隨即暈死過去。

  周憐星大驚失色,「快來人啊!快把容弟帶到寢宮,命太醫好生醫治。」

  「遵旨!」

  親親熱熱地湊在南宮無咎身邊,眼巴巴地看著他在畫上題詩蓋印,楚若衣像隻小麻雀,嘰嘰喳喳地道:「南宮大哥,你和大姊這麼久沒見了,你怎麼還把大姊的樣子記得這麼清楚啊?」

  南宮無咎輕輕拿起畫,小心翼翼地吹著未乾的墨漬,「你大姊的形影深印我心,我怎麼可能會忘了她呢?不管過了多久,我永遠都記得她的樣子。」

  楚若衣托著香腮,看著畫上栩栩如生的楚鳳衣。

  「是嗎?即使她變老、變醜了,你也都記著她?」

  「不只記著她,我一直都愛著她。」

  楚若衣滿臉的不以為然,「是嗎?既然你這麼愛大姊,為什麼你當初要背叛大姊,傷大姊的心呢?」

  南宮無咎神情一黯,「那是因為……」

  此時,柳師師捧著二壺茶走了過來。

  「南宮大哥、楚姑娘,你們休息一會兒,喝口茶吧!」柳師師殷勤地為兩人各倒了一杯茶,「南宮大哥,你說過泡這碧螺春水不能太燙,師師依著做了,也不知對不對,請南宮大哥指教。」

  南宮無咎還來不及說話,一旁的楚若衣已忍不住開口。

  「南宮大哥,原來你喜歡這些玩意兒啊!」

  南宮無咎一愣,「什麼?」

  「泡茶品茗、焚香彈琴啊!」楚若衣端起茶杯又聞又喝,還不忘含一口在嘴裡,腮幫子鼓得圓圓的,看上去既逗趣又可愛。「可是對我來說都一樣耶!我實在喝不出水滾不滾、燙不燙有什麼關係,反正喝進肚子裡,明天早上撒泡尿不就拉出來了?」

  南宮無咎是何等人物,怎會聽不出她的弦外之音?

  他微微一笑,「這也算不上什麼喜歡不喜歡,只是柳姑娘剛好問起,我就順口說說而已。」

  楚若衣一臉懷疑地點點頭,「是嗎?那彈琴呢?我剛剛進來的時候,看見你們兩人一人彈琴一人吹蕭,好不熱鬧。南宮大哥,我大姊也會彈琴嗎?」

  南宮無咎又是一愣,「當……當然,我的琴都是她教的。」

  「是嗎?那大姊會吹蕭嗎?」

  「吹蕭?應該會吧。」

  楚若衣咯咯一笑,「應該會?南宮大哥,你愛了我大姊一輩子,卻不知道她會不會吹蕭?我猜大姊應該不會吹蕭吧!否則你哪會找柳姑娘琴蕭合奏呢?」

  聞言,南宮無咎的臉色驟然變得慘白,「小若,你……」

  聽到楚若衣尖酸刻薄的話,柳師師臉上也一陣青一陣白,「楚姑娘,請你不要胡說八道!南宮大哥是我敬重的人,請你不要這樣污蔑他。」

  楚若衣笑得東倒西歪,一口茶就這麼噴了出來,還差點把桌子上的茶杯給碰翻了。「污蔑?哎喲!笑死人了,這叫污蔑?柳師師,你要不要問問南宮大哥這是不是污蔑?」

  南宮無咎微顫著起身,「小若,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提醒,只怕南宮無咎又要重蹈覆轍了。」

  楚若衣笑眯眯地點頭,「這還差不多!這才是我的好大哥,畢竟咱們是哥倆好,看你犯錯我能不提醒嗎?好了,時間不多了,我得趕回去救容哥哥,柳師師,你就跟我回去吧!」

  柳師師有些詫異,「回去?」

  「是啊!你得跟我回去,因為容哥哥為了你被關進天牢了。」

  「王爺為了我被關進天牢?這是怎麼回事?王爺怎麼會被關進天牢?」

  楚若衣生氣地瞪著柳師師,「他們說容哥哥殺了你,所以就把他關進天牢」

  「王爺殺了我?這是從何說起?我一直都好好的待在這裡陪南宮大哥,什麼地方也沒去,為什麼他們會說王爺殺了我?」說話的同時,柳師師偷觑著南宮無咎的反應。

  「就是因為你一直待在這裡,讓他們找不到人,而他們又很想害死容哥哥,所以就借題發揮,硬說容哥哥殺人!」楚若衣上前扣住柳師師的手腕,「你跟我回去,我要你跟我回去救容哥哥!」

  豈料柳師師居然搖頭,「不!我不回去,我好不容易才逃離那個可怕的地方,我不要再回去那裡!」

  楚若衣登時凶了起來,「你說什麼?再說一次!」

  柳師師壯著膽子說道:「我說我不回去!我雖然和諸葛容若拜過堂,可是我和他並沒有夫妻之實,況且他另娶了你為妻,不是嗎?既然他已另娶,那麼他和我之間就沒有任何關係了,所以我不回去!」

  楚若衣氣極了,對著屋頂大叫一聲:「咬她!」

  柳師師還沒回過神來,兩條黑白相間的蛇已從梁柱上緩緩繞了下來,在柳師師頭頂吐著蛇信,一副隨時准備咬人的姿態。

  柳師師登時臉色刷白,連連後退,「楚若衣,你……」

  楚若衣氣極了、氣瘋了,對著兩條蛇比手畫腳,東指西指,「大寶貝,從左邊進攻,咬她脖子左邊;小寶貝,從右邊進攻,咬她脖子右邊。還有小小寶貝、不大不小的寶貝,你們都快點出來,咬這臭女人的臉,把她咬成大花臉!」

  南宮無咎閃身上前,擋在柳師師和楚若衣兩人中間,「小若,別胡鬧!快叫你的寶貝們回去。」

  楚若衣氣得直嚷嚷:「我才不是胡鬧!我非咬死她不可,誰教她不肯隨我回去救容哥哥!」

  南宮無咎對著柳師師說道:「柳姑娘,你回去吧!諸葛容若身陷囹圄,非你相救不可。」

  柳師師雖被嚇得直發抖,卻還是頻頻搖頭,而且她看著南宮無咎的目光多了一絲愛慕。「不!我不回去,我想留在這兒陪你……」

  楚若衣凶巴巴地打斷她的話:「你臭美!南宮大哥是我大姊的丈夫,你憑什麼留在這兒陪他?再說,香雪海裡多的是女人,哪輪得到你柳師師來陪他?」

  柳師師臉色蒼白地道:「我、我知道自己配不上南宮大哥,我也知道南宮大哥心有所屬,可是我只要能陪著他就心滿意足了,其他的我不敢奢求。」

  南宮無咎輕歎口氣,「柳姑娘,南宮無咎過去就是因為放蕩不羁,欠下太多情債,惹得太多女人為我傷心,所以今日才會得到連想見心愛的女人一面都見不到的果報。

  你的好意南宮無咎心領了,南宮無咎不配,也不值得你這樣對待。你回去吧!你留在這兒,唯恐有損你的清譽;再說,你是諸葛容若明媒正娶的妻子,於情於理,你都該回去救他。」  

  柳師師深情地看著南宮無咎,看著他俊美無俦,眉宇間卻總是藏著憂郁的好看臉龐,「我……好!我答應你,我回去救諸葛容若,不過你也得答應我,讓我回來陪你,好不好?」

  南宮無咎微微一怔,「你……」

  楚若衣聽不下去了,她忿忿地沖上前對著柳師師一陣拳打腳踢,當場把柔柔弱弱的柳師師給打暈了。

  打暈了人,楚若衣嘴裡仍不甘心地嚷嚷著:「我什麼我?如果不是為了救容哥哥,我早就要寶貝們咬死你了!居然敢和我大姊搶男人,不要臉的狐狸精、臭女人,全天下最笨的笨花癡!」

  南宮無咎連忙拉開她,「小若,別打了,萬一打死了她,你的容哥哥就會死翹翹,沒救了。」

  聽到他說諸葛容若會死翹翹,楚若衣氣得嚷道:「呸呸呸!容哥哥會好好的回到我身邊,我一定會把容哥哥救出來,你再詛咒容哥哥,當心我不幫你了!」然後,她忽然想到了什麼,橫了南宮無咎一眼,「南宮大哥,你何時變得如此憐香惜玉?說!你是不是喜歡上她了?」

  南宮無咎搖頭,「這怎麼可能?我只是看她一個人孤苦無依、只身在外才會幫她。」

  「是這樣嗎?」

  楚若衣走到柳師師面前,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著,「我瞧這狐狸精和大姊長得倒有一分相似,你該不會是看上這一分相似,對她起了憐惜之心吧?」

  南宮無咎還是搖頭,「不可能!我的心全給了你大姊,怎麼可能再對其他女人起了憐惜之心?你這小東西,別胡說八道、挑撥離間!」

  「最好是這樣啦,否則……」楚若衣跳到他面前,指著他的鼻子威脅:「否則我就不幫你了,看你這輩子怎麼和我大姊破鏡重圓!現在我要一輛馬車,還要一個大大的竹簍子。」

  「馬車就在外頭,至於竹簍子……你要做什麼?」

  楚若衣神秘兮兮的道:「做什麼?當然是帶我的寶貝們去見見世面、逛逛街囉!」

  周憐星領著兩名宮女來到「輝月宮」,兩名宮女各自捧著湯藥和膳食。

  還沒踏進輝月宮,周憐星便聽到陣陣悠揚的琴聲,那琴聲平和中正、優雅悅耳,聽得人心曠神恰,似乎不論有多少煩惱,都可以拋到九霄雲外。

  周憐星看著諸葛容若專心撫琴的潇灑身影,心醉失神;直到琴聲戛然而止、直到諸葛容若轉過身來,她才猛地回神。

  「你……容弟,你的傷好了嗎?可以起來了嗎?」

  諸葛容若的手在琴弦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撥著,「應該算好了吧!」

  「既然只是應該,那就代表還沒好。來!這藥是我特地照著太醫的藥方親自熬的,你喝了吧!」

  周憐星殷勤地端過藥碗,走到諸葛容若面前遞給他,諸葛容若卻坐著不動。

  「謝謝太后的好意,諸葛容若的傷勢已無大礙,不敢勞煩太后。」

  周憐星拉了張椅子在諸葛容若身邊坐下,看著他俊逸若神的好看面容,突地握住他的手,「你跟我客氣什麼?若不是為了我,你哪會受到這種皮肉之苦?」

  諸葛容若不動聲色地抽回自己的手,轉而在琴弦上輕輕撩撥著,「諸葛容若會有今天全是咎由自取,請太后不必掛心。」

  周憐星妩媚一笑,再次按住他的手,「你別騙我了,你的一片苦心難道我會不知道嗎?」

  他看了她一眼,「苦心?」

  「是啊!你在外頭所做的一切我都知道,我知道你為了打破謠言、保全我的聲譽,不惜自我犧牲、拈花惹草,好讓別人說你風流浪蕩,終日浸淫在酒色之中。容弟,你……你又何必如此呢?」

  「哦?太后還知道什麼?」

  「我還知道你為了止住謠言,索性娶了一個自己不愛的女人,好證實你對我確實沒有非分之想。容弟,其實你不需要這麼做的,那是你的終生幸福,你怎麼可以拿自己的終生幸福開玩笑?」

  「開玩笑?太后覺得我是那種會拿終生幸福開玩笑的人嗎?」

  「當、當然不是,就因為你不是,所以我更不忍心看你這麼傷害自己。」周憐星整個人偎進諸葛容若的懷中,緊緊抱住他,「其實我根本不在乎,我一點也不在乎別人是怎麼說的,只要你心中有我,縱使會遭受天打雷劈,我也不在乎!」

  諸葛容若推開她站起身,「但是我在乎!我在乎別人的看法,在乎在天之靈的王兄,在乎我諸葛家的列祖列宗,所以我一定得這麼做。況且,我並沒有隨便娶一個我不愛的女人為妻,因為我根本就不會去做這種蠢事。」

  「可是你殺了她,不是嗎?」

  諸葛容若劍眉一挑,「殺了她?你是說柳師師嗎?」

  周憐星走到他面前,仰起頭看著他,「是啊!大家都說你殺了柳師師另娶他人,既然你喜歡她,又怎麼會殺了她?」

  諸葛容若搖搖頭,「你錯了!第一,我沒有殺柳師師,柳師師是讓人帶走了;第二,自古以來,男子漢大丈夫娶個三妻四妾又算得了什麼?所以我根本不需要為了另娶他人而殺她,而且我相信柳師師也不是那種會禁止丈夫納妾的女子。」

  「既是如此,那你娶她是為了……」

  諸葛容若靜靜地看著她,臉上的神情既是不忍又是同情。

  周憐星不是愚笨之人,她怎麼會不懂呢?霎時,她明白了諸葛容若娶柳師師的用意了。

  她連連後退,「你、你是為了讓我死心才娶她的,對不對?」

  諸葛容若輕輕颔首,「沒錯!」

  周憐星微微顫抖著,連說話的聲音也在發抖:「你……你怎能這麼做?你一直都知道的……你一直都知道我是喜歡你的,縱使我成了你王兄的妻子,成了皇后,我還是喜歡你,還是一直在等你,你怎能如此狠心?」

  諸葛容若長歎口氣,「小憐,不是我狠心要這麼做,為了大周國的萬世基業,為了對得起列祖列宗、對得起我自己,我一定得這麼做。況且你現在身為大周國母,手握大權,兒子又是大周皇帝,你應該知足了。」

  周憐星不住地搖頭,淚水不斷落下,「我不要!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你知道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我要的就只有你!」

  諸葛容若伸出手,輕輕替她撫去那宛如斷線珍珠的淚水。

  「小憐,打從你成為王兄的皇后,而我受封為嘉親王開始,你我之間就已經不可能了。縱使我們有過再多美好的回憶,那都已經過去了,即便用再多的金錢、再多的時問也找不回來,所以你何不忘了呢?再說,你現在是大周國母,皇上年幼,正是需要你輔佐教養之時,即使你不以自己為念,也當以大周百姓為念,以皇上為念。」

  周憐星還是搖頭,忍不住撲進諸葛容若懷中,「我不要!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我只想做一個平平凡凡的女人,做你平平凡凡的妻子,替你生兒育女,日日夜夜陪著你、伴著你,什麼國母、什麼江山、什麼帝位,那都不是我想要的!」

  說著,她踮起腳尖,封住諸葛容若的嘴,貪婪地親吻著他。

  諸葛容若沒料到她會這麼做,情急之下,他用力地推開她,「太后請自重,否則我要叫人了!」

  周憐星一愣,「叫人?好啊!你叫人啊!這裡是後宮,是皇上女眷的住處,你叫啊!看你把人叫來了以後會發生什麼事。」

  諸葛容若怒氣乍起,二話不說,轉身走人。

  周憐星擋在他身前,「你敢走?」

  「為什麼不敢?」

  「你!」

  「就像你剛剛所說的,這裡是後宮,是皇上女眷的住處,我一個大男人,自足沒有留下來的道理。」他推開周憐星欲往宮門而去。

  周憐星在他背後喊道:「諸葛容若,你看看這是什麼!」

  諸葛容若一怔,回過頭去,赫然瞧見周憐星拿著的正是晶瑩剔透的九鳳塊:原來周憐星在照顧諸葛容若時,發覺他身上藏有一塊玉佩,又看到上頭刻著「鳳凰」及「若衣」等字,於是便猜到這玉佩就是九鳳塊,當下收了起來。

  「我猜這塊玉佩應該就是傳說中的九鳳塊吧?是不是那個叫楚若衣的丫頭送給你的?」

  諸葛容若的俊臉一片鐵青,跨步上前,「還我!」

  周憐星微微一笑,「還你可以,但是你得答應我的條件。」

  「你少作夢了!我寧可死也不答應你的條件。」

  「是嗎?那我就把九鳳塊交給安親王了,我想他應該會知道怎麼使用才是。」

  諸葛容若眼中閃動著罕見的怒火,「你敢?」

  「我怎麼不敢?為了得到你,我什麼都敢做,何況只是這塊小小的九鳳塊?」

  「你!」諸葛容若為之氣結,「你到底想做什麼?」

  周憐星搖搖頭,緩步來到諸葛容若身前,雙手環抱著他,「我什麼都不想,我只想要你,你可以答應我嗎?」

  「你我名分已定,今生今世已經不可能在一起了,你還是……」

  「名分既是人們定下的,當然可以改,我只要你的一句話,你答應不答應?」

  「我……」

  「既然你不肯,那我就把這塊九鳳塊交給安親王了,我想他有了九鳳塊,再取得九龍策,日後一定可以做不少事吧?說不定可以統一天下,甚聖直搗敦煌!」

  諸葛容若氣得譚身發抖,可一時之間竟想不出辦法來。

  過了好半晌,他終於開口:「我答應你,我答應你的條件了!但是你也得答應我一件事。」

  周憐星喜出望外,「什麼事?快說!」

  「我想見小若一面。」



第七章

  諸葛容若還沒踏進屋子,便聽到楚若衣的大呼小叫——

  「喂!臭女人,你給我好好的坐著,不准亂跑,你要是敢亂跑的話,我叫大寶貝咬你喔!」

  聽著楚若衣凶巴巴,卻元氣十足的聲音,諸葛容若不覺失笑;這丫頭不管到哪裡,都是這麼的活潑天真,如果她能改掉喜歡嚇人的壞毛病,那就更好了!

  想著,諸葛容若已經定到門口,「什麼大寶貝、小寶貝的?小若,你又把你那些寶貝全帶來了嗎?」

  只見楚若衣正抓著—條扭來扭去的蛇,嚇唬坐在椅子上的柳師師,那模樣好不神氣。

  可當她一聽見諸葛容若的聲音時,頓時忘了自己手中還抓著她的寶貝,猛地街上前撲進諸葛容若懷中,抱著諸葛容若一陣亂親。

  「容哥哥,你終於回來了!小若好想你喔!容哥哥,你有沒有受傷?他們有沒有對你怎麼樣?」

  諸葛容若摟著她的腰,安撫著這個蹦蹦跳跳的小丫頭:「小若!別急,聽容哥哥慢慢地說給你聽;現在,先把你的大寶貝放回竹簍子裡,嗯?你知道容哥哥和你的寶貝們一向不是很處得來的。」

  楚若衣聽話地點頭,從角落裡拿過竹簍,接著輕輕逸出一聲呼嘯,說也奇怪,她那些大寶貝、小寶貝竟然都乖乖地回到竹簍裡待著。

  「容哥哥,寶貝們都乖乖地回竹簍睡覺了,現在要做什麼?」

  諸葛容若走到柳師師面前,看著她說道:「柳姑娘,嚇壞你了吧?」

  柳師師搖搖頭,臉色卻十分蒼白,因為楚若衣這一路上用這些「寶貝」嚇了她不少回,已經嚇得她血色全無,只怕下半輩子連見到草繩都會全身發抖。

  諸葛容若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紙遞給柳師師。

  柳師師一愣,「這……這是什麼?」

  「休書,從現在開始,你和我將不再有任何關係。」

  柳師師詫異極了,「你……」

  諸葛容若輕聲道:「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先是太皇太后強迫你跟我成親,接著又讓你飽受驚嚇,更讓你的名譽受損。不過從現在開始,這些是是非非全部由我諸葛容若一肩承擔,我會請皇上召告天下,證明你的清白與無辜,所以你可以放心回家了。」

  「你、你是說真的?你真的要讓我回家?」

  「當然,諸葛容若說出口的話,豈有反悔之理?」

  柳師師指著楚若衣,「可是她說……」

  諸葛容若微微一笑,「那是小若以為我還被關在天牢,急著想救我才會那樣嚇你的!現在我已經沒事了,小若自然也不會再為難你。小若,你說對不對?」

  聽見諸葛容若要休了柳師師,楚若衣笑得嘴都合不攏了;她連連點頭,眉開眼笑的道:「對對對!一千個對、一萬個對,只要是容哥哥說的,統統都對!」

  「那……我現在就可以回家了嗎?」

  「那當然!來人,用我的轎子送柳姑娘回去。」

  這時,楚若衣忽然說道:「等等!」

  柳師師一驚,以為楚若衣這小丫頭又要用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嚇自己了。

  「你、你又想做什麼?」

  楚若衣笑眯眯的看著她,「沒什麼事啦!我只是想告訴你,忘了南宮大哥,別想再去找他,如果你敢回去找南宮大哥的話,小心我叫寶貝們咬你喔!」

  提起南宮無咎,柳師師臉上閃過一絲溫柔與愛慕。她搖頭說道:「這件事恕難從命。你喜歡王爺,我喜歡南宮大哥,咱們互不相干;我不去搶你的容哥哥,也請你別管我和南宮大哥的事,可以嗎?」

  楚若衣跳了起來,「你說什麼?你……」

  諸葛容若連忙阻止她,「小若!別這樣,讓她去吧。」

  「可是南宮大哥是大姊的……」

  「如果南宮無咎真的想和你大姊破鏡重圓,我相信他會妥善處理這件事,你又何必為他擔心?況且,我們還有自己的事要處理,記得嗎?」

  楚若衣心不甘情不願地點頭答應了,「好吧!我答應你從此不再找她麻煩;可是這並不代表我伯她喔,我放過她是因為……我相信大姊對南宮大哥來說才是最重要的!」

  諸葛容若捏捏她的小鼻子,示意家丁送柳師師回家。

  接著他將楚若衣帶到兩人的臥房裡,不由分說便解著她的衣帶。

  楚若衣一愣,連忙按住他的手,「容哥哥,你怎麼啦?」

  諸葛容若低聲道:「小若,容哥哥好久沒看見你了,讓容哥哥好好看看你,」

  楚若衣還來不及說話,便讓諸葛容若脫去衣衫、按倒在桌子上,他目不轉睛地看著眼前這個嬌俏美麗的小人兒。

  諸葛容若從她嬌艷的容顏,細致雪白的頸項,尖挺飽滿的胸脯,修長的雙腿,看到只屬於他一人所有的銷魂花叢,逐一愛撫、逐次輕吻。

  猛地,他分開楚若衣的雙腿,一瞬間進入她的身子。

  楚若衣一聲嬌呼:「容哥哥!」

  諸葛容若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感受她如赤焰般的熱情:心裡泛起一絲不捨、一絲傷痛。

  可他沒有允許傷痛的感覺在心中駐留,因為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現在,他只想好好愛自己的女人。

  想著,諸葛容若開始堅定有力的抽送著,用最溫柔、最強烈的律動來愛自己的女人,傾盡他的熱情愛戀,將彼此一次次推上極樂的頂端,一起體會最極致、最銷魂的男歡女愛……

  激情過後,諸葛容若仍留戀著楚若衣馨香的嬌小身軀,親吻著散布在她肌膚上的細小汗珠,久久不願開口說話。

  見諸葛容若不說話,楚若衣也乖乖的不說話,兩人靜靜相擁。

  最後,她還是按捺不住的先開口了:「容哥哥,你怎麼啦?為什麼一回來就這麼……」

  諸葛容若淡然一笑,起身為自己和楚若衣穿上衣裳,然後從懷中掏出一樣東西遞給楚若衣。

  「這是什麼?」

  「你瞧瞧就知道。」

  楚若衣搖搖頭,連看都不看便想還給諸葛容若,「不要!我和文宇的交情很差,我不認識它們,它們也不認識我。」

  諸葛容若沒有拿回那封信,只是定定地僵在原地,「那是一封休書。」

  「休書?休書是什麼……」楚若衣忽然跳了起來,「休書!容哥哥,你說這是休書?」

  「對!這是我給你的休書。」

  楚若衣連連後退,幾乎站不住腳,「休書?你給我休書?容哥哥,你、你不要我了是不是?是不是我哪裡做錯了?還是你不喜歡我老是拿寶貝們去嚇人?如果你不喜歡,那我把寶貝們放了就是,你、你可別生氣,別不要我!」

  諸葛容若搖搖頭,臉色淒然。

  「不!我怎麼會不要你呢?我只是……只是……」

  「只是你的容哥哥現在已經成為太后的入幕之賓,即將迎娶大周國的太后,所以不要你這個小丫頭了!」

  隨著一道充滿嘲諷的聲音傳來,一道瘦削的身影緩緩走近,楚若衣認得那人便是老和諸葛容若作對的安親王——諸葛青。

  「諸葛青,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諸葛青看著諸葛容若的神情中有著嫉妒、羨慕,還有更多的怨恨與不滿。「我說你的容哥哥即將成為太后的丈夫、皇上的皇父!」

  楚若衣猶如被雷打到一般,整個人愣在當場,好半天說不上話。

  她怔怔地看著諸葛容若,「容哥哥,他、他說的不是真的,對不對?你沒有要娶太后,沒有……沒有……」

  可是諸葛容若沒有說話,只是定定地站在原地,既沒承認也沒否認。

  楚若衣奔到諸葛容若身前,緊緊抓住他的手,「容哥哥,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你沒有要娶太后,沒有不要我……」

  諸葛容若輕輕推開楚若衣的小手,眼中盡是痛苦之色。「小若,對不起,我是不得已的,你……你忘了我吧!」

  「我不要!」楚若衣大喊出聲,沖進諸葛容若的懷抱,緊緊抱住他,小嘴在他臉上胡亂親著,淚水不住地落下。「我不要離開你!我不要你娶別的女人,你是我的,我的,我的,我的……」

  諸葛容若心如刀割,他好想告訴楚若衣這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在作夢,可是他能嗎?如果他這麼做了,那麼不但他自己性命不保,連可愛的她,連整個大周國,甚至鳳宮都會跟著受害,他能這麼自私嗎?

  想到這兒,諸葛容若推開了楚若衣,拾起掉在地上的休書遞給她,「小若,對不起!請你忘了我吧,去找你三哥,就當你從沒認識過容哥哥,從沒嫁過容哥哥這個丈夫。」

  楚若衣眼睛睜得老大,一顆顆晶瑩的淚珠撲簌簌地落下,「我……」

  諸葛容若將休書塞入她手裡,低聲道:「小若,對不起。」他放開楚若衣的手,轉身對諸葛青說道:「老四,咱們走吧!你應該是奉太后之命來催促我的,不是嗎?」

  諸葛青皮笑肉不笑地抿抿嘴,「對!太后擔心你一去不回,所以命我來看看。怎麼,事情都交代好了?」

  諸葛容若點點頭,狠下心不再去看已經哭傻了的楚若衣, 「好了,可以走了!」

  諸葛青一臉狐疑地看了看諸葛容若,又看了看楚若衣,似乎想說什麼,可他終究忍住了。「好,咱們定吧!」

  諸葛容若一轉身,他身後旋即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哭聲,那哭聲之淒厲,讓他忍不住想回頭,可他畢竟走了,頭也不回地走了。

  眼看諸葛容若走得這般決絕,楚若衣撲倒在地,哭得浙瀝嘩啦,哭得喘下過氣,哭得全身抽搐,彷彿連心肝都要哭出來似的。

  然後,只聽得咚的一聲,楚若衣仰天倒下,暈了。

  待楚若衣醒過來時,一只溫柔的手正輕撫著她的額頭,她心頭三吾,以為是諸葛容若回來了,連忙抓住這只手。

  「容哥哥,你回來了對不對?我就知道你會回來,我就知道你不會不要我……」

  「小若,我是三哥,你看清楚些!」

  一道楚若衣熟悉的溫柔嗓音響起,楚若衣一愣,睜開眼睛看去,果真看到她三哥楚雲軒站在她眼前,一臉擔心地看著她。

  「三哥,你怎麼來了?」

  「是容若叫我來的。」

  提起諸葛容若,楚若衣又嚎啕大哭起來:「哇——容哥哥不要我了,三哥,容哥哥不要我了!」

  看到一向刁鑽活潑的妹妹哭得像個淚人兒,楚雲軒有些心疼,「傻瓜!容若走了還有三哥啊!」

  楚若衣躲在楚雲軒懷中不住地搖頭,「不一樣!容哥哥是容哥哥,三哥是三哥,你們不一樣!」

  「聽著,容若已經把你交給我了,從現在開始,容若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事也是三哥的事,知道嗎?」楚雲軒托起她的小臉,用袖子替她把眼淚擦乾,「告訴三哥,發生什麼事了?」

  楚若衣哽咽地把自己如何嚇跑柳師師、崔愛愛,如何逼諸葛容若娶了自己,而諸葛容若又如何休了自己另娶太后的經過說了出來。

  當她說到諸葛容若丟下一封休書掉頭就走時,不由得又哭了起來,「容哥哥給我休書……容哥哥居然只給我一封休書就不要我了,我……我……」

  楚雲軒的臉色極為凝重,「小若,那封休書呢?」

  楚若衣淚眼迷蒙的張望著,指著茶幾上的一封信說道:「休書……休書在那兒!」

  楚雲軒起身拿過休書仔仔細細地看著,「小若,你看過這封休書的內容嗎?」

  楚若衣搖搖頭,「休書就是休書,有什麼好看的?」

  楚雲軒拿著休書來到她身邊坐下,「這不是休書,這是容若寫給你的求救信,他要你去救他!」

  楚若衣一愣,「求救信?」

  「是啊,是求救信。」

  楚若衣一把搶過那封信,生平第一次這麼認真地和文字「套交情」,比較生疏的,還不忘請楚雲軒介紹介紹,免得這些「字大爺」不理她,那就大事不妙了。

  只見那信上寫著二十四個字,字字筆力遒勁、龍飛鳳舞。

  蕭郎遠游,大禍臨頭。風雲驚變,鳳棲梧桐。金鎖走龍,飛入廟樓。

  楚若衣看得一頭霧水,「三哥,我看不懂耶!你為什麼會說這是容哥哥的求救信?你從哪裡看出來這是求救信?」

  楚雲軒微微一笑,接過信指著第一句:「這句『蕭郎遠游,大禍臨頭』,你知道它的意思嗎?」

  她很用力地搖搖頭,「不懂!容哥哥又不姓蕭,蕭郎是誰?是容哥哥的別名?」

  「蕭郎是古人寫詩的時候用來代表男子的概稱,所以這裡所寫的蕭郎指的就是容若。他說他之所以棄你而去,實在是因為大禍臨頭、逼不得已。」

  「那第二句呢?第二句是什麼意思?」

  「這第二句『風雲驚變,鳳棲梧桐』應該是指宮中發生大事,正因為宮中發生大事,所以他才會把你一個人留下來,要你無論如何都要好好照顧自己,千萬別自亂陣腳。現在我不懂的,是第三句。」

  楚若衣采過頭,望著第三句,「第三句?這第三句應該是指容哥哥自己吧?」

  楚雲軒仔細推敲著,「這我也不確定,尤其是『金鎖走龍』四個字更讓人匪夷所思,容若似乎要我們拿著某樣東西去救他,但這樣東西是什麼、在什麼地方他又沒有寫。這……」

  楚若衣可沒他這種耐心,她一知道諸葛容若不是不要自己,而是因為宮中生變才不得不拋下自己時,她一刻都坐不住了。「三哥,我們趕快去救容哥哥,我怕遲了容哥哥會有危險。三哥,我們快走,快走啊!」

  「小若,你等一下,讓三哥想清楚;如果不想清楚就貿然行動,只怕連你都會遭殃,到時候豈不枉費了容若的一番苦心?」

  「可是……」她嘟著嘴,訕訕地坐了下來。

  見楚雲軒苦苦思索著諸葛容若留下的訊息,她也不敢吵他,可她實在好急,便拿起信封把玩著。

  這時,一片薄簽突地從信封裡掉了出來。

  她拾起那片薄簽一看,赫然發現上頭有著一幅工筆畫,畫著一條龍卷著一本書盤在一個盒子上頭,而盒子則放在一問屋子的案桌上。

  楚若衣狐疑地將這片薄簽拿給楚雲軒看,「三哥,這是什麼?」

  楚雲軒一愕,「小若,這東西你是從哪裡得來的?」

  「從信封裡掉出來的啊!」

  「信封?」楚雲軒眉頭一擰,看了看信,又看了看薄簽,欣喜之色倏地在他俊

  逸的臉上浮現,「小若,我懂了!我知道容若在說什麼了。」

  楚若衣喜出望外,「真的?三哥,你快告訴我,容哥哥到底在說什麼?」

  楚雲軒搖頭,「慢慢來,現在我們先想辦法拿回容若要我們去拿的東西,然後再去救他。」

  「為什麼不先去救容哥哥?容哥哥有危險不是嗎?」

  「放心,雖然事態緊急,但諸葛容若豈是等閒之輩。小若,現在你照著三哥教你的方法去做,記得,一定不能出差錯,否則容若性命不保,知道嗎?」

  「知道!」



第八章

  酉時一刻,周憐星頭戴鳳冠,穿著大紅鑲邊金龍袍,在一群宮女、太監的引導下,喜孜孜地向輝月宮而去,因為今天是她下嫁諸葛容若的日子,所以她能不高興嗎?

  縱使知道自己這樣做將在大周國引起偌大的風波,也知道這樣做會讓自己背負上蕩婦的罵名,可她就是不管也不在乎;只要能嫁給諸葛容若,堂堂正正地擁有他,那麼即使要她不做太后也沒關係,畢竟她愛他一輩子了。

  是的,她愛他一輩子了!

  打從她還是個綁著丫頭辮的小姑娘開始,她就喜歡他了,喜歡他的少年老成、喜歡他的成熟穩重。

  當她長成一個標致美麗、名動京師的大美人時,她的心仍舊在那個年紀比她小兩歲,卻已被稱為臥龍的諸葛容若身上。此時,她愛他的風度翩翩、愛他的知道進退、愛他的潇灑倜傥。

  她以為自己終究是會嫁給他的,因為每個人都將他們相提並論,每個人都知道他們互有好感;直到那一天,一道聖旨下來,硬是將她迎入宮中成了諸葛璟的女人,她的夢就碎了。

  她曾經哀求諸葛容若帶她走,她寧可放棄一切,放棄當皇后的機會,只求他帶她走。但諸葛容若拒絕了,因為對他來說兄弟之情、君臣之義比愛情更重要,所以他放棄了她!

  從此她忍著、等著:忍著一個她不愛的男人,等著一個她所愛的男人,用盡一切方法除去那個她不愛的男人,再用盡一切手段得到她所愛的男人。如今,她終於

  成功了,經過整整十年的時間,她終於得到他了!

  想著,周憐星喜上層梢,緩緩來到輝月宮。

  可還沒到輝月宮,周憐星老遠便聽到一陣悅耳的琴音與男子的歌聲。

  周憐星知道那是諸葛容若在唱歌,當下也不打擾他,只是屏退一千宮女太監,獨自進入。

  畢竟她深知他不喜人打擾,知他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撫琴而歌是再普通不過的事了。

  對於周憐星的來到,諸葛容若恍若未見,他繼續唱著:「牆有茨,不可埽也。中苒之言,不可道也。所可道也,言之醜也。」當他唱到最後一個字時,歌聲戛然而止,諸葛容若盯著琴弦,出聲問道:「太后,聽過這首曲兒嗎?」

  周憐星在他身邊坐了下來,輕搖螓首,「這些文誨誨的玩意兒,我本就不及你,所以你還是直接告訴我,別打啞謎了。」

  「春秋時,衛國街宣公的妻子宣姜是個大美人,詩人做很多詩歌詠宣姜的美貌,可是也做了很多詩來諷刺宣姜。太后,你知道為什麼嗎?」

  周憐星嬌媚一笑,「不知道,你還是直接說吧!」

  「因為宣姜和自己的兄長亂倫,為時人所不齒,所以就作詩來諷刺她,牆有茨,不可埽也。中苒之言,不可道也。所可道也,言之醜也。」諸葛容若說到這裡,抬起頭看著周憐星,「太后,這說的……正是你!」

  周憐星怔了怔,「容弟,你……」

  諸葛容若起身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道:「太后,罷手吧!你現在罷手還來得及。現在罷手,將不會有人知道這件醜事,你永遠是大周國最端莊高貴的國母,是皇上最溫柔慈愛的母親,為了皇上、為了大周國,請你罷手吧!」

  周憐星愀然作色,「罷手?你叫我罷手?」

  「是!罷手,就當作從沒發生過這件事,我會叫所有知道這件事的人封口,會湮滅所有的證據,好讓太后永遠都是大周國的太后。」

  「如果我不願意呢?」

  諸葛容若抬起頭來,「不願意?」

  「是!我不願意。我好不容易才等到今天,我好不容易才可以光明正大地擁有你,我不願意就這樣放棄你。」

  「但是……但是我們這樣做是不對的,是會招來萬世罵名的!」

  「什麼萬世罵名?我不怕,我也不在乎,我就是要你,就是要你做我的男人、我的丈夫!」

  諸葛容若歎了口氣,「太后,諸葛容若有什麼好的,能讓太后甘負罵名、一意孤行呢?」

  周憐星走到諸葛容若面前跪了下來,捧著他俊美無俦的臉說道:「我也不知道你有什麼好,我只知道我從很小很小的時候就下定決心,我一定要得到你。無論有什麼困難我都要得到你,即使有悖倫常、身負萬世罵名我也不在乎!」

  「但是我在乎,而且我不能對不起先帝、不能對不起小若。」

  「對不起你王兄?哈哈,你為什麼不問問他是不是對得起你?」

  諸葛容若一愣,「什麼意思?」

  「你的父親高宗皇帝一共有八個兒子,而這八個兒子裡他最鍾愛的就是你,常說你有李世民之風、諸葛亮之智,甚至也准備立你為太子把皇位傳給你,但最後即位的卻是你皇兄,你知道為什麼嗎?」

  諸葛容若搖頭,「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不過先帝雄才大略、見識遠大,是一代霸主,由他當皇帝沒什麼不好的。」

  「是嗎?但是他卻認為你會阻礙他的大計,所以特地在高宗皇帝準備立儲君那天要我去找你,讓我和你在迎接宮面前演出一場活春宮,你知道嗎?」

  周憐星這麼一提,諸葛容若臉色頓時刷白,「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由不得你不信,因為這是你王兄叫我做的。」

  諸葛容若眼睛霍地睜大,「什麼?先帝叫你做的?」

  「是!你王兄對我說,如果你當上了皇帝,一定會全心全意投入國家政事,一心一意以大周百姓為要,如此一來你就沒有時間和我在一起了。所以如果我想永遠和你在一起的話,就不能讓你當皇帝,只要你不當皇帝,你就是我的!

  事情果然如他所料一般,高宗皇帝果真因為這件事而認為你耽溺女色,唯恐宮中將有女禍,轉而選擇了他當皇帝。只是我怎麼也沒想到,他當上皇帝後所做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派人把你送到敦煌,和什麼鬼敦煌九鳳在一起,然後再硬將我接進宮,強占我的身子。這些事情,你知道嗎?」

  諸葛容若搖頭,「我不知道你和先帝問究竟有過什麼協議,但是我知道先帝是很喜歡你的,他曾多次對我提起,如果可以的話,他想讓你做他的皇后。」

  「皇后?我才不希罕做什麼皇后,我在乎的是你,要的也是你。但諸葛璟為了滿足自己的欲望,不但硬生生地將我從你身邊拉開,他甚至還告訴我,他活著你別想當皇帝,即便他死了也會讓你自動讓出帝位,心甘情願輔佐他兒子當皇帝。」

  聽到這兒,諸葛容若還是面無表情,但他的眼中卻充滿了既是同情又是悲憫,另外還帶有幾許無奈的復雜情緒。

  周憐星繼續說道:「起先我不懂他這話是什麼意思,但很快地我就明白了。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叫你輔佐他的兒子也就罷了,可他為什麼還要說,如果遷兒頑性不改,是扶不起的阿斗,那麼你不妨取而代之?他這麼說不是要陷你於不義嗎?更過分的是,他竟然把九龍策給你!他明明知道九龍策非大周皇帝不能得之,他把九龍策給你,豈不是擺明了要你的命?這樣無情無義的狗東西,根本不值得你為他出生入死,為他賣命!」

  諸葛容若還是搖頭,「不論先帝對我做過什麼,他都是我的王兄,也是大周的君主。於情,他是我王兄,我敬他、愛他:於理,他是大周的君主,我更應該敬他、愛他、尊他,即使赴湯蹈火,諸葛容若也在所不辭。」

  周隣星不禁為之氣結,「你、你的眼裡就只有兄弟之情、君臣之義嗎?那我呢?我又算什麼?」

  「你?你是我的大嫂,是大周的國母,是當今皇上的生母。」

  周憐星拼命搖頭,「我不要!我不要做大周的國母,我只想做你的妻子,我只想嫁給你!如果沒有你那機關算盡、狼心狗肺的王兄,你我早就是一對恩愛的夫妻,遷兒就是我們的兒子,說不定現在大周的皇帝是你、皇後是我,而遷兒是我們的太子……」

  諸葛容若推開她站起身,「你會這麼說正代表你不了解我,如果你了解我的話,相信你就不會說出這些話來。」

  周憐星也站起身,「什麼意思?」

  這時,諸葛青的聲音傳來——

  「二哥的意思是……他根本不愛你!如果他愛你的話,就算有天大的困難橫在眼前,甚至必須和老天爺搶人,他都會竭盡所能把你搶回來,更何況只是我王兄?二哥,我說的對不對?」

  諸葛容若既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是冷冷地看著窗外的一鉤新月,而這無疑是默認了諸葛青的話是對的;真的不愛她,所以才會放任諸葛璟為所欲為,對諸葛璟和她的一切,視若無睹。

  周憐星登時手腳發軟,她無法相信眼前這個男人,眼前這個自己用盡心機想得到的男人,居然一點也不愛自己!

  她奔到諸葛容若面前,抓住他的手說道:「不!我相信你是愛我的,不然你不會直到前些日子才娶妻。我相信你是愛我的,我相信你是在等我!快說你愛我,快說啊!容弟,你趕快告訴老四是他猜錯了,你說啊!說啊!」

  諸葛容若還是沉默不語,倒是一旁的諸葛青忍不住又開口了。

  「二哥不會說的,他是那種再怎麼討厭一個人,也絕不會在對方面前表現出來的人;所以縱使他根本不愛你,但他還是不會說出傷害你的話。不過……我可以告訴你我二哥愛的女人是誰。」

  周憐星怱地轉過身來,臉上的神情有著些許的慌張與瘋狂,「誰?」

  「是我,容哥哥真正愛的女人就是我,楚若衣!」一個嬌滴滴的聲音傳來,接著一條嬌小的身影從外頭躍了進來,直撲諸葛容若的懷抱,小嘴不斷地香著他。

  「容哥哥,我終於見到你了!我還以為你真的不要我了,容哥哥,容哥哥!」

  諸葛容若詫異極了,雙手卻不由自主地環住楚若衣,將她緊緊抱在懷中。

  「小若,你怎麼來了?」

  楚若衣用力地香著他,親親熱熱地靠在他懷中,完全無視周憐星的殺人目光。

  「你寫信說你有危險,所以我就來救你了啊!」說著,楚若衣拉起他的手,「容哥哥,我已經拿到九龍策了,現在我們可以離開了,咱們走吧!」

  她開開心心地拉著諸葛容若往外走,突然,周憐星擋在兩人身前。

  「不准走!你們誰都不准走!」

  楚若衣哼了一聲,扮了個鬼臉,「醜老太婆,你叫誰不准走?」

  周憐星頓覺愕然;醜老太婆?這、這丫頭居然叫她……醜老太婆?

  她當真已經老到變醜了嗎?

  「你……你叫誰醜老太婆?」

  楚若衣那對靈活的眼睛睜得好大,一臉無辜地道:「你啊!你是太后,你的兒子又當上皇帝,所以自然是老太婆囉!」

  周憐星氣得連話都差點說不出來,她轉向諸葛容若,「這樣一個沒教養,講話尖酸刻薄,活像小猴子蹦蹦跳跳的小丫頭,就是你喜歡的女人?你喜歡這樣的女人?」  

  諸葛容若還來不及說話,楚若衣忍不住又開口氣她。

  「那當然!如果容哥哥不喜歡我,他會娶我嗎?他還為了我休了太皇太后為他娶的柳師師喔!」

  「你!」

  「你自認為了解容哥哥,那你應該知道,這世界上沒有人可以強迫容哥哥做任何事,除非他自己願意。所以無論你用什麼手段、什麼方法去逼迫容哥哥,只要他不願意,你都無法達成心願!」楚若衣振振有辭地說著。

  周憐星愣在當場,想不出話來反駁。

  確實,她確實知道除非諸葛容若願意,否則這世界上沒有人可以強迫他做任何事,但她還是抱著一線希望,畢竟他們相識那麼多年,那份深厚的情感豈是一個小丫頭所能比的?

  周憐星推開楚若衣,激動地抓住諸葛容若的手,「容弟,她、她說的不是真的,對不對?你願意的,你是願意的,雖然我使了一些手段,但你還是答應我了,不是嗎?」

  諸葛容若沒有回答她,只是輕聲歎道:「太后,回頭吧!趁著皇上還小,還不懂世事,趁著朝中大臣還不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您快罷手吧!否則等到天一亮,等大臣們都上早朝了,屆時即使想挽回也為時已晚。」

  疑惑,浮現在周憐星眼中,「什麼意思?」

  見諸葛容若朝自己點了下頭,諸葛青跨步上前說道:「我已經聯絡了朝中幾位大臣,如果天一亮二哥還沒回到王府,大夥兒就要聯表上奏太皇太后,請太皇太后終止這樁人倫醜事,削去太后的一切封號,並請太后到長青宮閉門禮佛思過,以正朝綱。」

  周憐星無法置信地瞪著諸葛青,「你、你說什麼?你要聯合朝中大臣上表?你、你和諸葛容若不是水火不容嗎?為什麼你會反過頭幫他?」

  諸葛容若應道:「我和四弟確實水火不容,不過這純粹是因為個性不合的關係,我看不慣他的沖動好事,他不喜歡我的溫吞斯文,而非我和他有什麼心結瓜葛。再說,四弟是那種不明事理的人嗎?如果他真是那種不明事理的人,那麼先帝早就像圈禁老七那樣,將他圈禁起來了!」

  「那……你在朝中、在京城裡所散布的謠言……」

  諸葛青回答:「那是我和二哥商議好,故意叫人去散布的。」

  「你逼他撤去攝政王的頭銜,逼他交出印信、兵符也是故意的?」

  「那當然,如果不這樣做的話,你會相信我們兄弟倆不合嗎?」

  「這麼說來,你三番兩次去找他拿九龍策,甚至叫人刺傷他、打傷他也都是故意的?」

  諸葛青點點頭,「我知道這樣做是有點過火,但二哥說既然要演戲,那就得演個十分像,況且這還可以取信於你,不是嗎?」

  周憐星臉色一片慘白,看了看諸葛青,又看了看諸葛容若,「你……你們兄弟倆真是好啊!居然聯合起來欺騙我、對付我,這是為什麼?為什麼?愛一個人有錯嗎?」

  諸葛容若說道:「愛一個人當然沒有錯,但是當你為了愛這個人,為了得到這個人而不擇手段,甚至去傷害別人時,你的愛就天理不容了。」

  周憐星放聲大笑,「天理不容?我這樣愛你,你卻說我天理不容?諸葛容若,你好利的一張嘴,好清高的人格啊!」

  諸葛容若搖搖頭,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說著:「我不怪你為了我去使手段、要心機,但你不該為了我去傷害一個深深愛你的男人,甚至要了他的命。」

  周憐星的臉色驟然大變,「你、你說什麼?」

  「我說什麼你應該很清楚才對,又何必問呢?」

  她連連後退,頻頻搖頭。「我、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我不懂!不懂——」

  諸葛青忍不住湊上前道:「我們早就知道真相了,事到如今,你又何必否認?」

  「知道什麼?否認什麼?」

  諸葛容若冷著一張臉,「你害死我王兄,你還想否認嗎?」

  周憐星如遭雷擊,驚駭得無法動彈。

  半晌,她終於開口,聲音尖銳無比:「你、你是怎麼知道的?是那個狠心狗肺的家伙告訴你的嗎?」

  「我王兄不會說的,即使你害死了他,到最後他仍舊護著你。」

  「既然如此,你是怎麼知道的?」

  諸葛青接口:「其實我和二哥也只是猜測,因為我王兄素來身強體健、精神奕奕,實在不像短命早天之人。可他登基沒多久居然就開始生病,而且不管太醫們怎麼診治卻不見起色,唯一比較好的時候,就是二哥前去看他的時候。」

  諸葛容若接著說:「先帝曾經多次對我提起身體不舒服,要我幫他看看,我替他把了幾次脈,發覺先帝並不是生病而是中毒,而且是一種極罕見、藥性極慢、極不容易察覺的毒,為了解開這種毒,我特地跑了一趟鳳宮,想不到還來不及帶回解藥,先帝就已經龍馭歸天。我想,這毒應該是你下的吧?」

  周憐星起先只是咯咯輕笑,到後來竟變成縱聲狂笑,「沒錯!確實是我下毒毒死他的。那又如何?他已經死了,你們又能對我怎麼樣?要我殉葬嗎?」

  諸葛容若冷冷問道:「為什麼?先帝待你不薄,你為什麼要害他?」

  「待我不薄?你居然說他待我不薄?你知道他對我做了什麼嗎?他強迫我接受他!明知道我愛的是你,他還是強迫我接受他,如果稍有不從,他便將我綁在床上,像對待娼妓一樣對待我,而你居然說他待我不薄?在人前,我是尊貴的皇后,但在人後,我根本連個宮女都不如!對他來說,我只是個娼妓,一個任他發洩欲望的娼妓罷了!這樣的男人,你居然說他待我不薄?」

  諸葛容若歎了口氣,「我不知道你和先帝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事,但我王兄是真的愛你的!我記得有一回陪先帝西巡益州,當時他在官道上看到一株抓破美人臉,二話不說,他立刻要人把花帶回來,因為他記得你最愛的就是茶花,尤其是抓破美人臉。如果他不愛你、不在乎你,他會這麼做嗎?」

  周憐星不住地笑著,「我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有你!容弟,我再問你一次,你願不願意跟我成親?只要你答應,我可以放棄所有的一切,甚至不當太后也沒關係,我……」

  周憐星的話都還沒說完,楚若衣早憋不住地蹦出來嚷嚷著:「你放屁!你根本不夠資格做容哥哥的妻子,你根本不了解他!」

  周憐星鳳眼一瞪,「你說什麼?我不了解他?」

  楚若衣可不怕她,繼續叫嚷著:「你當然不了解他,如果你了解他,你根本不會做這種事。」

  「什麼意思?」

  楚若衣得意洋洋的模樣,看上去好不神氣。

  「你知道容哥哥最重視的是什麼嗎?就是親人!為了親人,他可以上刀山、下油鍋,連性命也不要了。現在你殺了他王兄,又一而再、再而三地逼迫他休妻娶你,做出這種只有禽獸才會做的醜事來,你想,容哥哥還會要你嗎?縱使他曾經有過那麼一點點、一點點的喜歡你,不過這一點點、一點點的喜歡,也早在你殺了他王兄時就全部消失啦!所以你根本就不了解容哥哥,你沒有資格嫁給他!」

  周憐星不相信她的話,她走到諸葛容面前逼問他:「她說的是真的嗎?你真的不要我、不愛我?」

  諸葛容若坦言道:「小憐,我已經告訴過你,我和你之間,早在你成為皇後、我成為嘉親王那一刻起就已經不可能了。何況,你害死了我王兄,我怎麼可能再接受你?」

  周憐星狠狠地瞪著諸葛容若,「我知道了!原來自始至終都是我一個人單相思、一頭熱,原來你自始至終就沒愛過我,你……你奸!諸葛容若,你真是好啊!枉費我這樣不顧一切愛你,你居然……好,好!哈哈哈——」

  周憐星瘋狂地笑著,那笑聲是如此的淒厲、如此的張狂,聽得人膽戰心驚,聽得人心驚肉跳。

  突然,周憐星止住了笑,慢條斯理地對楚若衣說道:「丫頭,這局算你贏了!但你能贏的也只有這一局,因為剩下的全部掌握在我手裡。來人啊!把這一干人全部押出午門,即刻處決!」

  話剛說完,禁衛軍便蜂擁而入,將諸葛容若、諸葛青以及楚若衣團團圍住。

  見狀,諸葛青眼中進現怒氣,「二哥,怎麼辦?我的人都在麗正門外,一時間調不進來,要不要我去……」

  諸葛容若搖頭,氣定神閒地說道:「別急,二哥自有辦法。」

  這時楚若衣有些生氣又有些得意,她突然沒頭沒腦地說道:「容哥哥,我可不可以讓寶貝們出來透透氣?它們等很久了耶!」

  諸葛容若一笑,似乎就是在等這句話,「你把寶貝們帶來了?」

  楚若衣點點頭,「是啊!三哥說要把寶貝們帶來,免得你手無寸鐵,被人欺負。」

  「那好,叫你的寶貝們都出來吧,它們悶很久了,對不對?」

  「對!」楚若衣神氣兮兮地應了聲,跟著張口一呼。

  就在周憐星還搞不清楚她在搞什麼鬼時,只聽見一陣陣憲憲串搴的聲音,彷彿有什麼東西爬進來了。

  然後就聽到門口處傳來一聲聲的尖叫——

  「蛇,有蛇!」

  沒錯,正是蛇。楚若衣把她寄養在南宮無咎那裡的「寶貝們」,以及花了一整個下午的時間,和楚雲軒從京城裡捉來的蛇,統統放了進來,輝月宮頓時大亂。

  見狀,楚若衣便拉著諸葛容若往外跑,嘴裡還不忘吩咐她的寶貝們:「大寶貝、小寶貝、中寶貝、不大不小的寶貝們,你們今天可要好好玩玩,過幾天娘會來接你們回家的!容哥哥,我們走吧!」

  可諸葛容若卻放心不下,「小若!等等,不能讓太后一個人留在這兒。」

  哼!她才不理她呢。「別理她了,她想害你啊!」

  「可是……」

  這時,有條蛇朝著周憐星爬了過去,周憐星或許是被嚇傻了,居然定定地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見狀,諸葛容若想也不想地就撲了上去,擋在周憐星身前。

  「太后,危險!」



第九章

  端著一碗湯,楚若衣躲在書房門後,探出可愛的小腦袋瓜往裡頭張望。

  「容哥哥,你忙完了嗎?」

  書房裡的諸葛容若正在批閱奏摺,聽見楚若衣的叫喚,他笑著放下手中的筆說道:「小若,你進來吧!」

  楚若衣站在門口,「我可以進去嗎?你忙完了嗎?三哥說你現在是攝政王,有很多事要忙。三哥還說,你在忙的時候不能去打擾你,否則他要罰我采三天三夜的藥草。」

  諸葛容若臉上的笑意加深,「我忙完了,你可以進來了。」

  聽他說忙完了,楚若衣高興地往裡頭一蹦,端著湯來到他面前,「容哥哥,你喝!我特地為你煮的喔!」

  看著那碗散發藥香,還帶著幾塊肉的湯,諸葛容若眉頭一擰,「這是什麼?」

  「大寶貝啊!」

  諸葛容若差點讓自己的口水嗆著,「什麼?你說這是什麼?」

  楚若衣有些生氣,又有些理所當然地道:「大寶貝!」

  他不由得睜大眼睛,「你、你把大寶貝煮成湯?」

  她用力地點頭,「是啊!誰教大寶貝不乖,居然敢咬你,所以我就把它煮成湯,看其他寶貝以後還敢不敢咬你!」

  原來這是一碗蛇湯,然而這條蛇正是那日諸葛容若為救周憐星時,咬了諸葛容若的那一條。

  雖然她是很愛大寶貝啦,可是比起大寶貝,容哥哥可是寶貝中的寶貝,大寶貝中的大大大寶貝:一旦容哥哥被咬了,她自然是氣得把大寶貝給「明正典刑」,煮成湯、熬成藥,拿來給容哥哥出氣!

  聞言,諸葛容若哭笑不得,小心翼翼地退了幾步,拉開自己與那碗蛇湯的距離,「小若,容哥哥才用過午膳不久,現在還不太餓,喝不下這碗湯耶!」

  楚若衣嘟起小嘴,似乎有點失望,「喝不下啊?人家花了好多工夫,又加了好多藥材才煮好的湯你卻喝不下?容哥哥,喝一口,就喝一小口好不好?人家很辛苦才煮好的耶!」

  諸葛容若試圖轉移話題:「不了,容哥哥真的喝不下。告訴容哥哥,你整個下午都做什麼去了?怎麼現在才回來?」

  楚若衣失望地定到諸葛容若身旁坐下,「和寶貝們說再見,告訴它們以後要好自為之、好好保重,別讓壞蛋給捉去了。」

  「你把寶貝們都給放了?」

  「是啊!三哥說寶貝們會嚇著寶貝,又說你已經被寶貝們咬過一次,如果不想你和寶貝以後再被咬,就得把寶貝們統統放了。」

  諸葛容若雖然聰明機敏,但他也聽不懂這一串寶貝長、寶貝短的話。他一把抱起楚若衣,讓她跨坐在自己的腿上,雙手環住她的小蠻腰。

  「寶貝長、寶貝短的!你不是把寶貝們都放了,怎麼還有寶貝?你把容哥哥都弄胡塗了,說清楚些,嗯?」

  楚若衣不依地白了他一眼,「笨蛋容哥哥!連話都聽不懂,寶貝就是我肚子裡的寶貝啊!寶貝們就是已經說再見的寶貝們啊!笨,連這個都聽不懂!」

  諸葛容若登時喜形於色,幾乎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小若,你是說你有喜了?」

  她嬌羞地點點頭,「是啊,人家已經有你的寶貝了呢!」

  「多久了?怎麼沒聽你說起?」諸葛容若一邊說,一邊抓起她的手腕把脈。

  「你整天忙著處理太后出家的事,哪還有時間聽我說寶貝的事?」

  替楚若衣把完脈,諸葛容若立即知道她說的沒錯,她真的有喜了。

  她真的已經懷了他的孩子!  .

  想著,諸葛容若忘情地抱起楚若衣轉圈圈,高興地叫著:「我做爹了,我要做爹了!」

  楚若衣先是一愣,繼而咯咯地笑了起來,「好好玩!容哥哥,這樣好好玩,再多轉幾圈,多轉幾圈!」

  諸葛容若微微一笑,將小丫頭摟進懷中,「不成!你肚子裡有寶貝,怎麼可以這樣玩?這樣玩會嚇著寶貝的。來!乖乖坐著,讓容哥哥再仔細地幫你檢查一遍。」

  楚若衣乖乖地坐著,讓諸葛容若檢查身子,可她安靜沒一會兒便像毛毛蟲「上身」一般扭來扭去。

  「容哥哥,那醜老太婆出家的事安排得怎麼樣了?」

  提起周憐星,諸葛容若便是一歎,「都準備好了,不過只有老四贊成這件事,太皇太后還有我都認為她不應該出家,畢竟皇上還小,正是需要娘親照顧的時候,如果她現在就離宮出家,對皇上來說實在太殘忍了。」

  楚若衣托著香腮道:「可是我認為她除了出家這條路,沒有第二條路可以走了。」

  諸葛容若劍眉一挑,「是嗎?為什麼你會這麼認為?」

  「第一,她毒殺你王兄,這是十惡不赦,應該抄家滅族的大罪,可是你和太皇太后卻饒了她。第二,她是小皇帝的母親,但是她卻殺了小皇帝的父親,身為一個母親,她要怎麼面對自己的兒子?難道你要她告訴小皇帝,她是因為愛上你才殺了他父親?第三,你是攝政工,每日都得進出宮中與她見面,而她愛你卻得不到你,這對她來說是多麼痛苦、多麼殘酷的一件事?第四,你雖然不愛她,可你卻做到了一個臣子所應該做的,並且在她最危險的時候捨身相救,這應該是她最感到慚愧的地方,畢竟她那樣對你,你卻能以德報怨。所以如果換成我是她,我也會選擇離宮出家,一方面可以遠離一切,另一方面亦可忏悔贖罪。」

  聽著她條理分明的分析,諸葛容若眼中閃過一絲激賞,「小若,你真聰明!對了,你知道容哥哥為什麼喜歡你,為什麼愛你嗎?」

  她理所當然地道:「因為我喜歡你、愛你、對你好,所以你也就對我好了。」

  他搖頭,「不對,一個人對另外一個人好,另外一個人不見得會接受,尤其感情更是如此。」他輕撫她美麗的小臉,「小若,容哥哥之所以喜歡你,是因為你的純真和善良。你雖然活潑好動,有時候還刁鑽古怪得令人頭疼,可你卻是非分明,總能在最重要的時候守住原則,然而這正是最難得的。」

  楚若衣傻傻地問:「容哥哥,什麼叫守住原則?我聽不懂耶!」

  諸葛容若莞爾一笑,「剛誇你聰明有原則,現在你反而變笨了。」

  聞言,楚若衣嘟起小嘴,「你說我笨,那我不問了!」

  「別生氣,容哥哥說就是了。小若,若有人要傷害你家人,你會怎麼做?」

  「我會叫大寶貝、小寶貝咬他!」

  「如果有人說要給你全天下的財富,要你出賣親人,你會做嗎?」

  她哼了聲,「我才沒那麼笨呢!財富哪比得上親人、父母、兄弟?」

  「這是為什麼?」

  「因為銀子沒了可以再賺,但是爹娘和兄弟姊妹卻是沒了就沒了,所以當然是爹娘和兄弟姊妹重要。」

  「那如果你的爹娘以及兄弟姊妹有危險的話,你會不會救他們?」

  「我會拼命救他們。」

  「如果你的爹娘或是兄弟姊妹做了傷天害理的事,你又會怎麼做?」

  楚若衣猶豫了下,還是說道:「我會勸他們改邪歸正,如果不行的話,那就大義滅親!」

  「那如果有人以容哥哥的生命安全威脅你,要你交出九鳳塊,你肯嗎?」

  「這要看那個人要九鳳塊做什麼,如果是做好事,我可以給他;但如果是拿去害人,那我……我……」

  「你什麼?」

  「我寧可殺了你再自殺,也不願意有人因為九鳳塊而受害。」

  諸葛容若十分感動地親了親她,「小若,這就是你和小憐不一樣的地方,也就是我喜歡你、愛你的地方。小憐為了個人的情愛,居然上可弑君、弑夫,下可不顧稚齡幼子,甚至在朝中興風作浪,罔顧人倫法理,這種女人,即使再美、再有權勢,也不過是披著人皮的惡虎罷了。」

  「但是我覺得她很可憐耶!如果容哥哥有一點點喜歡她的話,也許她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諸葛容若點頭,「或許吧!但感情的事本來就不可以勉強。縱使我勉強自己去接受她,問題是,勉強來的感情又可以維持多久?」

  「可是容哥哥,你真的沒有愛過她?」

  「說我沒愛過她是騙人的,但我對她的愛,在還來不及發芽茁壯的時候就讓現實給毀了;尤其當我得知她的所作所為後,我更不可能愛她了。」

  楚若衣晃著兩條腿,「那你王兄呢?你王兄那樣設計你,搶走你的江山、搶走你的女人,你會不會恨他?」

  諸葛容若淡然一笑,「如果我說不恨他,那是矯情造作,畢竟他搶走屬於我的一切,我不是聖人;心中怎能沒有恨?不過恨又如何?王兄是如願當上了皇帝,娶得了他心愛的女人為妻,但他快樂嗎?不!他不快樂,他終日惶惶不安,擔心其他兄弟會來搶他的帝位、奪他的江山,而他費盡干辛萬苦,耍盡心機才娶到的女人,到後來居然成了殺他的凶手。所以當不當皇帝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過得心安理得、夜半不驚。」

  楚若衣點點頭,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遞給諸葛容若,那是諸葛容若當初去太廟時所寫的祭文。

  「容哥哥,這是我和三哥去太廟取九龍策時發現的,那時我不懂你為何甘願為你王兄死,尤其在我知道你王兄居然搶了你的帝位時我就更不懂了。但是現在我懂了,我也終於知道,為什麼三哥和二哥會那樣佩服你,連大姊都好喜歡你喔!」

  「是嗎?」諸葛容若接過祭文,臉上有一種雨過天青的爽朗。

  「小若,你有沒有覺得哪裡不舒服?」

  楚若衣一臉莫名其妙,「沒有啊!我好得很,一點毛病也沒有。」

  諸葛容若露出一抹淺笑,「那好,我們現在就去鳳宮。」

  「鳳宮?為什麼要去鳳宮?」

  「去把九龍策交給你大姊。」

  「九龍策?九龍策到底是什麼?為什麼你四弟會一直找你要這東西?」

  「其實我也不清楚九龍策是做什麼用的,最近聽雲軒說過才明白了些。」

  「哦?三哥說什麼?」

  「雲軒說九龍策是紫霄天子所寫,內容好像是有關玉麒麟及九鳳塊的由來及用法。他還說,當年紫霄天子寫完九龍策後就被澹台文武給殺了,而九龍策也跟著下落不明,想不到九龍策居然讓我祖父得到,最後交到我手上。我想,這東西既然和鳳宮有關,理當還給鳳宮:不過如果隨便派一個人送回去,只怕半途就讓人劫走了,所以還是我親自送去的好。」

  說著,他從櫃子裡拿出裝有九龍策的金盒,將周憐星交還給他的九鳳塊放入,然後牽著楚若衣的手往外走。

  此時,一條瘦削頎長的身影出現在他們眼前。

  「等等!南宮無咎有話要說。」

  乍見南宮無咎,諸葛容若臉色一變,「是你!你來做什麼?」

  「借東西!」南宮無咎看著他。

  諸葛容若是何等聰明的人,立刻知道南宮無咎想借走的正是九鳳塊和九龍策。

  他搖頭拒絕,「不可能!這是鳳宮的東西,理應還給鳳宮,諸葛容若沒有理由擅自作主把東西借你!」

  南宮無咎微微扯嘴,「是嗎?那只好得罪了!」

  話才說完,南宮無咎便以快得令人咋舌的速度撲向諸葛容若,諸葛容若只覺得眼前二化、手臂一酸,手上的東西已然被南宮無咎拿在手裡。

  「抱歉,我也是逼不得已的,南宮無咎他日定當登門謝罪,告辭!」南宮無咎說這話的同時,人已躍至十丈外。

  諸葛容若有些懊惱,正想命人追上去時,卻發現楚若衣居然一副事不關己的輕鬆模樣,他登時覺得事有蹊蹺。

  「小若,為什麼南宮無咎會知道九龍策和九鳳塊都在我這裡?」

  楚若衣吐吐舌頭,一臉心虛地道:「是、是我告訴他的。」

  諸葛容若濃眉一揚,「是你告訴他的?」

  「是、是啊!我和南宮大哥約定,如果他幫我搶到了你,我就借他九鳳塊,後來我真的搶到你了,所以……所以……」說到最後,她心虛地玩著手指頭。

  諸葛容若似笑非笑地道:「原來如此!我剛剛還誇獎你有原則,即使有人逼你去害爹娘和兄弟姊妹,你也絕對不會同意,想不到你現在居然出賣我!」

  楚若衣知道自己玩得有些過火,也知道諸葛容若和她二哥、三哥一樣,非常非常討厭南宮無咎:所以她機伶地四下張望,打算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不過諸葛容若一發現她的眼神不對,立即上前扣住她的皓腕,皮笑肉不笑地問:「小若?你想去哪裡?容哥哥還有好多話沒問你啊!」

  「我、我肚子痛,想上茅房……」

  「是嗎?我陪你去,順便幫你拿草紙。」

  「不對!我的肚子忽然不痛了,我覺得有點餓,想去廚房找點東西吃……」

  「這需要親自去嗎?叫下人去拿些點心過來就是了。」

  「我、我想去看寶貝們怎麼樣了……」

  「你不是說寶貝們都放走了?」

  「我、我想……」

  「你哪裡都不能去!你現在乖乖跟我來。」

  諸葛容若拉著她,硬將她推進自己平時煎藥的小房間裡,生火準備熬藥。

  楚若衣頓時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片黑暗,慘兮兮地哀求著:「容哥哥,我不敢了,你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諸葛容若撇撇嘴,「是嗎?」

  楚若衣很用力很用力地點頭,「是是是!一定是,當然是,鐵定是,我用寶貝們發誓,不對!我用肚子裡的寶貝發誓,我絕對不敢再犯了。」

  他瞥了她依舊平坦的小腹一眼,「寶貝還沒出世,不能拿來發誓。」

  「那……我用這個發誓?」楚若衣指著自己身上的衣服。

  諸葛容若搖頭,「這個也不行,衣服一會兒就脫了。」

  「那我用這個發誓?」她指著頭上的金釵。

  他還是搖頭,「不行!那是我送你的,我送你的東西不能拿來發誓。」

  「那這個呢?」

  「不行!」

  「這個呢?」

  「也不行!」

  「那這個、這個……」

  「還是不行!」  

  「那……」

  至於楚若衣最後到底是用什麼東西發誓,以取得諸葛容若的原諒,那就只有他們兩人才知道囉!

  《本書完》

  (天帝傳說)敦煌九鳳系列——

  1.欲知楚幻衣的狂烈情事,請看飛象名家MB04《尊龍搶鳳》

  2.關於楚雲章的熾情愛戀,請看飛象名家MB05《娥眉馴鳳》

  3.想看楚蝶衣的頑劣情事,請看飛象名家MB06《越王降鳳》

  4.好奇楚霞衣的戀戀情深,請看飛象名家MB07《聿皇擒鳳》

  5.想看楚聿豐的嬉鬧姻緣,請看飛象名家MB08《嬌鷥戲鳳》


後記   

  這是(敦煌九鳳)系列的第六本,取名《臥龍逑鳳》,當中女主角楚若衣的刁鑽古怪,和男士角諸葛容若的機智過人確是絕配。只是寫著寫著,突然發現諸葛容若似乎有點聰明過頭、心機深沉,甚至有點壞壞的。

  奇怪,怎麼浣兒好像特別喜歡寫這種有點壞壞的男人呢?

  「容若」這兩個字,取自清代詩人納蘭性德,納蘭性德的字就叫容若。

  浣兒很喜歡納蘭性德,他做的詩詞,據王國維的說法堪稱清代第一,浣兒自己也覺得他的詩詞頗有宋人之風,真的很不錯。也因為喜歡容若這兩個字,就拿來當作本書男主角的名字。根據某些人的考證,納蘭性德極有可能就是曹雪芹筆下的賈寶玉,畢竟納蘭家盛極而衰的情況和賈家太像了。對了!納蘭性德的爹是誰各位知道嗎?就是明珠啦!明珠可是康熙時權傾一時的大臣喔!只是後來明珠還是讓康熙給解了職,回家吃自己了。

  有人問浣兒,想不想寫男男故事,因為在浣兒的小說中,出現過幾次疑似男男戀的安排,一次是《傾戀紅塵》的東方無極和宇文昊,一次就是《聿皇擒鳳》的獨孤瀚和女扮男裝的楚霞衣。更早之前的是在《大亨的秘密情人》中,女主角的前夫鍾高齊也是一個同性戀。

  所以……浣兒考不考慮寫男男戀?

  哈!男男戀啊?浣兒對同性戀沒有特別的感覺,但是要寫男男戀,這個……好像有點難喔!畢竟要想像兩個男人卿卿我我、談情說愛,老實說,浣兒想不下去耶!所以……請饒了浣兒吧!

  還有人問,既然浣兒喜歡素還真,有沒有考慮以素還真當主角寫—本小說?這個嘛……更不可能了!第一,素素實在太出名了,他的故事也太長、太複雜、太多人知道,要寫他……很難很難。第二,套句諸葛容若說過的話——關心則亂,太愛素素反而會令浣兒的思緒亂成一團,寫都寫不出來!倒是霹靂中有幾個人物的愛情故事挺值得參考的,至於是誰,浣兒就不說啦!因為浣兒自己也還沒整理好。

  寫這本書之前,正是SARS疫情最嚴重的時候。浣兒的辦公室就恰好位在中正區,首當其街:所以啦,浣兒就開始了每天戴口罩上班的日子,當然也開始加入搶購口罩一族,只要看到有人賣口罩就開始大搶特搶、大買特買,沒辦法,命只有一條,還是珍惜些比較好。正因為浣兒每天很努力地買口罩、關心疫情,連帶影響了心情,寫稿子的進度便耽誤了。

  不過還好,當浣兒在寫這篇後記時,疫情已經緩和下來了,相信再過一段時間就會逐漸恢復正常。

  如何?這段時間裡,大家都很健康平安吧!希望如此。

  好了,就聊到這裡,下次再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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