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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妳狠! 作者:夙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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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智商高達一八○的天才少女金善兒來說,親情是個奢侈的玩意兒,
死於空難的父母和她向來形同陌路、彼此仇視,也吝於給予女兒任何關愛。
因此善兒雖繼承了龐大的家業,最想要的卻只有孩子,完全屬於自己的孩子。
一場雨中的邂逅,讓善兒對章博軒的溫柔多情悸動不已,
但不相信愛情的她,竟決定誘惑他發生關係,好借他的「種」生子。
一夜繾綣後,她即翩然離去。
多年後,她如願地擁有了事業和孩子,
哪知道,她的世界就要被那不該再出現的男人顛覆……
身兼醫院院長與黑道老大,章博軒是天使,也是惡魔。
那一晚的無盡纏綿,只為他留下淡淡惆悵與無限疑惑。
七年後,他因為家族企業的合作案與金善兒接觸,
她對他冷淡兼厭惡,避之唯恐不及,而原因竟是……
莫名其妙當了父親的他,決心討回一個「公道」,
潛藏的邪惡基因,即將因這冷艷的危險女子而釋放





楔子

夏天。

火辣辣的艷陽已經接連幾天大發雄威,炙熱的溫度幾乎令人窒息,但對金善兒而言,這個夏天完全改變了她的命運。

今天,是她十七歲的生日,也是她的父母入土為安的日子。

親情對她來說,向來是奢侈的玩意兒。她從來就不知道,父母親在她的生命裡究竟佔有何種意義,他們根本就不愛她,因此她也不愛他們,這段持續了十七年的金家親子關係,算是扯平了。

一個月前,一場空難無預警地帶走了她的雙親,當她得知這個噩耗時,沒有感到半點的悲傷,反而有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金善兒是個智商高達一八O的天才少女,雙親遺留下來的事業和萬貫家產,絕對足夠供應她過優渥的生活,從今以後,她更可以活得自由自在,完全掌握自己的人生。

她坐在公園的石椅上,神態高傲,猶如一尊美術館裡的雕像。

陽光的威力不知在何時漸漸弱了下來,烏雲緩緩籠罩,天空頓時一片陰霾,下一秒,滂沱大雨瞬間疾灑而下,這突如其來的涼意引起金善兒的注意,她擰眉看著打在自己發上、肩上、及修長雙腿上的豆大雨滴,伸出雙手掬取雨滴,看著手心漸漸凝聚成一小捧水,此時一個念頭忽然閃過,她立刻毫不遲疑地起身,迎向這場大雨。

她仰起頭,任由雨滴落在粉嫩姣美的臉龐上,濡濕的衣裙緊貼住她玲瓏有致的曲線,她感覺到水珠的冰涼潤澤,想起自己似乎已有許久不曾享受這樣的滋味,也早已忘記,自己曾是一個喜愛在雨天裡散步的女孩。

這場午後雷陣雨來得既急又猛,大雨中,許多行人匆匆忙忙地奔跑而過,章博軒也是急忙躲雨的人之一。他邁開長腿疾步穿過公園步道,正要跑進涼亭時,忽然瞥見一個女孩孤零零地站在草地上淋雨。

錯愕之餘,他沒有多想地便跑向她,脫下外套,溫柔地覆蓋在她的肩上——

「嘿,你這樣淋雨會生病的……」

他們四目相接,金善兒那張濕潤的細緻臉龐令章博軒心底隱隱一動。

這女孩在流淚嗎?

他選擇保持沉默,不去多問。

藉著這場大雨,金善兒卸下了偽裝的堅強面具,她終究是個十七歲的女孩,縱使擁有絕世的聰明才智和金錢,卻從沒擁有過父母的關心和愛,沒有人愛她啊!

她覺得好悲哀……但是,眼前這個陌生男人的溫柔舉止,卻止住了她混合著雨滴而流下的淚水。

原來,世界上真的存在著善意和溫暖。

這名年輕男子不經意的動作,卻讓她感受到從未領略過的溫柔。

那份暖意如同隨風飛揚的種子,悄悄落入她陰暗孤寂的心間,產生一股新的勇氣。

章博軒拉著她,一路跑進涼亭裡躲雨,還拿出手帕替她擦拭分不清是雨還是淚的臉龐。

「謝謝你!」她輕聲道謝,脫下外套還給他,眼尖地瞄到外套上繡著某間醫學院的名稱和名字。

章、博、軒。她徹底記住他了。

「記住,以後不要再淋雨了,別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他板起臉來對她說完後,又露出溫和的笑容。

看著金善兒那雙晶瑩卻帶著落寞的眼眸,章博軒心中竟湧起一股莫名的眷戀,他收起這奇異的感覺,微笑地對她揮揮手,才轉身離開。

金善兒望著他雄渾的背影陷入沉思。

好溫柔的一個人!

大雨讓他們短暫地邂逅,她相信對他來說,她只是生命中的過客,他不會記得她的。但是,她卻要定他了,不管是以何種「形式」……



第一章

章博軒——他是天使,也是惡魔。

白天,他是一位受人愛戴的醫院院長;夜晚,他卻是叱吒風雲,讓人聞之喪膽的黑道——紅幫接班人,不過這個秘密,目前無人知曉。

章博軒有一個人人稱羨的幸福家庭,父母親鶼鰈情深,父親事業有成,又熱心公益,母親則是德慧兼備,面貌和身材都保養得當,一點都不受歲月的影響。

章博軒和父親走上相同的醫學之路,從國內知名的一流醫學院畢業後,便出國留學,年紀輕輕就以優異的成績輕鬆拿到文憑,成為醫學界罕見的奇跡,回國後旋即被聘為長淵醫院院長。

章文虎是優生學論者,總說人類遺傳的基因對下一代影響很大,而章家的基因絕對是優良品種,所以代代都是「人中豪傑」。

但是某一天,章博軒得知了一個秘密,才知道原來事實並不是如此。

章家是國內聞名的豪門世家,博軒的祖父章萬生育有二子,哥哥叫做章文豹,弟弟叫做章文虎,而章文虎正是博軒的父親。

這對兄弟出生後,從小到大的個性和際遇卻有天壤之別,弟弟一直都非常優秀,求學過程一路都是第一名,最後成為國內知名的醫生。而哥哥卻離經叛道、逞兇鬥狠,國中就被退學,甚至逃家,最後走向不歸路。

章萬生對大兒子失望透頂,宣佈和他斷絕親子關係,從此之後,這個家沒有章文豹這個人,章博軒也從未在父親口中聽過這位伯父。

直到祖父以九十歲高齡壽終正寢,出殯的那一天,章博軒才第一次見到了章文豹。他來到靈堂祭拜近三十年不見的父親章萬生,那時他已經成為黑道上呼風喚雨的紅幫幫主「豹爺」。

那也是章文豹第一次見到自己的侄兒章博軒。

博軒長得多像他死去的獨子啊!

章文豹的臉上頓時浮現出哀痛的神情,他自始至終都相信,是他作孽太多,才讓唯一的兒子早夭,是他害死了自己的兒子。

他年歲已大,這輩子浪拓一生,時日無多了,他必須迅速為紅幫找個繼承人,而他看上的,正是能力強、聰明睿智、又和自己有血緣關係的章博軒。

章博軒萬萬沒想到,在靈堂上和伯父的第一次會面,竟在日後讓他成了「豹爺」的接班人,做了紅幫的幫主。

這就是章家兄弟「天使與惡魔」的秘密,章博軒終於知道自己除了流有父親的血液以外,也有另外一半的邪惡基因。

表面上,章博軒是人人稱讚的青年才俊,但那只是他屬於「光」的一面,沒有人看見他身後長長的陰暗影子。他嗜血的邪惡基因,將在遇見冷艷、危險的壞女人之後,完全破殼而出……



七年前 澳洲 雪梨

「跟蹤他……」金善兒緊盯著前方的車,以英語對飯店司機下令。

白人司機依言將方向盤往右打,內心早已積滿疑惑,這位東方瞼孔的妙齡女子,又已經跟蹤那位年輕的東方男人一整天了。

這裡是南半球的澳洲雪梨,夏天的氣溫竟活生生超過四十度,炙熱得簡直可以把人烤焦。

澳洲以什麼聞名全球呢?當然是「乾柴烈火」——空氣極乾燥、毫無濕氣,大風一吹來,樹木便會發出辟哩啪啦的巨響,一下小心擦出火花,森林大火便隨時會肆虐,當地居民早習以為常了。

而金善兒會選在悶熱的夏天來到澳洲雪梨,自然有她特殊的原因和目的。

隨行陪伴她的,是一位叫做高絲娃的奶媽。高絲娃在善兒出生的第一天起,就被找來照顧善兒,善兒的年紀有多大,她待在金家的日子就有多長。高絲娃把善兒當作自己的女兒,善兒成長的過程中,和雙親之間的感情十分冷漠,高絲娃的細心照料,反而讓兩人的感情宛如真正的母女。

「我派人調查過他了,真的如你所說,他的身家清白、品行端正,各方面條件都好得沒話說。」高絲娃看著善兒美麗的側臉,慢慢說著。「他的父親是一位很有名望的醫生,母親是傳統的賢妻良母,他是獨子,但一點驕縱習氣都沒有,相反的,他很爭氣,也很懂事,讓父母很放心。」

高絲娃頓了一下,又道:「另外,他的健康情形也相當好,進退有禮,是個內斂又有修養的男人。再來,他的才智高人一等,他從國內一流醫學院畢業後,現在是哈佛醫學院學生。雖然是來雪梨參加暑假的國際交換學生交流活動,他卻沒有耽於逸樂,反而很積極地去認識這個城市。」

「他的基因一定很好。」金善兒面無表情地點頭,她對自己的打算有著萬分的篤定,她要找一個男人生孩子,而章博軒就是最佳人眩

「善兒小姐,你想趁這段時間接近他?」

「當然,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絕對不能錯過。」善兒一副高深莫測的微笑。

坐在前頭的司機雖然聽不懂後座兩人的對答,但他對善兒的來歷和目的,簡直是好奇死了。

當這位來自台灣的東方妙齡少女和她肥胖的中年奶媽出現在五星級飯店,闊氣地訂下豪華總統套房時,著實引起大家的注意。

她不多話,但從僅有的少數問答中可以聽出一口純正優雅的英文,她的行李很少,可是每一件服飾和首飾,都是大有來頭,幾乎皆出自頂尖設計師的限量手工款。

她很神秘,總要求在房裡用餐,甚至曾經包下整個飯店餐廳,只為了單獨和奶媽喝個悠閒的下午茶。她已來此地數日,但至今仍沒有人知道這名美麗的東方少女的來歷。

她包下飯店的車子和司機,幾天下來,什麼地方也沒去,只是跟蹤著眼前這名年輕男人……

一輛輛車子行駛在寬闊的大馬路上,炙熱的空氣讓人幾乎快不能呼吸,除了熱,還是熱。

在城市裡隨意漫步的章博軒已經滿頭大汗,汗珠一滴滴地自額頭滴落,滑過他的眉間,順著鼻樑淌下。他不耐煩地挪出手來揮去汗水,隨即又拿出數位相機猛拍。

雖然已是二十一世紀,人類對大自然資源的態度仍幾乎只是不斷地掠奪,只看得到眼前的利益。但是在雪梨,卻難得地可以感受到每個人對大自然的尊重。流行時髦的商店存在,但並不招搖,年輕男女們也並不會盲目追求流行,雪梨是謙虛保守的,為了子孫的生存,他們保留了不受污染的空間。

古老的建築物還保有昔日殖民地的色彩,由海上可以欣賞雪梨歌劇院另一個角度的美景,讓人眼睛為之一亮,達令港寬闊的海邊景致,常會帶來許多視覺上意外的驚喜,邦黛海灘優美的浪花翻騰……這幾天以來在每個景點,他的相機快門幾乎停不下來。

章博軒今年二十四歲,藉由國際學生交流一個月的活動,來到嚮往的雪梨。

善兒隔著車窗,仔細地打量著他。距離兩人的那次邂逅已經過了一年多,但再次見到他,她仍像女人迷戀寶石般,對他的魅力難以自拔,他的一個動作、一個微笑,竟然如此地吸引著她。

章博軒有著頎長的身材,以及天生的瀟灑勁兒,隨便一個撥頭髮的動作都魅力四射。他的五官分明,下巴方正有力,健康的膚色和墨黑色的頭髮,在陽光下呈現動人的色澤。

善兒不由自主地拿自己和章博軒比較起來,她雖然是公認的漂亮寶貝,可臉上總是透露著一絲陰鬱,即使微笑時也絕對不會令人覺得她真的對生命感到滿足。而章博軒則不然,他的臉有股特殊的吸引力,不微笑時也會讓人覺得他是很愉快的。

「他一定不乏女人主動示好……」善兒喃喃自語。

「是的。」高絲娃微微一笑。「以他的身家背景,他也不可能隨便找個女孩子就步入禮堂,將來能做他妻子的,一定是門當戶對的名媛千金,不僅要父母看順眼,也要夠能幹,容貌和學歷當然更不在話下……唉!上流社會都有它自己的一套法則。」

「我瞭解。」她點點頭,心底有股失落感逐漸擴大。

他的妻子礙…他終究還是會和某個幸運的女人在一起……

她用力甩甩頭,老天!她怎麼了?她想到哪兒去了?

在她的世界裡,本來就沒有「愛」這個字,之所以會找上章博軒,也是為了要偷種生子,她只想和他來個一夜情,生下屬於自己的孩子,然後逃得遠遠的。

「孩子,你可要想清楚你要做的事。」善兒的表情都落入高絲娃的眼裡,她禁不住再次提醒。

「奶媽,我早已經想得很明白了。」美麗卻孤寂的臉上,有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高絲娃雖心疼她,一時卻也無話可說。

太陽的位置已經偏斜,善兒轉過頭來淺笑說道:「好吧!今天就差不多到此結束,我們回飯店好好吃一頓吧!」



金善兒是個天才少女,在三歲那一年,奶媽發現她很「不尋常」,帶去給醫生檢查,通過種種測驗,證實金善兒果然是個天才,智商高達一八O。

金氏是台灣最有錢的傳統產業之一,身為金氏總裁夫婦唯一的掌上明珠,理當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然而事實卻不然。

就因為她是個天才,父母親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對待」她,更遑論金氏夫婦原本就是因利益而結合的策略婚姻,結婚之後,雙方的真面目很快就顯現出來,而在金善兒出生後,夫婦兩人更是形同陌路,各玩各的,偏偏這兩個人嚥不下那一口氣,寧願互相折磨彼此,就是不肯簽下離婚證書。

他們不僅仇視對方,連帶也漠視善兒的存在,這段婚姻一直持續到善兒十七歲為止。他們故意搭同一班飛機到義大利威尼斯,去會各自的情人,沒想到卻遭遇飛機失事,很諷刺地在同年同月同日死。

十七歲的金善兒頓時失去雙親,年紀輕輕就繼承億萬的龐大家產,依照法律,只要等三年,她就可以名正言順成為金氏的總裁,加上她又是頗有名氣的天才少女,立刻成為台灣商界眾所矚目的焦點。

父母過世了,善兒終於脫離父母長年帶給她的陰影,她終於可以過著自己想要過的生活了。

她要成為金氏的總裁,她會好好經營管理金氏企業,年紀大小和能力沒關係,正所謂青出於藍更勝於藍,她絕對要讓企業內的大老們刮目相看。

她很清楚自己的個性和需要,從來沒有戀愛、結婚的念頭,或許因為是高智商的天才,又在冷漠的環境中成長,想法也比較早熟。基於補償心理,她一直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絕不會像父母親那樣冷淡地對待自己的小孩,她會小心呵護她的孩子。她認為,唯有擁有自己的孩子之後,生命才稱得上充實。

因此,「偷種」的想法不曾自她腦中剔除,可是她不想跟媽媽一樣周旋在情夫和丈夫之間,將關係牽扯得亂七八糟、不清不白,她只要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一輩子都不讓那個「父親」發現!

大雨傾盆而下的那一天,章博軒闖入了她的世界,當時的那份暖意深深撼動了善兒,她當下就認定這個男人是借種的最佳人眩

飯店窗外,雪梨市夜幕低垂、萬家燈火,面對這美景,金善兒卻心不在焉、兀自出神。

「在想什麼?」高局絲娃出其不意地打斷她的思緒。

「沒有。」她回過頭,輕鬆回答,巧妙地藏起心事。

「你是個總是知道自己要做什麼的孩子,這才讓我不放心。你很聰明,想法總是跟人家不一樣,再加上家庭因素,讓你不得不急速長大,你太早熟,常常會隱藏自己的心意。」高絲娃搖頭歎息。

「你知道的,我不需要父母,我現在只想要『我的』孩子!」她滿腦子想的都是「孩子」。

瞧她說得輕鬆自然,高絲娃忍不住又嚴肅地問道:「善兒,你確定要這麼做嗎?」

「當然。」善兒伸伸懶腰,往後倒在舒服的大床上。「別以為我會害怕,我才不怕……」

「怕什麼?」高局絲娃精明地反問。

善兒目光一閃,面頰紅透半天邊。「我……」

「小女孩遲早要長大的,是不是?」高絲娃意有所指。

善兒害羞地把臉埋進被單裡,辯駁著。「我才不怕……」

「放心吧!我會幫你減輕初夜的疼痛。」高絲娃曾經是原住民部落的女巫師,懂得一些奇妙的醫術。

「喔——」好長的一聲申吟,善兒真是尷尬到極點。「唉,這還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我不曉得該怎麼誘惑他,怎麼把他拐到床上!」

「不難的。」高絲娃沉穩地安撫她。「不管再怎樣正經的男人,還是會有熱血沸騰、慾火僨張的時候,遇到美麗的女人和酒精的催化,事情就簡單了。」

「美色?酒精?」善兒抬起頭來問道:「他會喜歡我嗎?」

縱然是高智商的天才少女,善兒在情愛方面畢竟毫無經驗,人際關係可說是她比較弱的一環。

「放心,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如果你不放心,我會給你一點藥方……」聽到高絲娃的話,善兒的眼睛登時閃閃發亮。

真的嗎?她就要有自己的小孩了……



金善兒長髮披肩,漂亮的臉蛋有著亮麗的明眸大眼、挺直的秀鼻和嫣紅的唇,帶著一股冷冷的清新氣質,修長的身材穠纖合度,是男性們渴望能一親芳澤的夢中佳人!

但是,此刻在鏡子裡反射出來的是——

一個風情萬種、妖嬈艷麗、成熟性感的火辣女人。頂著一臉濃妝和大波浪鬈發,緊緊包住圓翹臀部的短裙、以及展現誘人長腿的長靴……善兒緊盯住鏡中的自己,簡直無法置信,光靠打扮及化妝,竟真可以把自己變成一個完全不一樣的人。

她今天決定獨自跟蹤章博軒,伺機出擊,在他全無戒心的時候,找機會接近他。這絕對不難,她接觸過他,他是個善良的男生,不會拒絕別人。

只有一天的時間,她一定要在今天將所有事情都完成!

皇家植物園擁有迷人的悔岸行人步道,是散步、賞海景以及運動的最佳場地,沿著北岸海岸線走,一路上就會經過有著艷麗花色的玫瑰花園、露天劇場等。不過園區佔地廣大,想走完全程光靠腳力可能有點勉強,章博淵索性隨意躺在草地上歇息片刻。

蔚藍如洗的天空廣闊無邊,那澄淨的藍讓人心曠神恰,涼涼的風不時吹拂著,和樹葉玩著捉迷藏的遊戲,一片片紅的、綠的、黃的葉子,飄啊飄地飄到了地上。

咦?怎麼不見了?嘩!葉子彷彿變成了可愛的小鳥,往天空飛去!他放下邏輯和理智,暫時放鬆心情休憩一會兒,任由想像的翅膀,帶著他隨著那幻化為小鳥的葉子,徜徉在美麗的天際。

然後,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瞄向躲藏在繁茂枝葉裡那抹若有似無的影子。

接觸到他的眼神,善兒不禁心底一驚,他是否已經發覺她的蹤跡了?但他隨即又移開視線,彷彿不太在意似的。

兩個小時、三個小時、四個小時過去了,太陽緩緩沉進海平面,夕陽餘光映在海面上。堤岸邊飛起一群鷗鳥,幾個孩子們開心地跑來跑去,堤上一個黑人正吹起薩克斯風,大家都安靜地聆聽著悠揚的樂聲。

看到他仍然悠閒地躺在草地上,絲毫沒有離開的打算,善兒的耐性也到了極限,天快黑了,她的時間所剩不多,必須要行動了!

善兒才一靠近,章博軒立刻有所警覺地睜開眼睛,只見一個身材曼妙的女孩正從他的正上方盯著他看。

女孩戴著一副墨鏡,遮住大半的臉孔,而那稍嫌太濃的妝也讓他看不清楚她真實的長相,不過毫無疑問地,她是個美女。

章博軒見過不少漂亮女孩,自然不會因此而失態,但令他感興趣的是女孩身上有一股冰冷孤傲的氣質,但在他的眼神探測下,女孩迅速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

那個笑容太甜美了,和女孩的感覺不搭。

「你……」他本能地半坐起身。

「對不起,我偷偷看你好久了……」她的笑容裡帶著一絲青澀。「我一看到你的笑容,就迷迷糊糊地留在原地不想離開了。」說得靦腆,但她卻大方地在他身旁坐下來,低頭撿著地上的枯葉。

「我……」面對美麗少女單刀直入的讚美,章博軒有些受寵若驚,但他覺得這個女孩似乎有哪裡不對勁,她並不簡單。

冰冷的氣質加上甜美的笑容,老練的神態中卻有著生澀的不自然,這個女孩的一切都充滿著矛盾,這令章博軒對眼前的女孩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你一個人來玩啊!」善兒有些尷尬,她不習慣和男人調情。

「嗯。」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她,想看清濃妝下到底隱藏著怎樣的一張臉孔。

「我也是。」善兒被他瞧得心神紊亂,連忙刻意展現嬌媚的微笑。「我們一起散散步好嗎?」

善兒率先起身,然後拉起他的手,在堤岸上漫步。

「你叫什麼名字?」章博軒想要進一步瞭解她。

善兒沒注意到他說了什麼,她已經跑進前方的鷗鳥群中,嚇得一大群鷗鳥驚飛起來,看到這個情景,她發出歡欣的笑聲,章博軒也跟著童心大發加入其中,兩人朝著低飛的海鷗追逐著,一路跑進一旁的相思林裡,相思花的花絮紛紛落下,像是抖落塵世間的思念,他們在黃色花海中傾聽,彷彿能聽見它們落下的聲音,兩人相視而笑。

過了好一會兒,他們走出植物園,經過雪梨歌劇院,到了雪梨港的露天吧檯找了個位子坐下來,眺望環形碼頭的來往船隻。

章博軒對於這名神秘女孩的好奇心和好感越來越深了,他們天南地北地聊,但就是不涉及雙方的身家背景,善兒總會在接近問題時將話題岔開。

這時,一位白人小女孩走過來,手裡拿著拍立得相機要替他們拍照,一張照片一塊澳幣,善兒思索了一會兒,頷首同意,小女孩馬上舉起相機,「喀嚓!」一聲,替他們拍了一張合照,裡頭的男女主角有如金童玉女般登對。

善兒搶先付了錢,並把那張照片收進包包裡。

這是他們相處過的唯一記錄,善兒的臉龐不經意地露出自嘲的冷淡神情。

章博軒必須承認,自己真的被這個女孩迷住了!她的一切猶如一團謎,卻又那麼吸引人,那是一種不由自主、恍如上癮般的感覺。他接過善兒遞過來的「邁泰」雞尾酒,那充滿熱帶風情的鮮艷色澤,蠱惑了章博軒的理性,他就著曲線玲瓏的酒杯啜飲一大口,口中立刻感受到圓潤香甜的氣味,忍不住地,他又喝下第二口、第三口……隨著雞尾酒慢慢見底,他的神智也開始渙散。他好像聽到善兒在耳邊說了些話,然後起身要離開,他一緊張便拉著她的手不放,然後恍恍惚惚地跟著她來到一個地方,他不曉得這是哪裡,但從身下的觸感判斷,他應該是躺在一張床上,天花板上的吊燈在旋轉。

「好熱!」他全身不斷地冒汗。

莫名的昏眩感更加劇烈,腦中一片混沌,他覺得身體像被巨蟒緊緊纏繞,由頸至胸而腹,漸漸擴及四肢,瞬間身體變得麻木、僵硬。

他無法思考,覺得腦袋不斷在脹大,身體卻不斷被擠壓,呼吸愈來愈困難,感官功能急遽敏感,他想要……他想要發洩!

朦朧中,他看到她只著性感胸罩和小內褲來到床側,隨著距離的迫近,影像越是清晰。

那是一張清麗絕俗的容顏,半掩在飄逸的長髮裡,這是剛剛跟他在一起的女孩嗎?那張絕美的臉蛋和窈窕的身材,讓他的慾望有如出柙餓虎般猛烈。

他要她!

善兒坐在床沿端詳他半晌,接著將修長的白皙玉腿輕跨上床鋪,才一碰到他,他便迅速精準地撲向她。

章博軒已然無法控制自己的意志,他渴切地想要她,快速褪去身上所有的衣服。

黝黑的大手挑起她背上的髮絲,輕柔的觸碰讓她的背脊感到一陣酥麻,善兒強逼自己要冷靜下來,可是毫無經驗的她,心撲通撲通地跳著,好像快從胸口跳出來。

那雙大手彷彿帶著魔力,散發強大的熱力,幾乎要穿透她的肌膚。他迅速扯下她的胸罩,有如一頭兇猛的野獸,整張臉埋到她的乳溝間,強而有力的雙手揉搓那雪白的雙峰。

炙熱的唇在她白皙的身體間來回親吻,幽靜的房間內有著陣陣不息的急促呼吸聲,他熱情地吻上玫瑰蓓蕾,慢慢往下舔吻著,腹部、大腿,最後來到神秘的雙腿禁地,他用力脫下她礙事的蕾絲底褲,兩人真正的貼合在一起。

他捉住她的手,並且環繞到自己頸後,熱切地封住她的唇,深深地吸吮著。

他的吻像芥末一般,令她舌尖發麻,那股麻辣感刺激了味蕾,直達心臟,令她有些承受不住。

善兒的誘人同體柔弱地癱軟著,然後,他的堅挺停駐在她的敏感處。

當他攻城掠地時,善兒感到陣陣的痛楚,指甲深深陷入那寬闊的背,隨著痛感的漸漸消逝,隱隱有股莫名的快感在體內擴散開來,她忍不住地爆出一聲尖叫,是痛苦,也是愉悅。

漫長的夜裡,他佔有了她……一次又一次,每一次的結合,都散發著狂喜的幸福 光暈。



第二章

遠方天際慢慢劃出了第一道曙光,那是太陽即將露臉的預兆。

「好了嗎?」黑暗中傳來高絲娃的聲音。

「天啊,他好重……」累了一夜的善兒,根本就無力推開章博軒壓在她身上的雙腿。

高絲娃上前,俐落地移開章博軒,好幫善兒脫身。尚未完全消退的藥效加上疲累,使得章博軒依然沉睡著,渾然不知世界已經變了個樣。

「他的精力真是旺盛!」高絲娃看著凌亂的被單說道。

善兒窘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昨夜經歷了一次次的翻雲覆雨後,她真正體會了什麼是魚水之歡,再也不是不解人事的青澀女孩了。

這或許是她這輩子唯一的性愛經驗,她確定未來的生命中不可能再有其他男人,章博軒將會是她這輩子第一個也是唯一的一個男人,而且,他將不會記得這一夜。

她想下床,但是雙腿間的酸痛又讓她重新倒回床上。

「好痛……」她微微申吟。

「這是當然的!小女孩長大了。」高絲娃轉頭,確定章博軒仍未有醒來的跡象,才放心地繼續說道:「成長是要付出代價的,女人生孩子更是要經過一番試煉!」

「喔!」善兒艱難地穿好衣物,慢慢下床。「那男人都不用付出什麼嗎?」

她瞄了身旁熟睡的男人一眼,在清晨的微光中,他那極具魅力的模樣,憑添了幾分稚氣,讓她翻騰了一夜的心,又有如蠟燭般劇烈地燃燒起來。

「男人要付出的代價可多著呢!」高絲娃輕笑。「你確定經過昨夜……一定會懷孕嗎?」

「放心,我算得好好的。」善兒急忙移開視線,不想讓自己的心陷落。

她要生他的孩子啊!既然已經決定要生他的孩子,為什麼不多生一個?

「奶媽,試管帶來了嗎?」她急切地問道。

「當然,可是你不是說算好了?」高絲娃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試管,外面還有一層保持低溫裝置,這本來是為了以防「萬一」善兒沒懷孕,所做的預防措施。

「我現在不只想要一個孩子。」她露出高深莫測的笑容。「既然他這麼優秀,就應該多留下幾個後代……」善兒避開高絲娃探詢的眼光,不願承認這是自己的私心作祟。

「好吧!既然你都已經決定了,就這樣做吧!我已經聯絡好安麗醫生,她答應幫我們安排澳洲的精子銀行……」

安麗醫生是一位很有勢力的中年美國女人,和金家的關係良好,她很疼愛金善兒,善兒這次秘密的生子計劃,從懷孕檢查到生產,安麗醫生均承諾將會義無反顧地幫忙到底。

「如此一來,就太完美了!」善兒打從心底感到興奮。

誰說她不是主宰自己命運的神呢?她想要什麼,就能得到什麼,沒有任何阻礙,也沒有任何事情可以難得倒她!

在高絲娃處理完畢後,她頭也不回地離開。

一出飯店,才發現天空竟在瞬間烏雲密佈,豆大的雨滴毫不留情地拍打在來不及躲避的行人身上。

善兒搭上豪華轎車,一路看著車窗外的雨滴,不由得又回憶起和他初次相遇的一刻……她悄悄伸出手撫摸腹部,章博軒的影像在朦朧的車窗上竟彷彿越來越清晰……



睜開眼,章博軒馬上覺得頭疼欲裂,勉強集中精神,卻發現自己身處於陌生的房間裡,而自己全身上下都一絲不掛。

這裡是哪裡?他怎麼一點都想不起來?

啊!那個女孩!她……人在哪裡?

他半坐起身,空氣中仍有徹夜纏綿的氣息,腦袋裡也有殘存的畫面,證明昨夜並不是一場夢。

略一仔細回想,腦袋又痛起來,他跌跌撞撞的走進浴室,打開水龍頭,把整個頭埋進洗手台,試圖把不濟的意識給找回來。

昨夜真是一場艷遇嗎?還是一場春夢呢?不管如何,她的確是有如夢境般地消失了。

那個女孩融合嬌甜和冷傲的獨特氣質,在他心底劃下長長的一道記憶。他的手中似乎還留著她肌膚那如絲緞般的觸感,而不論睜眼、合眼,他彷彿總能見到她的容顏,只是,他怎樣也無法看清她的臉……

為了尋找真相,他向櫃檯人員打聽那女孩的相關訊息。

旅館人員回答昨晚的確是一名女孩攙扶他回來休息。

「那她叫什麼名字?從哪裡來?」他又驚又喜,連連追問。

「抱歉,這是顧客隱私,無可奉告。」櫃檯人員禮貌地拒絕回答。

「那她去哪裡了?」

「那位小姐一大早就已經退房、結清所有費用了。」這似乎是櫃檯人員所能回答的最大極限。

「退房?」

她走了?

驀地,他的心底彷彿破了一個大洞,有種莫名的情緒慢慢流了出來……



接下來幾天,章博軒的足跡踏遍雪梨市,尤其一再地於公園、港口、堤岸步道等地流連不去。他常坐在露天咖啡座裡,心更常會因為某個路過的東方女孩身影而狂跳了一下,然後目送對方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見。

原先計劃好的行程,要在農莊一望無際的原野上騎馬馳騁,親手觸摸羊只細軟的皮毛,聞嗅乳香的氣息,以及擠羊奶、品嚐新鮮羊奶的美妙滋味……這些已經不再吸引他了。

在幾天的失魂落魄後,他終於承認了,他的確在等待她的再度出現!

他期盼她會像森林裡的精靈,出其不意地再度出現在他面前。

然而,她始終沒有再出現過。

直到他要離開雪梨的那一天,有生以來最強烈的落寞感氾濫他的心田,他知道,她在他心底已留下不可抹滅的烙迎…

別了!雪梨!



之後,善兒如願懷孕,並在九個月後,生下一名男嬰,取名為金軒德。

二十歲時,她接掌了金氏企業,成為全台灣最年輕的女總裁,一躍成為街頭巷尾的超熱門話題人物之一,憑著不服輸的傲氣和聰明才智、絕佳的敏銳度,不到一年,金氏企業的營業額便三級跳地狂飆,成功地收服了員工的心。

二十二歲這一年,藉由安麗醫生的幫助,她又順利地產下一名女嬰,取名金軒鈴。

至於為什麼孩子的名字都有一個「軒」字,那就是個耐人尋味的問題了。

在外界眼中,金善兒的私生活相當隱密、低調,但是她從不避諱談到自己是兩個孩子的媽媽,只要外人一問到孩子的父親,她一律淡然回答孩子沒有爸爸。

如此一來,關於她未婚生子的傳聞更是甚囂塵上,好事者們還議論著她生性浪蕩隨便,竟跟不同男人未婚生子。可是,金善兒保持一貫神秘、低調的態度,從不對任何流言加以辯駁,也從不受任何譭謗所影響,她就是她,不理會旁人的閒言閒語,過自己的生活,是個獨樹一幟的女人!

在此同時,章博軒也以優異成績自哈佛醫學院畢業,回國後,順利接掌了章家的長淵醫院,成為炙手可熱的黃金單身漢。另一方面,章家兩老也對兒子的終身大事開始投以關注,隨著事業的一帆風順,父母對於他成家的期待也越深,至於年少

輕狂的那一夜,已被他拋在腦後,越來越遠……

而他更是從來都不曉得自己有一雙兒女,六歲的兒子金軒德,以及兩歲的女兒金軒鈴……



金邸

這是一棟有著歐式花園洋房風格的透天別墅,空間寬闊,采光良好。一樓是大廳,二樓是善兒的房間,三樓是奶媽絲娃和兩個孩子的房間,頂樓則有遊戲間、空中花園和書房,也是善兒和孩子們花最多時間停留的地方。

金軒德最喜歡待在頂樓了,為了喜歡運動的他,善兒購置了兒童專用的投籃架,讓他隨心所欲地打籃球。

忙碌的善兒,雖然每天必須將公事帶回家做,仍會盡量抽出時間陪伴兩個孩子,幸好他們都很乖,不會吵鬧,加上絲娃的幫忙,她這個媽媽當得還算得心應手。

善兒有感於絲娃和自己的親近,便要求孩子們稱呼絲娃為奶奶。

絲娃比善兒更疼愛這兩個孩子,為了衛生起見,經常自己下廚做飯或點心給他們吃。

這會兒,善兒正在書房處理文件,而軒德待在書房另一端,正一邊啃著可麗餅,一邊嚷著。「好好吃喔~~奶奶,你做的可麗餅最好吃了!」

「那就多吃一點!」絲娃慈愛地說。

善兒停下手邊的工作,接過絲娃遞來的一杯添加了肉桂的咖啡。

她微笑,伸伸懶腰,望向大落地窗外的景觀,這裡的視野相當遼闊,面對著觀音山上一整片的蒼綠樹林,端坐在露天躺椅上喝著咖啡,坐看雲起時的感覺,再愜意不過。所以她常常在這裡稍作休息、沉思。

望著軒德快樂地吃著可麗餅的模樣,一個遙遠的記憶在善兒腦中刺痛著,可惡!怎麼這麼多年了,她居然還忘不了他……為什麼?為什麼她的心底總是不時閃過他的影子?

「真沒想到……」善兒有些心煩意亂,低聲說道:「諸事總有不如意的地方,軒德越大,長得跟他爸爸越像,簡直是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這真是她唯一的失誤,計劃裡沒有考慮到這一點——她無法預料到孩子的長相。

絲娃輕輕歎了口氣,實話實說。「誰叫你做了不該做的事,你偷了不該偷的東西,聖經上說:罪與罰是一起的。」

「所以說,我將來會受到什麼樣的懲罰嘍?」善兒倒是不以為意。「我可不覺得我犯了罪。」

「你到現在還不承認你有錯?」絲娃搖搖頭,善兒有時固執得離譜。「你啊!都要怪你那顆聰明的腦袋。」

善兒如同一朵開在絕境的帶刺花兒,散發出最濃郁的花香,卻也容易令人失足跌入谷底。

「他永遠不會知道我偷了他的孩子,不是嗎?」善兒露出自信的笑容。

現在對她而言,章博軒只是一個過客,她和章博軒是兩條平行線,永遠都不會有交集。



「長淵醫院需要重整、擴大並更新病房設備,而我們看中的是位在T區的這塊地,地主是金氏企業的金善兒。」在長淵醫院的董事會上,章文虎侃侃而談。「據說有很多企業集團想找金善兒合作開發這塊地,想拿來經營百貨公司,我們的腳步要加快,不然被其他財團搶去,那就糟了!」

底下的股東們仔細翻閱手中的資料,繼續聽章文虎的發言。

「不過,我們面對了一個大難題……」章文虎停頓了一下才說道:「金氏企業的年輕總裁金善兒,據說是位自視甚高、目中無人的天才,要想獲得她的青睞,必須找個比她更精明的人。」

章文虎的目光掃過幾位股東和高級主管,大家均精神緊張地屏住氣息。

「博軒,我要你負責搞定這個女人。」

「我?」章博軒不懂這差事為何落在自己頭上。

「誰叫你是我的兒子!」章文虎理所當然地說著。「而你又是醫院院長!」

其他人不禁鬆了一口氣,因為外傳金善兒是個很難纏的人物,他們可不想擔下這件麻煩事兒。

「外傳金善兒的能力和膽識完全不輸給男人,但是在私德方面有惹人非議之處,你去跟她接洽再適合不過了。你的定力強,又懂得權變,應該不會讓我失望。」

章博軒掃過在場人士一遍,思索了幾分鐘,微微點頭同意。

「嗯,我知道了。」

章文虎滿意地看著優秀的兒子,點點頭繼續下一個議程。殊不知,這項合作計劃將為章博軒的生活帶來驚濤駭浪的大變化。



位於金氏企業大樓的十五樓總裁辦公室,金善兒拉開百葉窗,陽光立即照亮滿室,台北市車水馬龍的繁忙街景,彷彿被踏在腳下一般。

善兒喜歡在窗邊遠眺碧藍的晴空,成群的小鳥結伴時而低空飛掠,或是展翅翱翔於天際。她愛極了鳥類,企盼自己也能擁有一對翅膀,飛出禁錮的鳥籠……

哦!現在已經沒關係了,因為她已經成為母親了,這是她甘之如飴的甜蜜包袱,看著那一雙兒女,她就覺得自己的生命獲得延伸。

無論何時何地,她看起來都是光芒四射、冷艷動人,是個充滿自信的美麗女總裁。

只要一踏出家門,善兒嚴格要求自己的裝扮以及言行都要達到最佳狀態,尤其是上班時間,更是保持冷靜專業的形象。

今天,她穿了一套紫色當季套裝,包括戒指、耳環都是成套的紫水晶,足蹬紫色碎鑽高跟鞋,艷而不俗,魅力四射。

這就是章博軒「第一次」見到金善兒的情景。

她背對著他,正在專心看著公文,沒發現他悄悄走進她的私人領域。

金善兒比傳聞中更加纖細、女性化,也更加的令人驚艷。

章博軒被善兒的氣質挑動了,他欣賞著那抹纖弱的身影,混合著耐人尋味的嫵媚,以及剛柔並濟的氣質,讓人不禁湧起一股想保護她的慾望。

一種被人注視的怪異感覺攫住了善兒,她立刻以清脆但嚴厲的嗓音質問道——

「誰?」

尚未得到回覆,她便本能地回過頭察看,在那瞬間,她美麗的臉蛋出現見鬼般的驚駭表情。

天啊!這不是夢,這是斬釘截鐵的事實!

章博軒竟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章博軒敏感地覺得很不對勁。她的表情似乎不是看待一個陌生人應有的樣子,還有著更多的錯愕、驚訝與心虛。

他還來不及辨明善兒的表情有何意義,下一秒,善兒雙腿一軟,踉蹌不穩地往前一倒,他立刻伸出手穩住她,飄著幽香的嬌軀軟軟地倒進他懷裡。

善兒閉起眼睛,想告訴自己這不是真的。

七年了。

他還是一樣迷人,深刻的輪廓比一般東方人來得俊挺,劍眉星目,古銅色的皮膚應是長時間在陽光下運動的結果,還練出一身好體格。

一對上金善兒的眼,某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立刻滑過章博軒的心頭,但他就是想不起在哪裡見過她。

但可以確定的是,金善兒的人就像她的名字一樣美,美得很不可思議。

她的膚色很白,白得晶瑩剔透,細緻的肌膚簡直是吹彈可破,雙眼皮的大眼睛相當明亮,卻帶著一股冷漠,眉宇間流露出一股倨傲的氣息,精緻的五宮中最美的是恰到好處的紅唇,唇紅齒白,只要她一開口說話,男聽眾們想必都會因為努力壓抑欲吻上前去的衝動,而忽略了她說了什麼話。

「你在想什麼想得這麼出神?連我的敲門聲也沒聽到?」章博軒的語調帶著明顯的揶揄。

善兒用力推開章博軒,迅速武裝好自己,冷聲問道:「你是誰?為什麼私闖我的辦公室?」

「抱歉,是我要求秘書小姐不要通報你的。」他極有禮貌地解釋。

「為什麼?」她大為光火。這傢伙到底知不知道這是誰的地盤哪?!

「我想給你一個驚喜!」

驚喜!真是一個恐怖的「驚喜」呀!

難道她的懲罰到了嗎?善兒瞪著他,驚慌地想著。

她絕對不會讓秘密公諸於世的,她會誓死保護她的孩子,是的,那是「她的」孩子!



第三章

「你來做什麼?」極度的驚愕過後,金善兒定一定神,冷冷地問著。

章博軒目光一閃,忍不住想為善兒的鎮定鼓掌。

「我應該先自我介紹……」

不需要!善兒別開臉去,她對他的一切比對自己的父母還要熟悉,根本就不需要多此一舉。

他取出名片遞上,見她沒有接過的意願,他挑挑眉,直接將名片塞到她的手心裡。「我叫章博軒,是長淵醫院的負責人……」

「好,我已經認識你了,你可以走了。」

「金小姐,我還沒說明來意。」

他不懂,為什麼她看到他時,不像一般女人趨之若騖,反而態度如此惡劣,他到底哪裡惹到她了?何況,他們今天不是才第一次見面嗎?

「我不想聽。」她只想趕快把他轟走。

「來者是客,請你起碼懂一點待客之道!」他拉下臉來,語氣帶著嚴厲。

善兒立刻牙尖嘴利地回話。「難道你沒聽過金善兒是個怎樣蠻橫跋扈的女人嗎?」

他伸手抓住善兒的手腕,強迫她不得不正視他。「長淵醫院看中金氏在T區的土地,想要跟金氏合作……」

她冷笑一聲。「那塊地有很多大財團都想跟金氏結盟,你憑什麼以為我會選擇長淵醫院?」

他咧嘴微笑,信心滿滿地說:「就憑我,我會努力地說服你……」

「喔?」她露出不以為然的表情。「我們有什麼特殊交情?我為什麼要找長淵醫院當盟友?」

「等我說完合作計劃後,你會知道我們的誠意,以及將來即將獲得的極大利益。」

「我不需要你的說明,我對你……」警覺到自己差點要露出馬腳,她趕緊改口道:「我對醫院向來最反感,就算你以醫院院長的身份親自出馬也沒用!」

她一臉憤怒,兩眼閃閃發光,那生氣勃勃的模樣卻美得讓他暗自讚歎。

「我會努力讓我們成為朋友。」

「我永遠不會把你當朋友的!」

說完,善兒立刻按鈴,不留情面地吩咐秘書送客。章博軒卻沒有生氣,只是不以為意地微微一笑,然後轉身離開。

反正,來日方長,今天的這一切只是個開始……



星期天,台北市立美術館。

此次的雪梨藝術展早吸引了善兒的目光,當她知道台北和雪梨的國際藝術家要互相交流時,立刻記住了日期,特別挪出時間參觀。

這天一大早,她帶著軒德到美術館看畫展,軒鈴年紀還小,留在家裡讓絲娃照顧。

雪梨歌劇院的建築舉世聞名,因此展出作品中便有許多以「OperaHouse」為名。以水彩、粉蠟筆、炭筆、油畫等各種繪畫方式,呈現出夜間、白天等不同風情的藝術創作,五花八門地佈滿展覽牆面,煞是有趣。

另外。展覽單位還準備了許多介紹雪梨當地風情的文宣資料,供參觀民眾翻閱。

軒德參加了一場館內特地為小朋友辦的活動,一個動手製作雪梨歌劇院模型的遊戲,善兒想訓練他獨立的個性,所以沒有陪同參加,只是交代軒德活動一結束,就到展覽室來與她會合。

雪梨擁有無數上天賜予的寶藏,豐富多樣的自然景觀與住宅,都以一種隨意而優雅的方式融合在一起,光看雪梨的街道景色和自然動物園的圖片,就看得到尊重生命、保衛自然的心意,也可以看到喜悅和無數的驚喜與樂趣。

豐富的圖片介縉及資料,讓善兒不由自主陷入七年前雪梨的回憶裡……

這些天,只要一想起章博軒,她的頭就泛疼。

萬萬沒想到,命運怎麼會那麼神奇,不!是那麼莫名其妙,竟讓他們七年後又相遇!

唉……幸好這幾天他沒有再出現……

她才正這樣想著——

「你也來逛畫展啊!」

這再熟悉不過的聲音,瞬間讓她背脊發麻。

一回頭,果然,章博軒就站在她面前。

天!怎麼又是他?

「真沒想到你這麼有藝術氣質……」他的眼底充滿激賞。

善兒卸下一身女總裁的打扮,假日時間的她,穿著輕鬆多了。僅穿著合身線衫、一條泛白有破洞的牛仔褲,長髮紮成兩條長辮子,戴著一副藍色鏡片的太陽眼鏡,像個活潑的大女孩,雖然裝扮輕鬆低調,又未施脂粉,卻掩不住她天生耀眼的光芒。

她露出在金氏企業訓練出來的一號自信微笑,教人看不出她的懊惱。

「你不也是?」她將問題丟回去。

「我曾經去過雪梨當交換學生,雪梨是我最愛的城市之一,沒想到這麼巧在這裡碰到你。」

善兒愣了一下,答非所問地隨口回道:「沒事的話,我要走了。」

「等一下,金小姐,你似乎很怕我。」章博軒故意激她,想看她的反應。

「開什麼玩笑,我幹麼怕你?!」她的反應比想像中激烈。

「因為……也許……嗯……」章博軒咧嘴笑著,她那因生氣而閃閃發光的雙眸,令他無法移開視線。「我也說不出為什麼,只是你好像很不希望看到我似的。」

「無聊!」她喃喃咒罵了句,轉頭便要離開。

「媽媽!」此時,軒德開心的聲音響起。

這一聲「媽媽」,可把善兒嚇得一動也不動,杵在原地。

天啊!不要!千萬不要!不要讓他看到軒德……

軒德的長相簡直就是章博軒的翻版,所有的謊言即將不攻自破!

她要崩潰了!

「媽媽!」軒德站在善兒背後,伸手抱住她纖細的腰。

「軒德……」她慢慢回過頭,視線僵硬地往下移——

謝天謝地!軒德的臉上正好戴著無尾熊的面具!

「媽媽,我是無尾熊!」他興奮地指著剛剛得到的面具。

善兒鬆了口氣,蹲下身問道:「哇,好棒喔!你怎麼有這個面具呢?」

「剛剛遊戲時,老師給我們的。」軒德興高采烈地回答。「因為我們這一組得了第一名!」

這時,章博軒也蹲下身子,與軒德齊高。他還來不及說什麼,軒德一見到他,竟激動得雙眼閃閃發光。

「你是誰?」

章博軒好玩地動手調整軒德的面具。「我姓章,你可以叫我章叔叔,我是你媽媽的朋友……」

善兒一揮手,打斷他的動作和自我介紹。

「別亂叫人!他不是媽媽的朋友。」

在章博軒面前,她不會叫「軒德」的名字,以免因為「軒」字,而引起不必要的困擾。

「那我要叫他什麼?」軒德不解地眨眨眼睛。

「叫他章先生就好。」善兒沒好氣地回答。

「喔。」軒德點點頭,禮貌地招呼道:「章先生,你好。」

「乖!」博軒和藹地摸摸小孩的頭。

「不要碰他!」善兒強烈地出聲制止。「你先去旁邊等一下,媽媽跟章先生有事情要談。」

軒德感覺到媽媽今天很不對勁,善於察言觀色的他,乖乖地跑到另外一邊的長椅上等待。

面對金善兒的刻意閃避,章博軒不以為意,反而對她說道:「你真是全世界最漂亮、年輕的媽媽!」

她的嘴角一撇,露出譏諷的神色。「是啊!接下來你是不是要問孩子的爸爸在哪裡?有沒有一起來?」

他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你錯了,我不會那麼自討沒趣。」他以灼熱的目光盯著她。「我知道關於你的一切。」

這句話讓善兒的心頓時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什麼?

「是嗎?傳言說我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是不是?」為了偽裝信心,她的語氣更加尖銳。

「我無須道聽塗說,事實上你有著不需經營的名氣,大家都知道你的事。算算年齡,你很年輕就懷孕了,當未婚媽媽一定很辛苦,那個拋棄你的男人真是可惡!」

善兒聽了,差點沒有捧腹大笑。

「聽說你還有一個小女兒,跟你兒子是不同父親……」章博軒的語氣中充滿關懷。「我想你會不顧人言可畏而把孩子生下來,一定是很喜歡孩子,一個女人獨立撫養兩個孩子,真是個偉大的媽媽!」

「……」善兒因他語氣中的真摯而沉默了幾秒,然後,她抬起頭來。「哼,我的事不用你管!」她對軒德招招手。「我們走吧!」

軒德一直盯著章博軒,戀戀不捨地道別。「章先生,再見。」

「再見,小傢伙。」章博軒微笑地對他揮揮手。

落日西倚在澄淨的天邊,潑灑了一整片橙橘色的霞光。

軒德坐在車子裡把玩著手上的無尾熊面具,善兒則一路上都心慌意亂地思索著——

老天爺助她一臂之力,幸好剛才軒德恰巧戴著面具,才不至於讓章博軒看到自己兒子的長相。

是的,只要她不說,絲娃不說,安麗醫生不說,就沒有人會拆穿真相,這個秘密會一直伴隨著她進墳墓裡。



自從在藝術展上見到章博軒之後,善兒幾乎天天都失眠,害怕他又會突然出現在兒子面前。

不是都已經過了七年,為什麼還會心煩意亂呢?

她究竟是怎麼了?是良心不安,還是……

日子在一連串複雜的思緒中飛快過去,轉眼間又到了星期天。

由於是月底,因此,一連好多天,善兒每天早出晚歸、忙著開會,聽取各部門的業績會報,連假日也無暇休息,因此,這天她也是一大早就出門上班了。

一整天,軒德對著窗外探頭探腦,絲娃明白這孩子想出去玩,可是外面陽光太大,不適合出門。

直到夕陽西下,陽光較為溫煦了,她便對軒德說:「走吧!我們去河堤公園放風箏,好不好?」

「好!萬歲~~」軒德興沖沖地衝到遊戲間,找出風箏。

河堤公園一片綠意,那綠綠、短短的韓國草坪,任誰看了都想上去躺一躺、滾一滾。

絲娃抱著軒鈴站在一旁,看著軒德蹦蹦跳跳地跑到公園正中央,開始放起風箏。

那是一個非常大的超人造型風箏,軒德先在附近小跑步,想要讓風箏慢慢往上升,很有耐心地等待風箏慢慢迎風飛翔,越飛越高。

同一時間,其實章博軒已經在河堤公園裡閒晃了一下午。除了運動發洩體力以外,也在樹下閉目養神、養精蓄銳,但是更重要的原因是,他要躲避父母所安排的相親活動。

此時,軒德出現在他的視野中,他一開始並沒注意到軒德,但是當風箏掉到他頭上,軒德揮手跑向他的時候,他立刻一臉錯愕,因為那張小臉,竟和他自己有七、八分相像!

「章……章先生,你怎麼會在這裡?」軒德站在他面前,氣喘吁吁,但仍笑容可掬地和他打招呼。

「你是……?」左瞧右瞧,章博軒就是想不出這個小孩到底是誰。

「那天我們在美術館碰過面啊!你和我媽媽講話講好久!」軒德很快解釋道。

「喔!你是金小姐的兒子!」章博軒恍然大悟。

「嗯。」軒德興奮地點了下頭。

「這麼巧,你怎麼會在這裡?」章博軒走近細瞧軒德,越看越覺得他長得和自己極像,那聰明伶俐的模樣令他一下子就喜歡上軒德。

「我在放風箏,可惜放不起來,飛一飛就掉下來……」軒德嘟起嘴巴說道。

「你媽媽呢?」

「媽媽今天還要上班開會,她說會很晚才回來。」

「這樣子礙…」

絲娃看到軒德和陌生人聊起來了,連忙抱著軒鈴過去,一看到章博軒的臉,她的心中大震,不禁要感歎,該來的還是來了!

「她是我奶奶。」軒德很有禮貌地介紹。「奶奶,他是章叔叔,那天我們在美術館……」

絲娃恍然大悟,善兒並沒有告訴她和章博軒再度碰面的事,她雖然不曉得他們如何相遇,但是她明顯感到善兒這幾天有點魂不守舍,原來是因為……

看樣子,七年前善兒偷了不該偷的東西,七年後「債主」終於找上門了……

「你好!」章博軒露出無懈可擊的笑臉,讓絲娃很難討厭他。「請問,你算是金小姐的……」

「我是照顧她長大的奶媽。」

「原來如此,那我也跟著金小姐叫你奶媽了,你不介意吧?」

「不,一點也不。」絲娃含笑點點頭。

面對七年後再度出現的章博軒,絲娃站在客觀的角度觀察,善兒當年果然找到了一個好男人。

就在這時,軒鈴咿咿呀呀地叫了起來,他們這才把注意力轉向絲娃懷裡的小娃兒。

「真是個不甘寂寞的小女孩。」絲娃笑著說道。

軒德乘機向章博軒介紹軒鈴。「章叔叔,這是我妹妹,她叫軒鈴。」

章博軒探頭注視絲娃懷裡的女娃。「你妹妹長得跟你不太像,比較像媽媽,長大後一定是個大美女!」

誰知軒德卻突然冒出一句。「那我長得像誰?」

這句話彷彿一顆炸彈,在絲娃和章博軒間炸了個大洞,絲娃的心臟狂跳著。

章博軒不以為意地笑著說:「老實說,我覺得你好像比較像我!」

絲娃冒著冷汗,開玩笑地說道:「對啊!我也覺得你們好像。」

章博軒正要出聲時,軒鈴忽然大聲哭了起來,軒德一臉沒轍地說:「妹妹的脾氣不好,每次都哭得很大聲。」

「軒德,不要這麼說你妹妹。」絲娃輕聲告誡。

「你叫軒德?」

「是啊!」

「這麼巧,你們的名字跟我一樣都有一個『軒』字。」他的手裡拿著剛剛掉落在他頭上的風箏,溫柔地問道:「這是你的風箏?」

「是啊!可是一直飛不起來。」

「我教你,好不好?」

「好啊!」軒德趕緊安撫軒鈴。「軒鈴,不要哭,你看哥哥放風箏喔!」

章博軒和軒德往公園中央走去,他握緊軒德的小手,開始慢慢地松線,手中的風箏慢慢地在空中成了小黑點,逐漸飄遠、飄高。

瞧他們父子玩得不亦樂乎,絲娃有著很深的體悟。也許她錯了,怪她當年太寵善兒了,讓這女孩兒為所欲為,而忽略了孩子的心情,幾年來,她也忘了站在軒德的立場替他多想想。

這個家確實是需要男主人,孩子也需要一個父親……

軒德玩得太專心,沒有留意到草坪凸出的地面,一不留神,軒德慘叫一聲,往前摔了一大跤。

「要不要緊?」章博軒趕緊向前抱起軒德。

軒德很勇敢地忍住不哭,可是這一跤摔得並下輕,他額前腫了個大包,此外,膝蓋、手肘都有嚴重的擦傷。

絲娃緊張地飛奔過來。「軒德,你的額頭和膝蓋都流血了。」

章博軒鎮定地抱起軒德,說道:「走!我帶你到醫院檢查。」

「不需要!」絲娃制止道。「我帶他回家上藥就好,如果有問題,我會請家庭醫生到家裡來為他看診。章先生,謝謝你陪軒德玩了這麼久,不好意思耽誤你這麼多時間。」

「不!」說不出為什麼,章博軒就是不放心軒德。

「軒德是因我而受傷的,他現在痛得無法走路,一定要有人抱,你只有一個人,要抱軒鈴,沒辦法照顧到軒德,請你讓我幫忙帶軒德回家吧!」

「這樣……」面對章博軒的真誠,絲娃無法說不。「好吧!」

軒德靠在章叔叔的懷裡,雖然感覺到傷口的陣陣抽痛,但卻有一種開心的幸福感,長這麼大,他第一次感受到被「爸爸」抱著的滋味。

走了約五分鐘,金宅就在眼前了。

到了門口,章博軒還是不放心,說不出為什麼,他就是想留下來陪軒德。

「請讓我進去吧!我擔心軒德的傷,而我自己就是個醫生,你不用請家庭醫生來,讓我替他檢查、上藥吧!只要確定軒德沒事我就離開。」

絲娃並不想讓章博軒滯留太久時間,害怕暴露了太多秘密,更害怕善兒回家看到他們「父子」相處的畫面……

可是她看到軒德的手緊環著章博軒的脖子不放,他渴望「爸爸」留下來的模樣,讓絲娃心有不捨。

「好……吧!」她囁嚅地答應。「但是,不能太久,我怕善兒隨時會回來。」

章博軒心照不宣地點頭。

接下來,章博軒建議讓軒德先洗個澡,再替他上藥。

「不過,等一下傷口碰水會很痛喔!」章博軒先把話說在前頭。

「我不怕痛,我很勇敢!」軒德挺起胸膛。

「既然這樣,那我先幫你洗個澡好了。」絲娃插話說道。

「你還要照顧軒鈴呢!如果你不介意的話,讓我來幫軒德洗澡。」章博軒自告奮勇。

「但是……」絲娃遲疑了。

「別怕,我沒有任何惡意,我只是想幫忙。」

「我不是不相信你,而是……」絲娃嚥了嚥口水,心虛地應道:「今天我們才第一次見面,太麻煩你了。」

「一點都下麻煩。」他揮揮雙手,爽朗地笑了。「說也奇怪,我一看到軒德就喜歡他,也許這就是緣分吧!我和這孩子有緣。」

「我也喜歡章叔叔!」軒德大叫。

這下子,絲娃也不便多說什麼了。

「好吧!請便。」她往二樓軒德的房間方向指了指,裡面附有獨立的衛浴設備。「我帶軒鈴去幫你們準備一些點心。」

章博軒點個頭之後,便抱著軒德進房。

十分鐘後,絲娃不放心地偷偷進房,躲在門邊偷看章博軒幫軒德洗澡,卻看到兩人玩得不亦樂乎的模樣。

「舒不舒服?」章博軒拿著蓮蓬頭,一下子沖軒德的背部,一下子沖肚子……讓軒德開心地哈哈大笑。

洗完澡之後,軒德換上乾淨的衣服,坐在沙發上,讓章博軒替他上藥。從頭到尾,他都不哭不鬧,軒鈴也在一旁好奇地瞧著,還替哥哥拍手叫好!

除了額頭上的腫塊比較大以外,其他傷還算是輕傷,只是輕微擦破皮流血,不過傷口要完全復原,應該也要好一陣子。

此時,客廳的掛鐘響起,已經是晚上七點整了。

「章先生,我想你必須走了。」絲娃小心地提醒道。「很晚了,很抱歉不能留你下來吃晚飯,善兒快回來了。」

章博軒考慮了一會兒,微笑地回答道:「抱歉,我想再留一下。」

「什麼?」絲娃呆住,隨即猛搖頭。「你要讓善兒看到你嗎?」

她絕對可以想像善兒發飆的模樣。

「我有責任跟義務要對金小姐解釋清楚軒德為何受傷,還要向她道歉。」

唉……他真的是個好男人,當年善兒的眼光果然沒錯!

「問題是……」絲娃囁嚅著,無法說出真相。「不成的!」

「你怕金小姐會生氣?」他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哪裡得罪金善兒。「我真搞不懂,她為什麼每次看到我就一臉厭惡,我不知道我哪裡得罪她了。」

絲娃乘機探個虛實。「你們見過很多次面?」

「沒有。」他搖頭。「連這次都算上,也不過三次而已。」

「等會兒善兒要是沒給你好臉色看,你就不要理她。」絲娃放心了,就讓他們見面吧!先看看情形再決定要如何做。

「可是……」他噤聲,沒對絲娃說出另外一個較私人的理由。「躲避不是我的個性。」

事實上,自從第一次在辦公室見到善兒之後,他就無法遏止自己想和善兒見面的念頭。

「她一向不會對我發脾氣,不過這次有你在,就難說了。」

「我真不懂,為什麼她每次一看到我都對我敬而遠之,一副想逃之夭夭的模樣!」他又露出那種迷死人的明星笑容。「你相信嗎?除了她以外,我從來沒有遇過這麼難接近的女人。」

「我相信你的過人魅力。」不然善兒當年不會選擇他,也不會跟他借種生子——

雖然和章博軒第一次交談,但是絲娃已經不由自主地喜歡上他了。那兩個孩子更不用說了,軒鈴在他腳底下爬來爬去,軒德彷彿把他當成真正的爸爸,不斷喊著章叔叔長、章叔叔短的。

突然間,車庫鐵門的啟動聲傳來。

幾分鐘之後,善兒拖著疲 憊的身體走進客廳。

累了一天,只有回到家裡,她才能真正放鬆,唯有看到家人,她才感到發自於內心的幸福。

今天她穿著一件緊身小洋裝,襯托出誘人的曲線,低斜的領口露出一大片引人遐思的雪白肌膚,柔亮的長髮披瀉在肩上,她的美透露出尊貴的氣息,還有那該死的風情萬種與性感。

都做媽媽了,怎麼還穿得那麼露,也不節制一下!

章博軒瞪著她那若隱若現的乳溝,酸溜溜地想著。有機會的話,可得好好地約束她!

他壓根兒沒想到,自己根本就沒有權利約束她。

善兒一邊走,一邊覺得奇怪,平常軒德都會站在門口迎接她,今天怎麼沒有?跑去哪兒玩了嗎?

她取下脖子上的珍珠項鏈,眼睛一瞥,伸出的手頓時僵在半空中。

驚訝、錯愕、慌亂各種情緒一湧而上,她差點扯斷手中的珍珠項鏈。

今夜,這個家多了一位「家人」——孩子們的父親!



第四章

夾雜著強大的怒意,善兒徹底發狂了。

善兒第一次對她這一生最敬重的奶媽咆哮。「奶媽,你竟敢隨便讓陌生人進來!」

絲娃急急說道:「善兒,你明知道他不是『陌生人』……」

這句「話中話」更讓善兒氣得渾身顫抖。

「請不要對奶媽發火,她是無辜的。」章博軒立刻站出來解釋。「是我自己硬要留下來等你,奶媽說不動我,只好任由我胡鬧。」

軒德也被善兒的怒氣給嚇呆了,動都不敢動。

善兒氣得不曉得該說什麼,尤其在看到軒德和軒鈴那麼親密地圍在章博軒身邊,更為光火。

章博軒這次來訪,該不會是因為知道了些什麼?

軒德長得跟他幾乎一模一樣,難道終於還是被他看出來了?

「軒德,把軒鈴抱過來!」她慍怒地責備孩子。「我不是交代過你嗎?不能隨便跟陌生人在一起!」

「但是,章叔叔不是陌生人啊!」軒德委屈地辯駁道:「他是……」話說到一半,他連忙將「爸爸」兩字吞進肚子,改口說:「他是個好叔叔!」

「叔叔也有壞人啊!你別以為叫叔叔的都是好人!」善兒氣急敗壞地告誡著,突然,她看到軒德的額頭瘀青一大塊,還有身上大小不等的擦傷,登時陷入恐慌——

「軒德,你怎麼受傷了?」

此時,章博軒緩緩地開口。「我留下來就是要跟你解釋這件事,誰知你一進門,就怒氣沖沖,我根本沒機會解釋,是這樣的……」他將黃昏時在公園發生的事簡單交代一遍。

「總之很抱歉,是我不小心,才讓軒德受傷……」

原以為說清楚來龍去脈之後,善兒應該會息怒,沒想到她更加憤怒。

「原來,你不只跟蹤我,還跟蹤我的家人?」

天啊!這下她對他的誤會更深了,居然還把他當成居心叵測的壞人!

「我是無意中和孩子們在公園碰面,絕對沒有預謀。」章博軒正色說道。

「你的動機不單純!我走到哪兒,你就跟到哪兒,你到底有什麼企圖?」她大聲地指控道。

「我發誓,我真的沒有什麼惡意。」章博軒被逼急了,乾脆舉手立誓。

軒德也替章博軒說話。「叔叔對我很好,剛剛我受傷,還是叔叔抱我回來的,他還幫我洗澡、上藥……」

聽完軒德的描述,善兒不發一言的瞇起眼睛。

章博軒微笑,摸著軒德的頭說道:「我也沒想到,原來我那麼適合當人家的爸爸。」

他憑什麼說這種話!孩子是她的!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善兒冷著臉走到他面前,冷不防「啪!」地一聲,朝他甩下一個清脆的巴掌,章博軒頓時愕然地撫著臉頰。

該死!這個潑辣女人竟敢動手打他!

當善兒再度舉起手時,卻被章博軒憤怒地抓住。沉重、不安的氣氛凝聚在空氣中,他怒目瞪視她,說道:「我比你還有錢,別擔心我會覬覦你的財產,而且我的身邊不乏比你還性感、美麗的女人,別自視太高,以為我會貪圖你的美色!」

兩人怒目相視好半晌,直到軒鈴大聲哭鬧。

「請你離開。」善兒幽怨地死瞪著他,聲音顯得尖細而疲 憊。

章博軒看了她一眼,終究沒開口說話,沉默地離開。

絲娃也帶著軒德和軒鈴進房,留給善兒一個冷靜的空間。

這麼多年來的隱憂終於浮出檯面了,善兒再也忍不住地蹲下身子,她第一次感到疲累和害怕,這兩個孩子是她的支柱和生命意義,絕對不能讓「他」給奪走!



夜裡,靜得出奇。

遠方靜謐的觀音山泛著一層銀白的霧色,似幻似夢,在黑夜裡看起來令人有些生畏。

善兒躲在頂樓書房,試圖平復被章博軒攪亂的心情。

不用擔心,既然他沒有發現軒德和他相似的容貌,那就沒什麼好擔心的!

可是……她擔心他們父子之間還是有著剪不斷的血緣,是不是,很快地……軒德就將不屬於她?!

或許,還有另外一件事,在她心底一直故意漠視的事實,這麼多年來,她始終忘不了他,她的心底一直有他的存在。原本她打算要藏一輩子的,但她忘了這世界上是沒有秘密的,做錯事是要受到懲罰與報應的!

絲娃靜悄悄地來到書房,對著善兒僵直的背脊輕輕說道:「善兒,你還在怪我嗎?」

見善兒不語,她繼續說道:「我沒想到章博軒是一個這麼優秀的青年,他有著不屈不撓的精神,不達目的絕不善罷甘休,他說要見你一面才走,我想只是聊幾句話應該沒關係……」

「我誰也不怪,如同你曾說過的:罪與罰是一起的。那我曾經犯的罪,現在讓我整天提心吊膽也是應該的!」她歎口氣,卸下心防。「誰叫他是軒德、軒鈴的父親呢!」

「孩子……」絲娃無言以對。

唉!聰明反被聰明誤,再怎麼聰明的人,一遇到感情同樣會不知所措礙…

同樣的夜裡,章博軒也是憤怒難消。

他這輩子從來沒有被女人打過耳光,金善兒是第一個不知好歹的女人!

大半夜,他仍怒氣難消,索性穿著睡衣跑到花園,隨手拿起棒球棍,練習怠惰了大半年的劍道。

「啪!啪!啪!」、「呀!呀!」、「咿呀!咿呀!」、「嗒!嗒!嗒!」各種吼叫聲在沉靜的夜裡更加響亮,傳遍章家的各個角落。

章母先被驚醒。「那是什麼聲音?」

她嚇得不敢下床,硬把丈夫給叫醒。「一定鬧鬼了!」

「別亂說!這世上哪來的鬼,都是無稽之談!」章文虎偏偏不信邪。

兩老從陽台上往花園望去,探詢聲音的來源,竟看見寶貝兒子另類脫軌的演出。

「兒子怎麼了?」

「夢遊嗎?還是壓力太大?明天要不要去請教一下精神科主任?」章文虎認真地考慮起要請教哪一位醫生才好。

章母細心地看了一會兒,會心一笑。

「我猜都不是,博軒從來沒有這種反常的行為,這一定是為戀愛所苦的表徵。」

「是嗎?」章文虎又探頭出去觀察兒子的異常行為,嗯,他仍舊搞不懂女人的想法,這也能和戀愛扯上關係?算了,算了,隨她吧!

「呵呵~~太好啦~~這表示我們很快就可以抱孫子了!」章母已經想像著孫子們圍繞在她身旁的天倫之樂圖。

章文虎對太太的樂觀只能搖頭微笑,既然兒子不是崩潰或是發神經之類的嚴重問題,還是繼續摟著愛妻睡覺吧!



接下來的幾個禮拜天,善兒都待在家裡陪伴軒德和軒鈴。她像是在防堵什麼似的,深怕章博軒再次出現,搶走「她的」孩子!

像是怕她還不夠煩心,軒德竟明顯地變得不快樂,就算善兒花時間陪他玩、哄他,他就是皺著一張小臉。

「媽媽,不好玩……」他丟下拼圖,蹙起眉毛。

「你覺得跟媽媽玩很無聊,還是……」

「這些遊戲都不好玩!」軒德想出去玩。

跟章叔叔在公園裡玩過之後,他覺得跟媽媽在家裡玩任何遊戲都不好玩了。

善兒幽幽地歎了口氣。「那你想玩什麼?」

「放風箏!」軒德興奮地大叫。

搞了老半天,原來軒德是想去河堤公園玩,難不成他是想見……

她現在極力避免帶孩子去河堤公園,為的是不想讓軒德跟章博軒碰面。但是,看軒德悶悶不樂的樣子,她又好心疼……

唉,算了,反正在那之後,章博軒從未再出現過。而且就算章博軒出現了,有她在場,相信他也不敢對軒德怎樣……

她笑著對兒子說:「走吧!我們去放風箏。」

「謝謝媽媽!」軒德高興得手舞足蹈。

萬里晴空,輕柔的風不時吹拂著,善兒伸手幫軒德把被風吹亂的頭髮撫平。

到了公園後,她遇到了有生以來最大的難題,她不曉得怎麼幫軒德把風箏放得高高的!

「媽媽,你好笨喔!」試了幾次,善兒不得不放棄,軒德失望透頂地坐在草坪上。

笨?她可是個天才,竟被兒子說笨?

「其實不放風箏,也有很多遊戲可以玩啊!」善兒努力地想將軒德的注意力轉到別處。

「喔——」軒德發出好長的一聲申吟。

「好吧!那我想玩棒球!」其實軒德有那麼一點小小的企盼,四處張望著是否有章博軒的影子。

「哦……」完蛋了,善兒也不會玩棒球!

可恨的章博軒!軒德在他出現前一直是個很乖的孩子,才跟他放過一次風箏,就處處拿她和章博軒做比較,現在時時挑剔她的無能和不是!

「我們回家吧!奶奶應該把晚餐做好了。」善兒訕訕地道。

軒德俊秀的小臉上失去笑容,意興闌珊地點點頭。

暮色已經籠罩下來,母子倆牽著手緩緩走出公園。

一個高大的男人隨後出現在他們剛剛遊玩的地方,他就是軒德期盼的章叔叔——章博軒。

看到軒德失望的表情,竟莫名地影響了他的心情,為了不讓金善兒硬指他是別有居心,他才忍住現身的衝動。

這個女人,難道還不知檢討自己嗎?

商場上精明的女強人,竟笨得連風箏都不會放,她那雙明亮的大眼睛看不出來軒德一點都不快樂嗎?

章博軒油然不知自己的心已被前方那一大一小的人兒給悄悄佔據了……



星期一,善兒恢復忙碌的上班族生活。

軒德應該去幼稚園上學,但是他這幾天一直在鬧情緒,一大早就喊著肚子痛,不想去學校。

善兒趕著上班,無法跟他好好「溝通」,只得任由他待在家裡,麻煩絲娃照顧。

軒德垂頭喪氣地望向窗外,遠方的天邊,飄浮著幾朵白雲。

「叔叔不會出現了,是不是?」他沮喪地回頭對絲娃說道:「我不懂,為什麼媽媽不讓我跟叔叔玩?」

絲娃以沉默回答。

大人的世界,小孩子永遠不會懂。

軒德也不再吵鬧,只是趴在地毯上拼著拼圖,不曉得那小小的腦袋瓜裡在想些什麼。

中午時間。

「軒德,你中午想吃什麼?」絲娃向來都會詢問孩子們想吃什麼。

「我不想吃。」軒德嘟著嘴回答。

「我們去吃麥當勞的漢堡,好不好?」絲娃寵溺地說。

說到麥當勞,那可是孩子心目中的天堂。

軒德想了一下,點點頭。「好吧!」

這附近的麥當勞速食店,就位於商業辦公大樓區域內,離長淵醫院也不遠。

絲娃有份過人的直覺,她有預感……不管善兒如何預防,他們父子一定會再碰面的。

中午用餐的人很多,沒什麼孩子,絲娃和軒德選擇靠窗的位置,可以清楚看到馬路上熙熙攘攘的人潮。

而果然無巧不成書,這天中午,章博軒沒和同事一起用餐,獨自一人出來走走,紆解鬱悶的情緒。

早上剛開過會,和金氏結盟的計劃遲遲沒有進展,他交不出一張漂亮的成績單,無法對父親和股東們交代,也無法讓員工心悅誠服。另外,又想到金善兒那張漂亮臉孔上的冰霜氣息,就讓他氣得牙癢癢,整個人都不舒服。

他站在人行道上,擰眉思索著該如何讓金善兒答應這項合作計劃,無視於路過的粉領族們愛慕、探詢的眼光。

就在這時——

「叔叔!」軒德看到他了,開心得對他猛揮手。

章博軒不敢相信竟然又遇到軒德,他連忙大步走進速食店裡。「軒德!」他悶了半天的壞心情,頓時一掃而空。「太不可思議了,我們竟然又見面了!」他是不是應該去買一張彩券啊?

「是啊!」絲娃氣定神閒地說:「今天軒德沒上課,中午我又懶得做飯,就帶他來這裡消磨時間。」

「對對對,偶爾帶小孩子出來玩也是好的。」章博軒已經不曉得自己在說什麼了。

軒鈴此時在絲娃懷裡鬧著,絲娃順勢起身。「章先生,麻煩你幫我看一下軒德,我帶軒鈴去玩溜滑梯。」

「沒問題!」這對他來說,只是舉手之勞。

沒一會兒,這一大一小對坐在窄小的桌子前,開始大快朵頤起來。

隔壁一對情侶小聲地討論著。「這對父子的感情真好,爸爸還趁中午休息時間帶兒子出來吃午餐……」

他們也聽到了隔壁桌的談話,但章博軒沒多想,反而是軒德露出了別具深意的笑容。

「叔叔,我可以叫你爸爸嗎?」軒德突然出其不意地問道。

章博軒愣了下,抬起頭來想了一會兒,回答道:「我是不介意啦,不過,你媽媽會不高興……」

「不!」軒德盯著他看了半晌,像是發現重大秘密似地,低聲對他說:「叔叔,我相信你真的是我爸爸!」

「為什麼?」他覺得軒德的想像力很驚人。「是因為我們兩個長得很像?」

「我偷偷告訴你,你不可以告訴別人,更不可以告訴我媽媽。」

瞧軒德一副嚴肅正經的表情,他也正色回道:「當然好。」

軒德壓低聲量,說道:「媽媽有一張和你合照的照片。」

「什麼?金善兒有我的照片?」章博軒腦中一片空白。

他和金善兒以前素未謀面,為什麼她會有和他的合照?軒德並不是會說謊的孩子,這究竟怎麼回事?

會不會是軒德認錯人了?

「那張照片上有你和我媽媽,後面還有我在美術館看到的雪梨歌劇院……」軒德興高采烈地繼續說道:「當我在美術館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我就認出你了,因為你就是照片中的那個人。」

雪梨?

章博軒彷彿被蜂螫到似的彈跳起來,潛藏的記憶傾巢而出——

七年來,雖然他在工作上成就非凡,是個讓女人們仰慕的單身貴族……但是,有張臉孔卻不時在夜深人靜時佔領他的思緒,糾纏著他,既看不清,又捉不住,一直以來,他不曾忘記在雪梨意亂情迷的那一夜。

「我再偷偷告訴你一個秘密,媽媽從來沒有跟男人合照過,只有你,所以我相信你是我爸爸!」軒德說得口沫橫飛。

「告訴我,那張照片放在哪裡?」章博軒決心要找出謎底。

「媽媽藏得很好,她另外收起來,放在……」軒德居然還把位置記得清清楚楚。

之後,章博軒忘了自己是什麼時候和軒德、絲娃、軒鈴告別的,帶著糾結成團的迷霧,他失魂落魄地走在紅磚人行道上。

台北悶熱的午後,有如雪梨的炎熱夏天,他的心思飛回到七年前在雪梨旅遊的點點滴滴。

金善兒和他根本就是搭不起來的兩條平行線,為什麼她會有和他的合照?

但如果軒德說的是事實的話,那就解釋得通了。

難怪金善兒一見到他,便一副見到鬼似的恐懼表情,還一直不讓他和軒德接觸。

驀地,他露出極度危險的笑容。

是的!是追求真相的時候了,他一定會追根究柢,讓這個謎團撥雲見日!



入夜後,城市裡五顏六色的光線,讓人目眩神迷,一不小心便會被霓虹燈吸入紙醉金迷的世界。

下班後,章博軒沒有像往常一般直接回家,反而開著車來到紅幫旗下企業之一的大型洗車廠。

弟兄們看到景仰的大哥出現了,立即上前頻頻問好,一群大漢還搶著要幫他洗車。

「不用了,我等會兒開到自動洗車機過一下就好了。」章博軒公私分明,連這種小便宜都不願占。

從他接位後,章文豹就不問世事,到美國去安養晚年。章博軒立刻著手改善紅幫種種亂象,他循序漸進,有計劃地讓紅幫轉型,從事一些見得了光的正當行業,例如:洗車店、泡沫紅茶店、餐廳、健身房……讓每位弟兄至少有吃有喝有事做,脫離過去朝不保夕的生活。

紅幫現在名目上叫做「鼎輝國際顧問投資公司」,這家顧問公司現在掛名的負責人是一位叫Leo的外國人,其實就是章博軒本人。他將紅幫旗下企業所有的盈餘,利用這家顧問公司做其他轉投資,紅幫的事業越做越大,未來還打算讓弟兄們持股分紅。

「大哥,有什麼吩咐?」一個虎背熊腰的弟兄粗聲問道。

「你們……」章博軒思量著要怎麼說,才能把話說清楚。「有沒有人曾經從事過……」他比了一個手勢。

「小偷?」一個臉上冒著青春痘的小弟大聲猜中。

章博軒點點頭。

「當然有。那個老阿安就是個慣竊,十幾歲就跟爸爸偷逼整個大台北地區,前些日子才剛放出來。」青春痘小弟敘述老阿安的遭遇。「他被關太久,跟社會脫節了,無路可走,現在在我們家的泡沫紅茶店工作。」

眾人又開始加油添醋,臭蓋老阿安的「神奇技能」。「他很厲害喲!偷一輛車子,不用十秒鐘就搞定,三十秒後就把車子開走。」

「真的要以神乎其技形容了!」章博軒微微一笑。「那麼,我可以請教他怎麼開鎖……」

「幫主,你要闖空門啊?」有人睜大眼問道。

怎麼這下幫主也要當第三隻手了?

「這是私事。」章博軒有些尷尬,這還是他第一次「公器私用」。「我要開一個鎖。」

彪形大漢拍胸脯掛保證。「這太容易了!要開鎖,哪難得倒老阿安,就算有保全設定,老阿安三兩下就能處理得乾淨俐落!」

「馬上可以找到他嗎?」

「當然。幫主,我們帶你去。」弟兄們熱心地爭相替幫主帶路,只留下空蕩蕩的洗車廠。



第五章

月黑風高,烏雲密佈,是個適合「夜襲」的夜晚。

章博軒已經暗中調查清楚,現在金家空無一人。

軒德參加學校舉辦的露營活動,今晚不會回來了,而絲娃帶著軒鈴去醫院夜診,打預防針順道做仔細的健康檢查,而金善兒下班後必須去參加一個兒童慈善晚會,更晚才會到家。

今晚,確實是下手的好時機。

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幹起壞勾當——以小偷身份闖入金家。

他戴著黑手套,以防留下指紋,為了謹慎起見,還戴上黑色的頭套,另外又多帶了一把小刀,以預防意外的情況發生。

行事一向光明磊落的章博軒,此刻竟闖起空門來,不免有些緊張。他按照老阿安的指導,先分辨金家的鎖型,再小心地解除中央警報系統。他感覺到自己的手在發抖,在醫院手術房裡替病人動刀,都還沒這一刻令他緊張。

終於,他順利地解開了保全設定,摸黑進門。

他先用手電筒確認方位及室內空間劃分,憑著上次來時的記憶和軒德提供的線索,來到了金善兒位於頂樓的書房。

她的書房非常大,書架上陳列著五花八門的書籍,據軒德所說,照片是放在一本黑色厚皮書裡,章博軒翻找了老半天,最後,目光停留在「聖經」上。

應該就是這本了!像金善兒那樣矛盾的女人才會把照片藏在聖經中,這符合她的思考邏輯和行事風格。

二話不說,他馬上抄起厚厚的聖經,這時,從書裡掉出一張照片。

他趕緊彎下身撿了起來,手電筒不算明亮的暈黃燈光,已經足夠讓人認出照片中的男女主角。

章博軒額上頓時爆出青筋,幾乎要揉爛照片。

照片中的背景的確是雪梨歌劇院,那個有著冰冷氣質的女人,雖然戴著深色墨鏡,但那如出一轍的獨特笑容,除了金善兒以外,沒有第二人,而旁邊的高大男人正是他——章博軒。

那個神秘的東方女孩是金善兒!

他的濃眉緊皺,面色蒼白,身子止不住的顫抖,他完全記起來了……

金善兒就是那個冷艷、性感,誘拐他上床的噴火女郎?

她為什麼要這樣做?!

章博軒還來不及釐清思緒,這時,窗外卻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聲音。他探頭往窗外一看——

該死!金善兒竟然提早從慈善晚會回來!

又是一場無聊的慈善晚會,看樣子,商界人士並不在乎慈善晚會送愛心的主題是什麼,他們關心的還是金善兒未婚生子的種種傳聞,許多男士聽說她會出席這場晚會,都特地出席要見識一下她的美貌……她真是受夠了!

難道她沒有丈夫,沒有結婚卻有兩個孩子,就是異類嗎?

她這輩子,對男人一點好感都沒有,或許就除了……他——軒德和軒鈴的父親。

金善兒承認「他」是她唯一看得順眼的男人,不然也不會找他借種生子。

工作了一天,又去參加了一場無聊的晚會,善兒真的累壞了。她打算好好洗個暖呼呼的熱水澡,衝去一身的疲 憊,等軒鈴和軒德回來,一看到他們的笑臉,她的心情自然就會好轉了。

進入大廳,打開大燈,她不疾不徐地走進二樓的浴室,開始洗澡。

此時,躲在書房裡的章博軒,在二樓樓梯口隱約聽到浴室傳來的水聲,不禁好奇地探頭望去——

啊!這小妞洗澡居然不關門!

金善兒絲毫不知自己春光外洩,神情輕鬆自然的將泡沫由上而下,塗抹在姣好的嬌軀上,那白皙的肌膚、光滑的背脊、修長的雙腿、小巧渾圓的臀部,無一不令他心跳加速,怔愣著無法移動半分。

不知過了多久,她拿起大浴巾裹住身體,章博軒才跟著如夢初醒,正打算偷偷溜下樓,善兒卻轉身往外走,情急之下,他只好又迅速回到頂樓的書房。

這下麻煩了!現下他只能乖乖待在書房,等候機會再溜走。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他握著手裡的照片,心情益發沉重。

該找她當面對質,還是先離開這裡,之後再來找她?畢竟他擔不起「小偷」這個惡名。

登時,他聽到上樓的腳步聲,越來越接近……

糟了!他當機立斷,迅速地躲在門後面,在善兒要開燈的同時,伸出大手摀住她的嘴巴,並將冰冷的利刃抵在纖細的脖子上。

所有的動作,都在幾秒內完成。

「不准開燈!」章博軒粗嗄著聲音說道。

他聽到她在黑暗中發出一句咒罵聲。

善兒從沒想過自己會碰到這種倒楣事,原來在嚴密的保全系統下,仍然無法杜絕宵小的入侵。

「你要錢?」她小心翼翼地說:「我有很多錢可以給你,只要你不要傷害我!」

他不禁佩服她過人的勇氣,這種時候還十分冷靜,一點都不害怕,跟他談條件。

「哼!我不要你的錢!」他忍不住又加一句話:「誰稀罕你的錢!」

奇怪!她覺得這個小偷有些怪異,而且那緊靠在她身後的男性身軀,有著一股熟悉的氣味。

「那你想做什麼?」她保持平靜地詢問。

「找證據!」

單憑一把刀子就想要制住她,那這個小偷未免也太小看她了,她可是學過防身術的。

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善兒低頭張開皓齒咬住他的手掌,他一吃痛便鬆了手,刀子也掉落在地上,緊接著她又抬腿往上一踢,他馬上靈敏地接住,但在同一瞬間,他不知道踩到什麼東西,整個身子往前傾倒。

在倒下的時候,他伸出雙手往上一攬,兩個人一起倒在巨大的紅木桌上,桌上的小東西灑落一地。

她奮力掙扎怒叱著:「不要碰我,滾開!」

他滿腦子只擔心她有沒有受傷,不由得大吼一聲。「不要亂動!」他忘了要偽裝聲調。

咦?這聲音好熟悉,難不成是……

「你是……!」她驚呼出聲。

他竟然用這種下流的方法來騷擾她!

善兒氣得甩手捶打他,兩腳也亂踢亂踹,章博軒有些狼狽地捉住她的手,還要分神躲避她的攻擊,迫不得已之下,只好用腿夾住她的雙腳,兩人緊密相纏。

「可惡,你這個惡霸!」善兒惱怒地嬌聲大罵。

一場混戰,章博軒也被她惹火了,惡狠狠地開口說道:「我是惡霸,那你呢?七年前是誰在雪梨偽裝成浪蕩的女人勾引我,一夜風流之後便一走了之?」

他氣她如此玩弄自己,耍得他團團轉,也氣她如此隨便,不潔身自愛。

「我全都記起來了,你要我說出我們那一夜的情形嗎?我可是將你曼妙的身材和激情的反應記得一清二楚……」

這下,她真的嚇到了,僅能無力地低聲求道:「不……不要說……了……」

「還是你想重溫舊夢,才能記得起來,沒關係,我可以奉陪到底。」他恨不得敲開這女人的腦袋,看看裡面到底裝什麼,是豆渣還是豆花?

「開燈,快點!」她幾近崩潰地叫嚷著。

「好!我們開門見山地好好談一談!」他按下桌燈按鈕,燈光一亮,此刻映入他眼簾的是一個穿著粉藍色長裙的長髮女孩,有種清純脫俗的氣質,這是卸下女強人面具的金善兒楚楚可憐的一面。

「果然是你!」章博軒的面罩已在剛才的掙扎中被善兒扯落了,此刻兩人以真面目相對。

她用力推開他,瞥見他手中握有一張紙。

「你手裡拿的是什麼?」千萬不要是「那樣東西」礙…

「揭穿你的謊言的證據!」他大剌剌地蹺腳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你偷了我的照片!」她驚慌失措。

「盜亦有道,我承認我偷了這張照片,可是,你呢?如果我不這麼做,永遠都會被你蒙在鼓裡!」

善兒狠狠地瞪著他,不發一語。

「說來真是老天有眼,這張照片我還是從軒德那裡聽到的,你的兒子告訴我這個『秘密』……」他頓了頓,又說:「不對!說不定他是我的……」

「住口!」善兒馬上叱暍他。「軒德和軒鈴是我的小孩,你休想搶走他們!」

他目光一閃,更加咄咄逼人。「那我想請問你,你怎麼會有這張照片?七年前,我在雪梨遇到一個奇怪的女人,共度一夜後,她就消失了,雖然我記不太起來那夜所發生的事情,但是我確定我被下了迷藥……」他將照片拿近眼前端詳,裡面還拍到一杯顏色鮮艷的飲料。「一定是這杯飲料有問題,是不是?」

罪證確鑿,面對他的冷靜分析,抽絲剝繭釐清真相,善兒幾度張口卻又無話可說。

「難怪軒德長得和我那麼相像,而軒鈴……明顯是長得像你,而且孩子們的名字都有一個『軒』,你還能說他們不是我的孩子嗎?」

「這是我的事,跟你無關!」她仍在做最後的抵抗。

他決定要使出殺手鑭。「你不承認沒關係,我帶他們去驗DMA,就知道他們是不是我的小孩!」

善兒的氣焰頓時全消,眼神慌亂。「我要孩子,我只要孩子……」

「為什麼選擇我?」這是他最大的疑問。

她不自在地撇開視線,說道:「很多年以前,在一次大雨裡,我遇到了你……」看到章博軒的表情,就知道他全無記憶。

「你也許忘了,但是,我卻記得清清楚楚,你把外套脫下來給我穿,怕我淋到雨會感冒,你可知道,那是我這輩子第一次感受到什麼是溫暖。」

她那幽遠的眼眸恍如望入他的靈魂。

「我忘了。」他坦承。

「我知道你不會記得這種事,因為這對你來說,不是什麼特別的事。那時我就偷偷叫絲娃調查你的身家背景。 果然如我所料,無論家世、背景、人品或是頭腦,你的『品種』十分優良,好到沒得挑剔,自然而然,我找上你……」

他冷哼一聲。「原來,最大的錯誤是我的基因太優良了……」他怎麼從不知道,原來「優秀」也是一種錯誤?

在他的目光逼視下,她繼續說道:「又過了一年,我處心積慮找機會接近你,終於在雪梨遇到你,我一路跟蹤你,觀察你的一言一行,確定你是個極優的借種對象,我想你可以做孩子的父親!」

「所以,你只是利用我的身體,來實現你的目的?」被她選上應是件驕傲的事,為什麼他卻沒有感到半點開心。

「沒錯,我只是在利用你。」善兒對上他的眼睛,坦承不諱。

聞言,他氣得快要爆炸了。

「軒鈴也是我的孩子嗎?」

只見她慢慢點了下頭。

「我不懂,我和你只有那一夜,你怎麼可能在幾年後又懷了我的孩子?」

「你應該對『精子銀行』不陌生吧!我採集了你的精子存在精子銀行裡,就是那麼一回事!」善兒簡單解釋了軒鈴的出生。

聽到這裡,章博軒已經面如死灰。他煩躁地將手插進墨黑的濃密發叢間,他的世界彷彿在瞬間全變了個樣,他需要一點時間來想一想。

金善兒和他有過一夜情,而後她為他生下兩個孩子,一個六歲,一個兩歲,他當爸爸了……

難以撫平的狂亂心情,讓他不禁用力撾打牆壁發洩,血絲從拳頭縫間流出。

「你真的是我見過最邪惡的女人,竟然偷了我的種,生下孩子,整整七年,卻不讓我知道,如果不是長淵醫院要和金氏結盟,我才和你重逢,如果不是軒德說出照片的秘密,你肯定會隱瞞我一輩子!」他抬起頭,怒火燒紅了眼睛。

「這又沒什麼,你太大驚小怪了!」她咬緊牙根,故作輕鬆地說:「我本來就不要你負責,你只要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明天你繼續做你的黃金單身漢,我不會帶孩子去騷擾你!」

「這種話該死的你竟敢說出來?」他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你還有良心嗎?」

「他們是我的孩子,不是你的!」她絕對會爭取到底。

「你要讓孩子沒有爸爸嗎?」他板著臉問道。

「孩子沒爸爸,有什麼關係?」她冷笑。「我有父親又怎麼樣?從小到大,一直到他死前,我和他見面的機會屈指可數,我叫他爸爸的次數不會超過十次!」

章博軒盯住她,冷靜地說:「你太自私了,就因為你自己沒有享受足夠的父愛,就不允許小孩有爸爸!你竟然如此愚蠢地容許孩子終生活在私生子的陰影下!」

她將頭抬得高高的。「隨便你怎麼說。我的確很自私,但我跟你是不可能會有任何進一步的發展,我不需要男人,不需要婚姻的羈絆,我只要孩子!」

「這就是問題的癥結點!」他貼近她美麗而蒼白的臉蛋,一字一字地用力說道:「我也要孩子,我要爭取我做父親該有的權利!」

「不!」她心底最恐懼的事要發生了!

「你看著好了!孩子不只是屬於你,我也有一半的權利!」他撂下重話。「我要來討回你該還給我的債!」

章博軒不再看她一眼,頭也不回地離去。

絲娃帶著軒鈴回來,發現善兒獨自一個人坐在陽台前,用手摀住臉,身子不住地發著抖。

書房呈現一片凌亂,好像經歷了一場風暴。

「他來過了?」絲娃低聲詢問,聲音低得彷彿在歎息。「他都知道了?」

「他要跟我搶孩子……」說到兩個寶貝孩子,真有如一把刀狠狠地戳刺在她的心臟。「奶媽,難道……我錯了嗎?」

絲娃幽幽的歎了口氣。「也許你錯在忽略了他是一個驕傲的男人,他怎麼可能忍受自己的孩子流落在外呢?」

「錯了!我沒有偷,是他心甘情願跟我上床的……」善兒打定主意,無論如何,她絕不會讓孩子離開她的身邊!



一夜無眠,章博軒黑著眼眶,站在金家大門外,他伸手按了電鈴。

開門的人是絲娃,她的懷裡還抱著軒鈴。

「軒鈴!」他一手將軒鈴抱過去,戀戀不捨的猛親她的臉頰。「爸爸來看你了。」

「爸爸」這兩字,讓絲娃挑高了眉毛。

哎!該來的,真的來了!

「請進吧!」

坐在遊戲間裡,章博軒好生激動,他似乎想要立刻彌補多年來未能陪伴在兒女身旁的缺憾,拿著各種玩具拚命逗著軒鈴玩。

一旁靜坐許久的絲娃,最後主動開口了。

「章先生,你來做什麼?」她開門見山地問。

「我有問題想請教你,你是善兒的奶媽,你一定最懂她!」他完全不懂善兒到底在想什麼。

「你想瞭解她?」

「是的。我沒有見過那麼憎恨男人的女人,既不遵循傳統禮教,又離經叛道……」他覺得自己碰到了全世界最難搞定的女人,而那女人竟是他孩子的母親。

「善兒這孩子是個天才。」絲娃簡短回答道。

「因為她是天才,就可以為所欲為、肆無忌憚嗎?這不符合邏輯!」章博軒不接受這種論調。

絲娃站在善兒的立場,吐露善兒的心態——

「她不相信任何事,也不相信人,她想要屬於她自己的孩子,因為孩子是她唯一可以信任的對象。千萬別看她一副心高氣傲的模樣,其實她一直都缺少了愛,雖然我很疼她,但我畢竟不是她的父母,永遠無法取代她父母的位置,而她被父母傷害得太深了!」

善兒的成長環境造就了她的個性,但是她的做法仍然太過偏激,章博軒突然有些明白她的冷淡從何而來。

「她就像一隻不與人接近的貓,不過,絲娃,我相信善兒也需要愛的!」他看看時間,心中有了另一個計劃。「軒德幾點下課?」

「幼稚園下課時間是四點半,但善兒五點半會去接他。」絲娃豈會不知道他的想法,但她選擇給他也給善兒一個機會,他們需要碰撞才會擦出火花。

她說:孩子是她的。

他也說:孩子是他的。

既然在這之前,孩子的記憶只有她,那麼接下來他也有權利和孩子製造快樂的記憶,是吧!



美語學校附設幼稚園。

這是位於郊區的一所外語貴族學校,學費貴得離譜,沒有什麼社會地位,休想將孩子送進去唸書。

軒德念幼稚園大班,今夏畢業後,將會直升美語學校小學部。

章博軒心急如焚地從中午等到現在,好不容易,等啊等、盼啊盼的,軒德終於下課了。

軒德在一群小朋友裡,顯得格外突出,他穿著一件蘇格蘭格子西裝外套,帥氣得很,但他的小臉上明顯掛著憂鬱的神情,讓人看了不禁心疼。

他不由得迎上前,軒德一看到章博軒出現在校門口,開心地大喊道:「爸爸,爸爸!」

因為這句「爸爸」,章博軒輕而易舉地帶走了軒德。

「我想死你了,軒德!」當知道自己是個父親後,他的父愛本能馬上氾濫出來。

興奮過後,軒德很快就恢復理智。

「我也好想你,『章叔叔』。」

「不對!你要叫我爸爸。」他糾正兒子。

「真的?你是我爸爸!」軒德一臉欣喜若狂。

「是真的!」他手握方向盤,發動引擎。「走吧!我帶你去見爺爺、奶奶。」

他先打了通電話回家通知家人,是章文虎接的。

「爸爸嗎?」章博軒長話短說。「我是博軒,我要帶你的孫子回家了。」

「什麼?」章文虎手中的話筒差點滑落。

孫子?他什麼時候半路蹦出來一個孫子?

「爸爸,你叫媽媽多準備一些好吃的東西,我再半小時就到了。」

回家前,章博軒特別繞去百貨公司,買了一個超大型的機器人送給軒德,父子倆歡天喜地的返回章家。

另一方面,接不到小孩的善兒急得不得了。

孩子不見了!

護送孩子離校的導護老師說:「他爸爸來接走了。」

「爸爸?」善兒被震得說不出話來。

「他說是軒德的父親,軒德很高興地喊他爸爸!」導護老師解釋著。

善兒力求鎮定,在心底咒罵章博軒千遍、萬遍。

「謝謝老師,我知道了!」

這個章博軒太過分了,竟用這種卑劣的手段,悶不吭聲把孩子帶走!

他會帶軒德到哪裡呢?

善兒拿起行動電話,找到當初他給的名片,快速地撥了通電話,可是沒人接,她卯足勁的一撥再撥,最後,電話終於接通了……



第六章

「孫子?」章母錯愕地張大嘴巴。「是我們家的孫子?」

章博軒在電話裡的宣言,在章家引爆了一枚炸彈。

「博軒在電話裡確實是這麼說的!」章文虎也摸不著頭緒。

「這可是我們章家的大事啊!」章母急得把章文虎往門口推。「快—我們一起到門外等。」

「好!好!當然好!」章文虎也是迫不及待。

沒多久,喇叭聲響起,章博軒回來了。

沒等車子停妥,兩老已經心急地往車子裡看去,車裡確實有一個很可愛的小男孩。

軒德好奇地對眼前的陌生景物東張西望,這真是棟漂亮的日式房子。

一進門,就有一座很大的花園,花園裡有一個大池塘,悠悠池水倒映著周圍的建築和花樹草木,水中立著參差不齊的石塊,上面刻著「禪」字。

長長的迴廊邊,入眼儘是一片繽紛杏花,令人眼睛為之一亮。

車子停好,軒德活潑地跳下車。

章文虎和妻子彷彿看到小時候的章博軒,這孩子真是他們的孫子,光是看長相,就已經無庸置疑!

「你是……」兩老激動的心情可想而知。

「我叫金軒德!」軒德很有禮貌地問好。「爺爺好,奶奶好!」

「你姓金?」為什麼他不姓章?

章博軒揮手暗示父母親先別問。「有機會我會慢慢告訴你們。」

「好,好!」章母趕緊牽起孫子的手。「軒德肚子餓了,我們趕緊洗手吃晚飯。」

餐桌上擺著的雖是家常菜,菜色卻很豐富。

軒德吃得盡興,兩老也笑得很開心。軒德的每一個動作,他們都細細觀察,越看就越確定軒德是章家的孫子!

吃完飯後,軒德又在大家的堅持下吃了水果,然後席地坐在和室地板上,開始組合剛才買的機器人。

他的手很巧,很快就把機器人組合完成,這可讓章文虎滿意極了。唯一的兒子博軒雖然繼承父業,但是最後是當上醫院院長,擔任管理幹部,這讓他心底總有些抱憾,顯然,上天彌補了這點,孫子的巧手有本事成為未來的外科名醫。

章博軒滿足地望著祖孫倆一起遊戲的景象,直到響亮的行動電話鈴聲響起,他接起電話——

「喂?」

「軒德在你那兒?」善兒的聲音裡有著明顯的火氣。

「沒錯,我正在享受天倫之樂。」嗯,依她的個性,應該會殺到這裡來。

聞言,她不禁火冒三丈。「你沒有權利帶走我的孩子!」

「有,我有最充分的理由帶走孩子。」章博軒老神在在。

「你真惡劣……」於情於理,她說不過他。「他在哪裡?」

「在我家。」下次他會連軒鈴一起接過來。

思考了半秒鐘,善兒果然問了——

「你家在哪裡?」

「你要過來?」

「沒錯,我要去把他接回來!」

他很乾脆地念出地址,才剛說完,善兒二話不說,立刻掛斷電話。

章博軒握著行動電話笑了,這一次,由他來掌控全局!

雖然沒有聽到電話另一端講些什麼,兩老卻可以感受到強烈的火藥味。

「博軒,你和誰通電話?」章母先問道。

「孩子的媽。」

「孩子的媽?」那不就是他們的媳婦?

章博軒苦笑了一下。「她可是個很難纏的女人,等會兒你們就可以見識到了!」

章文虎和妻子四目相對,不懂現在的年輕人葫蘆裡到底賣些什麼藥,不過他們從沒看過兒子如此傷神的模樣。

過沒多久,門口便響起一陣急促的電鈴聲。

章博軒坐著下動,反而是章母移動腳步出去開門。

一見到金善兒,章母的眼睛為之一亮,鵝黃色的絲質套裝穿在她身上,既端莊又不失韻味,有著高貴清冷的氣質,是非常美麗的一個女子。

金善兒料想不到會是章母親自來開門,急忙嚥下所有的憤怒——

「請問,軒德在裡面嗎?」她維持禮貌的口吻淡淡地問。

「要進來坐嗎?」章母招呼她進來,章文虎也出到前院看個究竟。

「嗯,不用了。」善兒客氣地拒絕,她只想趕快帶兒子回家。「我來帶軒德回家。」

「軒德在裡面,你先進來坐會兒吧!」章文虎也出聲了。

這個女孩果然是朵帶刺的冰玫瑰!

「沒關係,我在這裡等他出來就好了,打擾你們太久,不好意思。」章家兩老探詢的眼光已經讓她如坐針氈。

「來了!」這時,章博軒帶著軒德出來。

「媽!」軒德怯聲喚道。

善兒一看到軒德,心底緊縮,本能地張開雙手,輕抱了軒德一下,然後牽住他的手。

「我們走吧!」她無法對無辜的孩子發火,所有對章博軒的不滿,她決定吞回嘴裡。

「軒德,我送你。」章博軒忽然冒出這句話。

善兒沒有說話,因為她也有一肚子的話要跟他說。

離開了章家,善兒的車子停在章邸圍牆外的巷子裡,她帶著軒德坐上車,章博軒則不發一言。

善兒對軒德露齒微笑,交代:「軒德,你在車裡等一下,媽媽有話和『章叔叔』說。」

章叔叔?

一聽到這三個字,章博軒老大不高興。「爸爸就爸爸,現在還章叔叔啊!你到底要欺騙孩子多久?」

「你……」她目光一閃,迅速關上車門,轉過頭面對他,眼底燃起了兩簇火花。

就著暈黃的街燈,他們無視於滿天飛舞的蚊蠅飛蟲,正式展開談判——

「你真卑鄙!」這是她開口的第一句話。

不待她罵完,他也立刻反擊。「我哪比得上你的陰狠手段呢?甚至還不惜犧牲色相跟我上床,而我不過是因為被下了藥,才會控制不篆…」

她早知道他一定會拿這件事來當她的「把柄」,不斷地嘲弄。

「章先生,我不曉得你在說什麼。」她目光一斂,恢復了冷靜和洽酷。「當年在雪梨的那一夜,哪有什麼下迷藥,我們不是你情我願嗎?這只不過是一夜情,然後又沒有做好避孕措施,事後女人會懷孕生子,這是正常不過的事!哪來的『借種』之說呢?」

「你……」她竟全盤否認!他氣得瞇起眼睛。

「好吧!我承認孩子是你的種,那又怎樣?如果你想負責任,你覺得怎樣才算是負責?」她直接攤牌。「結婚嗎?但是我們不相愛,所以為孩子而結婚不僅一點意義都沒有,還會增加我們的痛苦。還是給孩子一個爸爸?但是,我們如果不做夫妻,這樣名不正言不順的關係,對孩子難道不是一種傷害?最好的辦法就是,我們應該斷得一乾二淨!」

「長篇大論一堆,都是你單方面的自私想法!別說得冠冕堂皇,一個心中沒有愛的女人,又怎會愛小孩,你根本不夠資格做孩子的母親!」

「誰說我沒有愛?」她瞪大眼駁斥。

「你有嗎?」章博軒毫不留情地攻擊她。「你討厭男人是不爭的事實,你只為了滿足自身利益就跟我上床、生孩子,你只是把孩子當作『金氏』的繼承人,孩子只是你的工具!」

他無情的指控,讓善兒氣得緊咬嘴唇,卻無法辯駁。

「孩子無法在家庭健全的環境中長大,就怕他們將來會是你的翻版,變得自私又偏激!除非孩子有父親,否則我不會放棄我的孩子!」

「你——」她也豁出去了,大聲說道:「好!我會替孩子找個爸爸!」

「你在胡亂鬼扯什麼!站在你眼前的,不就是孩子的父親?」他氣得很想剖開這個女人的腦袋,看看裡面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但是我不愛你,當初會選擇你,是因為你品種優良、基因好罷了!」善兒死也不會承認自己對他的好感。「如果我要找對象,當然要找我愛的男人!」說完,她立刻轉身坐進車子裡,軒德根本來不及跟章博軒說再見,車子就疾馳而去。

好!這是他逼她的,他所提出來的「建議」,她統統都會接受,要找一個男人來當孩子的爸爸,那還不簡單!

她會去找一個男人交往,讓他無話可說,等他放手了,她再把對方踢得老遠!



章博軒回到章家,果然毫不意外地見到父母親在客廳正襟危坐,等著他的解釋和說明。

「到底怎麼回事?」章文虎從沒受過這麼大的驚嚇。

「對不起,嚇到你們了!」章博軒有些無力,那個女人的腦袋簡直比石頭還硬、還要冥頑不靈。

章母小心翼翼地說道:「半途殺出一個孫子來,我們當然會驚訝啊!我們相信你從小到大就不需人操心,做事有分寸,你不會做糊塗事!」

「這很難說,」章文虎對金善兒的印象深刻。「英雄難過美人關啊!」

「爸,媽,」章博軒從未讓父母失望過,這件事當然也要給他們一個交代。「我不是出於自願,而是被設計的。」

「設計?」兩老頓時目瞪口呆。

「七年前,我在雪梨被一個美麗的東方女子設計了,有了一夜情……」

章博軒簡潔道出當年發生的事……

「我也是最近才發現那個東方女子原來就是商場上赫赫有名的金善兒,我們章家也多了兩個孫子,一個是六歲的軒德,一個是兩歲的軒鈴。」

「兩個孫子?這怎麼會?」身為醫生的章文虎馬上提出疑點。

「當年她還另外保存了我的精子,之後做人工受孕,又生下軒鈴。」

金善兒的複雜心思,讓章家兩老嘖嘖稱奇。章母原先不解善兒的用意,目光一轉到高大俊挺的兒子,驀地明白了某件事,不禁露出微笑。

章文虎感歎道:「萬萬沒想到,冥冥之中,我竟替我的兒子牽了線!如果我沒有看中那塊土地,要你去找金善兒,那我們這輩子都不會知道這個天大的秘密。」

「是的。」章博軒點頭。所有的真相,就是從那裡開始慢慢解開的。

「金善兒不愧是個厲害的角色,腦筋也很好。」兩老對金善兒另眼相看。

這女孩不僅長得漂亮,作風又強硬,非但帶領金氏企業傲視群雄,又替章家生下兩個金孫!

「你打算怎麼辦?」

「這不是我能決定的,善兒很固執,她不想要婚姻,不需要丈夫,我只能竭盡所能的讓孩子認祖歸宗,然後我……」他擺擺手,平靜地說:「靜觀其變吧!」

「沒關係,孩子,我們信任你!你一定有本事將事情處理得盡善盡美!」

雖然兩老盼望孫子回到章家,更期望善兒能做章家的媳婦,可是這種事不能強人所難,還是交給孩子們自己決定吧!

章博軒英俊的臉上浮現一抹淺得看不見的冷笑,他一定會要回他的權利,善兒的固執、不服輸,激起他心靈深處的好戰因子……



陳武男,離過婚,兩個孩子的父親,他是東龍紡織的老闆,也是台灣紡織業的龍頭老大,曾經打電話邀請過善兒好幾次,而善兒從來沒有答應過赴約。

不過這次為了做給章博軒看,她馬上答應他的邀約,並且盛裝出席。

很快的,善兒和陳武男約會進餐的消息,有如旋風般的傳遍商界,十分留心善兒一舉一動的章博軒,自然也知道這件事。

章博軒有些意外金善兒的動作如此迅速,對於心裡的陣陣酸意,他沒多想,倒是為了確認善兒的「進度」,他親自跑到善兒的辦公大樓前,準備堵她。

沒一會兒,他便看見金善兒和一名中年男子狀甚親密地走出金氏集團大樓。

哼,那一定就是謠言男士角陳武男!

章博軒很不滿意善兒的眼光,這個陳武男長得獐頭鼠目,全身上下隨處可見金飾品,散發出俗不可耐的銅臭味。

陳武男挽著美麗動人的金善兒,一臉得意洋洋,在他的對比之下,更顯出善兒的亮眼。

天空不知何時飄起小雨,章博軒不動聲色地看著善兒和陳武男親熱地坐進車裡,緩緩駛離。

他緊握雙拳,不知為何,竟然有股想衝出去揍人的舉動。

他和善兒之間雖然有兩個小孩,但是沒有任何婚姻上的束縛,他沒有權利約束她的行為。

但是,他願意把善兒和兩個孩子拱手讓給陳武男嗎?

不!他做不到……

他似乎聽到體內的黑暗血液嘩啦嘩啦地流過身體,沖洩全身……



星期六晚上。

今天是復活節,軒德的學校今晚舉辦了一場復活節活動,絲娃帶著軒鈴和軒德一起去參加,空空蕩蕩的房子只剩善兒一個人在家。

善兒約了陳武男共進晚餐,她打算親手試做一桌料理,同時也讓彼此有更進一步的認識。

自從和陳武男約會之後,她突然發現到身為女人的種種好處,姑且不論她喜不喜歡陳武男,陳武男為了追求她,無所不用其極地噓寒問暖,送了一堆鮮花、禮物來取悅她,讓善兒開始嘗到一種被人珍視的滋味。趁著烤牛肉在烤箱烘烤的空檔,善兒回到臥室更衣,她換了件名師設計的小禮服,不過沒多久,她就發現她遇到了麻煩——

她扣不完背後那一整排的小鈕扣。

當她正專心對著鏡子努力扣扣子時,鏡子裡竟忽然反射出章博軒的身影!她本能地立刻拿起床上的大枕頭,朝他丟過去。

「又是你!」

他很有技巧地躲過。

「你怎麼進來的?小偷!」她氣呼呼地瞪著他。

「你怎麼這麼說?再怎麼樣,我也是孩子的爹,所以我在這個家也有進出的自由。」他故意耍賴。

「好,現在孩子都不在,你可以滾了!」她不客氣地趕人。

「你把孩子支開,好和陳武男約會?看樣子,陳武男比孩子還重要呢!」他的語氣相當不屑。

「喔?你好像什麼都知道了!」

「我來看看是不是真的有這麼一回事。」事實上,只要是善兒的事,他沒有不知道的。

「沒錯!我正和紡織業大亨陳武男交往!」她得意地宣告。

「我要來看看孩子的新爸爸,是不是最佳人眩」他找了一個無懈可擊的好理由。

對於他的無動於哀,她有些不悅,很不是滋味地馬上嗆聲——

「我還知道他今晚會跟我求婚!」

其實陳武男有沒有跟她求婚都無所謂,如果陳武男真的跟她求婚,她鐵定拒絕,這麼說只是為了要氣章博軒。

驀地,她目光一閃,有些不懂自己的情緒,她幹麼要惹他不爽呢?

求婚?章博軒的喉嚨彷彿被針刺到。

「你能做個稱職的老婆嗎?」他故意語帶嘲弄。

「不用你管!」她的火氣又升上來了。

心念一起,她又想到一個邪惡的主意。

「幫我個忙。」她轉過身,要他幫忙扣扣子。

「做什麼?」他的眼睛定在那細嫩光潔的背部。

她竟然費心的為陳武男盛裝打扮?女為悅己者容,看樣子,這次她似乎是認真的!

這個認知,讓他更加火冒三丈。

「幫我扣鈕扣!」善兒撩起長髮,讓他能更清楚地觀賞「美景」。

他應該拒絕的,可是卻辦不到。

他多想觸摸那光滑白皙的肌膚!於是,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

感覺到頸後的熱氣呼吸,善兒莫名地心跳加速,感覺他的手觸摸上自己光潔的肌膚,微微顫抖地替她扣上所有的扣子。

善兒還來不及辨明心中的感覺,章博軒已經忍不住低下頭親吻她白皙的頸子。

善兒忽然感到一陣顫悚,她咬牙重新尋回理智,迅速閃了個身,諷笑地看著章博軒——

「這件衣服性感嗎?」

可惡!她竟敢這麼折磨他!

「會讓男人巴不得直接跟你……你想勾引男人?是不是?」那股慾望遲遲得不到解放,他的怒火開始燃燒。

「反正我不可能會找上你。」她高傲地仰起臉,走回鏡子前,開始上妝。

「他離過婚,又有兩個孩子,多得是比陳武男還要好的男人。」他聲音低啞地說道。

「別忘了,我是兩個孩子的媽媽了,我要的只是一個『孩子的爸爸』。」她糾正他的說法。

室內,劍拔弩張的火藥味越來越濃。

這時,善兒聞到一股燒焦味。

「天啊!我的烤牛排!」

她連忙衝下樓去,急得直接用手打開烤箱,正要「徒手」將烤牛肉端出來時,隨後趕到的章博軒立刻制止她。

「笨蛋,你會燙傷啊!」他先關掉開關,打開廚房窗戶透氣,然後再用抹布端出焦黑的烤牛肉。

望著燒焦的牛排,善兒此刻的心情跟廚房裡的烏煙瘴氣有得比。

「都是你害我的!」她氣急敗壞地嚷嚷。

「是你自己不行,做不出好菜,幹麼不檢討自己?」他硬拉著她的手沖了一陣冷水後,才放下心來。

「你沒出現就好了,你……破壞我的好心情!」

「這是不祥的預兆,在暗示陳武男不會跟你求婚!」

她的廚房差點燒了,可是他的心情卻變好了,真是詭異。

她不想跟他多廢話,隨即拿起電話。

他伸手制止。「你做什麼?」

「我打電話給陳武男,改約到外面餐廳吃飯啊!」善兒提防著章博軒是否又要耍什麼花招。

「不行!」他又制止。

「為什麼?」

因為那樣他就無法和陳武男面對面一較高下了!

他靈機一動,想到一個方法——

「你笨手笨腳的,我來幫你好了!」

「你幫我?」她有沒有聽錯?

「看我的!」

廢話不多說,他馬上挽起袖子,一臉正經地打開冰箱,思索著要出什麼菜單,而一旁的善兒卻久久都無法反應,她想,章博軒該不會是想乾脆一次毒死她和陳武男吧?!



第七章

章博軒真要下廚做菜!他穿起了絲娃的圍裙,在冰箱裡找食材。

「絲娃一定是個好廚師,冰箱裡有好多新鮮食材。」

善兒幾乎不下廚,因此廚房裡有什麼東西,老實說她不太清楚。

「牛排焦了吃不成,那只有用……」他在冷藏區找到鱈魚,開心地說:「那就做鱈魚排好了!」

他馬上動作,洗淨、切塊,然後再稍微用香料醃漬一下增加風味。

善兒跟在他身後,走來走去的,他不禁挑高濃眉問道:「幹麼?那麼不信任我?」

「我是怕你下毒。」她想也不想就直接回答。

「不愧是天才才想得出來!」他拿著菜刀對她揮舞。「我確實是想乘機動手腳,打算在菜色裡添加其他『好料』。」

「好噁心!」善兒不用問也知道他說的「好料」會是什麼東西。

瞧他一副家庭煮夫的模樣,她莫名地為他發出的光彩著迷。

什麼樣的男人會為了女人下廚呢?

她想得出神,彷彿看到人間最美的畫面,他替妻子、軒德、軒鈴準備晚餐,一家人和樂融融的圍在餐桌邊吃晚飯,可惜在他身旁的女人不是她……

沒來由的,她的心強烈抽搐著。

「別站在那裡動都不動,去把冰箱裡的法國麵包和大蒜醬拿出來,先在麵包上塗上醬,然後拿去烤!」他的動作既準確又快速,鍋裡已經飄出香味來了。

「你要弄西式晚餐?」

「別告訴我,你現在才看得出來!」他嘲諷著。

她瞧瞧牆上的鐘,時間還真的快來不及了。

很快的,在兩人的通力合作下,餐桌上已經放置好美酒、佳餚,如果再有玫瑰花來裝飾,氣氛不輸給高級餐廳呢!

望著桌上香味四溢的佳餚,她的心情也變得很好。

「我沒想到你的手藝這麼好!」

「我不隨便show的,除非必要。」他話中有話,斜睨了她一眼。

「必要?真是難得啊!這一頓飯請到堂堂的長淵醫院院長章博軒親自下廚!」

「我是怕你出糗,在陳武男面前難堪!」他只是笑著,不在意她的諷刺。

她知道自己這次在他面前有點遜,不過嘴上還是不饒人。

「謝謝你了,『孩子的爹』!」她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香了一記。「還差十分鐘陳先生就來了,請你趕快離開吧!這次就謝謝你了。」

她正想退後時,他竟伸手攬住她的纖腰,不讓她走。

「放開我!」她杏眼圓睜,又驚又氣。

「不!我不想放開你!」他的頭低下來了。「你剛剛不是說要謝謝我嗎?這就是最好的報答。」

他終於做了一進門就想對她做的事!

她想撇過頭去,但是卻被他那雙眼睛施了魔法般地動彈不得,任他的嘴封住自己的唇。

一個小火星一經點燃,形成熊熊燃燒的大火。他激切地吮吻著她,善兒的熱情也被他挑起,熱力在他們四周散開。他的大手游移在她的雙峰間,她柔嫩的小手也情不自禁地深入他的襯衫內觸摸著。

這時,善兒睜開迷濛的雙眼,忽然意識到他們正在做什麼事,連忙推開他——

「放開我!」她的聲音仍然虛軟無力。

「你也對我有感覺,不要否認了。」他還在喘著氣,眼睛炯亮有神,他和她同時感受到強烈的慾望。

「你快走!」她更加用力地推開他。「陳武男就要來了!」

「來就來!我不怕!」他用力握住她的手腕不放。

同時間,電鈴聲響了!

她略一遲疑,章博軒已經邁開大步,主動開門請來客進屋。

陳武男將一大把玫瑰花舉在半空中,本想博佳人歡心,當一看到是陌生男人時,他再也笑不出來。

「你是……?」

「你好,陳先生。」章博軒的視線迅速掃過他一逼,率先伸出手。「我是章博軒。」

「我聽過你的名字,」陳武男趕緊和他握手。「久仰大名!」

兩人面對面微笑著,不過暗地裡兩人的力道都加強了。

善兒已經恢復冷靜,偽裝出淡淡的笑容,招呼客人。

「武男,很高興你來了。」

「歡迎,請進。」章博軒儼然一副主人的架勢,善兒不由得給了他一記衛生眼。

陳武男雖然對他和善兒之間出現了「第三者」很不是滋味,不過他畢竟在商場打滾多年,大風大浪見多了,也是隻老狐狸,反而故意跟章博軒聊得熱絡。

餐桌上,多了一副餐具,也多了一個超大超亮的「飛利浦」——章博軒。

這頓晚餐真有意思!兩個男人較勁的意味濃厚,當然就沒有善兒開口的餘地。

男人間聊的話題大多是商嘗投資之類的事,善兒不想被當成木頭人,主動找話跟陳武男聊。

「武男,晚餐還可以嗎?」

「當然。」陳武男立刻瞇起小小的眼睛,巴結諂媚地說:「善兒,謝謝你準備這麼豐富的菜色,沒想到你手藝這麼好,將來一定是賢妻良母,誰娶了你,真是三生有幸。」

章博軒聽完,露出拚命憋笑的表情,善兒當作沒看到。

看陳武男的神情,好像他已經在心中勾勃出一幅美麗的遠景,他和善兒,以及彼此各自的兩個孩子,共組一個家庭,一家人和樂融融……

「你為什麼會離婚呢?陳先生。」章博軒挑高眉毛故意找碴。

這個問題真是尖銳!

「是因為外遇嗎?還是你前妻的問題?」章博軒裝出一臉誠懇的模樣。「善兒的個性比較古怪,很另類,如果你想要的是傳統、保守的聽話妻子,那你一定會後悔。婚姻畢竟是人生大事,你可要想清楚,以免重蹈覆轍啊!」

「這是我的事。章先生,請你記住自己的身份,你管不著我適不適合當武男的妻子。」善兒咬牙,提出警告。

「這怎麼會不重要呢?」章博軒故意說出他和善兒的關係。「我畢竟是軒德的爸爸,也要為軒德的未來著想啊!」

什麼!他是軒德的父親?!

陳武男仔細回想著,有一次他送善兒到幼稚園接軒德,曾經見過軒德一面,他們父子長得還真像!

善兒氣章博軒破壞她的好事,竟然當著她的結婚對像面前,說出他是孩子的爸爸!

「原來如此。」既然孩子的父親已經出現了,那他還有留下的價值嗎?這重重打擊陳武男的信心。「我想我先離開了。」

「我送你。」善兒連忙跟著起身。

章博軒也要跟著站起來送客,卻被善兒用高跟鞋狠狠踩了一腳,一時痛得站不起來。

來到庭園,只有善兒和陳武男兩個人。

陳武男趕快抓住機會,從口袋取出一個方形絲絨盒子,放在她的手裡。

這是他早就準備好的禮物,只是礙於章博軒在場,一直沒機會交給她。

「善兒,就算他是軒德的父親,我也要告訴你……」陳武男還是無法割捨對善兒的迷戀。

善兒打開盒子,鑽石燦爛的光芒立刻反射在她的臉龐上。「好漂亮。」

如她所料,陳武男真的跟她求婚了!

「請你嫁給我!善兒,我愛……」

陳武男的頭低下來,嘴巴跟著貼上來。

反正就一個吻而已,沒什麼大不了。善兒閉上眼睛,努力將他想成別人。

就在這時,善兒突然被人一把推開,她跌在草坪上,粉嫩的臀部有些疼痛。

陳武男煞車不及,直接就親上章博軒的臉,他連忙撇過頭去,忍不住想吐。

「善兒不會跟你結婚的!」章博軒使力把方盒拋出去,不偏不倚地丟在陳武男的胸膛上,隨即掉落在地。

「如果善兒要結婚,我會是第一人選,不是你,陳先生!」他惡狠狠地下逐客令。「滾!快滾!」

陳武男再不濟,也懂得識時務,臨走前瞪了善兒和章博軒一眼,氣憤得開車離去,善兒根本留不住他。

「為什麼?你故意破壞我的好事!」善兒惱怒地指著他的鼻子罵。

「因為他不適合你!看到了吧!他夾著尾巴逃了,根本不敢留下來當你的靠山,我是為你好,萬一你嫁得不好,那軒德、軒鈴跟著受苦,我會捨不得!」

「多謝你的雞婆!」她尖銳地大吼。

他口口聲聲都是為了孩子,那她呢?他不擔心她嗎?

不該有的傷心瞬間滑過她的心田……

「你別不識好歹,如果你那麼急於結婚,我可以犧牲自己,你嫁給我好了!」話一出口,當場兩個人都愣住。

對於自己無心的真心話,章博軒突然懂了,這是他的內心話。是的!他不就是想這麼做,才會任她發飆也不還口嗎?

「休想!」她蹣跚地爬起來。「我如果要結婚,也絕對不會是和你!」

他面色凝重,生平第一次求婚竟被毫不留情地拒絕。

「為什麼?」

「因為我只是要你的『品種』!我相信『優生學』理論,你對我而言,只是貢獻『種子』的對象罷了!」善兒言詞尖銳地說道。

儘管章博軒早知道善兒是選上他的「優秀」,可是這些事實聽來何等刺耳,從她嘴裡說出來真是殘酷,尤其……當他發現自己愛著她之後。

「你真的只是把我當成物品,是一項利用工具?」他痛心疾首地問。

「誰教你笨得被我利用!」她還在他的傷口猛撒鹽。「滾!」冷不防地,她脫下高跟鞋往他身上丟,高跟鞋打到他的下巴,他卻如雕像般一動也不動。

「今天,我跟你結下樑子了,章、博、軒,我金善兒這輩子不會讓你好過!」

「算你狠!我也不會饒過你的!金、善、兒,大家走著瞧!」

說這句話時,他強烈感覺到血液裡的邪惡因子破繭而出……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了。

善兒把所有的精力都發洩在工作上,否則她怕自己會發瘋。

陳武男沒有再跟她連絡,而她也壓根兒忘記他的存在。

她當然不會覺得可惜,反而高興重新落得清靜。

她在乎的那個人,卻再也沒有出現過,也沒來找軒德。

每個星期天,軒德由一大早滿臉企盼到黃昏時的絕望,她都看在眼裡,因為她也陪著兒子在等待。

算了,他不出現是最好的。

一開始,她就不要他負責,不要干涉,不要跟她搶孩子,孩子完完全全是她金善兒一個人的!

只是,當願望真的實現了,她卻變得鬱鬱寡歡,整天悶悶不樂。現在,她常常都睡不好。

她赫然發現其實章博軒是個陰魂不散的鬼魂,一直糾纏著她,害她夜夜不能成眠,每次一入夢,他就會跑到她夢裡來。

她不能任憑意志繼續消沉下去,反正本來就不相信這世間會有愛的存在,愛會讓人嫉護、仇恨、怨恝心碎、惆悵、流淚……幾乎都是負面的情緒,她不需要這些。

她決心把注意力放在公事上,加快腳步擴大金氏企業,最快的方式當然是找其他財團合併,採用「結盟」政策。之前有很多家企業找過她,陳武男也試探過,「長淵」也對那塊土地躍躍欲試。只是那時她被章博軒弄得心煩意亂,害得很多企劃案遲遲沒有定案。現在,她大刀闊斧地準備放手一搏!

連日來不眠不休的準備企劃案,她心底大致有譜,有一家新企業「鼎輝國際顧問投資公司」也進來角逐,這家公司開出的條件最好,董事長是個叫做Leo的外國人。

「長淵」的條件其次,不過因為有章博軒的緣故,打死她都絕不會和「長淵」簽約,而陳武男名下的公司,近來繪聲繪影地傳出財務危機,所以也不是適當對象。

當她已有最後決定的時候,陳武男來電了,他邀她吃午飯,她沒拒絕。

到了餐廳,陳武男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只跟她談公事,他的來意果然是在為陳氏企業說項。

陳武男果然也是看上她的附加價值,才跟她求婚,這些男人的嘴臉她真是受夠了。

陳武男是個軟腳蝦,她可不是專收「爛攤子」的好女人

「你的動作太慢了!我已經跟一家企業達成初步的合約,我不能毀約,否則必須付鉅額違約金。」善兒一副在商言商、沒得商量的口吻。

一聽,陳武男的臉頓時灰白,看來關於他公司有財務危機的傳言有幾分真實。

手機突然響了,善兒連忙接起來——

「喂?」

「喂,是我。」

老天,是他!善兒的心如小鹿怦怦跳,手指竟無法抑制的顫抖。

原來,他沒忘記她……

善兒可能是全世界最心口不一的女人,她以不耐的口吻間道:「你找我有什麼事?」

「我知道你們金氏在找企業結盟,你為什麼不考慮跟『長淵』合作?」他的語氣很急,又煩躁。

喔!他打電話來的目的不是關心她和孩子,而是合作案。

「對不起,我不跟熟人合作。」她冰冷地強調。

「喔!」對話那頭傳來一陣冷笑。「我真高興,達令,你承認我和你是熟人。」

發覺自己被他捉到語病,善兒的自尊心又被挑起——

「住口!我找不出任何必須跟你合作的理由!」

「你還在意氣用事?到時吃虧的是你自己!」他的話中別有涵義。

電話還沒掛斷,她的目光已經被不遠處手扶梯上的一名男人吸引了。

身著正式西裝的章博淵,器宇昂軒、步伐穩健地走近他們,淺灰色的西裝完全展露他尊貴的氣息。

一段時間沒有見到善兒,她還是一樣美!

「章先生,真巧啊!」陳武男虛偽地打招呼。

章博軒瞥了他一眼,突然用力拍打桌面,餐桌上的杯具都彈起來。

「上次我可能沒對你說清楚,陳先生!」

善兒從來沒有看過章博軒發脾氣的模樣,原來他不是沒有脾氣的。

「善兒是我孩子的媽,請你別那麼不知趣,一直跟她約會!」

章博軒眼中的凶狠光芒只讓陳武男看見。

「這是誤會……」陳武男囁嚅著想解釋。

下一秒鐘,章博軒已經拿起桌上的杯子,將水朝陳武男潑過去,濺得他一身濕。

「這是給你一點教訓!下次……」他要繼續施壓恫嚇。

這時,突然有杯水往他的頭倒下來,水滴由他的髮尾一滴一滴落下來。

章博軒回過頭,只見善兒臉色鐵青地拿著空杯子瞪著他。「你憑什麼管我的事?你一直在跟蹤我們!」

她說「我們」?章博軒目光一閃,臉色沉了下來。「少往自己臉上貼金!我是在約會,剛好碰上你們!」

他對著不遠處的一位妙齡女郎揮手。

「她是魏青吟,是這家飯店老闆的千金,我跟她約好要吃中飯,我走了,再見!」

事實上,他跟魏青吟不熟,最多是因為家族聚會而碰過面,魏青吟一直對他很有好感,等到今天終於有機會和他共進午餐,馬上亦步亦趨地緊跟在他身邊。

原來他的身邊已經有了別人!

善兒悄悄握拳,她才不會讓他們專美於前,沒了裡子也要贏回面子!

「武男,我們也走吧!」她一把拉起陳武男,親密地攬著他。

「請等一下……」她故意叫喚章博軒,章博軒不得不轉過身,眼神閃過一絲痛苦,隨即隱藏。

「章先生,能在這裡巧遇,也是大家有緣,這次就麻煩你作東了。」

善兒一臉勝利的揚長而去。

待他們走遠後,章博軒立刻藉故要回醫院,取消跟魏青吟的午餐之約。

而金善兒一走出大門,也馬上就把陳武男甩得遠遠的。



接下來的日子裡,善兒投注所有的心力在金氏企業與鼎輝國際投資顧問公司的「結盟」計劃中。

這些日子,她幾乎住在辦公室裡。由於鼎輝國際投資顧問公司開出的條件太好了,一開始已經先拿出那塊土地的投資計劃,投資的金額比金氏還多出好幾倍,這讓善兒彷彿吃了一顆定心丸。結果情勢大逆轉,「鼎輝」反客為主,善兒為了要得到這個大客戶,許多條件大多以「鼎輝」的要求為主。

忙了許久,金氏企業終於確定和「鼎輝」結盟,善兒總算如釋重負,放下心中的一塊大石頭。

她滿意地看著合約,真是太完美了!

若是中途毀約或者投資失敗的話,將由「鼎輝」負責損失的百分之七十。 光這一條,就讓她笑得合不攏嘴。

可是,她忽略了條約裡最詭異的細節:雙方合作,秉持誠信原則,日後如果鼎輝負責人不滿意金氏提出的企劃案,有權否決,而期間投資的損失,則全由金氏賠償。

善兒覺得這條太小題大作,她自信滿滿,認為金氏所提出的企劃案絕對會滿足對方的胃口。所謂初生之犢不畏虎,而且她太心高氣傲,太輕敵了,所以即將落得敗陣的下場!

「接下來,金總裁,請您擬定開會日期,我們Leo總裁會前來和您以及金氏的員工一起開會。到時候,請您特別做一份與『鼎輝』一同展望未來的簡報。」

這位是Leo總裁的特別助理,名片上印著「陳光華」,理著小平頭,永遠穿著清一色的黑色西裝,說話一板一眼,眉宇間有股淡淡的殺氣。

「沒問題!」善兒露出自信滿滿的笑容。「我保證會做到十全十美!」



發表企劃案的那一天,艷陽高照,正符合善兒的好心情。

結合了善兒和高級主管們辛苦努力的成果,嘔心瀝血的企劃案終於要在眾人面前亮相了。

「歡迎Leo總裁大駕光臨,您的來訪讓本公司蓬摹生輝,金老闆已經在會議室等候您,請往這邊走。」秘書小姐熱絡的招呼Leo。

善兒趕緊起身,走到會議室門口。

當她看到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慢慢接近時,不禁瞪大雙眼,幾乎快昏倒了!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鼎輝國際投資顧問公司的老闆竟是章博軒?

要不是他先伸出手來,善兒還呆怔著無法反應過來。

他一副不認識她的陌生神情,大方地握住她的手,那用力的手勁,讓善兒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

大家都沒想到Leo總裁竟是東方人,他不僅高大英俊,而且文質彬彬,有著東方人的溫文氣質,讓大家深深為他著迷。

直到坐定位子,他的眼神都沒有在善兒臉上多停留一秒鐘,但是善兒能深深感受到他的眼神帶著詭譎的光芒。

善兒深呼吸一口氣,該來的還是來了!

不過,她也不是好欺侮的女人,她冷靜地站上台,配合著投影片開始作簡報,發揮伶俐的口才,全力解說企劃案。

當解說完畢,她簡直快累癱了。

良久良久,章博軒始終不發一語。

「Leo總裁,請問這個企劃案您滿意嗎?」善兒謹慎地問道。

「哼!」他開口了,聲音卻冷到足以令整間會議室結凍。「金小姐,你的表現差強人意,但這是我見過最爛的企劃案!我本來還很期待金氏的表現,結果也不過爾爾。」厚厚的企劃案,就被他這樣有如垃圾般的丟到地上。

現場頓時鴉雀無聲,個個目瞪口呆。

業務部經理連忙站出來說話。「Leo總裁,這份企劃案連我們金總裁都親自出馬了,加上大家不眠不休的腦力激盪,我們敢保證這份企劃案是最完美無瑕的,請告訴我們,究竟哪一點讓您不滿意?」

章博軒完全不理會業務部經理,直接轉向善兒。

「金小姐,我真後悔跟你們簽約,你應該知道我已經投入多少資金下去了,比你們『金氏』的資產還多十倍。根據合約第二十一條:如果我不滿意你們提出的企劃案,我有權否決,而『鼎輝』投資的損失,則全由金氏賠償。」他冷笑。「我想這筆龐大的賠償金,可以讓你們金氏關門大吉了!」

善兒的心彷彿咚地一聲沉入海裡,這個漏洞她明明有看到,卻沒有發現,都怪她太掉以輕心。

他是有備而來,故意要讓她掉入他設計的圈套裡!

「金氏真是太讓我失望了!我們走!」他一移動,鼎輝的人員也紛紛尾隨他的步伐,步出會議室。

「請等一等,」業務部經理不死心地求道:「請再給我們一次機會,Leo總裁,如果這份企劃案你有何不滿,請儘管提出來,我們會改,改到您滿意為止!」

鼎輝的助理直截了當地開口。「關於賠償事宜,我們會請律師跟你們連絡!」

「Leo總裁,請留步!」業務部經理追出會議室,試圖挽留章博軒。

可是,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善兒驀地感到一陣昏眩,四肢無力,癱倒在椅子上。

七年前,她偷了他的孩子,七年後,他讓她一無所有!



第八章

夜深人靜。

白天裡和鼎輝的一場會議,使得金氏企業的士氣低落到極點,到這麼晚了,仍有幾個核心人物留下來商討該如何補救,大樓內冷冷清清,而善兒則獨自留在總裁辦公室裡,面對自己的失敗。

面對大玻璃窗,她露出前所未有的絕望,冷傲的臉上有著一絲苦澀和疲 憊,她曾經擁有的傲人事業,即將成空。

她輸了!一擊就輸得徹底!

她應該去求他放了金氏一馬嗎?求他看在孩子的分上,留條後路給她走,也許他現在就正在等她求饒的電話……不!她做不到,委曲求全不是她的作風,她寧可輸得乾脆,也絕不求人!

章博軒如此對待她,她一點也不意外,畢竟,這一切災禍是她招惹來的。

令人出乎意料的是,他報復的手段竟如此俐落、惡毒!章博軒如此殘酷、邪惡的一面,是她從未見過的,她從不曉得他也有如此陰暗的一面……

一整天,她滴水未進,也沒吃任何東西。當她開始有感覺時,胃已經開始抽痛,一陣陣的刺痛加上噁心感,讓她痛得彎下腰。

她蹲在地上,將臉埋在膝蓋上,不知不覺中,她再也無法遏止淚水的氾濫,所有偽裝和逞強應聲而倒。

不知過了多久,她抹去眼淚,扶著桌腳要站起來時,驟然天旋地轉,視線模糊,胃部又傳來椎心的疼痛,痛得讓她再也撐不下去。

她頓時往後倒落在地毯上,不省人事……



善兒在一個陌生的房間醒來,看了看四周,她立刻緊張地半坐起來,正想下床,就被恰巧推門而入的女傭制止——

「夫人,你需要休息。」女傭對她露齒微笑,手上端著碗稀飯和幾碟小菜。

她怎麼變成夫人了?

「這是哪裡?」環視房內的設備,不僅新穎,而且看起來價格不菲。

「幫主的房間。」女傭溫和地笑著,但也不再多解釋些什麼。

「幫主?誰是幫主?」她根本就不認識什麼幫主。

女傭對她提出的問題有些訝異,不禁說:「幫主不就是夫人你的愛人嗎?」

「我的愛人?」這怎麼可能!他們一定認錯人了!

善兒思忖著脫身的方法,一定要趕快逃走才行。

想了幾秒,她抬起頭,微笑道:「我要下來走一走。」腳一碰地,她馬上用力推開女傭,衝出門外——

門外的景象讓她嘴巴微張,不自覺地停下腳步,兩排穿著清一色黑西裝的男人,立正站好排成兩列,有如電影中的黑社會排場。

黑西裝大漢們對她深深一鞠躬,齊聲大喊道:「大嫂好!」

「大嫂?」她何時變大嫂了?

那個幫主到底是誰?

「我才不是你們的大嫂!」她馬上一溜煙地衝下樓,竟然沒有人敢攔截她。

她正慶幸後面沒有人追來時,就在樓梯轉角和章博軒撞個滿懷!

他戴著墨鏡,神色冷淡,後面跟著三、四個穿黑西裝的男人,隱隱中有股肅殺氣息,跟平日溫文的章「院長」以及精明幹練的Leo都截然不同。

一見到他,她馬上以伶牙俐齒伺候。「哦!我該稱呼您章先生,還是Leo總裁?」

他仰頭大笑。「你還少說了一個稱謂!」

「什麼意思?你還戴著其他面具嗎?」她伸出中指用力戳刺他的胸膛。「到底哪一個才是真的你?」

「不可對幫主大哥無理!」後面一個黑西裝男人忍不住出聲暍道。

「你是幫主、大哥大啊?真是了不起!不過我不會再被你騙了!」

冷不防地,章博軒打橫抱起善兒,往善兒剛才跑出來的房間走去。

這個潑辣的女人喜歡當眾讓他出糗,若在這裡讓弟兄看笑話,那多失他的威望啊!

「放開我!放開我!」她用力撾打他的胸膛,直到門被踹開,她被丟到軟綿綿的大床上。

他站在房間中央,陽光剛好灑在身上,把他染得一身金,有如希臘神話裡的太陽神。

「好了,有話就說吧!」他瀟灑地擺擺手。

善兒盤腿坐在床上,雖然一肚子火氣,但是對於他的神秘,好奇心終究戰勝了脾氣。

她壓抑怒火間道:「為什麼你會在這裡?而我也在這裡?」

「昨晚奶媽說你沒有回家,我就去公司找你,沒想到會看見你昏倒在地上,所以,我就把你抱回來了。」

「是奶媽跟你連絡?」

「不!是我打電話到你家。」他直言不諱。

「為什麼找我?我越落魄,你不是越開心嗎?」她慍怒地偏過頭去。

「我打電話去問候我的孩子過得好不好。」這句話當然是藉口,他怎麼可能會不擔心她,昨天可是她最難熬的一天。

他伸手捉住她的下巴,逼她面對自己,他那殺人似的目光讓她膽戰心驚。「為什麼要把我說成萬劫不復的罪人,其實你應該最清楚,我比不過你的狠,你才是最冷酷無情的人!」

這一刻的章博軒,對金善兒而言是陌生的。

她無言以對,面頰通紅,怒火中燒。

「這裡是什麼地方?」

「這是我家。」他輕描淡寫地說著。

「原來你除了和父母住的地方外,還有另外一棟房子,該不會是你拿來金屋藏嬌用的吧?」

「你是在嫉妒嗎?」他又大笑好幾聲。「說得真好,反正都把你抓來了,不如就把你藏起來,和你夜夜春宵!」

「你……」她面色一斂,爪子又伸出來了。「你敢?」

「我有何不敢?」他一副無所不能、唯我獨尊的得意模樣。「要對付你,讓你馴服,只能用非常手段!」

「你有本事對我使出非常手段?」她抬高下巴挑釁著。

「有。」他的眼神既深沉又凌厲。「這裡表面上是我名下的房子,實際上是紅幫總部,弟兄們出出入入,你休想逃出我的掌心。」

「『紅幫』總部?」善兒腦筋轉得飛快,大喊道:「你是指黑道的紅幫?」

他露出微笑,緩緩地點了點頭。

善兒有如被螫到似的彈跳起來——

「那些人叫你幫主,你是紅幫幫主?」

「一點也沒錯!」他冷靜得過分。

「你怎麼會跟黑道扯上關係?」算起來,他已經擁有三個身份,讓她墜入五里雲霧中。「你不是長淵醫院的院長嗎?又怎會變成鼎輝投資顧問的Leo總裁?」

「鼎輝投資顧問公司是紅幫旗下經過漂白的企業財團。」他瞇起眼解釋道:「我既然是紅幫幫主,自然就是『鼎輝』的總裁,只是我不想曝光,所以就用英文名字Leo做代表,一直以來,都沒有人發現,我掩飾得很好。」

「到底怎麼回事?」這個打擊有如晴天霹靂,她認為最正直的男人,此刻卻是邪惡的黑道大哥?

「你不是應該是章博軒,身家清白、品行端正,這也是我……找你生子的理由,而今……」她喃喃自語。「難道我找錯人了?你根本不是什麼『優良品種』。」

他坐在她身邊,情不自禁伸手觸摸那張憔悴的小臉。「你知道的真相少得可憐,讓我來告訴你吧!」

這真是最簡單不過的兄弟版「天使與惡魔」——

一黑一白,弟弟善良如天使,哥哥邪惡如撒旦,後來的命運也有如天壤之別。弟弟成了濟世救人的名醫,一世清廉,哥哥卻成了台灣最大幫派的幫主,掌控惡勢力,兩人斷絕兄弟關係,一直到現在,從未連絡。

「弟弟是章文虎,就是我父親,而哥哥章文豹就是我大伯。我大伯唯一的兒子死了,無人繼承紅幫,於是就挑選我成為紅幫幫主!」他挑眉一笑,神情中有著一股邪氣。

「你的父母知道嗎?」

「我沒讓他們知道我和大伯連絡上的事,大伯的事是家族的禁忌,他們認為『章文豹』這個名字是他們一輩子的恥辱,所以一直到現在我都瞞著他們。」

善兒看著他,心思有些恍惚,或許他的黑暗面是自己所激出來的。「你暗地裡使壞,表面上還裝成乖小孩!」她撇撇嘴說道。

「我從未察覺自己的血液裡流著我大伯的壞因子,遇見你以後,原本隱藏住的邪惡完全不受控制,我想要隨心所欲,想要得到想要的人、事、物,我想要擊垮你,讓看看當『金氏』倒閉時,你會是何種模樣。」他伸手撫摸善兒的臉頰。「我只是想給你一點苦頭嘗嘗,放心吧!你還是可以繼續擁有『金氏』。」

「這些都不重要了!」善兒心灰意冶地說道:「聽你這麼說,軒德和軒鈴體內可能也有遺傳到不好的血統,那軒德不就是紅幫的小幫主,軒鈴也是紅幫幫主的女兒?」

「是的!」

「我以為你是十全十美的男人,誰知道你的血統竟有一半源自你叛逆的大伯,我千算萬算終究沒算到這一層。」善兒脆弱無力地笑著。

章博軒倒是有不同看法。「你為什麼這麼固執,基因跟血統不是決定孩子是否優良的決定因素,就像你是天才,可是軒德和軒鈴就會成為天才嗎?孩子重要的指標是父母,還有愛。愛可以把壞變成好,好變成更好!」這是他的理念。

愛?聽到這個敏感的字眼,她用力推開他。

「錯了!壞胚子就壞胚子,一輩子都會改不了!愛更是虛幻、不存在的東西,它能幹什麼?」

「那你認為我是個什麼樣的人?」他要她說出真心話。

她答不出來,更害怕去加以細想。「算了,我承認是我找錯人了,謝謝你讓我知道真相,我要走了。」她又想躲回自己的洞裡療傷。

「休想!」他用力捏住她的手腕,善兒感到劇烈的疼痛。

「好痛,快點放開!」她痛得連五官都扭曲了,章博軒不由得鬆了手。

「善兒,留下來,留在我身邊。」

眼前的他彷彿又變成第一次相遇時的章博軒,善兒好生迷惘。

「善兒,你在害怕什麼?」

她在害怕什麼?她也不明白,她只是不要再過那種明明是一家人,距離卻比陌生人更加遙遠的生活,也不想再經歷那種明明互相折磨,卻以愛為名拖垮彼此的虛偽。

「我沒有,我怎麼可能會害怕!」善兒不甘示弱地猛搖頭,無視於內心深處的答案。

章博軒正想再開口,門口傳來敲門聲。

「進來!」

「媽媽,爸爸!」

軒德牽著軒鈴進來,絲娃緊跟在後面。

「軒德,軒鈴,你們怎麼來了—」善兒激動地緊緊抱住孩子們。

「這樣才算是一家團圓!」他伸出雙手,軒德奔向爸爸的懷裡。

「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善兒瞪著他。

「我要你和孩子、絲娃一起住下來。」

「住下來?你說住就住?這麼簡單?」

眼看又要引起一場口角風波,章博軒立刻俯在善兒耳際提出交換條件——

「只要你住下來,金氏企業的企劃案我可以重新考慮,甚至立即執行。」章博軒決心要讓善兒再度敞開心胸。

善兒盯著他好半晌,終於以乾乾的聲音問道:「當真?不是玩笑?」

「我可以馬上和你立契約書。」

她想了一會兒,態度軟化地說:「我要一個期限,住幾天?」

「短則一星期,長則一個月。」

「好!」她蹲下身。「軒德,我們跟爸爸住在這裡幾天,好不好?」

軒德高興地跳起來。「太好了!爸爸,我們可以住在一起了。」軒鈴也跟著開心地手舞足蹈。

看到孩子們開心的模樣,善兒長久以來的信念已經動搖了,說不定這世界也有她這個天才所不瞭解的事。



達成共識後,章博軒立即將善兒他們的食、衣、注行、育、樂各方面安排得好奸的,皆有專人打理。

住進章博軒的大宅之後,善兒也慢慢地發現紅幫和想像中的幫派下太一樣,除了清一色的黑西裝以外,其他的日常生活跟一般人無異,也要上班、經營旗下的公司行號。

善兒對於將紅幫帶領到這種階層的章博軒,有了另一層的認識,剛知道他的身份時的反感,也慢慢消退了。

唯一還不習慣的是,走到哪兒都有人向她鞠恭敬禮。

他們連看到軒德和軒鈴,也會稱呼「小少爺」和「小小姐」。

白天,章博軒還是到長淵醫院上班,下班之後,就成為紅幫幫主,每天準時回家吃晚飯。

晚飯時間,最開心的人非軒德莫屬,這可是他盼了好久的。

「你不用回你家吃飯?」善兒已經會主動和他聊一些生活小事。

「報備過了!」章博軒邊言簡意賅地回答,邊挾菜給軒德和軒鈴。

「什麼意思?」

「我爸媽巴不得我和你們一起吃飯。」章博軒一直和孩子們說說笑笑,偶爾連絲娃都湊上幾句,唯獨善兒,很明顯地被冷落在一旁。

吃完飯後,父子倆又大手拉小手一起洗澡,歡笑聲不斷地從浴室傳出來。善兒則是幫軒鈴洗澡,但是軒鈴一直嘟著嘴巴,似乎很不甘心因為自己是女生,所以不能跟爸爸一起洗澡。

隨後,父子三人在遊戲間玩得不亦樂乎,善兒終於忍不住,冷著面孔說:「太晚了,該睡覺了。」

軒德和軒鈴依然巴著章博軒不放,吵著要和他一起睡。

「我要跟爸爸睡!」

「好,一人一邊。」章博軒公平的仲裁,讓兩個孩子開開心心地躺在他的兩側,三人直接睡在孩子的房間。

他們已經不需要她了?

善兒心中滿不是滋味,轉身回到主臥室。

她發現自己的重要性已經快速滑落,心情萬分低落。

她命令自己鎮定下來,先好好地洗個澡,然後再好好思考,如何來個——絕地大反攻!



第九章

沖完澡,善兒隨手拿了個黃色透明鯊魚夾夾住披肩黑髮,套上一件長及小腿的白色T恤,玲瓏的曲線若隱若現,當她走出浴室時,竟看到一個不速之客大剌剌地坐在床緣。

章博軒穿著浴袍,一副輕鬆自在的樣子,腰際的繫帶沒打好,敞露出胸毛,她聞到他身上散發出的清爽薄荷香味,心不由自主地跳漏了幾拍。

「孩子睡了,我也要睡了。」他眉開眼笑地一語雙關。

這幾天以來,他都相當君子地不為難她,善兒也對他沒什麼戒心。

「你走錯了,這是我的房間。」她拿下夾子,故意不理他,兀自梳理一頭秀髮。

「你說錯了,這是『我們』的房間。」章博軒靠近她,嗅聞她淡淡的香氣。

「那我走。」

她想開門,卻發現門被反鎖。

「善兒,到現在你還不願意接受我嗎?你走不了的,我已經昭告世人你是我的女人,我不會放棄你的。」他神色自若地走向她。「你現在就算走到天涯海角,我也會把你追回來。」

一種陌生的心悸,從善兒的胸口隱隱透出,她無法抗拒眼前的這個男人,他讓她有一種被需要的感覺,彷彿回到家一樣。

「你就是不肯放過我。」她喃喃自語著。

「我無法放手。」看到她倒臥在辦公室的那一刻,章博軒就已經意識到自己再也少不了她。

他決定要順應心意,重新贏回她的人和心。

善兒賣力地推開他的胸膛。「不要碰……」

「現在是你碰我,不是我碰你。」

她連忙把手伸回來,心臟宛如失序般的狂跳著,正將臉偏到一旁,想隔開些距離好呼吸空氣,他卻上前緊貼住她,小心翼翼地捧起那細緻的美麗臉龐。

「放手……」她的聲音細如蚊蚋。

「不放,我要你。」他的口吻充滿極度的渴望。「我們已經是兩個孩子的爸媽了,卻分開了七年,你也該盡盡做妻子的義務了。」

「不……不行……」她的拒絕微弱地一點魄力都沒有。

「我要你。」他以灼熱的目光盯著那張誘人的櫻桃紅唇。

「你不能勉強我……」一團熱流自善兒的體內升起,她有些無助地閃躲他的注視。

「我不會勉強你,我要你心甘情願地給我!」

同時間,他順從渴望,吻上她迷人的唇,輕輕地、柔柔地,彷彿在吻一件無價之寶似的,那份溫柔觸動她內心荒漠的最深處。

善兒癱軟無力地靠在章博軒身上,他一回身,將她反壓在柔軟的床上。

高大的身軀頓時將嬌小的她,控制在雙腿間,她能感覺到在大腿間摩擦的勃起。

他火熱的唇沿著頸項來到雪白的胸口,大手更是不安分地在衣服內游移,握住渾圓的雙峰,她感到一陣戰慄地往後仰,他立即低下頭吸吮,善兒咬住他的肩頭,克制自己發出尖叫。

「好痛……」這一咬,反而激發他的野性。

一瞬間,黑眸陡然變得闃暗,深處燃起兩簇火光,有如盯上獵物的野獸一般,他伸出手,三兩下就除去兩人身上累贅的衣物。

高聳飽滿的乳房閃著嫩粉紅色的美好光澤,纖細的腰肢不盈一握,幽暗的三角地帶被惹人遐思的叢林覆蓋著,多麼性感的同體!一如七年前的那一夜,仍舊有著誘惑他的魅力!

善兒不自覺地併攏雙腿,那森暗的幽谷更加凸顯,堅挺有彈性的乳房在他眼前劇烈晃動。

夠了!他受夠了等待,他要直搗黃龍!

他抓住她圓翹的臀部,直接坐在自己的小腹上,善兒羞紅著臉看著他結實僨起的肌肉,還感覺他修長的雙手順著她的臀部曲線來回撫弄,然後直入隱密的三角地帶。

緊接著,修長的手指進入她濕熱的體內,帶來強烈的抽搐,她咬住下唇,臉頰異常的紼紅,昏沉的腦袋忘記一切,忘記所有的不愉快。

下一刻,他讓腫脹到幾乎快爆炸的慾望,磨蹭濕熱的花谷入口,輕輕擺動腰肢,緊貼著她上下摩擦。

她發出近乎懇求的哽咽聲。

「求我!」

「不!不要……」

他受夠了她的頑固,深深地吻她,然後粗啞地說:「我知道我是你唯一的男人!」

他將她的腿扳得更開,衝刺進那早已濕滑、有如柔軟天鵝絨般包裹住的窄小通道。

他的熾熱被她緊緊地包圍著,他動得更快,撞擊是一下比一下還要猛烈……突然,一波波強烈的快感像是潮水般將他淹沒,在一陣快速的強烈抽送下,他低吼一聲,在她體內灑下滾燙的種子,頹然無力地倒在她身上。

他圈緊手臂,緊貼住那柔軟的身軀,她那有如少女的清香已混合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他嗅著,滿意地陷入睡夢中……



旭日東昇,陽光毫不留情地照在善兒的臉上,她冒出幾句不淑女的抱怨,才緩緩睜開眼睛。

渾身欲裂的酸痛在在提醒了她昨夜的縱情,該死!她還是讓它發生了!

她想爬起來找衣服穿上,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抬眼一看,才發現自己的雙手竟被綁在床頭兩邊!

可惡!這一定是他搞的鬼!

「藹—!」善兒又累又氣地發出尖叫聲,馬上就喚來章博軒。

他已經著裝完畢,整個人容光煥發、神采飛揚,嘴角的弧度完全不掩飾他的好心情。

「達令,你醒了,我知道你昨夜累翻了,不敢吵你,你想吃什麼早餐?我讓人送過來。」他不理會她的瞪視,開心地逕自說著甜言蜜語。

「可惡,你竟敢綁住我,快點解開。」她又用力扯動雙手。

「我是用領帶綁的,不會傷到你細嫩的肌膚。」他依舊笑吟吟。

善兒已經被他弄得連火氣都發不出來。

「還不快點放開。」

「不!除非……」他眼底出現戲譫的光芒,嘴角有著笑意。

「還談條件?」她這下還真碰到了十足的奸商。

「嗯,我怕你會偷跑,所以才把你綁住,等你答應我一件事之後,我就會解開。」

她現在只想解開領帶,認命地將眼睛一翻。

「好,說吧!」

「我們結婚吧!」

這個「條件」嚇壞了善兒,她的臉色明顯地不好看。

「你是在求婚嗎?竟然用這麼卑劣的手段向我求婚!」

「隨便你怎麼說,反正只要達到目的,我可以不擇手段。」他聳聳肩,十足無賴樣。

「你是看在孩子的分上吧!」善兒一直認為他是為了孩子才跟她求婚,她不想要這樣的婚姻,就算她再怎麼愛他也不成。「你是怕孩子被掛上父不詳的標籤,成為社會上備受嘲笑的私生子!」

她深知他愛孩子,絕無法接受孩子不認祖歸宗。

「你想太多了。」

他皺眉盯著她,不瞭解她那哀傷的神情是為何而來。

「不管孩子有沒有認祖歸宗,他們永遠都是我章博軒的孩子!這輩子他們注定和我脫不了關係。」

在陽光之下,她半裸的嬌軀有著剛甦醒的清新和性感,他感覺到慾望又回來了。

「沒關係,你不答應嫁給我,我就用我的方式來說服你,直到你答應為止。」他懶洋洋地褪去外套。

「不行,你別想用慾望來征服我……」

說是這樣說,可是他一碰到她,她馬上就迷失了。

在朝陽的晨光下,他的親吻格外灼人,她感到身體飄飄然,意志一點一滴地渙散。

她迷濛的理智有片刻的清醒,看見他有著濃密黑髮的頭顱沿著肚臍慢慢往下——

「嫁給我!」他依舊不肯退縮地緊逼著。

「不!我不要……」她慌亂地掙扎。

冷不防地,門口外傳來童稚的叫嚷聲——

「爸爸!媽媽!」

是軒德!

兩人立刻分開,章博軒只來得及幫善兒拉起被單遮住赤裸的身子,卻忘了脖子也有他留下的點點紅腫。

軒德站在門口,似懂非懂地望著這兩個人狼狽的模樣,突然義正辭嚴地說:「媽媽,難道你看不出爸爸很愛你、很愛我們嗎?他很想和我們成為真正的一家人,你為什麼不接納他呢?」孩子簡單卻直接的話語,讓兩人受到強烈的震撼。

面對軒德和章博軒的注視,善兒只能困難地說道:「他從來沒有說過愛我,他要我只是為了想要回你和軒鈴,根本就不愛我!」

此話一出,章博軒終於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了。

「傻善兒,這句話我是想留到婚禮上再說!」章博軒頓時鬆了口氣。「老天!我竭盡所能地取悅你,甚至把自尊和真心都捧到你面前,如今你卻說我不愛你,傻善兒,你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

什麼?難道真是她太遲鈍,沒有體會他的用心嗎?善兒囁嚅著說道:「我一直以為你是要搶回孩子……」

「你以為光用孩子就能綁住一個男人的心嗎?七年前在雪梨的那一夜,讓我一直無法忘記你。因為那一夜,改變了我很多想法,我遲遲沒有心儀的對象,就是一直在找尋你。」他深情款款地傾訴心意,並且解開善兒的手。

「你為什麼不早說!害我還以為你只是為了要負責。」她的頭越垂越低,好丟臉啊!

「你在害怕什麼?」

「我怕背叛自己!」

「背叛自己?」他下懂。

「我在很小的時候就看透這世界的虛偽,可是偏偏在遇見你之後,對你念念不忘。在我心底,一直有你的影子,我不敢奢求你會愛我,更甚的是,我不相信我是個有資格去愛的人。所以,我只想留下你的孩子……」她哀怨地望著他。「萬萬沒想到,我們竟然還會相見,而且你發現這個秘密,打破了我所建築的疆界,我害怕你會打倒我原本深信不移的信念,我怕我會失去自己。」

「你的固執和驕傲,幾乎把我給害死了!」他捧住她的臉,柔情似水地說:「我對你發誓,我會把你捧在手掌心,把你當作心肝寶貝,疼惜你生生世世!」

「爸爸,媽媽!」人小鬼大的軒德,也跟著湊上一腳。「我以紅幫小幫主的身份要求你們必須結婚,不得抗命!否則,我會處罰你們!」

「怎麼處罰?」兩人異口同聲地詢問。

「我會把你們關在孤島上,一直到你們離不開對方為止。」軒德信誓旦旦地說。

「可是,我才不要嫁給黑道大哥。」她撒嬌地轉過頭。

章博軒忙不迭地安撫著。「不管我的身份為何,你嫁的人只有一個,那個人就是永遠愛你的章博軒!」

她的左胸口不知怎地感覺悶悶的,然後滾燙的淚水燒得她兩頰發熱。

「哼!這次算你狠……」她心不甘、情不願地點頭了。

軒德如釋重負地歡呼一聲,轉頭離去。

章博軒輕輕摟住善兒,有種苦盡甘來的甜蜜。

「我要向你承認一件事,在我的心底,一直念念不忘某個在雪梨遇見的神秘女孩,她就是金善兒!」他溫柔地訴說著深情話語。

善兒嬌羞地望著他。「在我的心底,也有一個男人,他的名字叫做章博軒!」

「我愛你,善兒。」

「我愛你,博軒。」

歷經千辛萬苦,高傲卻孤單的美麗公主終於尋獲了心中遺落的愛。



這場世紀婚禮不但促成了一對令人稱羨的金童玉女,更使章文虎和章文豹這對斷絕往來多年的兄弟合好。

畢竟都已經是快進墳墓的老人了,人生也沒什麼好計較的了,好好享受溫馨親情才是!

而軒德和軒鈴理所當然地成為現成的最佳花童。

媒體聞風而至,所有人都相當錯愕金善兒的兩個孩子竟然是章博軒的骨肉,兩人間的戀情更是媲美時下熱門韓劇,纏綿動人,過程曲折離奇,這絕對會是今年最熱門的八卦話題!

同一天,金氏企業發佈將與鼎輝國際投資顧問公司合作的開發計劃,預計這個造鎮計劃將會為雙方帶來難以估計的獲益。而鼎輝集團中從不對外露面的Leo總裁經此消息一曝光,引起媒體的注意,但是據說Leo總裁長年居住在國外,因此好事者們終究還是不得其門而入。

藍藍的天空中,飄浮著可愛的雲朵,這是個洋溢著幸福氣息的一天!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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