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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小說] 娘娘腔王子 作者:伍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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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艾,那位就是芮宇嵐,芮老師。」
    艾承婕瞇著眼,審視眼前的男人,欣賞之意躍入了眼底。
    身為一個服裝設計師,她習慣觀察軀體骨架和個人氣質,也只消一眼就能夠為對方評分。
    好看的男人,可以分成三大類---------
    第一類,豪邁粗獷型的陽光男。古銅色的膚色是基本要件,隨便露個胸肌腿毛,就可以讓一群女人尖叫流口水。
    第二類,雅痞型的潘安男。無框眼鏡是基本配備,隨便展露「再見康橋」的憂鬱,就可以讓一些婆婆媽媽陶醉到昏倒。
    第三類,什麼都搞不清楚型的木頭男。這類男人很特別,通常塊頭大,什麼都不會,什麼也不懂,但憨憨傻傻的樣子可以輕易激起一票女人潛在的「母性」光輝,怪哉。
    她,艾承婕,在社會上打滾多年,從情竇初開到現憂心如死灰,以上三種類型的男人她看到不想看,其中不乏一些有心追求她的,但始終無法擄獲她的芳心,或者激起她心中小鹿一丁點的興奮跳動。
    可,眼前這個用蓮花指拿披薩的男人很不一樣,他擁有勁帥的外表,和可以讓女人流口水、媲美男模特兒的身材,只可惜……
    「妳會不會覺得他有點sissy?唉呀,真是可惜,那麼讚的男人怎麼會這麼娘娘腔呢?還用蓮花指兒拿披薩?真是夠了……」
    艾承婕揚起嘴角。只可惜,這等好貨色是一般女人不會欣賞的。
    對她來說,好看的男人還有一種,叫溫文儒雅型的。這類型的男人有著英國的紳士風度,親切的微笑,進退應對都足以讓美姿限儀老師大聲叫好,但對偏好重口味的台灣女人而言,這種清粥小菜的評價不高,甚至還可能落得「娘娘腔」之名。
    但,偏偏她對於這類男士有完全不同的看法。在她眼中,彬彬有禮、穿著正式得體,大笑絕不露齒,動作絕不粗魯的芮先生可不是別人眼中的sissy,而是充滿英國紳士所擁有的高雅風範啊!
    好友程美玉繼續評論。「不過話說回來,除了那些娘娘腔的動作不說,他真挺優的耶!」
    艾承婕冷冷一哼,可不願意有太多女人和自己一樣,懂得欣賞這樣的稀有精品。「優嗎?妳不是認為他很sissy?」
    「話是這麼說沒錯,男人比蓮花指真的怪怪的說……」
    只是艾承婕並沒多大的耐性聽好友繼續說下去,她正打算好好會會這位超優的男人!
    艾承婕走向前方的芮宇嵐。
    今天是紡拓會一年一度為國內服裝設計師所舉辦的2005年春夏發表會,芮宇嵐是聞名國際的服裝設計師,當然不可能錯過這場聯合發表會。他可是紡拓會極力邀請的貴賓呢!
    服裝秀剛剛結束,後台熱鬧極了,模特兒和與會的設計師開開心心地話家常。台灣的服裝界小的可以,相互認識是很正常的事,芮宇嵐還帶了熱騰騰的披薩、冰咖啡以及各種飲料來探所有工作人員的「班」。
    披薩這種食物的吃法是很豪邁瀟灑的,通常都是大手一抓,牽扯著長長的起司,再大口一張料香皮脆的披薩就痛快吞入肚中。
    這個過程、吃法男女有別,但基本上美味當前,食客通常不太會去注意什麼世俗禮節。
    但這位芮先生就不一樣了。他吃披薩可講究了,白色的手絹隨侍在另一手,嘴角一沾到食物,立即擦拭乾淨,同時會掩去吃披薩時張開的大口。
    拿披薩的手就更酷了,完全沒有男人那種粗裡粗氣的樣子,芮先生秀氣優雅得讓女人自慚形穢,高高翹起的小指,搭著他修長的手指,彷彿年動中的粉蝶……
    艾承婕深吸口氣。天啊天啊,怎麼有男人長得這般賞心悅目啊!
    這些優雅的動作,如果擺在其他同樣擁有高大身軀的男人身上,可能會讓人覺得噁心,仨在芮先生的身上就不同了,那是渾然天成的,就像呼吸心跳一樣自然。
    她走向前,小巧的臉龐難掩欣賞。「芮先生,你好,我姓艾,很冒昧打擾你。」
    芮宇嵐有點訝異這位突然出現的訪客。「哦,抱歉……」
    他放下手中的披薩,悧落地將手指拭淨,同時仔細看著眼前這位有些眼熟的女子。
    她姣好的嘴唇揚起和善的笑意,長長的頭髮直至腰際,身形修長,面容甜美,大有女模的架勢,但讓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眼底滿滿的自信。
    芮宇嵐微笑點頭致意。「艾小姐,好意外能見到妳,請叫我芮嵐。」
    「芮嵐」是芮宇嵐自創的女裝品牌,這兩個字即代表了讓女人趨之若鶩的時尚品味,更是上流名媛及影視紅星的最愛,在高價服裝市場的佔有率更勝雙C等歐美名牌。
    「芮嵐」每季的服裝發表會都座無虛席,芮宇嵐更是國內服裝設計師中人人崇拜的神!
    艾承婕相當意外,她沒想到地位如神明一般崇高的芮先生竟會認識她?
    「你認識我?」
    芮宇嵐點頭。「當然,艾小姐可是台灣首屈一指的童裝設計師,許多人曾跟我提起妳是位相當優秀而且有創意的設計師。」
    艾承婕是國內知名童裝品牌「飛天小兔」的創始者,多變的風何讓「飛天小兔」不只在國內熱銷,更暢銷至歐美等地區。
    艾承婕眨眼,開心得心跳加速,她開心的理由無關芮先生的講讚,而是芮先生認識她。
    她揚起開朗的笑容,熱絡地伸出右手。「芮先生,您客氣了,首屈一指的讚美實在不敢當,您才配得到首屈一指這樣的稱讚。」
    芮宇嵐回握,力道恰到好處,完全符合國際禮儀。「客氣了,大家都是在以裝界努力奮鬥的好夥伴。」
    艾承婕看著他溫暖的笑容,取握住他的手,意外感覺他手心的熱度,竟和他的笑容一樣,讓人溫暖。
    「芮先生,您太客氣了……」
    他的手像塊超強吸鐵,讓她無法放開。哦,老天爺啊,她該怎麼辦?這位芮先生完完全全符合她的喜好、她的脾胃。
    芮宇嵐微微皺起眉頭。依照國際禮儀,初識的朋友,握手時間不宜太長,尤其對象是女性。芮宇嵐很想有禮地抽回手,卻發現自己的手竟讓眼前這位熱情似太陽的女性緊緊握住。
    「艾小姐?」他有禮地提醒。
    嘻,就當是老天爺仁慈的恩賜吧,這世界的確該有個男人可以讓她怦然心動了!
    艾承婕笑瞇了眼,欲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在服裝界,芮先生的創意就是經曲,是每位設計師的指標-------」
    然後她停住了諂媚,發亮的雙眼彷彿發現人間至寶。
    天啊,近看才知道這位芮先生除了應對禮儀一百分,溫暖親切一百分之外,他的皮膚更是完美到哦彈可破。
    「芮先生,你的皮膚看起來觸感好好哦……」
    「妳客氣了……」讚美太過直接,芮宇嵐有點嚇到。
    哦,老天,再加上會讓女人嫉妒到吐血的長睫毛,他完美的不似凡人,他是老天爺的精心傑作!
    「芮先生,你的睫毛好長哦,很少男人的睫毛像你這麼長的……」
    艾承婕心花朵朵開。芮先生除了讓人賞心悅目之外,竟是如此秀色可餐,聞起來很香,看起來也好好吃哦……
    「哦,芮先生,您太讓我意外了……」
    「艾、小、姐?」芮宇嵐親切的笑容在唇邊緩緩僵住。
    他是女裝設計師,老早習慣生活圈中皆以女性為主,他習慣女性的味道,甚至友好的碰觸,但他熟悉的女性,都是有禮保守知分寸的,可從沒見過如此熱情、甚至看起來饑腸轆轆的女人……
    「艾小姐要來塊披薩嗎?」芮宇嵐清清喉嚨,好心地建議。
    「披薩?」艾承婕眨眨眼,依依不捨地放開了芮宇嵐的手。
    「說到披薩。」她摸摸肚子,開心的笑意漾上了雙眼。「呵,真是的,經芮先生這一提醒,我真感覺有些餓了。」
    芮宇嵐像是發現在脫身的好時機,立刻拿了紙巾墊手,包了塊三角形的披薩,獻給饑腸轆轆的艾小姐。備這是最新的北京烤鴨口味,味道挺重的,但還不錯,對了,妳既然餓了,我再幫妳拿杯珍珠奶茶,我記得好像在前面,我過去看看……」
    「不用,我不喜歡奶茶……」艾承睫瞄瞄他手中的披薩。食物的香氣根本比比上芮宇嵐身上的刮鬍水味道。
    「不不不,這家粉圓的煮法是全台北市最講究的,來妳拿著,我去找找,一會兒就回來!」
    芮宇嵐一股腦兒將披薩丟給了艾承婕,隨即轉身走人,忙著去找尋他口中「最講究」的珍珠奶茶。但顯然風度翩翩的芮先生實在不擅說謊,他看起來太刻意了,讓人一眼就看出,他根本不是去找珍珠奶茶的!
    「艾,妳到底幹了什麼好事,芮老師像是被鬼嚇跑一樣。」好友美玉捧著一杯冰咖啡晃過來。「芮老師的背影看起來有些狼狽耶!」
    艾承婕失意地垮著嘴角。「我只是適度表達我的善意而已……」
    美玉不認同的搖搖頭。「是善意嗎?我怎麼感覺妳像是要把芮老師吃掉一樣?」
    艾承婕哀傷地嘆了口氣。唉,沒錯,只怪自己,美食當前,是應該穩住腳步,而不是衝衝衝地把他嚇跑!
    「老天,有這麼明顯嗎?」
    美玉用力點頭。「非常明顯!但問題是……」她拋出心中的疑問。「芮老師看起來很……艾,原來妳喜歡這類型的男人?」
    艾承婕聳肩。「芮宇嵐很棒。我又不是那些只有世俗想法的女人,光會看表面。」她拿起手中的披薩,貝齒快速咬動,大口吞嚥,三兩下將披薩吃得精光。
    美玉挨了記悶棍,她訕訕地說:「好啦,妳喜歡就好。對了,今天帶妳來看芮老師是有目的的,妳記得我之前跟妳提過的那個企劃案嗎?」
    程美玉的工作類似仲介,負責幫廠商找設計師,幫設計師找合作的案子,她是各大服飾公司和各設計師重要的溝橋樑。
    艾承婕點頭。「記得。」
    美玉繼續。「美國那邊的客人-------」
    只是美玉話還沒說完,一位高挑的模特兒拿了杯珍珠奶茶走過來。
    「艾老師,芮老師請我拿給妳的。」
    芮宇嵐真的送來一杯奶茶?看來他真的是一個說一是一的好男人,只可惜不是親自送來,如果是他送來那該有多好,她發現自己挺懷念芮宇嵐親切溫和的笑容和好聞的味道……
    艾承婕接過笑容可掬的女模遞過來的珍珠奶茶。
    「我好喜歡艾老師設計的親子裝,希望有機會能參加艾老師的秀。」
    這個圈子小,設計師和模特兒都有合作的機會,女模寒喧了幾句,然後揮揮手離開。
    艾承婕凝視著奶茶,杯子裡還有一粒粒褐色的粉圓晃啊晃啊。
    「妳不是不喝太甜的飲料?」好友美玉問。
    艾承婕漾起了笑。「喝喝看嘍!芮宇嵐說這家粉圓的煮法是全台北市最講究的。」
    她瞇起眼,在人群中搜尋著「美味食物」的味置;當她發現他時,迷戀的光芒躍上她明亮的雙眸。
    他正在前方,優雅地喝著可樂。平凡無奇的灌裝可樂,在芮宇嵐的手中彷彿是以水晶杯盛裝的醇美法國香檳。
    「真好吃。」
    美玉嘆了口氣。「披薩還是芮老師?」
    艾承婕大力一戳,吸管插進塑膠杯中。「妳說呢?」
    美玉嘆了第口氣。「彬彬有禮的芮老師一定沒見過如猛虎出柙似的女人。」
    艾承婕吸了一口珍珠奶茶,甜蜜的滋味彷彿由口中傳至全身。「美玉,我是艾承婕,不是嚇人的猛虎。」
    美玉不予置評地搖頭。在她看來,和愛情扯上邊的人都是瘋子!
    艾承婕喝了第二口珍珠奶茶,咬咬充滿嚼勁的粉圓,然後滿足地笑了。
    「好吃,芮宇嵐介紹的真是不同凡響!」
    她笑著,笑容像是沾了蜜。
    嗯,真好,心裡甜甜的,眼前的一切也是甜的!
        *                                  *                                   *
    芮宇嵐放下手中的企劃案,眉頭始終緊鎖著。
    「這還有再討論的空間嗎?」他望著合夥的朋友蒙天樹,輕輕地問。
    蒙天樹是「芮嵐」的另一名股東,芮宇嵐專職設計,對外所有事務就由天樹全權負責。
    「他奶奶的,這麼好的機會還要討論什麼?!媽的,只要你點個頭,明天我就去簽約!」
    如果說芮宇嵐個性溫和,是東方版的英國紳士,那粗裡粗氣的蒙天樹就是山林莽漢。他個性粗魯,體格壯碩,豪爽的性情其來有自,正是傳承自祖先的蒙古血統。
    芮宇嵐優雅地端起溫熱的茗茶,輕啜。相對於天樹滿口粗話,大口啃瓜子的模樣,兩人是相當有趣的對比,但一溫一熱的組合,卻是默契絕佳,攜手讓公司不斷成長,甚至將「芮嵐」推上國際舞台。
    芮宇嵐指著企劃報告設計師欄位裡的另一個名字。「今天上午我才見過她。」
    天樹將瓜子殼精準地丟進垃圾桶裡,大手抓住杯子,將黃澄澄的好茶一口氣吞進肚子裡。「你見過艾承婕?那很好啊,我明天就去簽約!」
    好萊塢女星最近興起懷孕風,這些明星媽媽們除了自穿著美麗的衣裳外,也希望自己的小寶貝的衣服能和媽咪的相呼應。
    這些女星,身上穿的、手邊用的,上自珠寶下至奶瓶都是全球女性關注、模仿的重要指標,誰都不願錯過這麼好的賺錢機會,於是全球最大的服裝進團以五大洲做為區分,每個地區尋找最符合當地品味及需求的童裝和女裝設計師,共同設計最具地域精神的服飾。
    在亞洲地區,這個集團選上了芮宇嵐和艾承婕,希望他們能夠合作,推出一系列媽咪寶貝服裝……
    芮宇嵐眉頭依舊深鎖著。「我看了艾小姐過去的作品,她的作品很熱鬧,和『芮嵐』沈穩的風格明顯不同。」
    天樹嘩啦抓了一把黑瓜子放在手心,俐谷的「咔吱」聲,在室內不斷響起,配上芮宇嵐放的交響樂,形成一種特殊的聽覺享受。
    「媽的,我就是看到搭配童裝設計師是艾承婕,才對這個企劃案有興趣!你設計的東西太沈悶、太一板一眼了,該加點其他的東西,讓你的衣服可以有精神一點!」
    全天下大概只有天樹會批評芮宇嵐設計的衣服沒精神、太沈悶。天知道他可是台灣服裝設計界最引以為傲、可以站上國際舞台的神啊!
    芮宇嵐沒去在意合夥人的批評,他想起了早上那名初識的女子,她像日正當中的太陽,燃燒著火焰似的,那熱度讓人無法直視。
    籠統來說,天樹和艾小姐是屬於同一種生活模式的人,他們偏好熱鬧,安安靜靜聽音樂、喝好茶對他們而言,是瘋子或是上了年紀才會做的事。
    他和天樹是大學同學,會合作成立「芮嵐」是機緣巧合,卻也是經過無數次的爭辯和對抗,才有今天的默契。
    熱鬧的天樹激起對作品的另一種想法,那,熱鬧的艾小姐,是不是也可以激起另一道火花?
    「天樹,你認為可行?」芮宇嵐慎重詢問正在嗑瓜子的合夥人。
    天樹咕嚕咕嚕又喝乾一杯好茶。「媽的,當然可行,你點頭,明天我就去簽約!」
    芮宇嵐點頭。「好,就簽約吧。」
    天樹開朗大笑。「保證沒問題,你別考慮太多,這種事要乾脆一貫,別跟娘兒們一樣!」
    芮宇嵐只是掛著淺淺的微笑。
    他凝視窗外高掛天上的月亮。今天中秋,月兒果然特別圓。
           *                     *                             *
    艾承婕半瞇著眼,站在廚房的流理檯前搖頭晃腦。
    天亮鬧鐘叫,身體是起床了,但如果沒有一杯香濃的咖啡下肚,嚴格來說,根本不算是清醒。
    這是一種儀式,一天的開始是一杯咖啡,從這杯咖啡之後,她才會醒過來。
    她喜歡黑咖啡的同時,她會晃到樓下的便利商店,買包巧克力裡頭包夾心餅乾的新貴派當小點心。
    心情煩躁的時候,她也有幾種排解方法。比如,她也會晃到樓下的便利商店,買三根關東煮和一大碗湯,以咖啡配著清湯和關東煮下肚,口味雖然奇怪,但是煩躁的心情好像也跟著被吞掉了,整個人都平靜下來。
    再者,她是童裝設計師,接觸兒童是她找尋靈感的重要方法。
   每週兩次到父親的幼兒園當義工姊姊就成了她生活中很重要的事。雖然老爸總是說她比幼兒園裡的小朋友玩得還要瘋,哈,但她就是喜歡和孩童大聲嬉笑,這是排除煩躁的第二種方法。
    排除煩躁還有第三種方法。每當沮喪的時候,她會無聊地把自己過去的作品拿出來評頭論足一番,罵著罵著,就會發現自己其實是進步很多的,到萬後便快速地振奮起來。
    至於食物,她很忙,不挑嘴,能下肚的東西她都能接受。
    如果硬要說喜歡哪種食物的話,她喜歡吃魚,所以學會了釣魚,作品中更常出現以魚為主的題材,哦,魚是天下最美味的食物!
    那,為什麼會變成童裝設計師?嗯,有些事是需要天分的,是不用刻意的,那些想法在腦袋中晃啊晃地就跑了出來,不用她特別去想!
    哈!她臭屁?好像是哦……
    艾承婕大口大口將馬克杯中滿滿的黑咖啡一飲而盡,原本半瞇的雙眼漸漸睜大,而後完全清醒。
    她放下馬克杯,雙手高舉,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早安,世界!」
    她拿起早上才收到的雜誌,掛著淺笑晃出廚房。
    這是她的個人工作室,坪數中等的樓中樓,樓上隔成了臥室和書房,其餘的空間全供工作使用。她的工作室由名家設計裝潢,整齊而時髦,人人都說讚,險是最近情況有點沒那麼讚了……
    由於點打掃阿桑請了半個月的假,原本溫馨、整齊的工作室,漸漸讓布料、紙張紙團、來不及追上垃圾車的隔夜垃圾包,以及到處四散的雜誌所取代。
    艾承婕的笑意在看到滿室的凌亂之後漸漸褪去。
    她當然不是個喜歡凌亂的人,但整理這檔事對她而言,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務。她永遠都學不會如何收納物品,也沒有物歸原位的好習慣,終於,美美的工作室就讓她隨手亂丟的壞習慣給弄得像垃圾山。
   她是想清理,也上網找了各種整理家務的小訣竅,可,有些事是需要天分的,很明顯地,對於打掃,她可是一點天分都沒有!於是,那些列印著小計竅的A4紙張很快地也加入垃圾的行列之中。
    艾承婕怨嘆著,又隨手將雜誌往一旁的工作檯上一放,然後站在屋子中央,皺著眉頭盤算今天的工作位置。
    門鈴在此刻響起。
    「來了……」
    艾承婕嘆了口氣,轉身開門。
    老天爺是仁慈的。
    「艾小姐,冒昧打擾。」
    艾承婕看著佇立於門口的高大男人,原本灰色的心情一掃而空。
    她揚起太陽般的笑靨,仰望著眼前的男人。彷彿喝了十杯珍珠奶茶似的,甜甜的滋味漾上心頭。
    「芮先生?真是稀客。」
第二章
    老天爺是仁慈的,也是殘忍的。
    仁慈當然是一大早就將如此可口美味的美男子送她面前。
    殘忍則是她美美的工作室現在活像是戰場,根本不能拿來接客,更何況是自己的心儀的男人
    但,望著眼前這個如畫一般賞心悅目的男人,艾承婕很快忘掉什麼老天爺的仁慈或殘忍,快樂與喜悅躍上她小巧的臉龐。
    芮宇嵐看著眼前揚笑的女子。他記得在按電令之前,他曾注意腕表的時間是早上十點半。
    十點半應該是每個人全心投入工作的上班時間,可,這位艾小姐卻仍然穿著看似睡衣的衣裳,頂著一頭亂髮跑出來開門,絲毫沒有一絲服裝設計師專業俐落的形象。
    她那件看似睡衣的衣服,是由好幾種不同材質、顏色的碎布拼縫而成的罩衫,胸前用色彩鮮豔的繡線,以十字繡法織成的飛天小兔正 快樂地跳躍著。
    嗯,從專業的角度來看,這樣的設計的確獨特,雖是碎拼合,但布料之間的色彩和花紋的搭配恰到好處,完全展現出最佳的視覺效果;而胸前的兔子logo,又畫龍點睛地突顯出自家品牌。整體而言,艾小姐這件「居家休閒用的家居服」,設計得頗為成功。
    芮宇嵐斂起眼底激賞的光芒。
    只不過,再怎麼獨特的設計,或是這件罩衫確實將她點綴得多麼慵懶可人,但,居家服真得不合適合在辦公場合穿著……
    抑或是自己太冒昧打擾了?
    芮宇嵐高大的身軀微微前傾,很有禮貌地問:「艾小姐,在下冒昧打擾,不知會不會讓妳感到不便?」
    艾承婕欣賞著眼前的男人,喜悅就像五彩的肥皂泡泡般從心底不斷冒出、氾濫。
    天啊天啊,她快要不能呼吸了!
    他穿著「芮嵐」品牌的男性襯衫,合身立領的設計讓他看起來既專業又穩重。他彬彬有禮,加上讓人心跳加快的翩翩風度,芮先生簡直像是直接由英國空運來台的紳士!
    怎會有男人這麼完美呢?
    自古以來,所有女人都曾用過「臭男人」這句話來批評男人,當然這個「臭」不見得是實際的感官刺激,「臭」只是個誇大的形容詞,但這位芮先生真的很不一樣,他清新得彷彿剛沐浴一般,又好像泡了衣物柔軟精後再經過太陽曝晒,那種蓬鬆好聞的味道讓人好想立即貼進他懷裡,深深一口有他的專屬氣味!
    「當然不會,芮先生請進。」艾承婕移動泰迪熊的絨毛拖鞋,拉開大門,往旁邊退了一步。
    芮宇嵐有些進退兩難。這樣登門入室的拜訪確實不妥,但,基於禮貌,他無法拒絕她的邀請。
    「謝謝,打擾了。」
    艾承婕掛著開朗的笑容,此時,工作室的凌亂,她根本想都沒想到,帥哥無與倫比的魅力,早就打亂了她的思考。
    「別這麼說,芮先生的光臨是我最大的榮幸啊!」
    「好說……」
    芮宇嵐走進室內,原本溫和淺笑的嘴角在看見艾承婕宛如浩劫過後的工作室時立刻僵在嘴邊,並且急速地倒抽口氣。
    「這……」
    隨意評論別人的住所是很沒有禮貌的行為,而禮貌一直是謹慎自律的芮宇嵐最在意的事,他不能失禮地搶評別人的住宅或生活習慣,有些人可能比較大而化之,可能比較喜歡隨興、自在的環境……
    艾承婕熱情招呼著:「芮先生,請進來坐。打掃的阿桑休假半個月,工作室有『一點點』亂,讓您見笑了……」
    艾承婕笑著,一邊忙著用泰迪熊拖鞋踢開地上的阻礙物,試圖清出一丁點的空間。她的動作俐落,彷彿這是天天要做的事。
    她的工作室採如式設計,沒有椅子,只有幾張漂亮的坐墊。
    但,打掃阿桑一休假,她超有質感的實木地板就不再只是放著美美的坐墊,幾乎什麼東西都能在地上找到,真是神奇。
    「呵,把這些布和雜誌,嗯……還有其他東西挪開,地板其實是很乾淨的啦!芮先生,坐坐坐,別客氣啊!」
    艾承婕笑著說道,雙腳更加賣力的踹開地上物品。
    「妳客氣了……」
    芮宇嵐始終保持著溫文的淺笑,看著她粗魯的動作,可在艾承婕踢開「一大團」的尼龍佳積布之後,芮宇嵐發現自己再也無法忍受她的大而化之和隨興自在了!
    他躲開艾小姐揮舞中的泰迪熊拖鞋,當機立斷救起地上那團可憐的尼龍佳積布。
    艾承婕嚷嚷著。「噯,芮先生,別拿別拿,我踢到一邊就可以啦!」
    相較於艾承婕的隨興,芮宇嵐顯得相當凝重,他惋惜地拍拍手中上好的布料,幽幽地嘆了口氣。
    「布不是用來踢的,它是設計師的一切。」
    他沈重地凝視她清澈的笑眼,不住建議。「艾小姐,這些布都是有生命的,它可以激發服裝設計師許多靈感,但,一旦有了縐摺或是污清,都會影響我們的想法。艾小姐,在下極為冒昧地建議妳應該好好置放這些布料。」
    芮宇嵐說得正氣凜然,艾承婕瞇著眼,著迷地望著眼前的男子,整顆心都快化掉了……
    「芮先生,你都是這樣說話的嗎?」她完全陶醉在他迷人的風情裡,根本沒想到自我檢討。
    芮宇嵐深吸口氣,意識到自己似乎言重了。「艾小姐,很抱歉,我的說法也許有些不恰當,但本著同業的情誼,希望妳想信我的善意,我的建議絕對發自內心。」
    顯然芮宇嵐誤會艾承婕的意思。
    艾承婕眨著長長的睫毛,睜大的美眸中亮光閃啊閃地。「怎麼會不恰當呢?我當然明白你的出發點絕對出自善意,我才會這麼感動。芮先生,我好欣賞你,而且很喜歡你,對了,我這樣表白,會不會讓你很驚訝?」
    「艾小姐?!」
    何只是驚訝,芮宇嵐嚇到連臉上的溫和笑容全都不見了。
    美玉暗嘆了口氣,壓下滿肚子的嘟囔,將手中的購物袋放在一邊,有禮地向芮宇嵐致意。
    「芮老師,早安,很高興在這裡看到您。」
    「程小姐,妳好,我剛好來找艾小姐談點作案。」
    芮宇嵐的手好不容易恢復自由,他立刻倒退三步,和艾承婕保持一段安全距離。
    「芮老真客氣,其實只要您吩咐,我一定會將艾打包送到您面前,讓您跑這一趟真不好意!」
    美玉禮貌百分百,可是艾承婕卻一臉怨懟。她望著離她好遠的芮先生,心中充滿著濃烈的失落感。

臭美玉,真是不識相的程咬金!打擾她和芮先生的親密時刻……

    她斜睨著女友,涼涼地開口:「今天怎麼這麼早就跑來啊?平時不是都要讓我餓到中午才可以吃到『早餐』的嗎?」
    美玉不會不知道好友白眼相對的原因,她笑得甜滋滋地。「芮老師,我家小艾就是這麼愛開玩笑,哪有人把中餐當早餐來吃的呢?」
    艾承婕反擊。「妳還好意思說?把自家設計師餓死,對妳沒好處。」
    「那是指聽話的設計師,如果是那種老是要我像老媽子一樣摧圖、送飯、打掃居家環境的設計師,那倒不如餓死,我反而省事。」
    「如果是最有身價、最具賣相的設計師呢?」艾承婕冷笑。
    美玉不稀罕地揮揮手。「如果沒圖,一樣可以餓死!」
    芮宇嵐看著她們妳來我往、針鋒相對地抬槓著,彷彿看到好友天樹出現在眼前。天樹也愛和別人吵嘴,如果加入她們,一定很熱鬧。
    「他奶奶的,這裡怎麼比咱老子的豬窩還要亂!」
    說人人到,原本在樓下顧車的天樹不耐久候,上樓闖了進來,一開口就是大聲批評。
    芮宇嵐趕緊阻止。「天樹,別這麼說,這是艾小姐的工作室。」
    天樹瞪眼,扯著如雷公般的大嗓門繼續嚷嚷:「他奶奶的,艾承婕的工作室長這副德行?老芮,這哪像娘兒們的住家啊?!」
    「天樹,別失禮。」
    對於這樣的批評,艾承婕只是聳肩,沒什麼激烈的反應。沒辦法,工作室亂是事實。倒是身為經紀人的程美玉可就激動了,開玩笑,「孩子再醜也是自己生的」,怎麼容得別人欺負!
    她跳向前,插腰仰頭瞪著眼前這個鬍渣沒刮,甚至一鴉眼屎還黏在眼角邊的山林莽漢。「這位先生,請你有禮貌一點,我家小艾的工作室雖然有些亂,但還輪不到你來批評!」
    天樹斜眼審視眼前的女人。毫無特色的白襯衫,毫無特色的過膝灰裙,毫無特色的黑色平底包鞋,毫無特色的中直髮,毫無特色的平扁高中生身材……更止,有些高中生身材都比她好!
    嚴格來說,這個女人除了稍稍貝有日本AV女優的可愛臉蛋之外,其餘皆毫無特色得令人難以留下印象。
    但,他認識她。
    「程美玉,真忘了我是誰了?」
    「我管你是誰--------」美玉瞇起戴著隱形眼鏡、但度數不足的雙眼,很努力地思索眼前這個沒禮貌的壯漢是何方神聖。
    等等……不、會、吧?!
    美玉摀嘴悶叫:「這、這、這--------」
    天樹很得意,他不喜歡別人不記得他。「是怎樣?他奶奶的,不是叫妳要負全責的嗎?三年都過去了,我還以為妳『娶』別人去了!」
    「這、這、這……」顫抖的美玉只會這這這。
    「美玉?什麼叫『娶別人』啊?」艾承婕狐疑問著。
    「沒、沒有啦……」美玉繼續發抖。
    美玉什麼都不想多說明,仗義執言的形象已不復見。
    「可是他說------」艾承婕指著門口那個像山一樣高壯的男人,他看起來得意得讓人想扁他。
    「小艾……」美玉張縮著原本就嬌小的身子,懇求地哀望著艾承婕。
    「我只有一些話要說,就當我這個相交十年的好朋友求妳,也算是我這個當了三年的優秀經紀人奉勸妳,妳最鍾愛的打版師------阿鍾師父,下個星期就要舉家出國度假了,如果妳希望他幫妳打版,就必須在後天早上十點前交圖。而二十張圖,妳現在只完成了三張,下場會怎樣,妳應該很清楚。好了,就這樣,我先走了,bye-bye!」
    美玉縮頭縮腦地撂下話,然後以靈巧的身手,閃過門口的那座「山」,立即腳底抹油,以跑百米的速度閃人,迅速得讓眾人當場傻眼。
    天樹瞇起眼望著那個毫無特色的背影,慢像斯理地扯扯鬍渣,悠閒得很。本來嘛,要讓獵物跑遠一點,打起獵來才刺激。
    最後,估計那個毫無特色的女人應該跑過了兩條街後,天樹開口:「兩位慢慢聊,我和美玉小姐要好好敘敘舊,再見。」
    天樹大步走人,剛剛那十分鐘的插曲來得快去得也快,一點也不留痕跡。
    芮宇嵐小心翼翼後退了一步,謹慎地看著一臉癡呆的艾承婕。
    「艾小姐?」
    沒回應。
    「艾小姐?」
    還是沒回應。
    「艾小姐,妳沒事吧?」他對她的魔掌很感冒,但更擔心她的熱情消失殆盡。這麼萎靡的人,實在不像艾承婕啊……
    艾承婕欲哭無淚,她完蛋了,真的完蛋了啦!
    「艾小姐,妳還好嗎?」芮宇嵐開始盤算告辭的藉口。
    艾承婕長長地、哀怨地嘆了口氣,擦擦眼角的淚珠。「不好,我一點都不好,嚴格來說,我這次死定了啦!嗚……」
    說著說著,她的淚珠彷彿是失控的水龍頭一般成串落下。
    前十分鐘還歡天喜地、散發熱情的女人此刻卻哭成了淚人兒,芮宇嵐驚訝極了,他想走人,今天發生的事情太詭異了,生活規律的他根本無法承受,但是自己的紳士教養並不容許他對需要幫助的人置之不理。
    他認命地由西裝口袋拿出摺得工整的白手帕,遞向前。「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艾小姐,直說無妨。」
    艾承婕拿了他的手帕,摀住口鼻……嗯,手帕上刮鬍水的味道真好聞。欣賞之餘,她繼續淚流滿面。
    「嗚,我的、我的打版師要出國了,我還有十七張圖要畫,『麗兒房』明年的相裝目錄月底就要開拍了,我要怎麼辦?」
    芮宇嵐好心建議。「我的打版師也許可以幫忙?」
    艾承婕搖頭。「我只習慣阿鍾的版子,我們合作好多年了,他知道我的習慣。」
    芮宇嵐點頭。創作者總有些別人無法理解的堅持和習慣。
    「那妳有什麼想法呢?」他有禮地問。
    艾承婕抬頭頭,淚眼汪汪地凝視他,可憐的模樣足以揪緊每個人的心,除了-----
    芮宇嵐肩膀繃得緊緊的,不知為何,她一改熱情如火的態度,讓他心生恐懼。
    「你會幫我嗎?」
    他無路可退。「當、當然。」四方的手帕遮住了艾承婕的竊笑。
    「在不違反法規倫理的前提之下,我可以幫妳。」像古裝俠客一般,芮宇嵐補上一句。
    艾承婕揮揮纖纖小手。「當然,我又不是壞人。」
    她的說法,讓芮宇嵐存疑,但不便表達意見。「艾小姐,需要我如何幫忙呢?」
    這是個關鍵句,有了芮宇嵐這句話,她像拿到尚方寶劍,什麼都可以斬!
    可,真好。
    「我可以叫你宇嵐嗎?」
    「可以,艾小姐。」
    「那你可以叫我承婕,或是婕,『艾小姐』太生疏了。」
    「可以,承婕。」
    艾承婕放下手帕,淚美人的模樣霎時不見,她開朗地說:「宇嵐,我肚子餓,你陪我去吃飯好不好?」
    「吃飯?」芮宇嵐完全無法捉摸她的想法。
    「是啊!」她戲劇化地嘟起小嘴。「吃飯應該不違反法規倫理吧?」
    芮宇嵐眉梢抖動。「當然。」是自己買票上賊齒的,怨不了人。但他猛然想到。「我記得程小姐好像有幫妳準備吃的,況且妳要趕圖,現在這個狀況不太適合出去吃飯------」
    他蹲下身,自購物袋中挖出個一紙袋。「麥當勞早餐!程小姐真貼心。」
    艾承婕想斬了貼心的程小姐。
    「美玉像是家裡開麥當勞一樣,每天早餐都吃這個。」
    她意興闌珊地踱回製圖桌,突然想起。「對了,我的筆用完了,你陪我去買鉛筆好不好?我只習慣用那個牌子------」
    「不用去!」芮宇嵐眼尖,在地上發現她的鉛筆。「在這裡。」他又找到另一個工具。「還有削錯筆機。」
    他削好鉛筆,遞上前。「妳的鉛筆。」
    再打開滿福堡的包裝紙,插好柳橙汁的吸管。「妳的早餐。」
    工作完成,芮宇嵐般出剛剛盤算好告辭的網口。「艾……嗯,承婕,我剛好有些事-------」
    艾承婕當機立斷,很哀怨、很淒涼地嘆了口氣。「唉。」
    聰明的人就什麼都別問,儘管走人。
    可,芮宇嵐猶豫了一秒。
    也許她真的需要幫忙……
    他暗嘆了口氣。「承婕,怎麼了?」順便彎身開始整理地上散亂的物品,以防她又突然出考驗。
    艾承婕憂鬱極了,她仰望天花板的水晶吊飾,目光淒然,彷彿內心糾結著千頭萬緒。
    「我的思緒好空,我的精神緊繃得讓我無法呼吸,宇嵐,你知道嗎?我好像得了憂鬱症,我好想找個沒有人、沒有壓力的地方,我好想好好呼吸一下輕鬆的空氣,這個世界,突然之間,一屠都變得好討厭。」
    芮宇嵐瞪大了眼,不會吧?!「承、承婕,妳想出去走走嗎?可是天樹應該把車子開走了……」
    艾承婕想斬了把車開走的天樹先一。
    「況且,妳的圖還沒完成,阿鍾純生就要出國度假了不是嗎?」
    她幽幽嘆了口氣。「環境好擁擠、好雜亂,我沒有靈感,我想念我家打掃阿桑。」
    芮宇嵐堆了了一疊雜誌。「阿桑何時回來呢?」
    快樂的笑容躍上艾承婕的臉龐。「明天,所以我今天可以出去走走,明天再很努力工作就可以了,你可以陪我出去走走嗎?」
    芮宇嵐堆好了第二疊雜誌。「如果今天出去,我想妳可能來不及趕在後天早上交圖,我建議,妳還是先趕完圖較妥當。」
    艾承婕突然想毀了和麗兒房簽定的夏裝合約,呿,管它什麼目錄開拍不開拍,她想談戀愛!
    「可是我的心好亂,畫不出來好東西。」她嘟高小嘴。
    芮宇嵐已經堆好第三疊雜誌,身上的西裝外套也脫掉了。「在童裝界,妳應該是第一把交椅了,作品絕對有品質保證。如果妳心亂,我可以幫妳收拾一下環境,反正只是把地上的東西整理整理,地板應該很乾淨才是。」
    艾承婕吸了一口酸酸的柳澄汁。「你會陪我?」
    芮宇嵐點頭。「我會首妳收東西。」
    艾承婕揚起了笑。「畫完之後,你可以陪我出去走走嗎?」
    「可以,只要天樹把車開回來。」他低頭開始堆第四疊雜誌。
    「我有車,開我的車可以嗎?」
    「可以。」
    艾承婕看著努力整理家務的芮宇嵐,真的覺得他愈看愈迷人。這麼好的男人,如果讓別的女人搶走,那她就拿把西瓜刀切腹自殺!
    「我想妳應該工作了。」
    艾承婕漾開笑。「當然。」
    她拿起鉛筆開始畫圖。有「約會」的加持,她相信自己會愈來愈起勁!
    她看了心愛的男人一眼,嬌美一笑,投入工作。
    芮宇嵐看看偌大的工作室。看來今天,他的工作就是拯救一個即將罹患憂鬱症的童裝設計師。
    只不過,他怎麼一直有種被計設的感覺?
    他不是只是來找她談合作案,怎麼搞到最後,他變成打掃阿桑了?
    這一切,到底是場精心設計的局,還是自己想太多?
    芮宇嵐審視著埋首在製圖桌上的女子。
    她抬起頭,對他露齒一笑,此時,眸中閃過一抹必須細心觀察才會發現的狡黠光芒。
    而,他看見了。
第三章
    芮宇嵐擰乾手中的抹布。他剛剛才擦完地板,接下來要整理客廳的桌面。
    嚴格來說,艾小姐的工作室絕對不是「只要將地上的東西收一收,地板應該很乾淨」的狀況。在挪開其上的雜物之後,用木地板專用清潔劑擦拭了兩遍,才能看到實木地板原本的光澤;而和實木地板同色的書櫃情況更糟,一層厚厚的灰塵不說,櫃上的各種籍似手都移居到地板上,更別提那堆成小山似的數疊雜誌。
    身為服裝設計師,訂購國內和國外的服裝時尚雜誌是必須的。艾小姐除了雜誌,書籍也不算少,但她的喜好似乎有些特別。他以為大部分的女性都喜愛纏綿悱惻的愛情小說。可艾小姐的藏書沒有一本是關於愛情的,倒是翻譯推理小說佔了絕大多數。然而她挑選的推理小說又相當可怕,每本書的犯罪主角不是殺人魔就是變態狂,甚至是患有精神病的吃人魔等等,手段兇狠殘暴,殺人毀屍的手法更是特別,作者一定會鉅細靡遺的描寫整個血淋淋、見肉又見骨的話殺過程。
    他不清楚艾小姐血腥的興趣是壓力所致,還是她本身就具有如此血腥的性格?
    實情如何,他不想探究,他唯一想做的就是實踐自己的承諾,然後找機會離開。
    「哦~~哦~~我是個天才!」
    芮宇嵐走出廚房,正好看見艾承婕站在製圖桌前又唱又跳。
    艾小姐是個情緒溢於言表的人,在見她三次又唱又跳之後,他對她的反應已經慢慢習慣了。
    只要手順,畫了一張自己滿意的作品,艾小姐肯定引吭高歌、又唱又跳,不斷讚頌自己是個天才;不順手的時候,她的反應也很極端,一定是抱頭哀嚎,恨不得把合約撕碎,從此棄筆從「睡」!
    艾承婕一路舞了過來,拉著芮宇嵐的雙手,快樂的跳舞。
    「宇嵐,我畫了一張天下無敵之作,哪個小孩要是穿了這件衣服,肯定可愛得讓人想咬他一口!啦啦啦~~」
    她的熱情、快樂像洪水一般澎湃,感染了身旁的人,芮宇嵐不自覺笑開了。
    「真好,第十二張?」
    「這是第十三張,呵呵呵。」
    「加油,還剩七張就完工了。」
    「是啊,宇嵐,我想喝熱熱甜甜的奶茶。」
    「好,沒問題,妳快去工作。」
    「宇嵐,你對我好好,我太感動了!」
    芮宇嵐看她又跳舞著回到製圖桌前,莫可奈何地搖頭。但是他沒注意到,自己的笑容始終漾在嘴邊。
    直到天色暗了,他還留在她家不能離開。
    趕稿的人總是有許多需要別人照顧的地方,不要操愛吃的、喝的這些瑣事,專心一意在工作上,免得一分心,腦子裡的靈感一下子全跑光光。他身為服裝設計師當然明白這個必要性,也基於這個原因,他無法脫身。
    從早上到現在,她完成了十張圖,速度令同是設計師的他驚嘆。
    創作者分成兩種,一種是天才型,一種是後天磨練型。艾小姐無疑是個天才型的創作者,只要她心無旁鶩,完成一張圖只需要一個鐘頭。這無關細細思考、慢慢醞釀,只需要一種當下的衝動即可,這是他永遠無法擁有的爆發力。
    芮宇嵐走進廚房,準備她想要喝的奶茶。一天下來,她家所有的擺設,包括廚櫃裡的東西,他已暸若指掌。
    芮宇嵐剛離開客廳,工作室的大門再度被打開,美玉拎著晚餐再度出現。
    看到艾承婕竟然在製圖桌前揮汗拚命,美玉大吃一驚,立刻丟下手中的紙袋,激動地跑到製圖桌旁,瞪著趕工中的艾承婕。天啊,她是看到「活人生吞蟑螂」的畫面了嗎?!
    「小艾,妳開竅了?還是我眼花啦?!」
    「怎講?」
    美玉數數完成的作品,驚喜地哇哇大叫:「十三張?!老天啊,我是不是在作夢啊?老天老天,誰改變了我家懶散的小艾,我還以為一張都沒畫耶!」
    艾承婕放下手中的鉛筆,厭厭地翻了一個白眼。「呿,我會這麼沒良心嗎?二十張圖耶,後天早上就要交稿,我怎麼可能拖到現在都還維持原本那三張的進度?」
    美玉點頭如搗蒜。「妳就是這樣啊,妳老是覺得妳那熊一般的爆發力一定要等死到臨頭才會施展,我就是以為妳一定要睡到晚上再起來工作,才送晚餐過來。妳既然工作了一整天,那誰弄吃的給妳啊?我可不信妳會勤奮到自己下樓餵飽自己。」
    艾承婕笑得甜美幸福極了,她指著廚房的位置。「我今天很幸福~~宇嵐的廚藝棒極了,用了上次妳留下來的義大利麵條和巧達湯灌頭,煮了好好吃的義大利麵,那個滋味,嗯,比妳煮的美味太多啦!」
    「宇嵐是誰啊?」美玉瞠目結如。「不會吧,芮、芮老師還沒走?!」
    「是啊,」艾承婕托著下顎,半瞇著眼,一臉幸福得不得了。「他是好心人,知道深陷趕圖地獄的人是多麼需要別人的幫忙,哪像我的經紀人,一看到不知打哪來的男人就落跑不見了,也不想想我會不會餓著、冷著,影響進度。」
    美玉一肚子委屈,但現在又不是抱怨的時候。「什麼時候妳和芮老師進展這麼神速?」
    艾承婕替設計圖上的花形披肩外緣加了一圈蕾絲,無辜地說:「就說過他是好心人啊!」
    美玉馬上明白她的說法,而且一點也不覺得小艾無辜。美玉感嘆地嘆了口氣。「妳唷,只會欺負好心人,芮老師也真倒眉,合作的案子竟碰到妳,唉!」
    看看小艾突然變得乾淨的工作室,也猜得到芮老師這一天有多麼精彩……太講究禮貌的人不懂得拒絕,更何況是遇到存心留下他的小艾。
    艾承婕嘴角快樂地上揚。「我也是好心人,好心人幫助好心人幫助好心人是很棒的事!對了,別說我,妳倒是說說早上宇嵐的合夥人和妳是什麼關係?妳好像老鼠見到餓貓,跟逃命一樣!」
    一陣窘迫閃過美玉眼底,但她很快恢復鎮定。「哪有逃命?我只是早上有個很急的會議要趕回公司;何況我枓本不認識芮老師的合夥人,逃什麼命啊!」
    艾承婕細細觀察美玉的神色。真不愧是服裝界的超級經紀人,她根本找不到美玉的臉上有一絲「異色」。
    「不對,他給我的感覺,好像你們認識很久了……」
    美玉聳肩。「事實就是沒有。倒是妳,真的喜歡芮老師嗎?不喜歡人家可別老是荼毒他,小心傳到別人耳裡就不好聽了。」
    美玉轉移話題的功力也是一流的。
    艾承婕放下手中的筆,大大地伸了個懶腰。她很係這麼認真賣命,要不是看在明天可以和芮嵐出去玩耍,她可能正如美玉所說,先睡個一天再來哀叫拚命。
    「我沒有荼毒他,如果不是喜歡他,我會讓一個陌生男人在我家晃來晃去嗎?我可不想氣壞我老爸。」
    美玉壓低音。「問題是,他可能不是個……男人啊?」
    她指指廚房的方向,由空氣中的奶茶香,也知道芮老師又被小艾使喚去處理「女人家」的事。
    「妳有看過哪個男人這麼會做菜、打掃,還會煮英式奶茶?芮老師的禮數多到近乎娘娘腔,服裝界很多人都在傳他其實是個Gay。」
    艾承婕掩嘴呵呵笑。「我才不相信那些沒有證據的傳言呢,我只相信我的眼光。所謂慧眼識難雄,芮老師就是我的大英雄,今天要不是他,我哪會這麼認真工作呢?」
    美玉還是不放心的皺眉。「喂喂喂,妳可別看人家會做飯、會打掃家裡就愛上人家啊,阿桑明天就回來了!」
    艾承婕沒氣質地翻了個白眼。「我的愛情會有這麼膚淺嗎?就說我已經在茫茫人海之中找到我的英雄了,妳還不相信?」
    美玉感嘆。「不是不相信,咱們是十年多的好朋友了,我總得評鑑、評鑑妳眼中的英雄是怎樣的人啊!」
    「宇嵐長得不錯啊,不比那些男模差。」
    「芮老師不說話不動作的話,的確讓人眼睛一亮,只可惜一開口說話,那種柔軟的語氣和優雅的儀態,保證讓女人們倒盡胃口。芮老師一點都不Man嘛……我到今天才明白,原來妳喜歡的是這類型的男人。」
    艾承婕雙掌托著下顎,目光飄得好遠。「妳不認為男人溫柔的眼睛也很迷人嗎?宇嵐的眼睛好溫柔,好像寧靜的湖水,也像媽媽注視小寶寶的眼睛,我只要看著他,就覺得心裡都平靜了。」
    她深吸口氣。「美玉,告訴妳哦,宇嵐的眼睛裡那種沈靜的氣質,總是讓我想到我媽媽。我想到以前我媽媽最愛穿著白襯衫,外罩著淺綠色的圍裙,她總是在我家門口,帶著溫柔的笑容和的飯菜香,迎接我放學回……」
    小艾的媽媽在她們升高三那一年,罹患癌症過世。一切以母親為榜樣的小艾傷心了好多年,直學業完成,投入服裝設計界之後,忙碌的工作才讓她慢慢走出喪母的陰影。
    印象中的艾媽媽,是個氣質很好的婦人。
    「美玉,我好想媽媽。」
    美玉輕撫小艾垂散在肩上的頭髮。芮老師內斂的氣質確實有些像艾媽媽,她開始了解小艾想在芮老師身上找尋什麼了……
    「乖,艾媽媽一定在天堂保佑妳,要不然妳怎麼會有熊的爆發力,每次都能化險為夷?」美玉笑說著。
    艾承婕被逗笑了。「那妳也不能以為我會睡一天才起來工作啊,一整天沒送吃的來,餓死妳的設計師,小心那些可愛的小孩沒有漂亮衣服穿!」
    「是是是,艾小姐教訓得是,小女子下次不敢了好不好?」
    兩人相視而笑。芮宇嵐端著茶盤走出廚房,就看到這幅熱鬧的畫面。
    「芮老師,您好。」美玉非常有禮貌。
    剛才在廚房就聽到程小姐的聲音,所以他又拿出一個空杯子。「程小姐,奶茶喝嗎?」
    美玉看著端著茶盤的芮宇嵐,強忍住心中的嘆息。真是可惜,如果芮老師能夠陽剛一點的話,那些當紅的偶像男明星全部都得站一旁去!
    「這怎麼好意思,讓您一直幫小艾的忙,這些茟來是我的責任。」美玉很客氣。
    芮宇嵐放下手中的茶盤,暗想這是不是個離開的好藉口。一整天了,他耐心的等待,好不容易等到這個機會。「不客氣,嗯,程小姐,既然妳來了,我想我應該可以離------」
    「對了!」一聽到芮宇嵐拋出欲離開的訊息,艾承婕沒禮貌地打斷他的話,煞有其事地說:「美玉,妳不是說過,晚上要和布廠討論那批問題布的事?」
    聰明伶俐的美玉當然明白小艾祭出趕走「電燈泡」的說辭。
    說實在的,難得好朋友愛上一個男人,有良心的人本來就要加以支持,用力推上一把……
    問題是,把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而且還是服裝設計界富有盛名的大師硬留在家裡當台傭,這……
    「『問題布』的事,我可以改天再和布廠討論,現在當然是妳最大,妳在趕圖時需要我在妳身邊協助妳啊!」她還是決定要伸張正義。
    「是嗎?」艾承婕冷笑,射出一記回馬槍。「那可麻煩了,布有問題,我的設計再優也沒用,乾脆『麗兒房』明年相裝目錄開天窗好了!」
    「這怎麼行呢?!」
    芮宇嵐突然優雅地反駁,讓在場兩位女士嚇了一跳。
    這件事對重視承諾的芮宇嵐而言非同小可,但他根本沒想到這是艾承婕耍的小詭計,反而認真嚴肅地面對這個問題,也不等當事人回應,立即提出建議。
    「程小姐,這件事很嚴重,攸關艾小姐的誠信問題,絕對不能毀約!」
    芮宇嵐說得義憤填膺,美玉差點昏倒在地上。溫柔善良、不懂人心險惡的芮老師冰道還感覺不出自己惹上的小狐狸有多麼狡猾?!
    「芮老師------」
    艾承婕很想一腳踹開礙事的程美玉!
    「美玉!」她硬生生打斷美玉這個程咬金,再送上一道犀利的目光,警告她閉嘴。
    艾承婕垮下嘴角,揪起眉心,裝出一副無奈心煩的模樣,並淒淒涼涼地說:「宇嵐,你真是好心,有你的幫忙,美玉就可以放心去和廠商談事情誕。」
    「呃?!這……」芮宇嵐高大的身軀猛然一僵。這麼一來,他不就無法脫身了?「我……」真是有苦難言啊!
    艾承婕竊笑,知道宇嵐不會見死不救。他一定會留下來陪她!
    她沈重地望向美玉,刻意加重語氣。「妳我都不樂見目錄開天窗,美玉,布廠的事交給妳,有宇嵐陪我就可以啦!」
    這隻小狐狸詭計多端,沒人能敵!
    美玉暗自嘆氣。再怎麼說,沒拿到二十張的完圖,她也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芮老師,您得自己保重啊!
    「好的,沒問題,『布廠』的事就交給我,您放心工作,這樣可以嗎?艾小姐?」其實,壓根兒就沒有什麼布廠的「問題布」!
    美玉恭敬且帶著賠罪的意味,向芮宇嵐深深一鞠躬。「真是麻煩您了,芮老師。小艾有您的幫忙,真是十輩子修來的好福氣。」真可憐。
    芮宇嵐連忙說:「別這麼多禮,妳太客氣了,艾小姐的是,我只是略盡棉薄之力。」
    美玉又想昏倒。上帝說:如果有人打你的左臉,你要送上右臉給他打,這代表寬容。唉,芮老師真是完全實踐這種「買一送一」的偉人理論!
    美玉拿了皮包。「那麼,我先告辭。」
    然後,語重心長地對艾承婕說:「妳好自為之,小心報應。」說完,無力地走人。
    「什麼報應?」芮宇嵐好奇地問。
    「沒什麼。」艾承婕笑瞇了眼。
    芮宇嵐皺起眉。他一直覺得程小姐好像話中有話,似乎在警告他某些事情……
    「嗯,程小姐一個人和布廠協調會不會有其他問題?這茲事體大,需不需要我請天樹幫忙?他是我的合夥人,處理這些疑難雜症很在行。」
    芮宇嵐迂迴試探。很多事礙於禮貌,是很難直接提出發問的。
    艾承婕聳聳肩,揚起嘴角。
    開玩笑,找天樹來不就被拆穿了嗎?!「沒事,我家美玉也是服裝界的萬能經紀人,你別擔心。」
    「這------」
    「真的別擔心,宇嵐,你幫我看看這件披風好嗎?」
    艾承婕指著完成的作品,要大師評鑑。
    一提到工作,芮宇嵐的戒心全跑到九霄雲外去。
    他俯身,仔細看著製圖桌上的作品。
    「這是件紅色連帽披風。」艾承婕介紹。
    線條流暢,落筆沒有半絲猶豫,艾小姐果然是個天才型的設計師。
    芮宇嵐揚起讚賞的笑容。「披風垂襬的弧度像一朵盛開的花。」
    「今年夏天的主題,我設定的就是『大雛菊』。」
    艾承婕揚起頭,貼近眼前的男人。他的臉好乾淨,鬢毛特別整理過,刀刻般的下顎連半點鬍渣都沒有;他的眉毛濃密有型,這代表他的個性可能不像他的言談舉止那樣溫柔;他的眼神清澈,炯炯有神,不像其他男設計師一樣,眼候老是泛著噁心的血絲不說,眼皮還鬆垮垮的,一副精神不濟的樣子,難看死了!
    他的牙齒也好整齊、好潔白哦……
    「花形圖案是明年夏天的重點,艾小姐對時尚的觀察入微。」
    「我不刻意跟隨潮流,倒是宇嵐,你覺不覺得這件披風很像『小紅帽』披的那件?」
    芮宇嵐認真回想小紅帽的模樣。「童話故事的『小紅帽』?」
    「是啊,這是你給我的靈感哦。」艾承婕咧嘴而笑。她瞇著眼,內底閃著異樣的光芒,那模樣好像狩獵中的野狼……
    「為何?」
    只可惜快儘身成小紅帽的芮宇嵐並沒有嗅到任何危險的氣息。
    艾承婕呵呵笑。「你知道的,做設計的偶爾都會神來一筆。」
    芮宇嵐點頭,注意力還在圖上。「沒錯。對了,披風的長度是到手肘還是手腕呢?」
    「手肘。」
    「那帽緣會遮住眼睛嗎?」
    「不會,要讓小孩看得清楚。」

    「奶奶,為什麼您的眼睛這麼大呢?」
    「因為這樣才可以好好看看妳啊!」

    「連身帽會遮住耳朵嗎?」
    「不會,帽子只是點綴。」

    「奶奶,為什麼您的耳朵這麼長呢?」
    「因為這樣才可以聽清楚妳的聲音啊!」

    「沒錯,夏季的款式以輕便涼爽為主,而且小孩活動量大,雖然披風,也要讓他們活動方便才行。」

    「奶奶,為什麼您的嘴巴這麼長呢?」
   
    「是啊,尤其是嘴巴一定要露出來,要不然就不能吃東西了。」
    「吃、東西?呃,沒錯,小朋友的營養均衡很重要,但這是……」說話溫和但不懂得拐彎抹角的芮宇嵐摸不著頭緒。

    「因為這樣才可以一口吃掉妳啊!」
    芮宇嵐終於感覺到殺氣一波接著一波襲來,危機正一步一步逼近……
    「艾小姐的意思是?」
    「沒事,請叫我承婕,宇嵐。」
    呵,真好,艾承婕發現她和宇嵐的對話,跟「小紅帽」童話中的對白還真是脗合呢!
    而且,小紅帽芮宇嵐看起來真是秀色可餐!
    「如何,芮老師有何建議!」大野狼先收起銳利的牙凶,換上笑容。
    芮宇嵐挺直腰,默默倒退兩步。「說建議太客氣,童裝領域,艾小姐比我熟悉。」
    「不敢當。」她起身。「你答應叫我承婕的,宇嵐。」
    他再退。「我突然感覺以妳我之間的熟識的程度,直呼名字有些失禮。」他含蓄地拉開兩人之間本應保持的距離。
    她才不要遵守著這些無聊的距離。「我倒感覺我們好像認識很久了,好像從上輩子起你就守在我身旁,像今天一樣一直幫著我……」
    芮宇嵐趕緊搖頭,但還是維持著有禮的笑容,再退後。「艾小姐言重了,我的協助只是秉持著同業之間的友愛,略盡棉薄之力……」
    艾承婕向前逼近,燦笑如花。「怎麼會呢?宇嵐對我的幫助可是很重要的,呵,如果我能在明天早上完工,美玉一定將你當成菩薩來膜拜。」
    他節節後退,溫和的笑容已經僵在嘴邊。「艾小姐太客氣了……」
    背抵在書櫃,芮宇嵐無路可退了。
    艾承婕停住腳步,往前貼近,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十公分。
    她仰起頭。「叫我承婕。」
    英雄落難,稱呼的堅持只是小case。他馬上妥協。「承婕。」
    艾承婕揚起滿意的笑。「宇嵐,你這麼幫我,我該怎麼回報你?」
    芮宇嵐差點沒嚇壞,頭搖得如博浪鼓。「不用不用,在下沒出多少力,無功不受祿、無功不受祿!」
    這一刻,芮大師根本沒了之前的溫文儒雅的氣質,他掙扎得很狼狽。
    艾承婕笑看著,唉,把大師級的芮宇嵐逼得黏到書櫃上確實很沒良心,算了,她是有良心的人,品報的獎品就語她來決定好了。
    「我想到該怎麼回去你了。」
    「什、麼?」
    宇嵐的語氣竟有些顫抖?
    呵,一定是她耳背聽錯了。
    艾承婕揚起紅唇,眸心的喜悅亮啊亮的。
    「我決定獻出我熱情的吻!」
    這下芮宇嵐再也控制不了內心激動的情緒。什麼禮貌啊、紳士風範啊、氣質啊,這些世俗的應對進退,艾承婕根本不在乎。她不懂得客氣,不懂什麼禮貌性的拒絕,她要什麼就是什麼……
    所以,芮大師只能想到: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芮宇嵐深吸一口氣,身體一縮,倉皇地從艾承婕身旁的小小空隙溜出來。
    「在下有事,先告辭……」
    他掛著抱歉的苦笑,逃出艾承婕的工作室。
    「砰」地一聲,大門關上。
    艾承婕望著愛人離去的方向。
    她嘆口氣,無奈地坐回位子。原來……
    原來宇嵐也有沒禮貌的時候,哈!
第四章
    「這件事,我堅持。」
    明亮的「芮嵐」辦公室,以清爽的乳白色調為主,極簡風格的設計,雅致而獨特,大到牆上掛的畫,小到桌上的一只杯墊,都是芮宇嵐精心挑選的,完全符合整個空間的味道。
    他一手創立的「芮嵐」開業至今,員工的專業訓練和自我約束,是公司對全體同仁唯一的要求。所以工作室的地板絕對不對有散亂的書籍和文件,桌上不會有吃剩的便當和飲料,花瓶裡當然不會有枯萎凋謝的花,整個環境井然有序、井井有條,足以登上完美的巔峰!
    只是這完美中還是有個「遺漏」的地方------芮宇嵐的合夥人,蒙天樹先生的辦公室。
    這間辦公室是除了公事之外,芮宇嵐絕對不會光臨的地方。他稱天樹的辦公室是「芮嵐」之「亂放崗」。
    芮宇嵐稍稍皺起眉頭。
    天樹雜亂的辦公室,讓他想起昨天花了一整天才恢復整潔、那個跟他毫無關係的艾小姐的工作室。
    芮宇嵐嘆了口氣,不願意再回想昨天發生的任何一件事。
    「他奶奶的,怎麼可能現在撤銷合約?!」
    蒙天樹以渾厚的大嗓門嚷嚷著,瞪大的眼充滿血絲。那是徹夜未眠策劃「芮嵐」下一季服裝展的「成果」。
    「呿!你想搞死我啊!」
    芮宇嵐環視這一室的雜亂。「天樹,如果有空,請整理一下辦公室,如果沒空,我認為打掃的阿姨會很樂意幫忙。」
    天樹天嗤之以鼻。「天地男兒的辦公室,亂一點有什麼關係?你別老是跟娘兒們一樣,愛注意這些細節,倒是應該好好想想讓那些老外心服口服的點子,不要光想著撤約的無聊事!」
    芮宇嵐堅決地搖頭。「不,撤約不是無聊事,我認為艾小姐的設計理念和『芮嵐』差距甚遠,合作案的確有待商議。」
    天樹忍著不要罵髒話。「他奶奶的,約都簽了,怎麼商議啊?!昨天你在艾小姐的工作室待到晚上才離開,難道一整天的時間還不能讓你們好好溝通彼此的設計理念?」
    芮宇嵐揉揉抽痛的太陽穴。「天樹,不是我不想,而是根本沒時間溝通好不好?她忙,我也很『忙』。」
    沒禮貌的天樹又來個嗤之以鼻。「你到人家家裡還能忙什麼?不就作客,嗑咖啡聊天?還是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劇情你忘了告訴我?」
    驚天動地的事,就是他無緣無故跑去幫人家打掃煮飯!
    芮宇嵐眉梢抽動,幽幽地嘆了口氣。「這件事說來話長,我不想再提起,你只管撤約就是了。」
    天樹瞪大了牛眼,大掌往辦公桌面用力一拍,差點把桌子給劈了。
    「他奶奶的!這怎麼行?小嵐你最好把事情說清楚,是不是那娘兒們給你排頭受?他奶奶的,不是我愛罵你,你老是溫溫吞吞一點男子氣概也沒有。我們是大地的男人,脾氣大點無所謂,你可別讓娘兒們騎到你頭頂上之後,他奶奶的,你才知道她們是最擅長演戲的動物!」
    雖然天樹滿口的粗話,甚至有些歧視女性,但他說的話,也不是全然沒有道理。他現在想想,總覺得艾小姐對他似乎有個「非比尋常」的想法,當然,他希望是自己想太多……
    「天樹,你別把『奶奶』這個稱呼當粗話來說好嗎?這很不敬,還有,不要叫我小嵐。」
    「小嵐」是天樹給芮宇嵐的暱稱,他覺得相當有創意,但芮宇嵐每次聽了都很生氣。
    天樹痞痞地聳肩。「我倒覺得挺可愛的呢!」
    「夠了。」
    芮宇嵐無奈地搖頭。這兩天,他的肉體與精神的疲勞,已經勝過以全飽受流言困擾的程度。
    被傳言是同性戀或是娘娘腔他不以為意,他焦慮的是,一個天樹就夠讓他的生活失控了,如果再加上艾小姐,那個結果他根本不敢想像。
    他嘆了口氣。「無論如何,合約一定要撤掉。你是談判高手,撤約對你而言絕非難事不是嗎?」
    天樹驕傲地揚起下巴,自豪地拍著胸膛大聲宣稱:「這是當然的啦!論起談合約,如果我謙虛稱第二,絕對沒人敢稱第一!」
    芮宇嵐揚起安心的笑容。「這麼有自信,那我就放心了。撤約的事就交給你處理了,只是要注意,別傷到同業的和氣。」
    天樹抗議。「小嵐,讚美歸讚美,我可沒同意要撤銷合約-----」
    「你們要撤什麼約啊?」
    突然冒出來的聲音,把兩個大男人都嚇了一跳。
    「艾承婕?」天樹疑惑地出聲,不知道這個女人怎麼會突然出現在他的辦公室。
    「天樹先生,我來找宇嵐,總機小姐帶我過來的。嗨,宇嵐!」
    艾承婕漾開甜美的微笑,長長的鬈髮隨意地披在肩上,她穿了一件白襯衫,衣領帥氣地立起,搭一件米白長褲和淺綠色的喀什米爾的披肩,在備感寒意的冬天,顯得格外有精神。
    「艾小姐。」芮宇嵐禮貌地回應。
    服裝產業的確很了不起,一個經過適當服裝「加持」的人,完全看不出她的居家生活環境竟是那般的……隨興。
    艾承婕開心地跳到芮宇嵐面前,高仰著頭,笑盈盈的眼閃著晶亮的光芒。「我完工了。」
    「完工了?這麼快?」芮宇嵐眨眨眼。他原以為不到今天晚上,她是無法完工的,現在才近正午……
    艾承婕得意地揚高小巧的下顎。「是啊,我可是卯足了勁呢!」
    「哦。」
    聽得出來艾小姐是來索取獎品的,他當然記得自己承諾過的事,但在獻吻事之後,他完全不想和她再有任何親密接觸的機會。
    「那、很好,恭喜妳。」
    他選擇裝傻,並且往後退了一步。
    只是芮老師裝傻的功力真的很差,艾承婕一下就看出來了。
    她清澈的眸心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並且往前跨出一步。「你應該還記得吧?」
    「記得?」芮宇嵐作勢地皺起眉頭,表示疑惑。
    艾承婕揚起甜笑。「宇嵐,貴人多忘事唷!但,我想你是個重承諾的人,絕對不會忘記允諾我的事。」
    「這……」芮宇嵐的表情像被人放了三支冷箭。
    她的說法準確地刺中芮宇嵐的心。芮氏戒律一條就是「信守承諾」。
    他對艾承婕的承諾就是:一旦她完工後,就帶她出去走走。
    天知道他的承諾只是見她忙得焦頭爛額,秉持著同行的情誼才說出的應對之詞,他根本不想實踐!
    芮宇嵐顯得有些狼狽。「我以為妳今天一定很忙。圖才剛完工,在打版師父出國之前,你們應該有許多問題需要溝通才是。」
    「呵,不用啦!」艾承婕輕撩髮尾,眼裡亮著得意的光芒。「以我和阿鐘師父合作多年的默契,只要我交出圖,阿鍾師父鐵定可以打出我最滿意的版型。」
    一提到有關工作的事,芮宇嵐的戒心就不見了。
    「哦,阿鍾師父的經驗肯定很豐富,改天還請艾小姐引薦認識。」
    耶,甕中捉鱉,賓果!
    艾承婕好整以暇地撫摸著垂落胸前的一綹鬈髮。「呵,我們真是好默契,我才在想找機會將阿鍾師父介紹給你呢!那,乾脆擇期不如撞日,我們今天就過去找阿鍾師父吧!」
    芮宇嵐一愣,這才發現自己又挖了個大洞呆呆地往下跳,想躲都躲不掉!
    天樹讓艾承婕以退無進的方法給逗得暗暗偷笑。
    真是人善被人欺啊!小嵐不想和艾承婕有任何排扯,偏偏艾承婕就是有法子把她和小嵐兜在一起。
    「艾承婕,算妳厲害,我家小嵐根本奈何不了妳!」
    艾承婕但笑不言。
    可,他蒙天樹畢竟是芮宇嵐的親密合夥人,怎能眼睜睜見他家小嵐任人欺負呢?
    「不過,我家小嵐太溫和了,絕對不是妳的對手,但我家小嵐有我這座靠山,妳也欺負不了。」
    芮宇嵐就算想拍手叫好,也不能失去該有的禮節。「天樹,別失禮。艾小姐請別介意。」
    艾承婕甜甜的笑容未曾離開臉龐。「宇嵐,你客氣了,天樹只是怕你吃虧。噯,有他幫你出頭真好,這讓我突然之間好想念我家美玉呢!」
    打仗靠的是頭腦,只要抓住對方的弱點,輕而易舉就能大獲全勝。而就她的觀察,美玉應該算是這位天樹先生的小小弱點。
    「程美玉?」然而,天樹還沒了解敵方的實力,絕不輕易出招迎戰。
    艾承婕繼續天真無邪地說:「是啊,我們是多年好友……唉,我真的太依賴她了,她剛剛去機場,要搭------」她看看腕錶。「中午的飛機去香港,我竟然現在就開始想念她了!」
    「出差?」
    艾承婕搖頭。「她將我們這群設計師交給她的同事,然後就閃人了,連要在慨港待多久都沒交代,只不過……」她語帶玄虛地提高音節。
    「只不過?」
    天樹蹺在辦公室的長腿已經放回地面。
    艾承婕眼中精光一閃,不禁暗自偷笑。她就不信自己努力爭取愛情的過程中,會被這些跑來礙事的路人甲給擊倒!
    她神秘兮兮地說:「只不過,我聽說她在香港有個相交多年的男的朋友。是男的朋友,不是男朋友哦!我想,她應該……耶,宇嵐和天樹先生並不認識我家美玉,就算她真跑去香港結婚,也不關兩位的事,呵,我不該太八卦。」
    天樹像山一般高的身軀,霍的站起來,兇巴巴地怒吼:「那個毫無特色的女人要跑去香港結婚?!她當台灣的男人是死人啊!」
    他無法排除這個可能性,那年,他們班的確有個港仔和她挺熱絡的。
    艾承婕護友心切。「美玉才不是毫無特色呢!喜歡她的人就會發覺她真的好美好美。」
    天樹很煩躁。「這事不用妳多嘴,她多美我比誰都清楚!」
    天樹急著在抽屜裡翻找東西,沒兩下將所需物品丟進包包之後,他古怪地罵了一東串的髒話,隨後離開辦公室走人,根本不理會還杵在他辦公室的人。
    芮宇嵐沒錯過艾承婕臉上一閃而逝的得意笑容。
    「天樹認識程小姐?」
    艾承婕跳到芮宇嵐身旁,親暱地勾起他的手臂。「我想應該是吧, 我剛剛只是試探他,沒想到他這麼在意。」
    芮宇嵐大為震驚。「妳只是試探天樹?這麼說來,程小姐根本沒有要去香港結婚?!」
    偎在他的身邊,聞著他的味道,感受他的力量,這時種感覺真的好幸福呢!
    「美玉怎麼可能跑去香港結婚?她只是趁著我們這份合約還沒開始前,帶著程媽媽去港澳五日遊。」
    「港澳五日遊……」
    天樹被耍了。
    芮宇嵐突然很佩服這位艾小姐。氣勢凌厲的天樹從來沒有吃過虧,沒想到只是幾句話,天樹就吃了艾小姐如此大的一個悶虧。
    敢情女人真是最擅長演戲的動物?
    「我發現妳當服裝設計師很可惜。」芮宇嵐委婉地做了個評論。
    艾承婕微笑著。「會嗎?這可是能夠餬口的興趣呢!」
    芮宇嵐有禮地回應。「艾小姐客氣了。」
    註冊商標的甜美笑容又躍上艾承婕明亮的臉龐。「我是承、婕。宇嵐,我們可以出去走走了嗎?」
    芮宇嵐仔細看著眼前的女子。她很耀眼,白皙的巴掌臉,紅嫩的唇,迷人的杏眼,雖身為服裝設計師,卻擁有名模的條件和氣勢,風情萬種,讓人目眩神迷。
    這樣的女子迷人又聰明,芮宇嵐不知自己該用怎樣的態度對待她。
    「艾小姐,我必須跟妳說聲抱歉,『芮嵐』的春裝發表會已經開始籌備了,今天我必須到經紀公司挑選走秀的model,所以無法實踐諾言陪妳出去走走。」芮宇嵐打算昧著良心,過河拆橋!
    艾承婕開朗的小臉沒有半點失望。她似乎早算到芮宇嵐一定會拒絕,笑盈盈地說:「呵,我們當然要以工作為重,這樣好了,我先陪你去經紀公司挑人;之後我們再去找阿鍾師父,介紹你們認識。對了,阿鍾師父住在布街,那裡總會有許多新奇的合成布,而且那些新的布料要是沒有熟人指引,是看不到的哦!」
    艾承婕很厲害,給了宇嵐兩個好大的蘋果,引誘他妥協。
    芮宇嵐一愣,沒料到艾小姐會想出這個他完全無法拒絕的出遊計劃。
    在服裝界經營多年,他所接觸過的布料當然多不可數,但科技的進步和大廠的遠見,促使業者不斷開發許多功能生愈加完整的人造纖維,他當然相信一定有他未見過的新奇布料……
    「你認為呢?芮老師?」
    芮宇嵐暗自嘆氣後,下了個決定。「那就麻煩妳了,艾小姐。」
    艾承婕滿意地揚高嘴角。今天的芮宇嵐是屬於她一個人的了,呵。
       *                     *                                    *
    通常,設計師一旦完成圖稿之後,挑選model這等事,是不用他們費心的,除非設計師很執著於整體表現,很在乎模特兒的氣質能不能符合服裝的設計,才會親自選角。
    設計師出面選角,尤其是芮宇嵐這種國際級的大師,可是模特兒經紀公司的大事,每個模特兒都戰戰兢兢,努力表現自己最獨特的一面。能參與芮老師這種國際級的服裝是她們夢寐以求的,更是讓自己的職業生涯邁向國際化的重要跳板。
    「芮老師,怎麼好意思讓您跑這一趟?只要您囑咐,我立刻帶人到『芮嵐』讓您挑選!」
    經紀公司負責人一見到芮宇嵐親自登門拜訪,囂張的老闆氣焰立刻不見,他陪著笑,鞠躬哈腰急著奉茶、端蛋糕,態度諂媚極了。
    「李先生,別客氣,跟你介紹一位朋友,這位是『飛天小兔』的設計總監艾小姐。」
    李先生活像見到寶一樣,嘴角直咧到耳邊開心地笑。他當然知道艾承婕是何方神聖,「飛天小兔」可是國內童裝的第一品牌啊!
    「艾大師,久仰久仰!大師蒞臨指導,是我們的榮幸啊!我家小孩都是穿『飛天小兔』的衣服呢!」
    艾承婕但笑不語,不太愛這種制式、客套的應對進退,他們的禮貌哪裡比得上宇嵐的真心誠意啊!
    李先生緊張地擦擦額頭上的薄汗。「兩位大師大駕光臨,那,外傳兩位即將合作親子服裝亞洲地區大展的清息是正確的嘍?不知今天是不是要找那場秀的model呢?」
    老天啊,他家模特兒要出運啦!
    「李先生,消息還是等正式公佈為準,我今天主要是為『芮嵐』春裝發表會來找合適的人選。」合約說不定會撤銷,這是芮宇嵐的想法。
    李先生顯得有些失望,但一想到「芮嵐」一年兩次的發表會也是服裝界的年度大事,興奮之情立刻洋溢在臉上。
    「好,沒問題,兩位請到會議室,我立即要模特兒做準備。」
    兩人被助理請到會議室中央有一個小型的伸展台,這是經紀公司為了讓設計師或廣告商容易「檢視」模特兒所做的設計。
    「你們大人的秀都這麼麻煩嗎?」艾承婕坐在芮宇嵐的身側,俏皮地問道。
    芮宇嵐含笑回答。「是的,這是必須的,童裝秀是怎樣的模式呢?」
    艾承由皮包裡拿出眼鏡戴上。她沒看過這樣的選模特兒的,當然要好好瞧瞧。
「小孩簡單多了,『貨源』當然也是來自經紀公司,不過他們一下子就長大了,所以比較沒有固定人選。況且小孩子都很可愛,我們只要定出性別、國籍、年齡層,經紀公司就會找到符合的人選。」
    經紀公司員工送來香濃的咖啡。
    「這是純正的古坑咖啡,兩位大師嚐嚐。模特兒已經準備好了,我們公司的model臉蛋夠水準,體態更是棒,如果芮先生覺得還不夠好的話,我明天再帶一批model去給芮先生挑。」
    芮宇嵐皺起眉頭。「不用,蒙先生應該和李先生提過,這次『芮嵐』所要表現的主題。」
    如果不是天樹突然離開公司,而他又以為可以拿這個當作逃避的藉口,其實根本不用跑這一趟。看到這樣的排場,別說艾小姐不適應,他自己也不太習慣。選model的事,一向都是由天樹包辦,他的直覺很厲害,總是能挑選氣質符合的模特兒,往往成功塑造「人衣合一」的完美效果!
    「芮先生,您客氣了,如果台灣的模特兒您不喜歡,我們還有新簽的一批白俄羅斯女孩,她們年輕、膚質好,身材更是棒,您要不要看看呢?」
    李先生熱心介紹著,他一頭熱,完全沒顧及兩名貴客,眉頭已經皺得像山一樣高。
    「真的不用,李先生,一切按照蒙先覺之前和你談過的就可以了。」
    「耶,芮先覺,你太客氣了,您難得親自選model,我當然要把最好的送來給您評鑑,你不要客氣,想要什麼條件的model,儘管告訴我!」
    「李先生……」
    「芮先生啊……」
    「夠了,李先生。」冷眼旁觀的艾承婕終於受不誕,決定出手拯救芮宇嵐。這人有過過分,把公司搞得像人肉市場是他的事,但她可見不得有任何人給她的宇嵐增加麻煩!
    沒錯,model是經紀公司的商品,但,這位李先生市伏的模樣實在讓人討厭。
    「李先生,芮老師的時間寶貴,請你依蒙先生的指示就好,芮老師不想多增無謂的困擾。「她的態度像冷冽的寒流來襲,掃過三人之間。
    李先生一臉的困窘和失望。「抱歉、抱歉,我立刻照辦,立刻照辦!」
    李先生奔到會議室門口,指揮模特兒由門口魚貫而入。
    美麗的model輪流走上伸展台,伴隨著輕柔的音樂,展現自己最美的儀態。
    「宇嵐,我會不會造成你的困擾呢?」艾承婕刻意嬌滴滴地問。
    芮宇嵐搖頭。「不會。」
    「真的唷,人家還好擔心呢!」她還學起台上的model,嘟起紅嫩的小嘴。
    芮宇嵐在看到她故作嬌柔的模樣,不禁笑了。「這樣就會,我不習慣妳柔弱的模樣。」
    艾承婕漾開了笑。「討厭,人家也有柔弱的時候好不好?」她真想跺腳抗議。
    芮宇嵐微笑。「當然。」
    她瞅著他清澄的黑眸。「宇嵐,你會不會討厭強勢的女人?」
    「不會。」芮宇嵐回答,他雖然不習慣艾小姐虎頭蜂般勇往直前的個性,但並不會討厭。
    艾承婕開心極了。「那我的倒追計劃會不會成功?你知道我喜歡你嗎?」
    芮宇嵐一愣,沒想到艾笑姐會突然表白。「我不太清楚……」
    艾承婕呵呵笑,親密地偎在愛人身側。「我會加油,讓你更明白。」
    只是她愛的告白被突然播的音效給打斷了。
    天花板亮起燈光,一名女模走上伸展台……
    芮宇嵐看向伸展台。「那是李霧。」
    艾承婕調整眼鏡,認真仔細地研究台上的是哪個路人甲,她的宇嵐竟會如此熟悉呢?
    伸展台上的女通要正踩著標準的台步。誠如李先生之前介紹的,他旗下的model無論容貌、身材果然都在水準之上,不同的是,這位李小姐散發一股女王般壓倒群雌的長勢,她居高臨下,眼神既冷又媚。
    「你認識?」
    「她以前和我合作過幾場秀。」
    「然後?」
    「她很紅。」
    芮宇嵐並沒多加說明,但以女性的直先,艾承婕有種說不出來的困惑。
    音樂結束,顯然李霧是誕場「評鑑會」的主角。
    她婀娜多姿地走下伸展台,朝他們走了過來……
    四目交接後,艾承婕擰緊眉頭。
    她在李霧眼中看到一種愛慕。
    而李霧正看著芮宇嵐。
第五章
    情敵出現啦!
    艾承婕定神穩住自己。現在是怎樣?美玉不是說像宇嵐這種娘娘腔的男人絕對不會引起女人的興趣,怎麼她戀宇嵐才三天,就跑出一個天上掉下來的「禮物」?!
    「嗯,芮老師~~」李霧嗲聲嗲氣地招呼著,扭著屁股「蠕動」過來。
    「人家都不知道您今天要過來,早知道您要過來,人家一定會細心打扮,準備芮老師最愛的高山茶等著您呢~~」
    李霧說著說著來到芮宇嵐面前,微微彎腰,厲害地用殿部擋住芮老師身旁不知打哪來的女人,順便展露自己的酥胸「深不見底」的溝壑。
    她明白自己雄厚的條件,同時也深信,沒有男人能躲得過感官的誘惑,就算是芮老師這種紳士也一樣。
    「妳真的夠漂亮了,無須刻意裝扮。」芮宇嵐禮貌地回應。
    可他這句話簡直像一百噸的黃色炸藥一樣威猛,炸得艾承婕努力保持的笑臉和僅存的快樂立刻煙煙消雲散。
    老天,宇嵐的眼精有沒有問題啊?還是禮過頭了,他怎麼會去讚美一顆肉彈漂亮呢?
    她一直以為服裝設計師的職業病,是比較習慣「清瘦」一點的女人。
    何況,姑且不論他從未講讚過她漂亮,身處服裝界,他看過的美女多如江之鯽,又是這麼注重禮節的人,怎可能貿然讚美異性?
    嗚,為什麼他會突然讚美這個「禮物」?!

    艾承婕瞪著擋在眼前這粒形似桃子的美臀,心底盤算著,如果她現在大腳一踹,宇嵐會不會認為她是個崇尚暴力美學的壞女人?
    「小霧,跟妳介紹一位朋友,這位是艾小姐,『飛天小兔』的總監。『飛天小兔』是國內最受歡迎的童裝。」芮宇嵐親切地引見。
    他對李小姐的暱稱又讓艾承婕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
    「小霧」?!不會吧?她大費周章才成功讓他喊她「承婕」,宇嵐怎會叫這粒桃子「小霧」?他們的關係究竟是……
    「禮物」移動臀部轉過身面對艾承婕,低胸緊身的豔紅色小禮服,在她身上營造出令人噴鼻血的效果。
    艾承婕好想哭,禮物全身上下根本沒有可以稱之為「小」的地方啊,宇嵐怎麼可以叫她「小」霧……
    「艾老師,妳好,很榮幸認識妳。」李霧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稱她老師,只是對設計師的尊重。
    她冷冷打量這個膩在芮老師身旁的女人。矮到不行、身材頗差、穿著普通、長相尚可,唯一可以搬上檯面比較的只有還算不錯的膚質。不過皮膚這種東西,如果沒有精巧的妝來加分,就算再晶瑩剔透也沒用!
    「李小姐,妳好,今天主秀的燈光、音效很讓人印象深刻。」艾承婕涼涼地回應。
    她深吸一口氣,抬頭挺,讓自己看起來比較高大一點。開玩笑,人矮志氣高,況且她一六五的身高也不算矮,是她長得太高!
    不過,嚴格來說,一般模特兒很少像「禮物」一樣,擁有標準九頭身的比例,身材還可以直追playboy女郎,讓男人噴鼻血、讓女人羨慕。
    「呵,是嗎?」李霧開始反擊。她的用詞很禮貌,語氣可沒半點尊重。「顯然艾老師沒看過我和芮老師合作的秀,我們展現的親密默契,才叫做『讓人印象深刻』呢!」
    艾承婕冷冷一笑。在社會上打滾多年,她也不是省油的燈,會屈服於情敵的示威。
    她的手指繞著落在胸前的鬈髮,目覺明媚,語氣曖昧得不得了。「呵,當然是沒見過,老實說,我和宇嵐才認識三天呢!只不過……」
    她的笑容像摻了密似的甜。「只不過,我和宇嵐相見恨晚,我們不用合作許多場的秀,浪費時間去培養默契……」
    艾承婕站起來,走到同樣起身的芮宇嵐身旁,她存心氣死人地勾住他的手臂,嬌柔地倚偎在他懷裡。「我和宇嵐就已經相當親密了,你說是不是呢,宇嵐?」
    她不忘把芮宇嵐拉進兩個女人的戰火。
    但是芮宇嵐讓兩位女士臉上的笑容給矇混了,根本沒注意兩位女士的溝通可是刀光劍影、字字見血的呢!
    他平如地說:「大家都是親密的夥伴。服裝界就像一個大家庭,我們是這個家庭中的一份子,當然必須維持親密且友好的同業情誼。」
    李霧笑得花枝亂顫。
    艾承婕嬌媚的笑容霎時不見。
    李先生聽到芮宇嵐的大愛宣言,立刻狂奔而來!
    「芮大師~~你是我們的精神指標啊!你的話就有如聖水一般,洗淨我們的污穢的心靈啊----你是服裝界的上帝,我們的觀世音菩薩,我們的耶和華啊!」
    瘋了……
    艾承婕無力地揉著抽痛的太陽穴。現在是發生什事?她來到教堂了嗎?
    李先生高呼著口號,邊拉著偉大的芮老師,前去接受經紀公司其他員工的膜拜。
    李霧得意地笑。「真是的,我哥哥就是這麼誇張,噯。」她相信一切都在他們李氏兄妹的掌控之下。
    艾承婕恍然大悟。「哦,原來有其兄必有其妹啊!」
    李霧讓艾承嘲笑的語氣給激怒了,氣沖沖地質問:「妳這是什麼意思?!」
    艾承婕無所謂地聳聳肩。「妳聽到了。」
    戰火一觸即發,她根本毫不在乎。
    李霧雙臂環胸,一雙美腿一前一後跨開三七步。「我喜歡芮老師,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妳最好識相一點!」
    艾承婕迎視她的示威。「那又如何?我也喜歡他。」
    李霧的美眸躍上火焰。「姓艾的,妳搞清楚,他是我的!」
    她嗤之以鼻。「呿,妳當小朋友玩家家酒啊,妳說是妳的,就是妳的嗎?幼稚。」
    李霧氣得想用長腿踹人。「凡事有先來後到,既然是我先喜歡他的,妳就不可以插隊!」
    艾承婕斜睨她一眼。「妳的想法太好笑了,我不想跟妳這種幼稚的女人吵,妳乾脆像其他女人一樣,認為宇嵐是個gay,不要和我爭男人!」
    李霧雙手插腰,像潑婦罵街一樣怒吼:「妳以為我像那些一般女人一樣沒長腦漿嗎?這麼好的男人,我怎麼可以暴殄天物?!」
    突然間,艾承婕竟然升起一股惺惺相惜之情。看來這位「禮物」小姐,除了眼光獨到之外,罵起人來竟也和她一樣犀利有創意。腦漿?呵,真是好詞!
    「事到如今,公平競爭是唯一的方法了。」艾承婕坐回位子,高傲地揚起下顎,雙臂環胸。
    罵人犀利的李霧哼哼冷笑。「同意。」
    艾承婕先禮後兵,她伸出右手。「灣旗鼓相當的對手,我一定會全力以赴。」
    李霧回握,還不忘挑釁:「別白費力氣,芮老師和我認識三年了。」
    艾承婕笑。「認識這麼久,還沒和芮老師譜出半點戀曲,妳才南真的白費力氣。」
    李霧不甘示弱。「呵,那是妳見過芮老師對我的好才會這麼說。」
    艾承婕揚起眉梢。「哦?」
    其實,她是不安的,宇嵐的個性謹慎,就算他們認識三年,如果沒有特殊的「情誼」,他不可能叫她「小霧」。
    李霧察覺艾承婕臉上閃過的黯然,得意了。「怕了嗎?」
    艾承婕冷冷地看她,學習李霧的嗲聲嗲氣。「是啊,我好怕呀!」
    芮宇嵐走了過來,看到她們彼此交握著手。
    他喜悅地笑著。「小霧,艾小姐是很優秀的設計師,如有機會和她合作,妳要多多和她學習。」
    李霧甩開艾承婕的手,甜甜地迎向芮宇嵐,親暱地偎著他。
    「芮老師,我會的,你知道我是一個多麼乖巧聽話的學生。」
    她高,他更高;她美,他也帥,他們是郎才女貌的一對佳人,其他閒雜人等、矮冬瓜全閃到一邊去!
    李霧略勝一籌。
    艾承婕忍住,沒讓「禮物」刺激得失去信心,她漾開笑。「宇嵐客氣了,小霧小姐是台灣數一數二的名模,經驗豐富,我要好好跟她配合才是!」
    她走向前,身手靈巧地硬是擠開高她一個頭的李霧,倚偎在芮宇嵐的 懷中,笑容更加甜美。
    他高,她小鳥依人;他帥,她氣質如出水芙蓉,他們才是天作之合的一對璧人!
    「宇嵐,何時開始選model呢?」
    芮宇嵐似乎很習慣艾承像無尾熊一樣偎在他身旁,他揚揚手中的紙張,那是方才model走秀時,他隨手記的筆記
    「就這些了。」
    艾承婕笑得甜蜜極了。「效率這麼好,那我們是不是可以離開了呢?」
    早點和宇嵐離開這裡,是她最想做的事。
    再和「禮物」鬥下去,她怕宇嵐誤以為她是兇巴巴的母夜叉!
    但是,李霧可沒半點「成人之美」的美德。
    她熱情地勾住芮宇嵐的胳臂,用她柔軟的嗓音,低喃著邀請:「芮老師,您難得來一趟,怎麼可以這麼早離開呢?現在快中午了,我和我哥非常盼望能夠邀請您共進午餐呢!」
    她冰冷的目光掃向一旁礙眼的艾承婕。「不過,艾老師如果有事,就不留妳了。妳先離開,我們不會介意!」
    李的語氣太不友善了,艾承婕滿意得不得了。旗鼓相當的情敵不是人人都碰得著的。
    艾承婕無辜地眨眨眼。「李小姐,我不可能有其他事的,人家今天的時間全給了宇嵐。」說著說著,她更蹭進芮宇嵐懷裡。
    李霧倒抽一口氣,她長到快爆血管啦!
    「艾-----」
    「小霧,有事嗎?」
    「妳、妳、妳----」李霧找不到可以痛快罵人,還不失氣質的句子,只能妳妳妳個不停。
    艾承婕活像隻偷了腥的貓。「我什麼呢?李小姐妳想和我說什麼?別客氣,請儘管說啊!」
    李霧怒火攻擊。「艾承婕!」
    「怎樣?」
    芮宇嵐這下總算感受到兩個女人激烈的戰火。他看著小霧和艾小姐,一個像被激怒的貓,一個玩得不亦樂乎,兩個截然不同的反應,讓他立刻知道誰比較厲害。
    「兩位女士一切還好嗎?」冒著冷汗,他禮貌地詢問。
    艾承婕笑瞇了眼。「我很好啊,宇嵐為何這樣問?」嚴格來說,能讓情敵氣到抓張,她開心都來不及了,怎麼會不好?
    如果目光可以殺人,艾承媫早讓李霧碎屍萬段了。
    「我很好。」李霧笑容很牽強。在心上人面前,她不想讓自己看起來太潑辣,所以也只能悻悻然地退出戰場。「對了,芮老師,有關共進午餐的事,不知您的決定是……」
    原本今天的計劃就不包括和經紀公司的人員共餐,再加上她們之間的奇怪氣氛,芮宇嵐搖搖頭,決定離開。
    他將隨手筆記交給李霧。「今天下午還有安排其他事,我們不打擾了。這是名單,請再轉交李先生。」
    李霧接過筆記,顯得好失望。她當然想進一步遊說,只不過合作多年,她太明白芮老師的個性,他是個凡事有計劃的人,臨時變卦的機率很低。
    芮宇嵐眼見接起行動電話的李先生走出會議室。這是離開的好時機,如果李先生發現他們要離開,挽留的方式會更激動些。
    「我們走吧。」芮宇嵐告訴身旁的艾承婕。「小霧,再見。」然後有禮地和李霧道別。
    艾承婕揚起笑,和李霧揮揮手。「小霧,再見嘍!有機會我們再好好聊聊。」
    兩人離去,只留下氣個半死的李霧。
    這一局,艾承婕是贏家。
       *                        *                            *
    和阿鍾師父約定的時間是下午,所以他們可以趁空吃個簡單的午餐。
    兩人走進一家川菜館,點了四道菜,其中一道是艾承婕又愛又恐懼的紅繞蝦。
    上菜後,芮宇嵐看艾承婕對著一盤紅燒蝦咳聲嘆氣,之前的快樂全不復見。
    「妳喜歡吃蝦?」
    她點頭。
    「不過妳看起來不是太高興?」
    艾承婕哀怨地盯著美味可口的紅燒蝦。「這裡的紅燒蝦很好吃,老闆說做這道師一定要用活蝦,冷凍蝦做不出這種頂級的美味。」
    芮宇嵐打趣地看著她悲嘆的模樣。「妳可以吃吃看,就是因為想吃才點這道菜不是嗎?」
    艾承婕放下筷子。「我很困擾。」
    「還是妳吃蝦會過敏?」
    賓果!果然是細心的宇嵐啊,真是沒白愛他了!
    艾承婕伸出十指,纖細的指尖很明顯看得到些乾裂。
    「我的皮膚會過敏,一到秋冬手部就非常容易脫皮、乾裂,搽什麼乳液都沒用,所以只能儘量避免碰觸或受到刺激。」
    芮宇嵐頓時明白她為何會看著紅燒蝦咳聲嘆氣。依她快癒合的十指看來,是不可能剝蝦殼的。
    他打開濕紙巾仔細將雙手拭淨,再從盤中挑了一尾蝦,俐落地剝殼。
    「張嘴。」
    他說,然後將整隻去殼的紅燒蝦送進艾承婕的口中。
    她驚訝地咀嚼著,開心滿足的笑溢滿整張小臉。
    「好吃嗎?」他問。
    「當然好吃嘍!」艾承婕著鼓起的雙頰,猛點頭。
    這隻蝦好吃得讓人流淚。「這家川菜館的紅燒蝦是全台北市最好吃的,只是每次我都只能混著蝦殼吃進肚子裡,可惜了這些美味。」她尷尬地動動手指。「我真的不太會用筷子剝蝦殼。」
    芮宇嵐迅速而不失優雅地將盤子的蝦全剝了殼,才拿起濕紙巾開始擦手。
    「謝謝你。」嗚,老天,她好愛他!
    「別客氣。」芮宇嵐帶著微笑。
    如果只是因為對方幫忙剝蝦殼而深陷情網無法自拔,這個理由會不會很好笑?
    艾承婕深深凝視著他。她發現自己真的愛慘了眼前這個男人。
    「你總是這麼禮數周到的嗎?」她問。
    芮宇嵐沒想這麼多。「我想妳需要幫忙。」
    艾承媫拿起筷子挾起一進蝦,促狹地眨眨眼。「宇嵐,如果我說因為你幫我剝蝦殼,而讓我更喜歡你,你會不會從此以後再也不吃蝦了?」
    芮宇嵐愣了愣。「我沒想過這個問題。」
    「嘴巴打開。」
    她說著,同時將蝦送進愛人口中。「好吃嗎?」
    「嗯。」嘴巴塞著整隻蝦的芮宇嵐只能點頭。
    艾承婕又挾起青菜。「嘴巴張開,這家的空心菜炒得也不錯。」
    她塞了芮宇嵐一口青菜。他根本連拒絕的餘地都沒有。
    「你會不會討厭我?」她再問,每個問題都很直接。
    芮宇嵐一愣,食物讓他無法開口說話。
    「你討厭我嗎?」她重複。
    芮宇嵐努力咀嚼著。在點頭與搖頭之間,他選擇了搖頭,他只是不習慣艾小姐的作風,說不上討厭。
    艾承媫開心地漾笑。「那麼說來,我倒追你的行動也許會成功嘍?」
    芮宇嵐瞪大眼,快速咬碎嘴裡的食物吞進肚裡。男女感情的事怎可說得不清不楚呢?「艾-----」
    「張口,我最愛這裡的苦瓜了。」艾承婕笑瞇瞇地,挾起鹹蛋苦瓜又是往芮宇嵐口中一送。「好吃嗎?」
    「嗯。」芮宇嵐吃得滿頭汗,有些狼狽,但還不忘點頭表示謝意。
    「我會成功嗎?」
    她笑瞇了眼。自己有點卑鄙哪……
    芮宇嵐根本不能開口說話。不管情況多惡劣,邊咀嚼著食物邊說話,是他從未做過的事,這嚴重違反他的芮氏戒律……
    「艾小姐-----」
    艾承婕放下筷子,食指指腹撫過芮宇嵐陽剛味十足的下顎。「我有說過你的下巴長得好好看?」
    他趕緊搖頭。
    艾承婕傾身,小狐狸的狡黠笑容爬上嘴角。
    「你的唇看起來好好吃……」
    然後,以一個迅雷不及掩耳、芮宇嵐來不及閃躲的速度,她嘟起紅唇堅定而輕柔地印上他的唇……
    賓果!
    「宇嵐,你的吻有蝦子拌空心菜的味道。」艾承媫說。滿意地勾起嘴角。
    她不曉得男人的唇是那麼柔軟,嚐起來的滋味彷彿是上好的松阪牛肉,讓人回味無窮,過癮極了!
    芮宇嵐瞪大了眼,望著眼前心滿意足的艾小姐。
    他很快的明白了一件事。艾小姐絕對不會錯過任何一個可以和他親密接觸的機會。
    艾承婕甜笑著凝視他。「我喜歡你。」
    芮宇嵐回過神來,已漸漸習慣艾小姐率性大膽的作風。
    「我知道,謝謝厚愛。」
    「不客氣。」她說。
    冬日暖陽由半開的窗戶灑了進來,將人們的心烤得暖烘烘的。
    今天的天氣好晴朗。
第六章
    「他奶奶的,你合約撤是不撤啊?!」
    芮宇嵐品著茗茶,悠且地看著合夥人暴跳如雷的模樣。
    一大早,天樹就像隻兇暴的迅猛龍,在他的辦公室來回踱步、吼叫。
    芮宇嵐淺淺微笑。情況似乎急轉直下,原本不願意撤約的天樹在白跑了趟機場後改變心意,並發誓不願和說謊的人合作,所以正在積極遊說他和美國方面撤銷合約,要和「飛天小兔」劃清界線。
    不過,這事似乎有些複雜,不只是天樹的態度起了變化,連芮宇嵐自己對合約的處理方式也有其他看法。
    他不再和昨日一樣,堅持合約一定得撤銑不可。
    為何?
    昨天和艾小姐前往布街走了一趟,他意外發現,雖然艾小姐不擅長整理環境,生活習慣不佳,甚至不懂得時間規劃,但對布料的了解,艾小姐所表現的專業能力讓他非常驚訝。從她和布廠老師父們熟絡的互動看來,他相信,她對紡織品的涉獵,絕對勝過一般設計師。
    對於艾小姐讓人訝異的表現,除了本科系的學校教育之外,他相信自我進修以及對紡織品的熱情和喜愛是她不斷成長的最大動力。
    姑且不論艾小姐對他抱持著某種「奇怪」的想法,和時有「偷襲」的肢體接觸,她的知識與專業讓他深感佩服,並且升起一股想繼續探究的念頭。
    「他奶奶的,你合約究竟是撤還是不撤?別老是一副老神在在、嘻皮笑臉的模樣,都不知道你在開心個什麼勁?!」
    天樹不滿地哇哇咆哮,他現在是一肚子火,正等著拿艾承婕開刀來降降火氣,怎知他的合夥人竟一改昨天的態度,居然不願意撤銷合約?!
    芮宇嵐優雅地放下手中的茶杯。「天樹,別急。」
    天樹大聲開罵:「他奶敎的,什麼叫別急?!呿,這個約下個星期就開山了,你不趕快決定澈約的事情,難道還要呆呆地等著付違約金?!」
    芮宇嵐搖搖頭。「當然不是這樣。」
    蒙天樹氣到齜牙咧嘴。「那是怎樣?!咱們『芮嵐』早在國際服裝界赫赫有名了,根本不需要靠那個媽咪親子展來打響知名度,簽不簽那個約對我們而言根本沒差,所以乾脆撤約比較爽快!」
    「聯點展對我們而言是新的經驗,況且,」芮宇嵐心平氣和地解釋:「你說合約要怎麼撤?昨天你堅持不願意撤約的話還言猶在耳,怎麼才一天的時間,想法就完全改變了?如果我現在如你意將合約撤了,你明天會不會又來遊說我再去簽約呢?」
    蒙天樹激動地抗議:「他奶奶的!老芮,我是這種三心二意的人嗎?我是個雄赳赳氣昂昂的男子漢,不可能做出爾反爾的事!無論如何,這個約一定要撤,你不要等那個姓艾的把你賣了,你還一副嘻嘻哈哈的模樣!」
    芮宇嵐揉揉耳藝,天樹高分貝的嗓門,威力十足。
    「她沒必要賣掉我。」
    剎那間,芮宇嵐想到昨天兩人四唇相接,雖然只是輕輕的觸碰,但艾小姐流露的熱情讓人印象深刻,那緊瞅著他的視線,像是野狼看到了肥嫩的白兔……
    嚴格來說,艾小姐並不想賣掉他。她吃掉他的可能性比較大。
    這是他的結論。
    「什麼叫沒必要?!老子認為艾承婕的作品花花雜雜的,和『芮嵐』的風格差這麼多,你難道不會感到憂心嗎?」天樹想盡辦法挖出艾承婕的缺點。
    芮宇嵐作勢懊惱地搖頭。「前兩天你還在抱怨我的作品太溫吞,需要一點艾小姐熱鬧的氣氛,唉,怎麼你今天講的又不一樣了?」
    天樹煩躁地抓抓頭,被捉包的感覺可不好受。「這話是這麼說的沒錯,但是佚不覺得艾承婕太過主動了嗎?太主動的女人,可沒半點溫柔,你應該記得我說過的話,女人是最擅長演戲的動物,她只是在你面前裝腔作勢,一切的溫柔體貼都是假的!」
    芮宇嵐揚起嘴角,對天樹的意見不置可否。每個人的觀感不同,想法自然也不一樣,但是在見識過艾小姐隨興的生活態度、俐落流行的打扮、豐富的專業知識,以反她積極主動的個性之後,先不探究她究竟是不是在演戲,他認為,艾小姐倒是讓自己生活得瀟灑自在。
    「我想你和艾小姐之間可能有點誤會,她沒你想像中的那般狡詐。「
    天樹不耐地大聲斥喝:「怎麼會不狡詐?!她騙我說程美玉跑去香港結婚,害得我一路時速一百五地直奔中正機場足人,結果正好趕上幫一團港澳五日遊的旅行團送行!他奶奶的,我天地男兒的面子怎可讓艾承婕這樣捉弄?!老芮,此仇不報,我蒙天樹怎麼繼續在服裝界威震八方!」
    艾小姐果然不同凡響,在大而化之的個性下竟可以看出天樹和程小姐之間古怪的氣流。
    「當真如艾小姐說的,程小姐和你之間的關係很不同?」
    蒙天樹挑起眉梢。「她這麼跟你說的?」
    芮宇嵐聳聳肩。「她只是猜測。」而天樹竟一下就被猜中,反吃了一記悶虧。
    「只、是、猜、測----」蒙天樹怒氣攻心,虧他還自認為是服裝界的雷公,憑著威猛兇惡的外表,絕對沒人敢招惹他。「她只是猜測?!」
    怎知那個艾承媫竟狠狠擺了他這麼一道,只是一個小小的猜測,就讓他接了高速公路三張超速罰單,和美玉幸災樂禍,這口氣,難~~消~~啊!
    「老芮,拚了這口氣,這合約我非撤不可!」天樹怒吼,尾音拉得好長好長……
    「撤什麼約啊?」
    突然冒出來的聲音,把兩個大男人嚇了一跳。
    「艾承婕?!」說人人到,天樹怒氣沖沖、牛眼瞪著讓他栽了個跟斗的女人,語氣極度不友善。
    艾承媫不意外蒙天樹的不友善。在威脅利誘之下,昨晚的國際電話裡,美玉已經坦白招供在中正機場發生的事。美玉說得義憤填膺極了,讓她開始後悔沒搭上天樹先生的便車,一同去機場目睹好戲。
    「天樹先生,我來找宇嵐,總機小姐帶我過來的。原來你也在他的辦公室啊……嗨,宇嵐!」
    艾承媫甜美地漾開微笑,整個人像發光似的。
    今天她將鬈鬈的長髮俐落地紮成馬尾,穿米白色高領毛衣,筆挺的同色嫘縈長褲,搭著一條駝色的仿皮草,畫龍點睛地營造出最佳的效果。在以黑灰色為主的冬天,她輕易地利用配件,讓自己 看起來如春天一樣朝氣十足。
    「艾小姐。」芮宇嵐禮貌地回應。
    艾承媫送上一個明媚的笑臉。「我是承婕,宇嵐又忘了。」
    芮宇嵐笑著改口:「承婕,早安。」
    「早安。」艾承婕開心地來芮宇嵐面前,她高仰著頭,笑盈盈的眼閃著晶亮的光芒。「你想不想我?」
    「呃?」芮宇嵐驚訝的眨眨眼,雖說亡經開始習慣艾小姐的直來直往,但,他沒預期會是這樣的直來直往……
    艾承婕揮揮纖纖小手,很體貼地幫芮宇嵐接話。「你別緊張,人家只是問問,如果你回答『有』我還不知道怎麼回應你呢!」
    芮宇嵐不自覺噙著笑。「我認為應該沒有任何話題是妳無法回應的。」
    「呵,芮老師客氣了。」
    冷眼旁觀的蒙天樹,怎麼容忍得了在他氣個半死的時候,搧風點火的人竟然這麼快樂,還打情罵俏起來?!
    「我和老芮正在討論美國那紙合約的事。」蒙天樹冷冷地說。
    艾承婕立刻從蒙天樹壞得不得了的臉色中,看出他的主意。
    「哦。」
    蒙天樹冷笑。「我們正打算撤銷合約,真是可惜,無緣和台灣童裝界第一把交椅合作啊!」
    蒙天樹犀利地亮出底牌,也不自己的合夥人是不是同意。
    芮宇嵐皺起眉,正準備出聲緩頰之際,他又看到艾小姐眸中熟悉的異樣光芒,正像昨日耍了天樹時那樣。
    芮宇嵐選擇噤口觀望。
    「不過以『飛天小兔』在童裝界的市場佔率,一定有許多設計公司想要跟妳合作,哈,雖然他們可能不是像咱們『芮嵐』這種number one的公司啦!」天樹的氣焰囂張得不得了。
    艾承婕作勢嘆了口氣,黯淡地皺起眉頭,頓時失去活力的模樣,彷彿受了天大的打擊。
    「唉!真可惜,原來天樹先生也是這麼打算的。」她幽幽地說。
    哈哈哈,能挫挫艾承婕的銳氣,天樹相當痛快,值得偷笑三聲!
    「艾承婕,妳也別難過,憑妳的小聰明,鐵定可以找到配合的設計師,我和老芮會祝福妳一切順利的啦!」
    艾承婕「困擾」地皺起眉頭。「呃,這個,我想天樹先生誤會我的意思了。我的意思是:原來天樹先生『也是』這麼打算的……」她刻意強調「也是」兩個字。
    蒙天樹攏起的眉頭像座小山。「『也是』是什麼意思?」
    艾承婕揚起淺淺的笑。「『也是』的意思就是,原來天樹先生和我家美玉的想法竟是這麼雷同……」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我今天來的目的,主要是來和兩位談談撤約的事。我家美玉昨天由香港打電話回來,要求我今天一定要完成撤約的動作……」
    接著,她可憐兮兮垮下嘴角。「你們知道的,『飛天小兔』只是台灣local的童裝品牌,我們怎麼可能付得起違約金----」
    蒙天樹根本無法聽完艾承婕完美的告別「演」說。
    他激動地怒吼:「那個程美玉膽敢要求撤銷合約?!她以為我雄赳赳氣昂昂的蒙天樹會允許她這麼任性嗎?!」
    艾承婕真想擠出兩滴眼淚,無奈心情太好了,根本哭不出來。
    「是啊,我也不知道美玉怎會說變就變,在回想起來,好像是從天樹先生出現以後,美玉開始想撤約的事……」她精準地火上加油。
    「什麼?!」蒙天樹大怒。「她想得美!如果這個合約真如她意,讓她給撤了,我蒙天樹三個大字,此時此刻倒過來寫!」
    「那天樹先生的意思是不打算撤約了嘍?」
    「撤什麼撤?!想都別想!」
    蒙天樹吼著吼著,一逕往門外衝,完全忘了三分鐘前,他自己為了報栽跟斗之仇,發誓絕對要撤銷合約……
    艾承婕滿意地笑了。
    沒幾句話就解決了惱人的天樹先生,雖然「又」把美玉給設計進來,不過,嚴格來說,這招的確有效。
    「打仗靠頭腦」,這是她唯一信奉的「艾氏真言」啊!
    芮宇嵐當然沒錯過她得意的笑容。
    「我認為,程小姐根本沒提過撤銷合約的事。」芮宇嵐評論,很輕易地看出天樹又栽了個跟斗。
    「當然嘍!」艾承婕快樂地跳到芮宇嵐身旁,坐在座椅的把手上,親暱地勾著他的手臂。
    她笑容燦爛。「美玉因為能簽下這紙國際級的合約,又為了求神明保佑一切順利,已經發誓茹素一個月,你想她怎麼可能會撤約。」
    芮宇嵐雖然早就預料到這是個坑,但是對挖坑讓天樹跳的艾小姐,他還是大感震驚和佩服。
    「天樹脾氣不好,如果他真的找上程小姐,妳要如何回應?」
    艾承好的頭輕輕枕著他的寬肩。他是這麼優雅、卻充滿力量,這種力與美的結合,讓她感覺好深刻、好感動。
    「我想他們當真碰了面,撤銷合約的事只是見面的第一句話,之後絕對不會討論這個問題。」
    天樹再度被耍了。
    艾小姐設想周到,她的調虎離山之計,運用的相當成功!
    「我還是覺得妳當服裝設計師很可惜。」這是芮宇嵐的真心話。
    艾承婕甜笑。「一點都不可惜,我如果不是服裝設計師,怎麼可能遇見你?你可是我的真命天子呢!」
    芮宇嵐也漸漸習慣她的直率的告白。「妳客氣了。」
    艾承婕蹭著他的肩膀,凝視他溫柔又陽剛的臉孔。「我們今天可以出去走走嗎?」
    這麼近的距離,芮宇嵐細細看著眼前的女子。她的眼清澈閃亮,她白皙的肌膚晶瑩剔透,她的唇柔軟似花瓣……
    芮宇嵐呼吸一窒,瞬間,他忽然回味起紅燒蝦拌空心菜,還摻著柔柔軟軟的味道……
    她盯著他迷濛的黑眸,好奇地問:「宇嵐,你在想什麼?」
    芮宇嵐回過神,笑容有些牽。「沒事,妳想去哪裡?」
    艾承婕因他的同意而喜出望外。「你有釣過魚嗎?」
    「有。」他望著她紅嫩的唇。
    「去海釣好不好?很好玩哦!」艾承婕開心提議。
    「好。」
    他只是盯著她柔軟的紅唇,沒注意她說了些什流,自己又回答了什流。
    「宇嵐,你在想什麼?」
    這是她的問題。
    他沈思了五秒,發現自己的答案是------
    「我想吻妳。」
    芮宇嵐皺起眉頭,開始感覺前所未有的慌張,和微秒的……期待?
        *                          *                                    *
    但是,芮宇嵐湧上心頭的浪漫情懷與期待維持不了多久。
    在搖搖晃晃的甲板上,面對著大海狂吐三次之後,芮宇嵐不得不承認,艾小姐不只作風直來直往、大膽率性,她的興趣也很大膽。
    她熱愛海釣,後車廂隨時準備好海釣配備,甚至自己設計了從頭到腳整套防水保暖的海釣裝,而且為了隨時可以呼朋喚友共襄盛舉,她準備了不只一套,大大小小、尺寸應有盡有!
    「你還好嗎?」艾承婕憂心忡忡地問,一邊遞上濕紙巾。
    芮宇嵐接過濕紙巾摀住口鼻。他搖頭,表示自己一點都不好。
    他一臉蒼白,嚴重的暈眩讓他只能點頭和搖頭,深怕一開口,又是昏天暗地的嘔吐。
    艾承婕拍拍他的背。「再忍耐一下,暈船藥太晚吃了,你必須等半個小時,才會發揮藥效。」
    芮宇嵐瞪大雙眼。他不知道自己的體力能不能撐過再吐半個鐘頭!
    艾承婕同情地摸摸他的臉頰。「今天風浪真的比較大,我還硬拖你來海釣,我不知道你這麼容易暈船……」
    在宇嵐第一次狂吐之後,才透露他連搭飛機都會嚴重暈機了,更不用說是搭船乘風破浪,鐵定暈死!
    芮宇嵐拿出最後一絲紳士風度,拍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沒關係,妳別太在意。」
    「宇嵐……」艾承婕快哭了。他都這麼難過了,還反過來安慰她?
    「還是我跟船老大拜託看看能不能讓我們先回岸上?」艾承婕有著和船老大下跪拜託的打算。
    芮宇嵐搖頭,海釣是團體行程,怎麼可以因一人的不適就回航?那不就枉顧其他釣客的權利?
    「不用了,我死然吃過藥,應該會愈來愈好。」
    這只是在安慰自己順便安慰別人的說詞,他發現暈船藥在他體內根本沒發揮任何作用。
    「可是……」
    「沒關係,我看妳釣魚就好。」
    因船艙裡機油味太重,反而讓胃部更不舒服,可憐的芮宇嵐只能留在甲板努力硬撐著,想吐就往大海吐。
    這裡是彭佳嶼和基隆嶼之間的海域,因東北季風的關係風浪變得比較大,但豐富的白帶魚潮,還是吸引各方釣客前來大試身手。
    艾承婕來無事時,最愛的就是海釣,尤其更愛在大風大浪時出海,享受那種被海浪拋上拋下、丟左晃右的刺激。
    只不過,今天真是失算了,她壓根兒不想自己和宇嵐的第一次約會這麼糟糕啊!
    艾承婕垂放的釣竿開始有大動作,其他的釣客好心提醒:「小姐,妳的魚上鉤嘍!」
    每當魚兒上鈎,收線時那種成就感就是海釣讓人著迷的地方。
    可是今天她沒心情,宇嵐的不舒服讓她再也感受不到海釣的樂趣。
    一旁的釣友開始哇哇叫,七嘴八舌提供意見,他們都以為艾承婕鐵定是生手,魚上鈎了都不知道。
    「小姐、小姐,妳的魚餌會被吃光哦,妳要開始拉線誘魚啊!」
    「小姐、小姐,要不要我幫妳拉啊?」
    「小姐,啊妳這樣不行啦!」
    艾承婕無力起魚竿。因為速度沒掌握好,拿來當餌的秋刀魚全被啃個精光,她看著魚鈎發呆,釣友紛紛發出惋惜的嘆息聲。
    芮宇嵐將她的沮喪看進眼裡,她摀著嘴說話。「別這樣,妳的沮喪比暈船更讓我難過。」
    一個活力十足的人突然變得毫無精神,任何人都會感染她的難過。
    艾承婕淚眼汪汪地瞅著他。「你看起來好不舒服。」
    芮宇嵐搞笑地拉低帽簷。「遮住我的臉,妳就不會看到我難過的樣子。妳要加油,今天釣到的魚可以拿到晚餐加菜。」
    艾承婕破涕為笑。「真的嗎?如果你願意和我共進晚餐,我一定會使用全力,努力釣魚。宇嵐,我還以為你一定恨死我了,努力和我保持距離----」
    數層樓高的大浪將船身高高提起,再重重落下,比任何一個遊樂場的自由落體還要刺激!
    芮宇嵐挫敗地呻吟,他趕緊摀住口,忍住胃部天翻地覆的攪動。
    「怎、麼……會呢……」他低著嗓子,連句子都說不完整。
    只是芮宇嵐狼狽的模樣,打碎了艾承婕的快樂堅強。
   她哇地一聲,跌進芮宇嵐懷裡。「對不起啦!嗚……我不該任性地帶你來海釣,讓你這麼不舒服……」
    芮宇嵐伸出雙臂,穩穩地環抱住她,一邊還要忍住噁心感。
    「沒事、沒事,妳別哭……」
    他原本以為像那麼開朗熱情的艾小姐是不會輕易掉淚的,但女人的確是水做的,心情一轉變,眼淚說來就來,只是……
    就算她要哭,可不可以不要選擇這個怕?
    艾承婕哭得不可開交,她自責極了。「宇嵐,對不起……」
    芮宇嵐一手摀著嘴,一手輕撫她的背。
    「妳可不可以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我都可以答應你。」她淚流滿面地看著他。就算現在宇嵐要她倒立走路,她都做得到。
    「妳可不可以放開我?」他沙啞地說。
    「為什麼,你是不是生氣了?」艾承婕情緒激動,淚水嘩啦地傾洩而出。
    「不是這樣,因為----」
    芮宇嵐輕輕推開艾承婕,兩手摀住嘴。
    「因為我想吐!」
    他往前傾身,「嘔」的一聲,第四次嘔吐再度貢獻給茫茫大海!
第七章
    艾承婕的嚎啕大哭讓船老大相當不開心,也相當不諒解。
    船老大認為這是觸楣頭的徵兆,甚至將突然變化的壞天氣反驟減的漁獲量全怪罪到她頭上。
    接著,其他釣友也開始相信船老大的歪理,並且認為艾承婕是個「愛哭又愛跟路」的門外漢。最後,在整船人都不開心的情況之下,船老大縮短海釣的時間,草草回航。
    艾承婕雖然不高興,甚至想破口大罵,更想用超厲害的海釣技術澄清自己並非他們以為的門外漢,但是宇嵐愈來愈不舒服的身體狀況,還是讓她打消念頭,反而慶幸這個無稽的理由,能讓他們提早返回基隆港。
    一離開劇烈搖晃的漁船,踏上平坦的陸地之後,除了之前六次強烈的嘔吐讓腸胃還有些不適之外,芮宇嵐的暈船症狀全部解除。
    基於這個理詥和滿肚子的內疚,艾承婕說什麼也要親自將芮宇嵐送回家。
    而充滿紳士風度的芮宇嵐也不便拒絕。
    他住在內湖,離公司只有五分鐘的車程,建築設計新穎,加上芮宇嵐獨具特色的佈置,整個屋子裡裡外外都有他的味道。
    「請坐,別客氣。」
    芮宇嵐提醒正呆呆地欣賞室內設計的艾承婕,並且禮貌地招呼。
    「妳想喝什麼飲料,茶或是咖啡?」他接著問。
    艾承婕注意到宇嵐撫著胃和緊鎖的眉頭。
    她嘆了口氣。其實在車上,她就看得出來他還是相當不舒服。
    她的罪惡感頓時加深。
    對了,她想起以前有一位船老大教她如何減緩嘔吐的不適。
    「你家裡有米和菜嗎?」
    艾承婕突然冒出的問題,讓芮宇嵐先是一愣,才開口回答:「應該是有的,鐘點阿姨都會在冰箱裡放些食材,她晚上會過來打掃和煮晚餐。」
    艾承婕慎重地點點頭。「嗯,那我自己去找,你休息一下。」
    芮宇嵐接著問:「還是妳肚子餓了,要不要我叫份外送披薩?」
    艾承婕立即搖頭,急著要往廚房衝。「哦,不是我肚子餓,我只是想煮碗鹹粥讓你暖暖胃,這樣會舒服一些。」
    「妳要下廚煮粥?」
    「是啊!」她笑容好燦爛。
    可是她體貼的提議立刻讓芮宇嵐嚇出一身冷汗。
    他想到幾天前才整理過她工作室的小廚房,那間小廚房是如何地讓他目瞪口呆……
    他知道她的好意,也明白就算她放火把他家廚房燒了,厲害的鐘點阿姨還是會將廚房洗刷乾淨,並且恢復原狀。
    問題是,在暈船暈到暈頭轉向、吐到胃痛之後,他不想再承受其他視覺上的刺激。
    「承婕,謝謝妳的好意,快黃昏了,鐘點阿姨會過來準備晚餐,不用麻煩妳。」芮宇嵐委婉地拒絕。
    艾承婕東看西望,找到廚房位置,她揚著笑,揮揮手。「只是煮個,讓你暖暖胃,阿姨的晚餐晚點吃就行了。」
    她走進廚房。宇嵐家廚房的面積足足有她那小廚房的三倍大,時尚優雅的廚具是每個女人的夢想,她雖然不常下廚,但看到這麼夢幻的廚房,也不禁暗自讚嘆。
    她自雙門冰箱找到香菇、芹菜和里肌肉,在櫥櫃中翻出了白米。
    櫥櫃的另一邊放著許多她看都沒看過的義式香料,陌生的品名和造型獨特的玻璃瓶,讓她感到相當稀奇。
    「鐘點阿姨曾經跟隨外交官員待在義大利四年,燒得一手好菜,這些香料是她在百貨公司的超市裡挖到的寶藏。」
    芮宇嵐不放心地跟著來到廚房。他一點都不想看到自家廚房發生「喋血事件」,但還是貼心地解釋這些瓶瓶罐罐的來由。
    艾承婕撫著光滑的瓶身。「義大利菜注重醬汁,那種獎汁和我們中國菜是截然不同的,有機會我應該跟鐘點阿姨好好學學。」
    芮宇嵐但笑不語。他當艾小姐只是在說客套話,廚藝這檔子事,許多人都是理念敘述派的專家。
    烹飪原本就是需要專注和慢火燉熬的耐心,他見過她不修邊幅的生活態度,還有她尋求刺激與成就感的休閒活動,所以像煮飯燒菜這種精細的工作,他認為艾小姐肯定毫無興趣。
    「宇嵐家的廚房很漂亮。」
    艾承婕清洗著芹菜和香菇。宇嵐家的水龍頭很厲害,控制閥設計得當,讓水在快速流動之下,不會水花四濺,真是聰明又實用的設計。
    「這間廚房只有阿姨在用,我只進來燒開水。」
    艾承婕微笑,將洗好的蔬菜放上砧板。
    「呵,很多男生都是這樣,我老爸直到我媽媽上天堂之後,才開始進廚房燒菜餵飽自己。」
    芮宇嵐看到她臉上始終保持的甜笑,微微斂去。
    「很抱歉讓妳想起傷心事。」
    艾承婕搖頭。「沒事,話題是我自己找的,你凡事都太客氣了。」
    芮宇嵐倚著冰箱門,看著她在流理檯前忙碌著,他突然發現,廚房是因為女人而存在的,男人下廚和女人做菜的感覺全然不同。女人散發出來的味道才是家的味道。
    而且……
    他莫名地喜歡她站在他的廚房的模樣,她低著頭工作,頸背至腰際展現的優美線條,嫵媚而溫柔。
    「妳常下廚?」
    艾承婕帶著笑,仰頭仔細回想。「一年不超過五次!逢年過節總是要回家燒幾道拿手好菜,讓老爸解解饞。呵,我哥哥嫂嫂都說我做的菜比五星級飯店的還好吃哦!」
    芮宇嵐微笑著不予置評。家人總是最死忠的支持者,不論成功或失敗。
    「女人拿到鍋鏟就會燒菜,這叫本能,其他的只是好不好吃的問題罷了。」她笑說著。
    這一席話,讓芮宇嵐立即確定她廚藝不佳。
    沒想到,她接下來的動作推翻了他的想法。
    她俐落地處理芹菜和香菇。芹菜變成碎末,香菇切成丁,整塊的里肌肉也被細切成相等長度、大小的肉絲,那精準熟稔的刀法,讓他立刻改觀。
    「妳的刀工很漂亮。」
    「呵,如何下刀才會切得漂亮,也是女人天生的本事哦!」
    她打趣著。芮宇嵐瞪大了眼,也許艾小姐還有許多他未知的真本事……
    「你要不要先去客廳坐著,我發明了一種超快速煮稀飯的方式,你休息,等一下就可以吃了。」
    艾承婕招呼著,將食材放在骨瓷白盤裡。呵,宇嵐家的餐具也是美得讓她想偷渡幾個回家。
    洗切的工作,艾承婕在談笑風生之間就完成了。
    芮宇嵐眨眨眼。他沒預期到艾小姐是個烹飪高手,或者她厲害的只有刀?
    他搖搖頭,還是選擇離開廚房比較妥當。「那我先出去了。」
    他順了口氣,愈了解艾小姐,愈覺得她不可思議。
    他回到客廳,拿了茶具準備泡一壺他最偏愛的好茶。
    果然沒一會兒功夫,艾承婕端著餐盤來到客廳。她將看似美味的放在芮宇嵐面前。
    「請用,芮大師。」
    「謝謝……」
    超快的烹調速度,芮宇嵐又是大吃一驚。
    他審視著桌上的,那混著青綠的芹菜和肥厚的香菇,加上滑嫩的肉絲,整碗的香菇肉絲粥讓人食指大動。
    芮宇嵐拿起湯匙,盛起入口。他咀嚼著,然後驚喜地笑了。
    「好吃嗎?」她問。
    芮宇嵐一口接著一口。「非常好吃,加了芹菜,感覺特別爽口。這也許是我吃過最好吃的香菇肉絲粥。」
    艾承婕捧著臉頰,開心地揚起嘴角。哇,風度翩翩的人連吃東西都很紳士。
    「這是我媽媽教我的,我靠著這碗粥可是打遍天下無敵手,至今沒有人說過不好吃的哦!」
     芮宇嵐可以明白她的驕傲。香菇、肉絲都只是最普遍的食材,卻可以創造出如山珍海味一般的美味。
    「妳不會想告訴我,妳只會煮粥,其他菜色都不會?」他故作畏懼打趣地問。
    艾承婕笑容神秘極了。「我媽媽教我的可不只這個香菇肉絲粥哦,也許有機會我可以讓你嚐嚐別的,不過……」
    她作勢曖昧地瞅著他。「不過,我做的菜只留給我的家人享用。」
    艾承婕的驚人之語,讓芮宇嵐一時岔了氣,他摀著嘴,用力咳嗽。
    艾承婕綻開了笑。「我的說法讓你很難以置信嗎?」
    芮宇嵐抽了張面紙擦擦嘴,笑說:「不會難以置信,只是沒想到妳說得這麼容易。」
    她呵呵笑。「你討厭主動的女生嗎?」
    芮宇嵐搖頭。「已經慢慢習慣了。」
    她膩在他身旁,開始磨蹭他的手臂。「你的語氣好像都是我在欺負你?」
    芮宇嵐失笑。「怎麼會,只是認識如此活力十足的朋友,起初會有些不習慣。」
    艾承婕仰著頭,眸中難掩失望。她望進他清澈深邃的黑眸。「只是朋友?會不會改變?」
    芮宇嵐的眼一剎那燃燒了,原本柔軟的目光變得炯亮,像把火炬。
    他凝視著她。柔美的五官,出水芙蓉般的肌膚,紅嫩柔軟的唇……
    他望著她。「妳希望我改變?」他問她,也問自己。
    「如果說是,會不會是我太貪心?」
    她靠近他,似乎呼吸著彼此的氣息。
    她的出現讓他的生活大亂,她喜愛熱鬧、充滿熱情,她像一匹野馬似的往前衝,沒有任何秩序可言……
    他會不會因她而改變?
    他們凝視著對方,他的眼彷彿穿過她,透視了她的靈魂。
    他撫著她柔軟的唇。「要不要吃粥?」
    話題突然改變,艾承婕有些反應不及。「嗯?吃粥?」
    他笑。「是啊,這是我吃過最美味的粥。」
    接著,毫無預警地,艾承婕還一臉呆滯的時候,芮宇嵐俯首,以全然佔有的姿態吻上她。
    他的優雅和紳士在濃郁的感情下,已消失不見。
    艾承婕傻了,這一刻知覺空無,心緒空白,唯一的只有-----
    他吻了她。
    「宇嵐?」
    他挑起她的下顎,目光溫柔得可以溺死人。「想讓妳嚐嚐香菇肉絲粥的美味,好吃嗎?」
    她羞紅著臉無法回答。老天,她艾承婕也有這種臉紅心跳、說不出話來的一天!
    他們緊緊環抱著彼,初嚐愛情的滋味,兩人灼熱的身軀熨燙著彼此,她聽到急促的心跳聲,卻分不清那究竟是誰的心跳。
    一切是那麼美,美得讓艾承婕以為這只是一場夢……
    他擁抱她?他吻了她?
    「宇嵐……」他眼裡的火焰令她目眩。
    突然,大門被人用力打開。
    來人進了門,她手裡拎著一大袋食物,鑰匙在她的手掌心上拋動著……
    「嗨,宇嵐----艾老師?!」
    艾承婕緩緩離開眼前讓她傾心愛戀的厚實胸膛,她望著前方,錯愕地對上李霧的眼。
    而她身上還有宇嵐殘留的溫度。
        *                     *                                *
    她不懂,李霧為何會有宇嵐家中的鑰匙?
    他們剛剛分享了彼此的吻,分享了彼此的擁抱,為何在緊要關頭跑出一個天上掉下來的「禮物」?!
    偏偏她是個沒用的女人,面對自己最無法掌控的愛情, 心存疑慮的時候,她沒有選擇釐清,反而沒用地落跑!
    沒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出現後,她馬上離開芮宇嵐的家。
    艾承婕咬牙切齒,沮喪地想罵髒話。
    「是怎樣?『麗兒房』的圖全交了,離下一個案子開工還有一個星期的休息時間,怎麼不見妳快樂似小鳥的到處玩耍,反而困在工作室,擺著一副別人欠妳好幾千萬的臭臉?」
    美玉港澳五日遊回來了,本來找艾承婕是要臭罵她出賣好友的行蹤給那棵樹,怎知人還沒罵到,就被承婕那副臭臉轉移了注意力。
    「我離開台灣五天,是不是發生了什麼驚天動地的事?」
    艾承婕毫無元氣地說:「星期六選立法委員,妳沒有投票跑去香港逍遙,沒有盡到好國民要投票的神聖義務。」
    美玉揮揮手。好友轉移話題的功力愈來愈厲害了。「才不是這個,我是說妳有沒有發生什麼驚天動地的事?」
    艾承婕無法對好友坦白。嚴格來說,她根本還沒整理腦袋裡一堆亂糟糟的思緒。
    美玉見好友不想說,也不再勉強。她很清楚承婕的固執。
    「好吧,等妳想說的怕再告訴我好了,我要先去阿鍾師父那邊看版樣,一回來台灣就開始忙嘍!」
    氛玉嚷嚷著離開承婕的工作室。她一走,工作室再度恢復寂靜無聲。
    艾承婕環顧著四周,那日宇嵐幫她整理過房子後,她就小心翼翼地維護工作室,所有的東西都按照他的方式安放,彷彿這樣就像他時時刻刻都在她身邊……
    打掃阿桑還以為她出去玩的這段時間,艾承婕是不是受了什麼刺激,才變成一個不再愛亂丟東西的女童子軍。
    還是乾脆把一切都弄亂好了,這樣她就不會胡思亂想,一天到晚想著他、念著他……
    門鈴突然響起。
    艾承婕嘆了口氣,站起身。八成是美玉又踅回來拿什麼東西,然後發現忘了帶工作室的鑰匙。
    她邊開門,邊碎碎念:「美玉,妳也給我幫幫忙,老是忘東忘西,又不是上了年紀的老太婆,記憶力太差了吧-----」
    打開門一看清來者,艾承婕大吃一驚。
    「『禮物』?!」
    李霧美美地站在工作室門口。「艾老師,我可以進去坐坐嗎?」
    艾承婕暗嘆口氣。現在是怎樣?她自己腦中一團亂都還沒想清楚,「禮物」卻找上門來了?
    「請進。」
    李霧進門,艾承婕隨手一揮。「隨便坐。」
    她晃到小廚房準備飲料,腦子裡更亂了。
    她怎麼會突然跑來?是單純的嗆聲、示威,還是來討公道?
    因為他叫她「小霧」,她擁有他家的鑰匙……
    她會不會不小心讓自己變成了第三者?宇嵐和「禮物」的第三者……
    艾承婕晃出廚房。
    「茶。」
    「謝謝。」
    她坐了下來。「找我有事?」
    李霧啜了口茶。「我看到你們擁抱。」
    艾承婕的心臟彷彿被針扎了一下。「那又如何?」
    李霧深吸口氣。「我想道一件事。」
    艾承婕雙手緊緊握拳。「什麼事?」
    李霧細細打量她,她顯得很狼狽、很沮喪,那日互嗆的高張氣燄全都不見了。
    「我想知道妳和芮老師的關係。」
    艾承婕心一震,深吸口氣。「我們沒關係。」
    「單純地因為同業情誼才擁抱?」同業情誼是芮老師天天掛在嘴邊的。
    「沒錯。」
    李霧冷哼。「真的假的?妳和芮老師都這麼大愛啊?」
    艾承婕聳肩。「隨妳信還是不信。」
    李霧笑了起來。「這麼多來,我少了一個勢均力敵的『情敵』?」
    艾承婕移開視線,冬日,落地窗外的人行道上,路樹已轉黃澄。
    「隨妳怎麼說。」
    她幽幽地回答,硬撐著的軀體裡,有個受傷、正在哭泣的靈魂。
第八章
    媽咪寶貝聯合服裝展,前置工作正式開始。
    會議結束後,芮宇嵐走向程美玉。她是「飛天小兔」的代表,艾承婕今天並沒有出現。
    「芮老師,您好。」美玉禮地打招呼。
    芮宇嵐神色凝重地問:「艾小姐今天沒參加會議?」
    美玉笑。「她下午去海釣,要明天早上才會回來。」
    「她心情好嗎?」芮宇嵐問。
    他沒頭沒尾的拋出一個問街,讓美玉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她心情……好嗎?」小艾除了這些天非常古怪之外,心情有不好嗎?身為第一好朋友的她怎會不知道?
    嗯,芮老師會不會以為只有心情不好的人才會發神經跑去哦海風?
    「呃……芮老師,我家小艾出海海釣不是代表心情不好哦!她的興趣就是喜歡出海給那些翻天巨浪折磨折磨。」
    「我知道。」芮宇嵐輕扯嘴角。
    他當然明白她的喜歡。那日去海釣,第一個大浪捲來的時候,他聽到她開心的笑聲,至今,他彷彿還感受得到她的快樂。
    美玉遲疑了一下。「芮老師,還是您跟小艾有什麼誤會呢?最近小艾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還是……嗯,還是你們怎麼了?」
    芮宇嵐搖頭。「沒事,謝謝妳。程小姐,如果沒事,我先和客人談些細節,告辭。」
    芮宇嵐離開了。
    美玉皺著眉,看著芮老師離開的高大背影。
    憑著女人超神準的第六感,她猜小艾和芮老師鐵定發生了什麼天大的事!
    唉,難道港澳五日遊真的讓她錯了什麼精彩大戲不成?太可惜了……
    美玉抱怨著,竟然遠遠看到那棵礙眼的樹!
    老天,如果她再不離開,那棵樹鐵定跟她沒完沒了,剛才開會,那棵樹的眼睛一直黏在她身上,彷彿她欠了他一千萬。
    哦,她才不要和他繼續攪和下去!
    程美玉嚷著前方經紀公司的同事小敏。「小敏、小敏,我有急事先回公司,有事再找我,Bye!」
    美玉二話不說,趁著會議室裡各方代表正在握手寒暄之際,她挨著別人的影子,左閃右躲,身手俐落地溜之大吉。
    蒙天樹居高臨下,牛眼搜索著四方,到處尋找那抹毫無特色的身影。他奶奶的!人矮真是麻煩,要找她比大海撈針還要困難!
    他奶奶的!真不懂怎麼有父母可以把小孩生得這麼矮?
    呿,如果那毫無特色的女人膽敢把他們的小娃娃生得像她這麼矮小,那她就知道了!
    蒙天樹先找到了芮宇嵐。
    「老芮,有沒有看到兔子家的程美玉?」
    芮宇嵐揚揚眉梢,下顎點點會議室門口。「她剛離開。」
    天樹氣呼呼地脫口就是一串髒話。「他奶奶的!那女人如果是故意躲著我,我非把她的骨頭拆下來當牙籤不可!」
    芮宇嵐突然想到,前些天天樹提到有關撤約的事情。「你是因為撤約的事才要找她嗎?」
    他語氣冰冷得彷彿從地底竄出來的一樣。蒙天樹大驚,他從沒聽過溫文儒雅的合夥人會用這種語氣跟人說話!
    「老芮,你是怎麼啦?出門踩到大便了嗎?還是腸枯思竭沒靈感啦?你別嚇我,咱們公司的設計合約可是已經簽到2007年了哦!」
    蒙天樹憂心極了,老芮身繫公司專亡,如果他真的設計不出來,那他們公司就慘了,擺明玩完啦!
    芮宇嵐臉色很凝重。「你先回答我,你找程小姐的目的是不是因為要撤了美國那紙合約?」
    蒙天樹拱起濃眉。「怎麼可能!你那天沒聽見我和艾承婕說的話嗎?真讓程美玉撤了約,我蒙天樹三個字倒過來寫!」
    他愈說愈生氣。「不行!守株待兔不是辦法,我今天非把她挖出來不可!這幾天老是跟我追趕跑跳碰,她以為老子我時間很多嗎?!」
    蒙天樹嚷嚷著衝出會議室。
    但天樹的一句話徹底喚醒思緒深陷混沌的芮宇嵐。
    沒錯,他不可以再守株待兔,事情是應該要解決的。
         *                       *                               *
    芮宇嵐撥了通電話到上回參加海釣活動的漁船聯絡處,想知道明天早上漁船回航的時間,他想到基隆港,第一時間接到她。
    可是聯絡處的服務人員卻說艾承婕的確有參加今天的海釣行程,不過由於東北季風的影響,海釣活動剛剛臨時取消了。
    芮宇嵐又撥了通電話給美玉,詢問是否有她的消息。
    「對啦,剛剛小艾有打電話告訴我,海釣臨時取消了啦!她說她要去艾爸爸的『慈心』當義工,芮老師有急事需要我轉告嗎?」
    「慈心?」
    「『慈心幼兒園』------」
    他們之間所發生的事,是無法由旁人轉告的,所以芮宇嵐依著美玉偷偷給的地址,來到新店----「慈心幼兒園」。
    艾承婕的父親是這間「慈心幼兒園」的園長及創辦人,幼兒園規模不大卻擁有讓那些標榜著全美語或雙語名校所羨慕的地理位置。
    「慈心」依著斜坡,蓋了兩棟一大一小紅瓦白牆的教室及辦公室,小小的山頭是「慈心」的運動場,讓活動力超強的學齡前幼兒有宣洩體力的空間。
    艾爸爸的想法是:來到「慈心」就讀的幼兒,不是來學習英文說寫流利,而是來鍛鍊身體強壯健康!
    芮宇嵐走下車,遠遠地就聽到孩童的嬉笑聲。
    他循著聲音,輕易找到「慈心幼兒園」。
    而讓他心神不寧的人兒,就在大庭院和孩童快樂地玩耍著。
    她身著輕鬆的運動服,黃昏的夕陽染紅了她的雙頰,她的鬈髮紮成一束馬尾,臉上淨是玩翻天的開心大笑。
    雖然如此,在玩耍的過程中,由她每個動作依然可以發現,她冷靜的雙眼始終緊盯著每個孩童的反應和動作,細心注意他們的安全。
    一名小女孩隔著鐵門好奇地看著他。「叔叔,請問你要找誰呢?」
    芮宇嵐低下頭,小女孩甜甜的笑容奇異地撫平了他心中的煩躁。
    他揚起笑,伸出手指,指著艾承婕的方向。「我找那位阿姨。」
    小女孩立即恍然大悟。「哦,是承婕姊姊啦!叔叔等一下哦,我幫你跟承婕姊姊說。」
    小女孩一溜煙地跑掉。她跑去拉艾承婕的運動外套,並且說了些話……
    「有叔叔找我?」
    艾承婕順著小朋友的手指的方向望去,竟然看到這些天來讓她無法靜下靜處理任何事的罪魁禍首,站在幼兒園的門口。
    「承婕姊姊,那個叔叔是誰啝?」小朋友們爭先恐後,好奇地發問。
    「他是……」艾承婕的眸心一黯。
    他是誰?她該怎麼和小朋友們解釋?
    是業界的朋友?還是正準備合作的服裝設計師?
    難道她可以說,他們是對接過吻、相擁過的情人?
    甚至,什麼都不是?
    她嘆了口氣。
    連他是誰,她都無法選擇一個答案,光這一點,就夠讓她作心難過的了。
    「你們乖乖聽老師的話,承婕姊姊待會兒再來陪你們玩。」
    艾承婕安頓好小朋友們之後,才走到幼兒園門口。
    她直挺挺地站在他面前,臉上肌肉僵硬。
    她緩緩打開了鐵門。
    「嗨。」
    芮宇嵐笑看著她。「我不知道妳還在幼兒園兼職當老師?」
    艾承婕聳聳肩。「老爸是園長,我家的小孩偶爾都會過來幫忙。」
    「這些孩子是妳工髼的靈感?」他笑問。
    艾承婕笑了。「算是,我還在幼兒園發掘了好多個兒童模特兒呢!如果以後你需要兒童模特兒,記得來找我,我這邊「貨源』豐富,包君滿意。」
    他只凝視著她,沒有說話。
    她看著他的眼,他和往常一樣,帥氣、瀟灑、優雅、紳士。
    她也和往常一樣,隨興、有主見、獨來獨往……
    然後,然後她再也找不到形容詞可以形容自己了,她一向引以為傲的自信和開朗呢?
    已經消失不見了。
    「有事嗎?怎麼會來這裡找我?」她打起精神,揚起微笑,輕輕地問。
    「今天的開工會議沒見到妳,我很擔心。」
    艾承婕輕輕地笑著。「我一向不參加這些會議的,我只負責設計,其他的美玉會處理。」
    芮宇嵐抬起手,拂開她被風吹起的鬢髮。「我只是想看妳,知道妳好不好。」
   
    不要管我……

    他突然的碰觸,讓艾承婕身軀猛然一僵。她扯開一個僵硬的笑,力持鎮定。
    只是,沒有人看見她的心就好像受傷的小動物,悲哀地嗚咽著。
    她挺起胸膛。「我很好,謝謝芮老師的關心。」
    一句陌生的稱呼,劃清了彼此的界線。

    「我可以叫你宇嵐嗎?」
    「可以,艾小姐。」
    「那你可以叫我承婕,或是婕,『艾小姐』太生疏了。」
    「可以,承婕。」
    他記得,那時為了彼此的稱呼,他們還討價還價了一番;後來,她會喚著他的名字,一邊蹭進他懷裡……
    比起當時的不在意,現在他了解,這些撒嬌、稱呼對他有多麼重要。
    芮宇嵐的表情很嚴肅,長年掛在嘴角的笑容也跟著不見了。「妳不曾稱呼我『芮老師』。」
    艾承婕聳聳肩,裝作一切都無所謂。「您是服裝界的大師,我是應該尊重您的。」
    芮宇嵐凝視著她,犀利、探究的注視彷彿要看穿她的偽裝。她縮了縮,後退了些,清清喉嚨。「如果沒事,我答應小朋友們要教他們做紙鳶……」
    她急欲離開,無法確定自己臉上這張「鎮定」的面具還可以支撐多久。
    「為什麼?」
    芮宇嵐望著她刻意疏遠的模樣,灼熱的視線,試圖在她臉上找尋任何一個她仍然在乎他的痕跡。
    「我不了解我們之間的感情,是在何種原因之下由濃轉淡?」
    她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就像她無法告訴小朋友們,這位叔叔和她的關係……
    艾承婕選擇逃避,並且立即退回幼兒園裡。她關上了鐵門。
    她囁嚅地說:「如果沒事,我必須去上課了,芮、芮老師再見。」
    芮宇嵐佇立在原地,哀傷地嘆了口氣。
          *                  *                          *
    服裝展正式進入作業階段。
    「我和芮老師必須在一個月內提交圖稿,好讓美國那邊打樣,因為是世界級的秀展,客人要求先看樣。」
    所有的工作人員全聚集在「芮嵐」寬敞的會議室,分成「媽咪」、「寶貝」兩組分工合作。
    現在是溝通時間。「寶貝組」由設計師艾承婕主持。
    「之前美玉和蒙先覺說好了,為了統一尊重每個設計師的想法,我們採『輪流跟隨』制,也就是說我和芮老師各畫五張圖,再依對方的那五張圖的感覺,設計出另一組的感覺;另外十組圖則是協調制定一個模式後,再分別設計。」
    有工作人員開始提出意見。「才一個月的時間,恐怕來不及,芮老師的圖我怕艾老師不好跟,所以建議二十張圖全部都採取第二種方式,以協調的方式完成圖稿。」
    艾承婕的「飛天小兔」是個人工作室,以接大廠的設計單為主,所以有些「寶貝組」的工作人員,是由「芮嵐」裡的設計師借調來幫忙,當然不了解艾承婕那種可以讓人「目瞪口呆」的爆發力。
    艾承婕但笑不語,不去否定別人的建議。
    別的工作人員又提出不同的看法。「其實也不一定,我聽說過艾老師的速度很快,況且芮先覺也曾提過艾老師是天才型的設計師,也許我們應該給她機會試試。」
    「沒錯,我贊成這樣的看法。」
    原來的檢討會變成辯論會,一群芮嵐的員工,不管艾承婕是不是在場,肆無忌憚地妄加批判。
    艾承婕起身離開,不想勉強自己承受這些無謂的困擾。
    她走到茶水間。「芮嵐」果然是國際性的服裝設計公司,連茶水間都佈置得像美容沙龍一樣愛謐舒適。
    除了輕柔的音樂、應有盡有的吧檯之外,竟還有可以讓員工舒展筋骨的高科技按摩椅和跑步機。
    艾承婕眨眨眼,一時之間傻了眼。
    「這個員工休息區是我家小嵐的巧思,妳知道他那個人,凡事都希望給人家最好的。」
    說話的人是蒙天樹,他正在吧檯裡煮咖啡。
    艾承婕嘆了口氣,有些無奈。
    她一定是全世界最悲慘的人,正逢情傷,沒想到還得來傷心地強裝堅強,努力工作。
    創作者的心是敏感的,這個環境怎麼可能讓她安心創作?
    莫非老天真當她是天才型的創作者,除了令人「目瞪口呆」的爆發力之外,還要磨練她處變不驚的能力?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至少開工工作的第一天,她並沒有看見他。
    「我家小嵐今天早上去客人那邊開會,他奶奶的,妳知道他那個人凡事最愛親辦,我這個合夥人反而落得輕鬆,還可以在公司煮咖啡。」
    這位天樹先生像是看穿她心裡的疑問一般,立刻解答。
    「要不要來杯蒙氏咖啡,保證好喝不會胖。」
    艾承婕坐上吧檯前的旋轉椅。
    「加一點糖吧,甜味會讓人心情愉悅。」
    不一會兒,咖啡濃郁的香氣已瀰漫四周。
    蒙天樹。「妳心情不好?」
    「你看過哪個設計師在開工時還可以保持心情愉悅?」艾承婕四兩撥千斤。
    「有啊,我家小嵐不管什麼時候,總是保持著優雅寧靜的氣質,彷彿像個高貴的王子一樣!」
    天樹得意讚美著,邊奉上現煮的咖啡。
    「巧克力阿斯比卡,不甜再說。」
    「謝謝。」
    「只不過,我家小嵐最近……」天樹欲言又止。
    其實他努力在艾承婕面前這麼狗腿是有原因的。他是聰明人,當然明白自家合夥人心情不佳的主因為何。
    身為老芮十多年的好朋友,加上工作夥伴的關係,於公於私,他都不能坐視老芮的情緒繼續萎靡下去。
    偏偏老芮那個人又什麼都不願說,他只好找艾承婕探探口風。
    「只不過我家小嵐最近心情也不好,妳知道是什麼原因嗎?」
    艾承婕端起咖啡杯的手猛地一顫,抑鬱的雙眸顯得更加灰暗。
    「蒙先生問錯人了,我怎麼會知道芮老師的心情不好的原因?」
    天樹哪是這麼容易放棄的人,不過狗腿的輕聲語已經不見了,他再度恢復山林莽漢、大地男兒的樣子!
    「他奶奶的,妳怎麼會什麼都不知道?!我告訴妳,上回妳帶老芮發神經地出海吹海風之後,的心情就變得一天比一天差。他奶奶的,妳倒是說說看,怎麼我家老芮上了漁船之後,就心性大變地回來?!」
    艾承婕不想和不熟悉的人剖析心情,也不願再提那些提那些讓她傷心的事,她選擇三緘其口。
    「蒙先生問錯人了,我不知道芮老師心情不好的原因。」
    他奶奶的,這些人口風怎麼都跟蚌殼一樣緊?!
    蒙天樹走出吧檯,坐在艾承婕身旁的圓椅上。
    「我想,是因為妳吧……」
    他銳利地瞪著她,彷彿在警告她,如果芮宇嵐因情緒不佳,無法對公司鞠躬盡瘁,他鐵定找她拚命!
    艾承婕端起咖啡杯,輕啜了口。「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還有,謝謝你的咖啡,我很意外你竟然可以煮出這麼『美味』的咖啡。」
    這句話,立刻把蒙天樹惹毛了!
    「妳這話是什麼意思?是怎樣,我不能煮出這麼美味的咖啡嗎?!」
    艾承婕聳聳肩。「我沒有其他意思,只是你看起來這麼豪邁,煮咖啡這種細活兒和豪邁的個性似乎搭不起來。」
    她的解釋,總算稍稍平撫天樹的怒火。
    「只不過……」
    「只不過?」
    「只不過,我實在很難想像,蒙先生這麼粗魯,芮老師那麼儒雅,你們怎麼可能變成工作夥伴?」這是她存放在心中已久的真話。
    「艾承婕,妳說什麼?!」
    天樹氣壞了,這女人的確像狐狸一樣狡詐,只有那個笨死人的小嵐才會在乎她,認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真心誠意!呿,壓根兒都是屁!
    「這種話妳還真敢說,我都沒說美玉這種小可憐,一定被妳欺壓得半死,妳還敢質疑我和小嵐的合夥關係?」
    艾承婕聳聳肩。「美玉才不是小可憐,那是你沒看過她發飆的樣子才會這麼認為。外表是假象,天樹先生。」
    「呃?唉……」
    好死不死,艾承婕說中了天樹的死穴,方才的翻天怒火立即熄滅。
    「我看過啦!真是他媽的@#$%&*---」他碎唸著一堆髒話。
    艾承婕皺眉。「你看過美玉發飆的樣子?」
    天樹大聲嘆了口氣。「對啦!妳沒看到她今天沒來嗎?她愛死她的工作,怎麼可能第一天就無故缺席?!」
    艾承婕大驚。「不會吧?!美玉沒來不是因為她說的有點發燒,而是你把她惹毛了?!」
    天樹可憐兮兮地點頭。「是啊!妳教我該如何平息她的怒火,我幫妳搞定我家小嵐如何?」
    艾承婕翻了個白眼。「你在說什麼?這是兩回事好不好!」
    蒙天樹大掌往吧檯一拍。「他奶奶的,搞什麼鬼?!妳們娘兒們的脾氣怪得莫名其妙!」
    艾承婕又啜了口美味的咖啡。「說話小心一點,你隔壁這位娘兒們心情不太好,不想找罵,就別惹我。」
    天樹搔搔頭。「好啦好啦,看在咱們還有利益往來的分上,妳要我怎麼幫妳,說說看嘍!」
    利益往來?天樹先生說得曖昧極了。
    他的意思是:因為美國那紙合約?還是希望她在美玉面前美言幾句?
    她相信絕對是後者。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怎樣?」
    「芮老師有沒有女朋友?」
    「呿,戲都演到這裡了,妳到現在才開始懷疑這件事?有沒有搞錯啊?!」
    「李小姐說她和芮老萱關係匪淺。」她努力讓自己的語氣不要那麼怨懟。
    蒙天樹開心地哈哈大笑。「哦,是那個李霧啊,妳相信她?」
    艾承婕低下頭,不做表示。很多事是看證據的,不是在於相不相信。
    天樹親密地摟住艾承婕的肩膀。「哈哈哈,妳也有這麼一天啊?我還以為妳的智商絕對超過一八○,聰明得不得了呢!』
    艾承婕冷冷斜睨他。「什麼意思?說話八族夾槍帶棍的。」
    天樹哈哈大笑,彷彿之前所受的兩次悶氣都要一次討回來!
    「哈哈哈------妳啊,笨得可以啊!」
    「蒙天樹!你很差勁哦!」
    他們交換彼此的心情,取笑彼此的沮喪和狼狽。
    如果是無關的人,看他們這樣大剌剌地勾肩搭背,會覺得只是朋友間的互動。
    只是,如果心中滲入了愛情,那感覺肯定不同……
    芮宇嵐靜靜審視著吧檯前兩人的嬉笑怒罵。
    他深邃的眸光,漸漸凜冽。
第九章
    芮宇嵐走出休息區,在公司的長廊上遇到自家的設計師。
    「芮老師,有件事我想和您談談------」
    「什麼事?」
    「是這樣的,我覺得『輪流跟隨』制一定會有問題,艾老師的風格和我們相差太多了,我擔心她捉不上芮老師時尚高雅的味道-----」
    芮宇嵐沒再注意自己手下的設計師接下來的建言的內容。
    這麼大的企劃案,一旦沒有組織支持,有心人士當然會為了本身的利益而排擠其他人,承婕來自個人工作室,自然是首當其衝。
    「夠了。」芮宇嵐打斷設計師的話。「接下來我會處理,還有,我不希望再聽到任何人評判艾老師的設計能力,如果再犯,請自行離開『芮嵐』。」
    他冷冷地玉責,隨後離開。
    而被罵的設計師則是哭喪著臉,害怕得不得了。這麼嚴肅的芮老師她可是見都沒見過的,她以為芮老師只會微笑,然後接受別人的建議……
    芮宇嵐回到辦公室,隨即召來秘書。
    「把艾老師的製圖桌移到我的位置旁邊,如果艾老師有任何要求,請全力配合;並且向公司所有同仁轉告我的命令,艾小姐的地位和我以反蒙先生一樣,請公司上下注意自己的禮節,不得冒犯。」
    「是的,芮先生。」女秘書雖好奇老闆的大動作,但也嚴謹地接獲指示後,隨即離開。
    這是他的方式,盡一切力量和努力讓她重新接受他。
    既然誤會的開端他無法得知,那麼就只能依他自己的方式,重新找回他的承婕。
          *                 *                  *
    心情煩躁時,她總愛以黑咖啡混著便利商店的關東煮和一大碗湯下肚,又甜又鹹、熱呼呼的滋味特別能安撫她。
    不過,因為今天心情特別糟,上述方式可能「藥效」還不夠,所以她又採買了一條她最愛的巧克力餅乾。
    蒙天樹看著她囫圇吞棗地吃下一堆不搭軋的東西,只覺得噁心。
    「我覺得妳有暴食症,建議妳該看心理醫生。」
    哼!艾承婕才不理會蒙天樹的評論。
    她撫著小小鼓起的肚子,離開員工休息區,回到工作的會議室,這才發現她帶來「芮嵐」的生財工作全被移動了位置。
    「不會要我去廁所門口畫圖吧?」依先前那些設計師的挑釁,她認為自己的想法並非不可能。
    附帶一提,「芮嵐」的廁所佈置得像五星級的飯店,人性化到了極點,而且處處充滿花香,如果真的搬到那裡工無,感覺也不差;何況最重要的一點是,在女廁工作,她絕對不會忐忑不安,害怕和某人面對面。
    秘書揚起甜美的笑。「艾老師真是幽默,您是芮先生的貴客,我們招待您都來不及,怎敢這麼冒犯?」
    一句「芮先生」又將艾承婕好不容易恢復的俏皮給嚇跑。
    她幽幽地嘆了口氣。「那我要搬到哪去呢?」
    「當然是芮先生的辦公室嘍!」秘書甜甜地說。
    艾承婕只覺得頭皮發麻。
    不會吧?上天一定要這麼殘忍嗎?!
    她要如何日復一日,從早到晚面對自己的悲傷,加深自己的傷口?
    「『芮嵐』應該還有其他辦公室吧?我獨來獨往慣了,比較習慣一個人工作--------」
    秘書小姐柔柔的勸說:「艾老師,您別客氣,芮先生的辦公室很大,您絕對不會有擁擠的感覺。」
    艾承婕真想哭泣。「問題是------」
    「有問題嗎?」
    突然冒出來的氣質男音,把艾承婕嚇了一跳。
    秘書小姐盡職地解釋:「是這樣的,艾老師太客氣了,我正在說明搬移工作地點的事。」
    艾承婕硬著頭皮說:「芮老師,我想,找間空辦公室給我就可以了,反正只要協商的部分大家溝通好,我就要回去了……」
    芮宇嵐凝視著她,沈沈的視線彷彿要看穿她強裝的無謂與自然。
    「妳不想和我一起工作?」
    艾承婕硬擠出笑容。「當……然不是,只是每個設計師都有自己的怪癖,我怕自己的怪癖造成你的不便……」
    芮宇嵐伸出手,挑高她的下顎,並且順勢將她拉進懷裡。「和妳在一起,我看過許多真實的部分,如果那些就是妳所謂的怪癖,我可以馬上告訴妳,我全部都能接受。」
    他擁抱她……
    「你----」艾承婕驚疑地仰望著他,雙手抵在他寬闊的胸膛。
    不對,今天的宇嵐真的很不對勁,她說不上來那是什麼感覺。
    他溫柔的氣質不見了,紳士風範也不見了,他的眼光變得好……霸道,連聲音都變得好低沈。
    最重要的是,他竟然主動抱她?
    她想掙脫、想逃開,卻發現自己的腳彷彿生了根一樣,動也動不了。
    艾承婕尷尬地笑。「呃,那只是一部分,我還喜歡光著腳丫子工作,我還喜歡又叫又跳,我還會喃喃自語……反正,這麼多的怪癖,你不會想知道的。」
    他撫著她柔軟的紅唇,輕輕地說:「承婕,我懷念妳蹭在我身邊的那段時間。」
    艾承婕泫然欲泣,心臟揪得好痛好痛。
    套句天樹掛在嘴邊的髒話:「他奶奶的」,她不想成為破壞別人感情的第三者,難道不行嗎?
    勇敢表白是一回事,破壞感情是另外一回事。
    愛情是兩個人的事,一旦成了人人嫌惡的第三者,勇敢表白就沒有必要了。
    「宇嵐,有些事是不該發生的,我退了一步,也希望你能放手。」

    該死的你,不要再用那該死的迷人魅力來誘惑我!

    艾承婕在心中悲慘嚎著。不公平,一點都不公平,愛一個人為什麼這麼痛苦……
    「我想知道妳心裡的話。」他凝視著她。
    她搖頭。「算了好不好?」
    「要回妳,是我目前最想做的事,比任何事都來得重要。」
    語畢,在艾承婕還來不及消化他的宣示時,芮宇嵐俯首堅定地封吻他她的唇。
    艾承婕的眼睜得好大好大,迷濛的霧氣湧上眼眶。
    他們的擁吻,讓原本熱鬧的辦公室頓時鴉雀無聲。
    一旁的秘書驚訝地摀住嘴。她很震驚,更清楚地了解,她不需和公司上下員工公告艾小姐是大老闆多重要的貴客。
    老闆已經清清楚楚告訴大家啦!
       *                            *                              *
    終於。
    他展開了奪愛之旅,誓言一定要重新找回他幽默風趣的承婕。
    她展開躲避之旅,誓言一定不要變成那個死男人劈腿的第三者。
    兩人熱熱鬧鬧地追趕跑跳碰,使出全力來追求、閃躲對方。
    一個吻,宣告了芮宇嵐的決心,也讓艾承婕足足傻了一個月,從開工第一天到樣品完成。
    今天是美國代表來看樣的日子。在周人來看樣之前,模特兒都要排演一次,再次確定衣服和整體造型是否配合。
    童裝的部分,由於看樣的過程相當冗長,每件衣服的檢討時間,少說十來分鐘多至一個小時都有可能,為了避免小模特兒超時工作,所以今天童裝的部分,只由工作人員拿著小孩的衣服做為替代。
    「艾姊,沒人要拿童裝上台走秀啦!」
    他們雖然八字還沒一撇,但全部工作人員早就已經認定他們是一對,「艾姊」或「芮太太」叫得可親熱的呢!
    「去找蒙天樹,要他想辦法,他一天到晚喊天下無敵、唯他獨尊,現在該是他好好表現的時間了!」艾承婕吼了回去,手邊忙著整理走秀的衣服。
    其實,無論她和芮宇嵐相處得好不好,她的心裡還是有疙瘩的。
    李霧的事,她無法忘懷,況且她也不知該如何去找尋答案,唯一可以告訴她的人,卻是成天嘻皮笑臉、只會和她打口水戰的那個該死的蒙天樹!
    「艾姊,蒙老大說不關他的事!」
    她感受得到他追求的努力,這段期間,他為了討她歡心,甚至甘願冒著吐個半死的風險,陪她出海海釣,還拉著群人當陪客。
    因為他知道她最愛熱鬧。
    「妳跟她說,我會告訴美玉,蒙天樹是個排擠童裝組的大壞人!」
    她感動嗎?
    如果一個男人,完全顧及了妳的喜好,陪妳上山下海,時而溫柔、時而霸道,又常常拿著充滿情意的眼瞅著妳,妳能夠不感動嗎?
    「艾姊,蒙老大說OK!」
    艾承婕滿意地揚高嘴角。美玉永遠是蒙天樹的死穴,只要她搬出美玉,沒有辦不到的事!
    美玉晃了過來,今天美國客人到,她這個超級經紀人可是把她壓箱寶的美裝拿出來show,那棵樹看得眼睛都直了,哈!
    「妳又拿我威脅他啦?」
    艾承婕撫平衣服上的蕾絲。「很好用咧,妳還是先別答應要和他在一起,當真成了『押寨夫人』,妳就沒有利用價值了。」
    美玉開心得大笑。「沒錯沒錯,說得太好啦!」
    說著說著,那棵樹遠遠地大步走過來,美玉揚起嘴角。「那棵樹來了,我要閃了,妳慢慢玩啊!」
    美玉快步離開,天樹隨後趕到,發現她又落跑,忍不住又是一串髒話。
    「他奶奶的!是不是人矮跑得比較快,她怎麼永遠速度都這麼快?」
    艾承婕哈哈大笑,鄙夷地瞄瞄天樹的長腿。「腿長有用嗎?不切實際、不切實際!」
    蒙天樹好鬥的性格再度被激起來。「他奶奶的!要不是老芮要我今天不能跟妳吵架,我真想和妳好好開戰個三百回合不可!」
    艾承婕擰起眉頭。「什麼意思?」
    蒙天樹摀住嘴,得意得不得了。「說不得、說不得啊!」因為害怕「芮太太」犀利的逼供方式,蒙天樹趕緊落跑。
    艾承婕還是想不出這群人在忙些什麼。
    「芮先生呢?」她問著一旁的工作人員。
    「芮老師正在後台做最後的檢查。」
    蒙天樹在遠方喊著:「妳等著,我家小嵐要送妳一個禮物哦!」
    禮物?
    艾承婕快樂的心情立刻不見。
    所謂的禮物,她只知道一個……
    那就是「李霧」。
        *                 *                                  *
    「彩排正式開始。」
    美國代表正在伸展台下仔細聽著美玉的解說,宇嵐和蒙天樹在後台指揮,而她,站在台下審視整體的效果。
    她眼睛看著,心已經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像隻驚弓之鳥,恐懼著「禮物」不知何時會出來嚇她。
    嗚,她果然不是當第三者的料……
    「專心一點。」
    「哦。」
    美玉已經不知道是第幾認提醒她了。
    艾承婕試著平靜自己狂飆的心跳,可是,她仍舊感到焦慮不安。猜測與惶恐吞蝕了她的心。
    彩排總算走到壓軸了。壓軸設定是穿白紗的媽媽和穿紳士服的男童,場面溫馨。
    艾承婕本身很看重這個部分,但是此時,伸展台後方伸出一隻長腿----
    蒙天樹出場,高大壯碩的體格拿著小小的童裝,像山一樣出現在伸展台上,他過長的頭髮還入戲地綁了兩個小「啾啾」。
    全場先是一驚,接著爆出一連串狂笑聲。
    「不會吧……」美玉差點昏倒,這視覺效果太驚人了!「妳怎麼叫他親自上場啦?!」
    艾承婕當場傻眼 。「我只是叫他想辦法,沒叫他自己走,他想嚇死客人啊!」
    美國代表已經笑到前俯後仰,眼淚直噴。
    他們精心設計的所有浪漫點子,全讓那棵樹給破壞了!
    艾承婕又生氣又想笑,她放下手中的資料夾。「美玉,安撫一下客人,我上去把那棵樹給踹下伸展台!」
    全部的人早已經笑得無法控制,可恥的蒙天樹不但不反省,還得意洋洋地拎著她的心血結晶、她無敵可愛的童裝在台上晃來晃去裝可愛!
    「蒙天樹,你想幹嘛啦!你以為你這樣很可愛嗎?!」艾承婕衝上台,雙手插腰,破口大罵。
    蒙天樹嘟起大嘴,無辜地眨眨眼。「嗯~~艾姊姊好兇哦,弟弟怕怕,哇哇哇~~」
    「哦,夠了!」艾承婕氣到怒火攻心,好想狠狠K他一頓!
    「他奶奶的,算你狠!蒙天樹!」
    天樹繼續裝可愛,學小朋友伸出食指。「厚,姊姊罵髒話,我要跟我媽媽告狀!」
    艾承婕氣到不行。「下去啦!你想嚇客人也不是用這種辦法!」
    艾承婕一把搶過蒙天樹手上的童裝。這是一套三件式的紳士服,她辛辛苦苦設計的超可愛衣服竟讓這個大白癡變成個笑話!
    嗚,她好想砍他!
    「下去啦!」
    嚇死人的蒙天樹總算離開伸展台。
    此時,展場響起了結婚進行曲,模特兒魚貫由伸展台的後方出場。
    芮宇嵐果然是國際級的大師,他所設計的禮服,幾乎結合了所有女人最愛、愛憧憬的夢幻元素,柔軟的白紗裙襬繡著蕾絲花邊,一層一層地隨著模特兒的步伐搖曳得像朵盛放的花,潔白的小花綴在頭上,像徵著落在其上的星星,這麼浪漫的禮服,搭配著高大的模特兒------
    太高大了吧……不會吧,沒見過走秀的女模身材這麼壯碩!
    艾承婕瞇眼仔細瞧,差點沒昏倒。
    老天爺,今天服裝伸展上所有的男人都瘋了嗎?
    壓軸走秀的模特兒是芮宇嵐,那個被國內設計師奉為神一般存在的芮宇嵐!
    全場人士發出激賞的讚嘆。
    艾承婕卻好想哭泣。
    第一,當然是因為這個驚奇不斷的彩排;第二,嗚,怎麼會有男人扮起女裝這麼美、這麼有氣質?
    嗚,老天爺太對不起全世界的女人了……
    艾承婕拿著小小的紳士服走向美麗的新娘子。
    「芮『阿姨』,妳真的好漂亮。」她真心地讚美。
    芮宇嵐握住她的手。「妳穿起來一定更漂亮,這件禮服的胸線、腰線全被我撐壞了。」
    艾承婕揚起笑。「我是不是上來得不是時候?你和那棵樹是故意這樣安排的嗎?打算讓老外印象深刻?」
    芮宇嵐撫著她柔軟的臉頰。「是穿給妳看的,因為妳設計了這麼可愛的小紳士服。」
    艾承婕的臉磨蹭著他的掌心。「你好美。」
    「謝謝,這是我送給妳的禮物。」
    原來此「禮物」非彼「李霧」。
    艾承婕放下心中的重擔,突然感覺好空虛。
    「天樹說你要送我一個禮物,我以為是那個『李霧』,差點沒嚇死!」
    「怎麼說?」芮宇嵐沒想到承婕會突然提到小霧。
    艾承婕凝視著他,這些日子以來,她已經習慣他溫柔的注視,像中了毒、上了癮,她無法自拔、無藥可醫。
    「李霧說你和她關係不一樣……」她決定說出困在心中多時的痛。
    芮宇嵐皺起眉頭。「小霧是和我合作多年的女模,我們的關係從合作關係變成朋友關係,這點可能和其他模特兒不一樣……」
    「她有你家的鑰匙-----」
    「很多女模都有我家的鑰匙啊,好方便她們隨時來我家借衣服、鞋子等等。妳知道很多廠商最愛贊助我這個,但公司又放不下,只好往家裡擺-----」
    芮宇嵐恍然大悟。原來,這就是困擾了彼此一個月的問題。
    他失笑。「原來妳以為我和李霧是男女朋友,所以才變得這麼冷淡?」
    所有的誤會解除了,艾承婕破涕為笑。「我嚇壞了……」
    她嗚咽著,又哭又笑,投入芮宇嵐等待已久的懷抱。
    「為什麼不找我問清楚?」芮宇嵐輕輕斥責。因為這個小小的誤會,讓他們痛苦了一個月。
    「我怕,我以為我自己是你和李霧的第三者……」艾承婕的淚嘩啦地滾下臉頰。
    芮宇嵐心疼地吻著她的頭髮。「不會有第三者。我這個樣子,很多女人不喜歡不是嗎?」他打趣著。
    艾承婕輕輕抗議。「誰說的,你優雅得像個王子。」
    「娘娘腔王子?」他揶揄地笑著。
    她偎進他懷裡。「亂說,是一個征服我的王子。」
    芮宇嵐挑起她的下顎。「我征服了妳?是因為我會整理家務嗎?」
    她露出一個非常甜蜜的笑。「當然不是,除了整理家務之外,佚還有很多的優點……你會陪我釣魚、你會做好吃的菜、你陪我談心、你讓我笑、你會陪我流眼淚……」她笑著,越說越感動,眼眸讓淚水沾染得亮晶得的,像水面的月光,午夜的星子。
    他低頭,含笑吻去她的眼淚。「其實妳也征服了我。」
    他們吻住彼此,白色禮服像雲朵一般輕輕柔柔地包裹著戀人,他們的眼裡只看得見對方,耳朵只聽得見對方的話語。
    濃情蜜意傳染了全場的觀眾,伸展台下的觀眾全都站起來,為這對戀人鼓掌、歡呼,這彷彿就是一場真正的婚禮,每個人掛著祝福的笑容----------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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