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小說  >  出版言情

[失效區]

投機女巫-(寄秋)

  關閉
line
avatar
13842 0 4
芎芎女巫不怕妖來不怕鬼,  
最怕吃虧二怕窮,  
心黑嘴壞手段殘,  
縱橫古代無敵手……  
天要亡我矣!  
沙家搶錢、撈錢、就愛錢的投機女巫,  
這會兒不知走了什麽「黃金運」?!  
竟誤入時間歧途回到四、五百年前!  
不但不能逛街、刷卡、大血拚,  
還撞壞了人家一頂要去迎娶新娘的花轎,  
被強迫以「人」賠「轎」,  
呿,衰也不是衰成這樣子,  
好在看那個堡主頗有幾分姿色可貪,  
她就勉爲其難地留下當來觀光好了……
----------------------------------------------------------------------------------------------------------------------
楔子
在溫暖的南方小島上空住著一位理智之神,長年與愛耍小孩脾氣的時間之神遙遙相對,一南一北原本不該有交集。

  然而就在十七世紀時,歐洲一名黑髮綠眸女巫大開時空之門,一躍兩世紀地來到十九世紀的古中國,時間開始變得有點紊亂,不時出現扭曲的時間線,將未來的人送到從前,而已作古的「死人」卻來到了未來。

  本來也沒什麽大不了,一年失蹤個十來人算是小Case,地球上就是人多,一條人命輕賤如塵沙,風一吹就沒了,何必爲了一顆小沙子去煩心呢!

  偏偏西方的上帝和東方的天帝連袂來抗議,縱容未來的人類回到過去會重寫歷史,造成他們作業上的不便,月老和丘比特老是找不到有緣人的亂綁、亂射一番,胡牽姻緣,以致人間怨氣沖天,動搖天之結界。

  爲了平息東西兩方的「神」氣,時間之神放下自尊請益理智之神,望能尋求一個解決之道。

  時間雖是自成一界,不歸天界所管轄,但老是惹出亂子他心裏總有些過意不去,絕對不是因爲那票小神小仙一天千張的訴狀。

  絕對不是。

  「理智呀!你幫我想想辦法補補時間洞,你瞧我都瘦了。」圓臉的時間之神咳聲歎氣地撫著彌勒肚。

  不苟言笑的理智之神一睨他手中厚厚一疊訴狀,「掌管時間乃你本分,我等無從幫起。」

  天、地、人、魔,妖分屬五界,而他們是五界之外的神祗,向來恪守本分即可,絕不幹預其他神界運作,各自爲政。

  雨神負責下雨,日神光耀大地,自然之神撫育生命,而他不過是理智之神,除了賦予人們理智,他的能力尚不足以修正時間曲線。

  人有職分,神亦如此,越俎代庖之事行不得,這是理智。

  「喂!你幹麽這麽小氣,好歹我們有好幾千年的交情。」他快受不了人界的小神來告狀。

  「交情歸交情,理智歸理智,不可混爲一談。」何況他不認爲他們之間有交惰。

  頂多是對門「鄰居」罷了。

  「食古不化的老古板,幫幫我會要你的神命呀!」他很想吹鬍子一瞪,可惜下巴光滑如鏡,面不生雜髭。

  「那是你的職責與我無關,請回北方天空。」他很忙,忙著分送理智。

  人界的人都太不理智,瞧那小小的蕞爾小島鬧得太不像話,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互相攻訐抵死不認輸,簡直幼稚到連他這理智之神都想生氣。

  因爲時間之神的糾纏,少了理智的人們開始自相殘殺,他想,再多耽擱一下,人們將不需要理智而是棺材。

  「好無情呀,理智,枉我每天在北方擠眉弄眼地娛樂你,你一點都不知感恩回報我。」存心看他笑話。

  「是騷擾吧!你並不是月神。」擁有無上的美麗和光華,令人賞心悅目。

  他一火,丟擲出手上的訴狀,「你賺我醜是不是?你又好到哪里去,無心無血的平板神。」

  「冷靜點,你太浮了。」理智之神氣定神閑地一張手,網住上萬張的訴狀。

  經年累月的成績呀!

  「你……你太可惡,撿什麽撿,嫌我不夠倒楣嗎?」他任性的一跺腳,欲震散令他生氣的訴狀。

  誰知好死不死地踩破好不容易剛縫合得有點可笑的時間線,扭曲的線條當場迸裂,破得比先前還更嚴重。

  兩人錯愕的瞠大眼,哭笑不得地張口結舌,他們是要及時搶救還是視若無睹?

  突然,一個失控的小黑點沖入時間裂縫中。

  「咦,那個好像是……沙家女巫?」不會吧!他沒那麽淒慘吧?

  理智之神的臉皮微微抽動,「我什麽都沒看見,我在午睡。」

  「我死定了,那群女巫會剝了我的皮。」心一顫,時間之神害怕的縮縮脖子。

  時間之神二話不說的取出針線縫補以粉飾太平,人絕對不是他殺的。

  一切純屬意外。
-------------------------------------------------------------------------------------------------------------------------
「我騎了把掃帚,啊哈要到天的盡頭,沒人陪伴我,啊哈我也不寂寞,青山綠水,鳥語花香,風光……」

  竄改歌詞的走調曲子在半空中飄揚,讓不知情的路人以爲這是唱片業者的宣傳手法,爲提高銷售量不惜成本地砸下大錢來個空中相會。

  不過,不知是不是播送系統故障,怎麽聽起來像雜訊,有人會買才奇怪,難聽得要命。

  其實仔細瞧、用心瞧,再用望遠鏡調大倍數使勁瞧,就會發現有一抹小黑點瞬間飛過眼前,像是乘著掃帚的女巫呼嘯而過,掃帚尾還吊著聖誕老公公的大袋子。

  是的,沒錯,就是女巫。

  剛從香港採購一大堆用不著的高貴用品,一向不用護照的沙芎芎照往例「飛」回臺灣,手中挂著一籠燒賣和鳳爪,邊吃邊哼歌快樂無比。

  人生得意須盡歡,像她多懂得寵愛自己,有錢就買個痛快,盡情地給他刷到卡爆,心口才會舒暢。

  女巫是不怕缺錢啦!指頭一彈就有新臺幣,可是沒有成就感,感覺來得太容易,心很虛,不太快樂,人喪失生存意義。

  所以她的口頭禪是給我錢,其餘免談。

  她愛錢,但攢錢和花錢的速度成正比,正是所謂的過路財神是也,左手收錢、右手散財,半點不留身,叫人看了氣餒。

  而她並不是只把錢花在自己身上,只是單純的有購物癮,不管用不用得著,一眼瞧上了就買,然後再一件件地送人,看了也高興。

  有錢好辦事,沒錢請自便,條條大路通錢途。她挖錢的本事讓人髮指,簡直是無所不用其極,甚至公器私用的假借「女巫俱樂部」斂財,負責主持地下二樓頗爲賺錢的星相館。

  自個兒姊妹不計較,只要她少賣些愛情靈藥,也最好別拖她們下海就好,「代班」的日子能省則省,因爲沒人像她愛錢成狂成癡到如此無可救藥的地步。

  她們只想當個女巫而非錢奴才。

  「主人,你可不可以別再淩虐我的貓耳朵?」掃帚前頭立了個銀白貓影抗議道。

  沙芎芎沒有人的良心,一掌往白墨神氣巴拉的後腦拍去。「你懂不懂什麽叫天籟?沒音樂涵養的笨貓。」

  「別打亂我的毛,要梳理很麻煩。」它在唇邊抹抹涎液往後腦一抹。

  「你敢反駁我的話,活得不耐煩呀!」她用力地以指背叩它腦袋。

  「疼呀!真粗魯。」白墨喵喵地發出不平聲。

  「你在嘀咕個什麽勁,小心我把你丟下去。」肯定在埋怨她不仁。

  它往下瞄一眼吐吐貓舌,非常優雅地舔舔前足。貓有九條命不怕死,不過才一萬英尺高而已,摔……摔不死。

  大概吧,貓科動物一向聰明、俐落,應該不會有死亡之虞。它在心裏向黑暗之王禱告著。

  「主人,順風了,你該施展隱身咒降落。」爲了自保,它還是謙卑些。

  貓的貓格不值錢,尤其對一個嗜錢如命又花錢如水的主人而言,只要價碼令她滿意,它一定有新主人可跟,而且吃可憎的貓食。

  若是不謹慎開口說了人話,無窮的禍患將會降臨高貴貓身,不是變成神貓就是解剖貓,兩者都非它所願,它有貓的尊嚴。

  「白墨小乖乖,我有說要回家嗎?」這時候回去很無趣。

  原本料定進不了沈氏企業和長虹企業的博兒與寶寶跌破衆人眼鏡,硬是踩到狗屎地順利當上秘書,害她不能清閒地賺大錢,得去找份月薪兩、三萬的小秘書工作。

  想想真是可怕,兩個瞎了眼的上司,一流的人才不去錄取,偏偏把笨蛋弄上機要秘書位子,實在不高明。

  「主人,你不把那堆垃圾運回家裏安放,可憐的掃帚哥哥會哭。」白墨看看挂在掃帚尾的大包包。

  「你說我精心挑選的東西是垃圾?!」她的巫貓不該有同情心。

  它隨即抖抖貓耳朵昂起首,「你忘了買只粉紅鼠。」

  意思是大夥都有禮物,唯獨缺了它。

  「嗯哼!貓不需要寵物,晚上機伶些自己捕,鼠血可以拿來作法。」情緒貓不可取。

  「就會利用可愛的純情貓,人家的爪子用來抓老鼠會鈍。」它才不屑做低鄙之事。

  沙芎芎面露惡意地磨磨它的利爪,「貓抓老鼠是天性,要我拿你的爪子來煉藥嗎?」

  貓不捕鼠等於廢物,向來投機的她絕不做不利己之事,即使是一隻四足畜生。

  有法力的巫貓很適合丟進鍋爐煮。

  「主人,臺灣到了。」它一點也不伯她的威嚇,它的「前輩」大唯會罩它。

  大唯是一隻金貓,隨莎賓娜由十七世紀到十九世紀,扣除兩世紀的隔閡,實際上至今已有百來歲,具有幻化成人形的力量。

  「到了?!」真快,還不到三十分鐘呢!

  一排排高樓由空中鳥瞰全縮成小小玩具盒,密密麻麻的螞蟻車隊來回穿梭在路上,黑色長帶如無盡處地綿延,反照出太陽的光芒。

  沙芎芎稍微降低高度念咒隱身,溫暖的風吹拂她深具魔魅的長髮,揚在腦後飛舞。

  她已近得在樓與樓上空移動,每塊帷幕玻璃窗後上班族嘴臉一覽無遺;有的認真、有的打混偷懶,辦公室的不倫戀情正光裸上演,便宜了她這個窺探者,笑聲連連震動了城市的鳥雀,拍拍翅膀沖向雲霄。

  暗巷中進行著見不得光的黑暗交易,小女孩背著厚重書包等公車,街邊老人推著板車沿街撿拾紙箱、空鋁罐,化緣的和尚托著缽,狂舞不已的街頭小子……

  這些是尋常的臺北街景,交警指揮著一處車禍現場的車輛轉往他處,不安好心的沙芎芎故意壓低身子揚起一陣風,風沙遮掩了視線使得交通更紊亂,頻頻傳來大小不一的碰撞聲。

  她,笑得更開心。

  「主人的心態真是要不得,我會被詛咒。」白墨眸中閃著紫光,和主子的眸色相呼應。

  「放心,我會解救你這只沒有用處的驕傲貓。」沙芎芎邪笑地輕刮貓毛。

  低空飛行的她飛過城市來到市區邊緣,遠遠望向那幢曾經溫暖得叫人起雞皮疙瘩的女巫之家。

  曾經,在每個人找到秘書工作之前。

  白墨的貓眼一瞟不作聲,眼神似在說:我不相信你有善骨。

  「哈哈,我可是你的主子耶!寵物被下了咒解不了是件丟臉的事,有損女巫顔面。」

  原來如此,就說她不是善巫。它趴在帚杆上,不理會她的自言自語。

  「小乖乖呀!我要去上班你會不會很無聊?」她飛呀飛,飛進自個兒房間的窗口。

  一歇,卸下。

  手一揚,帝尾的大包包攤平,各式各樣價值不菲的搶購品一件件如展示品飄浮在她眼前,光彩奪目。

  她手一點,一件套裝上身。

  「還好吧!你穿套裝不好看。」灰撲撲地像野地裏的灰鴿子。

  「嗯!是有點不搭我美美的髮型。」沙芎芎身一轉,落地鏡中隨即出現一抹粉綠色身影。

  「上回的亞馬遜河樹蛙也是這種顔色。」烤起來很可口,除了含有劇毒。

  「噁!別提醒我恐怖的叢林綠,這件給笨寶寶好了。」她手一甩,一件蘋果綠的連身裙便挂進沙悅寶的衣櫥裏。

  想到前年的探險旅遊可真是件悲慘之事,不是她悲慘,而是居住在亞馬遜河流域的部落們,遭遇她這個災難無故降禍來。

  起火烤肉未熄釀成巨災,無數生物在大火中來不及逃生,活生生燒成炭,不少食人族就此葬生火海中,死傷難數。

  導水灌溉一片荒地,結果上流枯竭,人畜無水可飲活活渴死,下流卻因泛濫成災,沙地頓成河澤淹沒村落,悲戚的哀嚎聲傳不到她耳中便斷了氣。

  諸如此類的「小事」讓山林的守護精靈頭疼不已,不得不現身請她離開,結束她不到三天的探險活動。

  「主人,粉紅色在你身上很可笑。」不捧場的白墨嘲笑她可笑的粉晶鏈表。

  擡起手臂一瞧,沙芎芎眉頭一皺,「是蠢了一點,剛好配博兒的胖手腕。」

  她又一甩,腕表失去了蹤影,躺在沙星博發黴的麵包上,黑芝麻到處跑……呃,是螞蟻亂竄。

  「紫色高領毛衣很適合冰山,你認爲呢?」白墨似人般地評鑒起風格。

  「你說得對,移動冰山冷冰冰……」她花了一番工夫用手指點點點,飄浮物越見稀少。

  珍珠手鏈給越雋,美男相片式的懷錶給小雩,銀色匕首是夕夢的最愛,還有……

  這些林林總總的東西花了她快一百萬,可是真正用在她身上的不到十萬元,只是看了不買心會難受,卡一刷的快感無與倫比,她愛死了購物的樂趣。

  錢呀錢呀!你真可愛,完全撫慰女巫一顆貪婪的心。

  唉,女巫俱樂部年底紅利還沒到手,下個月的開銷要往哪里攢錢?難道真要去當個小秘書苦一年嗎?

  不不不,先找個利潤高的兼差工作再執行一年之約,反正晚上的空檔較好兜轉,看要當公關小姐還是地下賭場老千,收入都是秘書的數倍呀!

  沙芎芎往床上一躺,慵懶的食指輕輕畫了個圈,一份剛出爐還在印版的當日晚報已在她手中攤開,隨便一翻求職版

  ……年輕貌美尤佳,月入數十萬免經驗,包吃包住包分紅,出入有名車接送,有意者請洽楊小姐,電話……

  「主人,你不會想去賣吧,」妓巫多難聽呀!妓巫的貓不就變成妓貓。

  它不要。

  她按下電視開關,一面掃描報紙版面。「我拿你去配種,肯定能大賺一筆。」

  「嚇!」白墨冷吸口氣跳上櫃子,「我還小,未成熟。」

  「這種羞人的話你也說得出口,和你同齡的貓兒都成祖了,你還好意思說自己小。」這只看不出性別的怪貓。

  因爲它不許人瞧,說是攸關貓的尊嚴問題。

  「我是潔身自好,和主人一樣清心寡欲。」好貓伴難尋呀!它喵歎了一聲。

  大話貓。「少來了,誰的品味那麽低瞧上你,一隻不像貓的貓。」

  「主人,你侮辱我,我要求道歉。」白墨憤怒地弓起身子毛直豎。

  電視正上演著一成不變的連續劇,沙芎芎不耐煩的以腳指頭按遙控器一台接過一台,結果還是動物奇觀好看,比人有趣多了。

  「別吵,自己拿開罐器去開罐鮪魚吃,沒空裏你。」囂張的笨貓。

  「我、不、要、吃。喵……喵……」它連續發出十數聲喵嗚聲。

  「白墨,你被我寵壞了。」眉毛一挑,她輕快地念了兩句噤言咒。

  它當場消了音,張口發不出半點聲響。

  貓是驕傲、敏感的小型豹,當它忘了自己是寵物貓時,怒氣會使其失去優雅,毫無顧忌的縱身一撲,爪子張得十分嚇人。

  可是人與貓是有別的,尤其對方又是個女巫,此舉無異是自尋死路。

  只見沙芎芎手臂一揚,無形的牆撞扁了貓鼻子,成自由落體似地筆直滑落,「砰」地一聲跌在床上,下巴正好壓住遙控器轉到介紹湄公河的旅遊節目。

  幾道似曾相識的身影忽而掠過眼前引起沙芎芎的注意力,她倏地坐直身子盯著黑壓壓人群梭巡著,她明明看到三姨和二舅母呀!難道眼花了?

  但是她們早就往生了,不應該出現在節目中。

  當下沙芎芎撥了通電話去詢問此片的拍攝日期,相互比照後心生疑問,真是她看走了眼?

  於是她拿出塔羅牌一算真僞,牌面的意義讓她一頭霧水,既是生牌亦是死牌,也就是說生死不明徘徊陰陽兩界。

  「怪了,怪了,我第一次排出如此混亂的牌,你說我的法力是不是退步了?」她可是屈指可數的名星相家呐!

  白墨不敢真抓傷她的玉腳撩呀撩,紫瞳瞪得比平日大一倍,傲然地挺高貓首。

  「我忘了你是啞巴貓,問你還不如去問一頭豬。」她擰擰鼻,搖手恢復它的聲帶。

  「豬沒有我的智慧。」它不滿的喵叫數聲,不甘與豬相提並論。

  「嗟!要不是我點開了你的智慧,你和一般的野貓野狗有何分別。」就會頂嘴。

  白墨委屈地趴伏在她大腿上,「主人傷了我的心,我太失望了。」

  「失你的大貓頭啦!去去去,我要回巫島一趟,也許能問出個端倪。」好久沒見到莎賓娜奶奶了。

  「我也要去。」它馬上精神抖擻地搖著貓耳朵。

  巫島耶!所有巫界成員的聖島,在島上修練一天勝過一年的努力。

  「心受傷了就好好養傷,不要像顆老鼠屎黏著不放。」她故意出口諷刺。

  人和貓計較有失風度,可是她習慣了,誰叫它不像正常的貓。

  「主人,沒有白墨的一路陪伴,巫島會顯得更遙遠。」它很怕主子心一狠不讓它跟。

  (此處圖檔缺省)

  她自忖沒欠過她們錢,露出討債的表情真好笑。

  「少給我裝瘋賣傻,別以爲你做的事沒人知曉。」沒頭沒尾的劈頭兩句,艾琳娜以充滿怨恨的藍眸直瞪著。

  她在說什麽鬼話?不懂。「說清楚好嗎?我哪里得罪嬌貴的法國公主?」

  艾琳娜有皇家血統,源自路易十四一代。

  「你還敢用嘲諷的語氣問我,自己做過的醜事太多了是不是?」可惡的混種東方女巫。

  「別在我面前端公主架子,禮讓不是忍讓,沙家女巫的脾氣都不好。」沙芎芎不高興了。

  話不講明白只一味指責,誰知對與錯,要她平白背黑鍋可不成,她修法不修涵養,真惹惱了她,巫界規矩她照犯,一條一條丟在水溝裏生臭。

  稱句公主是客氣,同界女巫不好交惡,她當是月兒梯呀!順著往上爬。

  「別人怕你七天聖巫我可不怕,有膽搶我的男人就要付出代價。」她生氣地抛擲出火球。

  小兒科。沙芎芎打了個呵欠手一反甩,火球頓成空氣。「我幾時搶了你的男人?」

  欲加之罪呀!所以她最討厭男人了。

  氣得漲紅臉的艾琳娜指著她破口大駡,「你敢不承認偷人?!很多人都看見你和他卿卿我我地逛香榭大道。」

  「你說誰?」沙芎芎迷糊的眨眨眼,想不出曾和某雄性生物挽手逛大街。

  偷人?多嚴重的指控,憑她的姿色一勾眼就有十大卡車的男人撲倒在她裙擺底下,何必多事去和人爭長短,豈不累人。

  何況男人這種生物看多了會倒胃口,她還沒胖到像博兒的身材需要節食,所以能避則避,絕不沾身。

  人在紅塵中,不染是與非。

  「你還在裝蒜,沙家的女巫最會擺無辜表情騙人,你這婊娘養大的。」艾琳娜不分青紅皂白的揚手又是一個更大的火球。

  不快的沙芎芎不避不閃的以指尖挑風化解。「你再任性試試,休怪我不顧莎賓娜奶奶和你祖母五十年的交情。」

  非心善,巫留三分人情。

  「少找藉口掩飾你的心虛,敢做就要敢當,別讓我看輕七天聖巫的能耐,只會勾搭別人的男人。」她快速的騎掃帚衝撞。

  一旁的兩位好友羅莉亞和寶拉見狀,立即左右相隨地攻向一逕冷靜應對的沙芎芎,她們全是被寵壞的貴族千金,而且存在著根深蒂固的種族歧視,以自己的膚色和血統自傲,瞧不起有色人種的出身,甚至猶當自身仍是輝煌的法國王族,所有人都該卑恭行禮,以親吻其手背爲最大榮耀。

  「胡鬧!你們爲了一個三兩重的男人做出有辱巫風的行爲真叫人不齒。」那三兩肉就重在胯下一點。

  「廢話少說,今天不教訓你誓不爲巫。」五、六個火球夾帶雷電齊發。

  臺灣上空晴空萬裏,卻有不明悶雷霓光忽而一起。

  反正你的巫術也不怎麽靈光。「你以爲受得起我一擊?天真的小公主。」

  「你敢嘲笑我不夠成熟!」艾琳娜氣憤地挺起三十六D的傲人上圍。

  「身體成熟不代表、心智也跟著長大,胸大通常沒腦,營養全跑到那兩團肉了。」掃帚一彎行,沙芎芎行起防護咒語。

  差點掉下去的白墨緊抓著帚尾不放,飛行中不怕亂流只擔心有巫找碴,既要保持穩如泰山的優雅氣度,又要提防巫法誤傷,當只尊貴的貓可不輕鬆。

  主人的容忍度有限,一抓狂它就倒楣了,不抓緊些跌下去可會粉身碎骨,九條貓命也難回天。

  「你嫉妒我。」挑釁屢敗的艾琳娜千篇一律使出火球的攻勢。

  幼稚。「你到底在玩火還是來尋仇?三年前看你用這招,三年後依然沒長進。」

  「沙芎芎,你欺人太甚,我可是皇室公主。」她凝聚全部精力搓合出如人般大的火球一推。

  越來越無聊了。「你能不能有點創意,別污蔑了你的身分。」

  沙芎芎口中念出一道悠揚咒語,火花頓時一迸變成雪花,在落地前已叫太陽蒸發,化成薄薄霧花。

  「可惡。」艾琳娜眼神一使,羅莉亞和寶拉同時與她出手,三道力量彙集成更巨大的焰火。

  「三個不自量力的笨女巫,比我家的寶寶還要令人同情。」沙芎芎輕輕一揮,焰火瞬間如煙火般散開。

  震動了一下的白墨抓抓主人後背,「她們可能是藍姆斯閣下的愛慕者。」

  「蘭絲若?!」不會吧!一群眼拙的笨蛋。

  「你能否認藍姆斯閣下具有顛倒衆生的容顔嗎?」天使面孔的惡魔。

  「是不能,花生百態葉千種呀!」沙芎芎不由得輕笑出聲,讓艾琳娜三人以爲她在嘲笑她們。

  「搶人家的男人很得意是不是?你這個沒格調的爛女巫。」同樣心系一人的寶拉忍不住開口一瞪。

  「我希望你們指的不是蘭絲若。」那就太爆笑了,巫史上一則大笑話。

  「蘭絲若是誰?」聽起來像是女人的名字,難不成是另一個情敵?

  三人憂心又憤怒的互視一眼。

  「正確說法是氣度出衆、長髮飄逸的藍姆斯親親。」沙芎芎笑得甜蜜的說。

  「藍姆斯親親?!」

  三人同時噴火地一吼,愛恨交錯地直瞪著她,怨妒中尚有一抹屬於少女情竇初開的神采,即使她們已非純真女孩,過盡千帆。

  「喔!原來你們瞧上我的小甜心呀!」沙芎芎故作小女人嬌態地揚揚小指頭。

  白墨看得紫眸都快翻白了。做作的主人。

  「藍姆斯才不是你的小甜心。」

  「藍姆斯是我的愛人。」

  「藍姆斯是屬於全天下女人,你不許獨佔。」

  嘖!有越多了,有競爭才有殘殺,她最愛看女人爭風吃醋的醜態,尤其物件是……

  友誼是多麽的脆弱,一句話引燃導火線,三人互相指責對方不該扯後腿,人人都有權利選擇所愛,各憑本事去拴住愛人的心。

  最後不知是誰先出了手,吵得不過癮乾脆來打一場,你擲我扔地火球亂飛,奇異的景象引起地面的人仰頭一眺,以爲是某家廣告商的噱頭。

  原本置身事外的沙芎芎可不想任由她們毀掉臺灣這個小島,她還想終老此處呢!

  她唇瓣一動輕喃幾句,漫天的火球頓時變成一個個造型討喜的可愛動物氣球,飄浮在整個臺北市上空,帶來一連串的驚喜後緩緩落地。

  大人、小孩人手一個笑不闔嘴,直問是哪家廠商的巧思。

  「沙芎芎,你當我們是小丑耍嗎?」憤怒不已的艾琳娜用帚尾欲拍打她。

  沙芎芎一側身閃過了。「胸大無腦也就算了,你們連眼睛都瞎了。」

  「你……」

  「好心點告知你們,藍姆斯全名是蘭絲若·藍姆斯·艾達,她是個如假包換的女人。」而且沒有同性戀傾向。

  她只是帥得有如中古世紀的城堡王子。

  「你……你胡說……」不可能。

  沙芎芎妖魅地抛個飛吻,「不信的話你們大可去問她,試試她的罩杯是否爲三十四D。」

  懶得和一群糟糕女巫周旋,沙芎芎扭轉帚頭往巫島方向前進,打算趁她們怔仲之際先溜爲快,嫉妒的女巫和蛇一樣難纏。

  大概是她自信過度輕忽了,一陣怒吼的狂風由後方襲來,艾琳娜三人不約而同地使出同一位魔法師剛傳授的風咒,憤怒使其失去自製力,傾著全力沖向同一處。

  原本是件小事,對沙家女巫而言是輕易可化解的小咒術,誰知沒抓牢的白墨突然往下掉,撈不著它的沙芎芎只好督促掃帚快速飛行下降,一個不小心掃到風咒的邊緣,抓住貓尾的那一刻順風而旋——

  眼前一個黑洞深不見底,突然,人與貓沒入黑暗中。

  遠遠傳來兩道驚歎聲,之後就是……

  一聲慘叫。
一長串迎親的隊伍熱熱鬧鬧地敲鑼打鼓,方圓五裏的住家皆可聽聞,可是無人敢出門觀看沾個喜氣,家家戶戶關窗閂門,爲即將出嫁的閨女掬一把憐憫之淚。

  鎖呐鼓號吹震天地,迎親隊伍一律黑色裝扮,不苟言笑地冷如臘月雪,僅在腰間系了條兩寸寬的紅布代表喜慶,訓練有素地走在花轎前開路。

  其實有沒有引路夫都無所謂,打從三天前聽聞花轎將取道應天府到杭州迎娶刑家莊千金,沿途有大半百姓都遠避他鄉,打算等花轎過去再回城。

  原因無他,只因鬼戰堡的群鬼出堡了。

  人言江北多風沙,朱氏王朝錦衣衛,一見鬼堡面發白,生人不留。

  江湖傳言鬼戰堡是一座由人骨堆積而成的骨堡,以血塗牆和屋瓦,人肉混泥立下地基,是囚禁無數女人和小孩屍骨的活地獄,比錦衣衛的地牢還要可怖,一入鬼戰堡絕無生還機會。

  不過它的武林地位屹立江湖十多年不墜,即使心中畏怯不已,仍有不少江湖人士願冒著生命危險,與之攀上一點關係,例如急欲奪取武林盟主寶座的刑莊主。

  刑天威育有七子三女,諸多妻妾鮮有人能博取他的歡心,在權欲的操控下,他什麽都可以犧牲,包括他親生的女兒們。

  大女兒一聽要下嫁的是鬼戰堡堡主,當晚即懸梁自盡死不瞑目,一副嚇到膽裂的姿態,目眥舌吐臉泛黑氣,身紅衣紅鞋宛如要化成厲鬼索命。

  小女兒則是渾身打顫發高燒,連續三天三夜無法清醒,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只剩最後一口氣似的,虛弱到難以進食。

  唯獨二千金刑水清無一絲抗拒,反而興致勃勃的試嫁衣,繡鴛鴦被,鎮日面露喜色地等著大紅花轎的到來。

  鬼戰堡的傳說多不勝數,口耳相傳之際難免誇大了幾分,但是沒人敢去質疑真實性,不過光看迎親隊伍的氣勢就極爲駭人,少說有三百人吧!

  而這三百人全是同一種表情,冷冰冰的不像在辦喜事,反而類似參加葬禮般的莊嚴,沒有一個人露出喜悅的笑容。

  寒冰冷,冬雪凍人,都不及鬼氣凜冽,完全凝結脈動中鮮紅的血液,叫人由心冷到周身毛細孔,一根根寒毛都變成小冰柱,折來當暗器都不成問題。

  「堡主,橋斷了。」

  十丈寬的長河只剩半截橋梁,水淹過橋墩顯得混濁不清,一看就知剛遭逢大水洗劫,災情慘重。

  「搭橋來得及嗎?」冷如冰珠的言語一起,報訊的手下極目一望。

  「水太湍急,會有危險。」不是不可行,卻要費一番工夫。

  「搭。」

  沒有二話,一行人將花轎擱在安全地帶,兩、三百名壯漢挽起袖子砍樹、搬石,上衣一脫躍入水中拉繩砌石墩,不畏河水冰涼地辛勤搭橋。

  「堡主請移坐樹下,大約兩個時辰後便可通行。」

  「嗯!」

  同樣一襲黑衣的男人臉上不見半分情緒,稍微一掀眼皮表示意思,邁開穩重沈斂步伐走向一旁枝葉茂密的老榕樹下,就著厚實入地的氣根一坐。

  在他身後跟著一黑一白的侍衛,異於中原人的長相十分駭人。

  黑侍衛全身黑如炭石,身材高瘦、濃眉大眼,一口白牙特別突兀,高約六尺三寸,手持古怪的雙頭棒,中間有條可伸縮的長鏈,看來陰森嗜血。

  白侍衛一頭金髮,膚白似雪好像活僵屍,雙頰沒有一點血色,梨渦深陷如可見骨,尤其以一雙天空藍的瞳眸最爲駭人,大而無神彷佛死靈召喚,感覺不到屬於人的生氣。

  兩人就像閻王駕前的黑白無常,不管鬼戰堡堡主戰醒風走到哪里,一定可以見到兩人身影追隨左右不曾離遠,如銅牆鐵壁般守護著他們心中唯一的主人。

  因此更多令人膽戰心驚的傳聞廣爲流傳,大人以鬼戰堡來威嚇不乖的小孩,嚇得他們不敢夜啼,早早上床安睡不吵鬧。

  人雖可怕卻不如鬼之無形,世人之短視。

  殊不知人心惡如猛獸,比鬼更殘狠數十倍,魂奪命喪在片刻,毫無人性。

  「堡主,你當真要娶刑二小姐爲妻?」黑侍衛一口不甚清晰的中原話聽來拗口。

  「你有意見?!」戰醒風接過侍從遞來的水袋仰口一飲,冷峻的神色不改初衷。

  「不敢,只望你三思。」殺戮腥膻已足矣,何必多添一樁。

  「你不贊同刑家二小姐入我戰家門?」女人都是一個樣,傳宗接代而已。

  好人家的女兒是不會入鬼戰堡的門,傳言他的女人多如蝗蟻,但真實情況唯有堡中人自知,根本沒幾個女人敢正視他如鷹般銳利的雙眸。

  對於嚇昏的女人及哭泣不已的處子他可沒興趣碰,死人更不合胃口,奸屍的行徑不屑爲之,他沒外傳的那般不堪。

  只是沒有幾人瞭解。

  「你該娶位自己心愛的女子爲妻,而非爲了戰家香火而娶。」黑侍衛不忍堡主背負的惡名。

  「三十而立,聽聞刑家小姐秀外慧中,品貌皆是人上之選,你怎知她不是我的好姻緣?」三十歲了,歲月無情。

  黑侍衛表情一冷的道:「傳聞大都有誤,耗子生不出龍子鳳女。」

  什麽樣的父親就有什麽樣的子女,父不仁子便不義,禍心包藏在肉裏無法探測,誰知她會使出何種詭計爲亂鬼戰堡。

  防人先防心。

  「你擔太多心了,我自有分寸。」他不過要個敢生育他子息的女人,無關其他。

  天下之大,有誰敢生鬼子呢!

  「可是……」他仍是操心。

  與面黑心善的黑侍衛一比,臉白心惡的白侍衛恰爲相反的譏諷,「她能不能活過一年尚是疑問,你別拿這點小事煩擾堡主。」

  「小白,你不幫著勸阻堡主還落井下石,真要看著悲劇一再重演?」這人喔!心肝真黑。

  「別叫我小白。」他咬著牙一哼。

  又不是叫狗,六尺六寸的身長夠威嚇人。

  「我是跟著堡主喊,你最好認命。」黑侍衛一副你奈我何的冷樣。

  「堡主,我認爲大黑也該娶個娘子,免得他像個婆娘般嘮嘮叨叨。」白侍衛惡意地勾著嘴角。

  「黑心腸的白臉鬼,你嫉妒我人緣比你好是不是?」好沒良心,居然出賣他的終身。

  白侍衛冷嗤一聲,「見鬼了,小孩見到你向來只有哭聲。」

  「總比被你嚇得說不出話來呆立著要安慰些。」長相又非他自願,他爹就是如此黑不溜丟。

  他爹和小白的爹都是被人口販子賣進大明朝,入了鬼戰堡便生了根,各自娶了高大的山東侍婢爲妻,生女肖母,生子則肖父,從無例外。

  堡中男丁多於女子,於是兩人的姊妹早已嫁給堡中男子,反正也沒人敢娶鬼戰堡的姑娘,將就點也是姻緣。

  由於女子稀少,所以堡中有種特別奇怪的現象,男人都非常寵溺自己的妻子,幾乎到了可笑的地步,有求必應鮮有落空。

  不過堡規嚴厲,出了閨房沒人敢造次,安分守己地做著分內事,所以這些年一直風平浪靜沒出大亂子,除了堡主娶親一事。

  嫋嫋無波,煙霧來作祟。

  「大黑、小白,你們想去搬樹嗎?」話多。

  戰醒風一句話止住了兩人的爭吵,紛紛頭一轉的看向他。

  「堡主,你真要拿一生幸福來賭嗎?」

  「堡主,你大可好好享受女人溫柔再讓她死。」

  如此對比的話讓他盾心微微一沈,「或許砍樹來造橋的工作該由你們來做。」

  兩人一望高且險峻的大山,當下皆不語的搖著頭。

  「看好花轎,別讓山風吹壞了轎頂。」閉上眼,戰醒風處之泰然的靠著樹小憩。

  「開什麽玩笑,小小的風哪來的勁道,換個新娘子不是更好。」黑侍衛嘟嚷地睨了眼漆紅彩轎。

  「像你一般黑嗎?白天一瞧當是夜晚到了。」只有一口牙亮得刺眼。

  「至少晚上見著了,不像瞧見你般尖叫連連,大喊鬼來了。」白臉白手多可怕,無身似地叫人畏懼。

  「你……」白侍衛正要反唇相稽,耳邊傳來一陣低喝。

  「夠了沒?丟人現眼給我滾遠些,以後別跟在我身邊。」愚不可及。

  「我錯了,堡主。」

  「抱歉,屬下知錯。」

  淡漠的戰醒風斜睨兩人,「去瞧瞧他們橋築好了沒,日落前得趕到杭州。」

  「是。」

  兩人迅速地縱身一躍,在岸邊評量已完成三分之二的便橋,估計不出半個時辰便可完成。

  周遭的大樹已砍伐殆盡,足以架木的大石也差不多夠用,他們鋪橋造路並非一時善心,而是繞路遠行太費時間,搭座橋好方便花轎往返。

  「堡主,大約兩刻鍾後即可起程。」花轎先行無妨,反正沾不到水氣。

  花轎以人力接駁先過河,入夜前找處客棧過夜,順便通知刑家莊準備妥當,明日好進行迎娶事宜。

  「叫幾個人上來擡轎……」話一頓,戰醒風敏銳的耳力聽到一陣風擦過衣料的聲音。

  他冷冽的神色讓黑、白侍衛更覺有事發生,平日的警覺心再度繃緊,手握兵器小心戒備著,眼神變得淩厲。

  突地,高呼「讓開、讓開」的柔媚嗓音由天空傳來,一團黑色物體由天降落,筆直地掉落在花轎上,一陣衝力砸碎了轎頂。

  花轎碎裂倒向四方,紅綾轎巾下斜躺著一位哀哀叫的……怪女人,懷中抱著一根掃地用的掃帚,左手抓著一隻頻頻慘喵的貓的尾巴。

  她那一身奇裝異服簡直叫人傻眼,但是衆人的目光注視的是一雙藕白小腿,披發覆蓋的臉孔被轎簾紅穗半遮掩著。

  「你是誰?」

  聽到怪怪的口音,女子粗俗不雅地兩腳一張坐在一堆木頭裏至少它曾經是木頭,只不過現在又被打回原樣。她用修長略帶小麥色的長指撩開鼻前的散發一瞄,「我咧!你是哪來的鬼?」

  ※※※

  紫綠色的眼?!

  詛咒般的震撼射入戰醒風的心口,他啞口無言的盯著那雙出奇妖魅的紫綠眼瞳,彷佛瞧見其中流動的邪惑,卻又移不開視線,猶如兩潭深湖。

  她不是他見過最美的女子,但是第一眼就動搖他的定力,好像天地間再無其他生命,只有她一人的呼吸。

  她生動的表情,活潑的櫻唇,不似時下姑娘的柳眉彎彎,微粗的月棱眉搭上她鮮明的五官更爲出色,整體看來宛如迷路的美麗山妖,低聲咒駡魑魅魍魎擋路。

  驟然,他眉頭一皺,她說他是鬼?

  該死的女人,旁人都能畏他如鬼,唯獨她不行,她是老天送下來的新娘子。

  「哇!好美的小腿肚,摸起來肯定像絲緞般一樣滑細吧!」黑侍衛驚歎的一呼。

  死黑炭敢吃本小姐豆腐,不教教他禮貌怎麽成。沙芎芎揚起手欲出手教訓,一件大大的男子披風突地往她身上一罩,蓋住了外露的冰肌玉膚。

  接著她先聽到一聲慘叫聲,然後是重物撞樹的聲響,感覺好像很痛,她也跟著縮了一下香肩。

  他們在演戲吧?音效配得真貼切,是哪位導演導的古裝戲,連鞋子都仿得有點年代,兩側的翔鷹繡得滿像一回事,準備道具的工作人員上哪里挑黑得兩色分明的繡線車上布面。

  咦,不像電腦車縫,倒像是人工一針一針縫繡,臺灣有如此高明的繡工嗎?

  這一雙鞋子不便宜吧!不知道戲演完了要不要賣?她買回去當古董玩,哪天辦個化妝舞會穿出來秀一秀,但裏面大概得塞一疊衛生紙才合她的小腳。

  「不許動,我還沒瞧仔細。」哇塞!真棒的染功,鷹眼處硬是比其他地方深了一點。

  「姑娘,這是在下的腳。」冰冷如刀的低沈嗓音在她頭頂響起。

  嘿!!得了戲癌呀!幹麽文謅謅地用著古人的腔調說話。「借我觀摩一下會死呀!」

  「要不要我順便把鞋子脫下來送你?」不正經的女人,戰醒風在心裏思忖。

  「有便宜不占是傻瓜,做人投機是天性,別說我欺負人,快脫。」她鴨霸地要扯脫人家的鞋。

  「輕浮。」

  冷冷的兩個字止住了她的動作,不知乾坤已扭轉的沙芎芎擡起頭一望,冷不防地用她的淑女指擰他的小腿肉。

  好硬。

  她得到一個結論,這個長得很……粗獷的男人是大陸人,而且是個練家子,所以她不認識他是正常事,大陸演員看起來比較放不開,演技有點壓抑似的不開朗。

  而且最重要的一點,大陸稍紅的演員都比實際年齡蒼老,四、五十歲還演男主角,不像臺灣的奶油小生乾乾淨淨的,到了一定年齡就改演男主角的爹嘍。

  「我像鬼嗎?」

  搞不清楚狀況的沙芎芎睜大明亮的紫綠瞳道:「像。」

  「你再說一遍。」戰醒風聲音頓然冷了十度。

  「難不成你演打家劫舍的響馬?你有山大王的架式喔!」再留個落腮胡就更完美了。

  草莽出身的刺髯客,聲名千古傳。

  「你說我是土匪?!」他一身黑錦袍配玉,腰系黑翡翠緞帶,哪來的賊子氣味?

  「小聲點,我耳朵沒聾,嚇著了我要付收驚費……」沙芎芎奸奸地一笑,「當演員很好賺吧!缺不缺貼身秘書?」

  瞧小花癡賴上個超級大明星多有賺頭,只要她心腸黑一點,拍拍江邪的露點相片來賣,肯定銷售好得連財神爺都羡慕。

  最好他私人物品多得連自己也記不住,偶爾掉個十來件也不在意,好讓她上網兜售一番,多少貼補一下愛揮霍的小習慣。

  人要自私就別怕天打雷劈,她絕對是搶錢一族,爲了她的購物狂,山也可以給他移。

  「演圓?貼身覓輸?」什麽意思?

  瞧他一頭霧水,大陸沒那麽落後吧!「喂!你要是沒誠意的話,把鞋留下人就算了。」

  看,她很好商量吧!臺灣人的志氣是能縮能伸,一切看你大爺高興。

  「你不怕我?!」她的小腦袋裏是裝了什麽,要雙男鞋何用?

  一股莫名的怒氣油然而生,莫非她有意中人?

  「先生,你太入戲了,你們是采單機作業還是在等女主角?而我沒事怕你幹麽?」她將被風吹亂的發擦到耳後。

  她到底在說什麽?他一句也聽不懂。「我是鬼戰堡堡主戰醒風。」

  他以爲她會害怕,但……顯然他錯了。

  「幸會幸會,我是不幸降落失敗的沙芎芎。」還在演呀!真盡責的演員。

  附加一點,她是女巫。

  「降落……你是指從上面掉下來?」他快被她搞糊塗了,她是真的不怕他。

  再怎麽不安於室的輕佻蕩婦,一聽到「鬼戰堡」三個字無不花容失色,驚聲尖叫,渾身打顫,恨不得就此昏厥不省人事。

  而她大爲反常的不若一般女子反應也就罷了,落落大方的態度像兩人是初識的朋友般與他寒暄一番,清澈的紫綠眸中找不到一絲畏意或怯色,甚至以自嘲的方式介紹自己的名字。

  她不單純,但他就是看不出一點破綻,她像平空而降的一抹驚奇,撩動他平靜的心湖。

  「如果我說我的滑翔翼投奔自由你信不信?」沙芎芎嘿嘿兩句打算混過去。

  「滑翔衣是什麽東西?」她是個謎,盡吐奇怪的言語弄亂他的判斷力。

  嗄?!她托腮的手滑了一下,「別告訴我大陸沒有滑翔翼,你是走在流行尖端的演員耶!」

  「我不是……演圓。」戰醒風皺了一下眉頭,低身一屈,「大陸又是什麽玩意?」

  大鹿?大路?還是姓陸的人氏?

  「你……你在開……開玩笑吧!」她開始覺得不太對勁,舌頭都打結了。

  「坐在一堆硬木上舒服嗎?」喜歡的話,他命人把木板釘成床送她躺到骨頭生硬。

  「廢話,當然不舒服。」又不是沙發或軟骨頭,她的生活品質要求可高了。

  她倒直接了。「那你爲什麽不起身?有廉恥心的姑娘不會厚顔地坐在一群男人面前。」

  「廉恥心一斤多少錢?哪里有得賣?要是站得起來我何必賴在地上。」又不是有病。

  「扭傷了?」戰醒風掀開披風一角審視她的足踝。

  從那麽高的地方跌下來,她能安然無事是僥倖……咦,附近有山崖嗎?

  「輕一點,大老粗,別磨破了我的細皮嫩肉。」沙芎芎用力拍掉他的手,因爲疼呀!

  剛剛失控俯衝之際,她估計錯了方位和角度,本該一舉滑向河面直到對岸才停,誰知一陣詭異的風一吹,她就撞上這頂爛轎子。

  爲了保護她的飛行掃帚和親親愛貓免受壓扁之苦,她只好以屁股著地,右腳一個不小心扭了一下,疼得她想哀叫出聲。

  她不求援是擔心他們心存善念,看她一個女孩家受傷好意要送醫,反而不如她用魔法自療來得快速有效。

  現在她只求他們快快收工離去,她才好施法療傷,不然要是被眼前的粗魯男胡搓亂揉一番,她不痛死也去掉半條命,中醫的療法可是會痛徹心肺,眼淚直飈。

  她死也不肯讓他淩虐自己無瑕的玉膚,這是女巫的骨氣。

  但是話說回來,骨頭包在肉裏,外面又罩了一層皮,看他兇惡的瞪凸眼珠子,怎麽說也要賣人家一個面子,強龍不壓地頭蛇嘛!三通了以後還要他們多照顧點生意,好賺他們大陸人的紙鈔。

  「你敢打我?!」

  好冷呼!下雪了嗎?「大哥誤會了,我是輕輕地拍拍你,男女授受不親,我是很有節操的貞節烈女。」

  「你許了人?」戰醒風冷聲地問。

  「你別笑死人了,這年頭的女人莊敬自強,誰會想不開去找個蠢男人靠。」還好她有看「人間四月天」,什麽「許你個未來吧!」她可是耳熟能詳得很。

  驢透了,女人的未來是掌握在自己手上,而不是取決在男人身上。

  「想不開?」她在說鬼話不成,世道炎涼,誰家的姑娘不巴望找個好夫君呢。唯獨她,滿口的荒唐語。

  「你們有事大可自個兒忙去,記得把鞋留下。」應該能賣個好價錢。

  戰醒風冰冷的眼中燃起兩簇火光,「你要鞋子幹麽?送給情郎?」

  「你管……嘿嘿,是收藏啦!你有一雙很漂亮的鞋子。」有時候女巫也會怕惡人。

  像冰山一生氣時,她就趕緊腳底抹油,先溜爲快,而越雋若笑得很誠懇時,她是不用逃了,直接等死就好,只因奸詐的聰明女巫是不會給人活路走。

  「你有收集男鞋的嗜好?」心火微慍,他趁她不備時按壓那微腫的足踝。

  「我沒……哎呀!你……你想謀殺啊!我是很窮的呆胞,殺了我……哎,輕……輕點……我的腳八成斷了。」小人,偷襲。

  沙芎芎狠狠一瞪,眼眶含著要掉不掉的可恥淚珠,殺了她可沒錢賺,剛剛全花光了,阮囊羞澀媲美乞丐公。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話。」戰醒風霸道地強索答案,手勁略微放輕。

  痛得想在他臉上踹一腳的沙芎芎在心裏向他祖宗八代「拜年」。「你是第一個。」

  拜他的死人頭,拜他的死人腳,拜他爺爺奶奶,高祖高宗八代同堂浸在死人水,永生永世不得超生,齊赴十八層阿鼻地獄。

  「嗯!很好。」他很滿意地緩下心頭火。

  「好個屁……你說好就好,小女子……喔!小力點,小女子不敢有異議。」腳在他掌中,她能不低聲下氣嗎?

  人有人質,腳有腳質,弱點握在他手上,女巫也得減三分氣勢。

  「很痛?」他問得很輕,讓一干手下驀然瞠大眼。

  堡主的溫柔?

  「我把你的手打斷,用針慢慢挑撚,你再來告訴我痛不痛。」沒瞧見她忍著淚水快哭了呀!

  「你不該跳崖。」一想到她可能命喪於此,手不由得又在痛處一按。

  「啊——粗魯鬼!」沙芎芎痛得眼淚滑下粉腮。

  哪來的崖讓她跳,她還沒活夠本,死了舉世會同哀,痛失投機女巫造福臺灣經濟。

  「叫得真難聽。」他心頭有些不忍,神情卻冷得像霜雪嘲笑她的鬼吼聲。

  她含恨的一睇,「你最好別犯在我手上,要不然我會要你生不如死。」

  「鬼能死兩次嗎?」他一把抱起她走向自己的坐騎。

  「你要帶我去哪里?這馬摔不死人吧!」喝!好高大的馬。

  「回堡。」

  戰醒風俐落地環抱著她上馬,一隻銀貓倏地躍上馬背,很自然地鑽進主人的懷抱中,引起他不悅的鎖眉。

  「堡主,迎親之事……」白侍衛站在七尺以外問,他不想落得黑侍衛那吐了好幾口血的下場。

  「取消。」他冷然的握起繮繩。

  「可是只差一天路程。」一行人走了大半個月,結果卻無功而返。

  「花轎已毀,我與她無緣。」還迎什麽親,他的新娘子不就在臂彎裏!

  沙芎芎有種不好的預感,他們的對話不像在演戲,而是接近現實。

  「堡主有更好的人選?」他看向有點想跳下馬的奇怪女子。

  嘴角微掀,戰醒風將貓往後一扔。「你說呢?」

  接著正著的白侍衛來不及表現錯愕,兇狠的貓爪已狠厲地抓上他臉龐,十道爪痕鮮明帶血。

  銀貓在他鬆手之際,即四肢靈活地追著揚長而去的馬屁股,喵喵的叫聲似乎在說著:還我主人,別搶我的主人。

  怔愕著的數百名手下表情木然地不知下一步該如何進行,橋築好了呀!

  撫著胸口勉強上馬的黑侍衛冷喝一聲,「你們杵著當木頭呀!沒聽堡主有令,回堡。」

  「噢。」

  衆人頓時清醒地看看四分五裂的花轎,開始提起腳步往回程走去,心裏都有個很大的疑問——

  堡主不娶親了嗎?
 明  永樂年間

  有一個不快樂的女巫郁卒的托著下顎,馬車轆轆的行進在大街上。她不得不承認一件不可抹殺的事實,她的確掉入時間曲線中,來到廠衛橫行的臭頭王朝。

  如今是朱元璋與馬皇后所生之子朱棣當皇帝,以前上學所讀的歷史資料浮現眼前,戲曲也常以平民皇帝的事迹流傳萬古,要她不記住都很難。

  只是她怎麽也沒想到自己會主演電影「回到未來」的情節,而且一跳跳到五、六百年前,比起莎賓娜奶奶有過之而無不及。

  糟糕的是,她沒有莎賓娜奶奶的能耐,足以穿梭時空來去自如,落在這個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年代,誰曉得她是來自二十一世紀的新潮女巫,更別指望有人涉險來帶她離開十五世紀。

  既來之,則安之,總不能要她一天到晚咳聲歎氣,這樣太不符合她的投機心態,反正來到這裏也沒什麽不好,頂多沒地方刷卡罷了。

  幽幽一瞟的沙芎芎隨即發現不該慶倖自己的好運道,一到這裏就壓壞人家娶老婆的轎子,現在人家居然要拿她來抵債,憑她的身分豈會輸給一頂小小礙眼的花轎,他太低估女巫的本事。

  不是沒溜過,只是每回都被他逮個正著,天下之大難道沒有魍魎藏身之所?追趕十數天還是在他掌控下,可見此人的惡勢力無遠弗屆,鬼都不敢擋。

  離不開身處的時空只好找個靠山來依,反正是他自個兒送上門,男人的味道她還沒嘗過,開次葷也不錯,當是免費的牛郎來應召,古人的婚約現代法庭不受理,到此一遊總要留個紀念,她不相信回不到未來。

  此際——

  風悄悄,雨悄悄,人兒也悄悄。

  靜呀!

  「喂!姓戰的鬼,你要不要解開我的穴道?」X的,她都忘了古人有點穴這招。

  一時失策。

  「你可以試試再無禮些,啞穴離我的指頭十分近。」戰醒風威脅地撫上她的耳根。

  識時務者爲俊傑的沙芎芎連忙端起生意人似的笑臉,「我說戰哥哥是天下第一等的好人,應該不會爲難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才是。」

  「我是鬼,非人。」微閉的眼冷肅地往上挑,好人與他壓根沾不上邊。

  「鬼也有鬼的慈悲心,普渡衆生能升格爲神,小妹一定早晚三注香拜你。」拜你萬劫不復,早日魂消魄滅。

  慈悲心?「爲什麽聽在我耳中像是不懷好意,詛咒我早點離世?」

  她是真的不怕他,而且膽大包天,多次試圖由他手中溜走,無視鬼戰堡在江湖上的傳言,一再用女子的魅力柔散他的怒氣。

  水能滴石,韌草抗疾風,他似乎老拿她沒轍。

  尋常人家的姑娘好歹有點嬌羞,會故作姿態裝矜待,而她像是不馴的野貓,時而潑辣、時而安靜,叫人完全捉摸不到她的真性情。

  看似大方的眸光藏著狡黠之色,安分時刻是她耍詭計的前兆,腦子裏千轉百折奇怪的念頭,讓他一刻不得鬆懈的緊盯著她的一舉一動,瞧她在玩什麽把戲。

  聰慧的女子不多見,再加上狡猾多端的機智,她不是讓人放心的溫婉姑娘。

  點了穴照樣使陰,他實在服了她的好動性子,不能稍微表示一點含蓄嗎?非要他疲於奔命。想至此,戰醒風千年不化的冰顔微微剝動。

  「戰哥哥壞事做多了難免疑神疑鬼,小妹是一片誠心祝你修成正果。」好噁哦!哥來妹去會産生大量胃酸。

  忍人所不能忍吧!

  「芎妹嘴角那抹賊笑所爲何來?」是祝他投胎趁早,少來煩她吧!

  「芎……芎妹……」她打了個冷顫吞吞口水。「不用這麽容套啦!叫我芎芎就好。」

  窮酸也成,芎妹太那個了,她會起雞皮疙瘩,渾身長蟲生虱。

  「芎妹很冷嗎?要不要加件衣裳?」戰醒風順勢一摟,一腳踢遠含怨的悲情貓。

  好個光明正大的揩油理由,她哪有拒絕餘地。「男女有別呀!戰、哥、哥。」

  「磨牙對牙床不是很好,省點力氣拿來咬食。」他撕下薄餅一角,塞入她動個不停的小嘴。

  「沒味道。」她想念義大利老店的總匯披薩,香濃的起司……

  嗯!她好想大叫哦!

  「快到家了,回堡再命人煮頓好菜填補你挑剔的胃。」她很難養。

  她好悲慘呀!幹麽要壓壞他的老婆轎。「你先幫我解穴啦!這樣很難看。」

  「我不認爲有人敢發出評語。」他倒覺得很合適,她的身子柔軟溫暖。

  「惡霸人人怕,你瞧繁華的大街連個人影都看不到。」攤子在人不在,徒留冒著熱氣的湯圓正滾著。

  鬼戰堡有多恐怖她是不瞭解,但根據連日來的觀察……吱!根本用不著觀察,兩眼未瞎的人都看得一清二楚,人們臉上的恐懼是假裝不來,生怕跑得不夠快遭鬼噬,一群冰人行過,衆人嚇得閉戶鎖門。

  哈!真當他們是鬼來怕,無知百姓愚蠢心,鬼有影子嗎?心窩砍一刀照死不誤。

  生平不做虧心事,夜半鬼來敲門何需驚,淋他一頭黑狗血不就得了,人還怕治不了鬼呀!真正該心生畏意的是,怕符怕陽光怕道士的惡鬼群。

  像她這個好事不爲、壞事罄竹難書的邪惡女巫更是鬼魅冤家,她不去騷擾已是萬幸,誰會笨得自投羅網來死第二次,鬼也想活得久一點。

  「是惡鬼,沒人如你一般敢捋鬼須。」她是例外,古怪得叫人頭大。

  他希望她怕他,至少軟了腿跑不動。

  「同樣是惡名天下聞,隨你高興就好,只要解開我的穴道。」她不要當活洋娃娃任人擺布。

  「不成。」蛇無足滑行千里,魚無翅遠渡江山。

  沙芎芎在心裏幻想釘他干支針。「穴位不通會影響血脈運行,我身子有點癢呐!」

  「哪里?」

  「背。」這下你該懂事了吧!

  「我幫你。」戰醒風毫不遲疑地扶轉她的身,輕輕地撓抓她的背。

  可……可惡,又輸了一著。「姓戰的,你別得寸還要進尺,我要告你非禮良家婦女。」

  「等你找到敢接狀紙的府衙再說。這裏還癢不癢?」隔著衣服,他手指似搔似撫地在她脊骨上來回移動。

  「不癢了你可以住手了。」她是笨蛋、她是豬,白白送口豆腐讓人白吃。

  「你確定?癢處不抓可是十分難受。」他眼底有抹暗笑。

  「我確定。」她要是再不確定就要失身了。

  「好吧,以後有得是機會幫你抓背。」他暗示著,期待下一次的肌膚相觸。

  不太捨得放手,她身上有股奇異的草藥香,又像收割的稻禾味,清新略帶鬱沈,入鼻後神清氣爽、靈台空淨,不似一般水粉味。

  「想得美喔!我有那麽倒楣嗎?」沙芎芎不甘的低聲自喃,考慮著制衡他的辦法。

  定身咒?

  不成,他看來不好擺弄,意志太強的人不受魔法控制,失敗了會很可恥,且容易突顯自身能力的不足,露出要命的弱點。

  變身咒呢?

  好像也不恰當,把靠山變成另一個模樣是件不聰明的事,鬼若不再是鬼有何嚇阻作用,人生會減少許多樂趣,招搖過街的盛況將不復見。

  不急於一時,女巫的招式千百種,總有讓他愁眉苦臉的一天,優勢轉劣勢。

  「要我付諸行動嗎?我還沒替女人脫過衣服。」她蚊嗚似的自語他聽得清清楚楚。

  打平,她也沒脫過男人衣物。「聽說穴位受制過久會成殘,你忍心看我四肢皆廢變成活死人嗎?」

  「芎兒,你的苦肉計行不通,幾個時辰傷不了你。」分寸他拿捏得準確。

  「萬一呢?人有失手,馬有亂蹄,瞧我冰肌玉膚多剔透,要是浮個青紫淤血,可會破壞我吹彈可破的美麗。」紫綠的水瞳盈滿悲切。

  差點笑出聲的戰醒風維持著厲顔。她太會裝模作樣了,把自己吹捧得無法無天。「你不在萬一之列。」

  因爲他不許。

  「人生處處有意外,自信往往是失信,你怎能拿我來試驗萬分之一?」她最近在走黴運,走路時得提防踩到狗屎。

  「你很想解開穴道?」他從不相信意外,只因沒人敢在他地頭上鬧事。

  「當然。」沒辦法配合著點頭,她只好風情萬種的眨眨美眸。

  見狀,他的黑瞳突地深黯,「進了堡我自會爲你解穴。」

  「戰醒風,你耍著我玩呀!」嬌顯一變,母夜叉似的雙瞳欲噴火。

  「我是在提醒你,你是我的。」女人。

  一百句罵人的粗俗語在沙芎芎口中環繞不出,人在馬車頂下就得忍氣吞聲,誰叫她沒本事回到二十一世紀,又想找座有力靠山,被自己的口水嗆到是活該。

  在馬車角落的銀貓白墨發出喵喵聲,在外人面前它有十來天沒開口說過一句人話,對頭號敵人深感痛惡,侮蔑尊貴的貓實不可恕,它身上還有他的鞋印呢!叫貓有氣難吐。

  主人,你太沒用了,我唾棄你。白墨喵喵地嗤了兩聲,紫冷的貓瞳流露出輕視。

  死貓,主人有難不施以援手還袖手旁觀,養你不如養條狗!沙芎芎暗氣地以眼神傳送訊息。

  主人,你沒瞧見我傷痕累累,你的鬼有相當嚴重的暴力傾向。唉!好可憐的落難貓,貓落平陽遭鬼欺。

  去你的招禍貓,你是巫貓不是普通貓,口水舔舔就沒事了,少在我面前「哭夭」,還有他不是我的鬼,OK?她冷視那個抓抓貓耳的小影子。

  主人,你好無情。

  「你盯著它幹麽?要我命人準備貓肉大餐嗎?」吃味的戰醒風用鞋尖把白墨踢得更遠。

  聽懂他話意的白墨弓起背喵咆。

  「可不過是畜生一隻,上了桌怕不夠填牙縫。」他有種錯覺,它是通人性的靈物。

  你太失禮了,你才是無恥之徒。狂喵的貓叫聲抗議他的殘忍。

  「芎兒,你有沒有發現這只貓不太尋常?」他覺得它在罵他。

  「兩個眼睛、一個鼻、四隻腳,你看它生了翅還是多了蹼?沒見識。」不就是一隻貓。

  只不過聰明了一些些,知曉人語通人性,喜歡與人平起平坐,外帶驕傲的貓性。

  終究還是一隻不知死活的貓,挑釁鬼的容忍度。

  「它在瞪我。」和它主人如出一轍,紫綠眸光如湖水瀲灩。

  沒錯,它在瞪你。「你想太多了吧!難不成你同它一樣是畜生,心靈相通……」

  啊!好大的臉,猛地放大在眼前滿驚人的,他左眼下方有顆豆大的雀斑,看得好清楚哦!

  「你說我是畜生?!」表情冷厲的戰醒風攫住她的下顎狠視。

  「人和禽獸有何分別,你幹麽急著承認。」要對號入座有誰攔得住。

  「芎兒,你要我封住你刁鑽的小口嗎?」這些年惡語聽多了早已麻木,江湖人的評判更加不堪,她的一句諷刺傷不了他,只是聽來刺耳。

  主人,古人有咬舌自盡以保貞操,你大可一試。白墨嘲護地給予建議。

  「你講什麽咬舌……唔!好痛。」死貓、臭貓、混蛋貓,害她真的咬到舌頭。

  命只有一條,何必爲了一片薄薄的膜想不開,活著最重要。

  「怎麽了?把舌頭伸出來讓我瞧瞧。」八成話多咬到舌了。

  痛到有點昏頭的沙芎芎粉舌一吐,繼而想到不對勁趕緊要收回,可惜慢了一步,充滿男性氣味的唇已然覆下,含吮住她掙扎不已的丁香舌。

  自知有愧的白墨連忙擡起前足掩住雙眼。它的主人被侵犯了,它該是忠心護主還是視若無睹?

  算了,忠誠是狗的天性,貓兒只要負責耍性子、裝高雅,讓主人服侍就好,它身上的傷夠多了,拚命的事不歸寵貓管。

  耳朵煽一煽,白墨縮向椅座底趴伏成睡姿,裝聾作啞地半眯著眼,觀賞人類男女的口沫相濡。

  「堡主,鬼戰堡……呃,到了。」兩眼大張的手下有片刻的驚訝。

  這是他們冰冷似夜鬼的堡主?

  戰醒風放開口中的甜蜜,輕點她的檀中穴。「通知所有人先進堡。」

  「是。」那手下訓練有素的退下,原本訝然的神色已恢復一貫的面無表情。

  「卑鄙小人,你讓我的舌頭更腫痛了。」面色泛著紅潮,沙芎芎只想變出剪刀剪了他的舌。

  髒死了,滿是口水。

  「歡迎來到鬼戰堡,鬼門開。」他勾起唇,剛冷的臉龐蒙上一層陰暗。

  他的地獄。

  ※※※

  「嗄?!好重的冤氣和死息。」

  堡壘由高聳的磚牆圍成,鮮紅的磚色活似人的鮮血,剝落的暗紅猶如陳年乾涸的血漬,絲絲幽訴多年的悲苦。

  厚重的朱漆銅門有五丈高,生了鐵銹的鏈子垂吊在銅環上,即使長年不閉門,亦無人敢闖越大敞的門戶自尋死路。

  牆邊蔓草叢生地爬滿半壁,隱約有股難聞的氣味溢出,像腐屍。

  就外觀而言,這座堡壘充滿肅寒的霸氣,給人一種幾近窒息的壓迫感,架構著生靈與死魂不滅的哀情,使得她尚未踏進堡門即可感受到無形的鬼魅之氣環伺,蠢蠢欲動地等著蠶食弱者。

  可惜他們挑錯了物件。

  具有邪佞力量的沙芎芎最喜歡陰森邪肆的環境,吸取流竄的亡魂可以增強法力,但只要對方不來敲門,她是不會主動施咒。

  以她現今的巫術足夠在此耀武揚威,反正練得再強也回不到原來的世界,她要留點時間在明朝搞她的投機事業,說不定還能吸收信徒蓋廟立碑,千秋萬世永流傳,成爲家喻戶曉的歷史人物。

  「你看得見冤鬼四散?」

  她稍微收斂地揉揉腕骨。「誰看不見?陰氣森森不就是個鬼堡,用鼻子聞也聞得出死人味。」

  「你不怕?」他輕聲的問,不願驚擾四周的亡者嚇著她。

  「見多了就不奇怪,我還挖過墳拔死人的指甲呢!」小場面,開胃菜而已。

  都是越雋和夕夢說要練陰間大法,高價聘請她去挖一座百年古墳,棺中女屍死而不化地僵枯硬挺,她拔了好久才扯下七片指甲。

  後來死屍「痛」得張開眼,於是兩人商量了三分鐘,她難得好心地留下三片指甲陪葬,覆土一蓋說句莎喲娜啦,因爲她挖的是日本神社的女祭師墳。

  死人不可怕,活人擅使心機才叫人防不勝防呢!

  「你是盜墓者?!」看來不像,她的手指圓潤光澤,未生硬繭。

  「盜……盜墓……」好大的帽子要扣死她呀,「我是去借來一用。」

  不還而已。

  「賊。」戰醒風直接下定論。

  沙芎芎不滿地鼓起腮幫子,「你的行爲才叫土匪,把我放下來。」

  「不。」

  「姓戰的,你是強盜還是流寇?強搶民女罪大滔天,你喝水會噎死,吐氣會梗死,吞食會卡死,放屁會臭死,拿面線上吊會摔死……」

  天地不仁我不義。

  「罵夠了吧!要不要喝口水?」罵人都不用換氣,真有她的。

  沙芎芎看了他一眼,「我不要你的口水,我要喝茶。」

  腦筋急轉彎。她反應太過敏感地引起一陣低低的悶笑聲。

  「來人,奉茶。」

  「是。」

  一名婢女略帶笑意地走向後堂。

  「我怎麽會在這裏?」不是才在大門口徘徊,怎麽一會兒工夫就來到……看看這擺飾應該是偏廳。

  「輕功。」她懵懂的表情很有趣。

  她又有話要說了。「你做人真小氣,待客禮儀有待加強,好歹讓我見識見識鬼堡的雄偉建築,我是你強擄來的貴賓耶!」

  「鬼戰堡。」鬼堡太聳動。

  「男人的話不要太多,簡稱你懂不懂?愛計較的男人容易老,你瞧你的擡頭紋有多深。」哎呀!我的撒旦,是性感紋!

  沒辦法,這是她小小的缺點,欣賞有智慧紋的男人。

  擡頭紋?「戰家堡也成……」

  「姓戰的,你幹麽一直質疑我的說法?打斷別人未竟的言語是一件十分不禮貌的事。」她口氣不遜的一陣搶白。

  气喘吁吁的白墨四肢大張地趴在門檻上喘息,追了老半天才追上人。依它看,主子才是打斷別人話的壞女孩。

  「芎芎,你忘了教訓嗎?」刷地語氣一冷,戰醒風肅然地瞅著她。

  對喔!她是「階下囚」。「今天群鬼亂舞,風雲變色,你是不是該去休息了?」

  「你的體貼真叫人驚心,我要不要提防背後多出一把刀?」別以爲他看不出她的曲意迎和是爲了摸清堡內地形好開溜。

  「精明的男人通常不討人喜歡,我能讓你變笨一點。」沙芎芎氣憤的推推他的胸欲躍下。

  戰醒風圈緊她的腰坐在躺椅上,讓她倒向他懷中。「挑戰男人的力量是件愚昧的事。」

  此時,剛才退下的婢女端來兩杯清茶。

  「人家想腳踏實地嘛!讓你抱來抱去多羞人。」她像高傲的貓伸手接過婢女的茶啜飲。

  「芎兒,你會寫羞字吧?」瞧她順手一取的姿態多像一堡之王。

  「頭上兩點橫三筆,中間撇條線加個醜字。」她裝傻地閃閃長睫毛。

  她會笨得承認自個兒不知羞嗎?別驢了!

  「嗯哼!轉得真硬,羊醜兩字不就是個羞了。」戰醒風取笑她佯醜不認羞。

  幹麽,考她的八鬥才,五車學問呀!「先放我下來啦!摟摟抱抱會叫人笑話。」

  「有我在,沒人敢笑你。」他眼一掃,側廳的十數名下人一舉退下。

  「風,人家……人家尿急嘛!」她嬌媚的一嗲,欲酥化他的心。

  「真的?!」雖有八成不相信,但他還是輕輕放開她的腰。

  迫不及待離開他懷抱的沙芎芎腳一落地就軟了,像麵團一樣。「我的腿……好麻。」

  「要我拉你一把嗎?」戰醒風似笑非笑地撫弄她頭上的烏絲。

  「你早知道會有這種結果是不是?」她不求人,只是把手遞給他。

  「自食惡果。」他忍笑地把她抱回懷中輕摟著,表情佯裝不耐煩。

  「討厭鬼,你欺負我。」什麽怪衣服嘛!又長又累贅,她想穿迷你短褲啦!

  好哀怨的女巫,古人真他X的不好當,這也不能露,那也不許露,包得像回教婦女般的密不透風,讓她好懷念以前悠哉的生活。

  好在他本就離經叛道,不限制她的三千煩惱絲得順應時尚,讓她隨意編個幾條小辮留些發,看起來年輕了五、六歲,不像「高齡」二十六歲的老女人。

  至少在明朝她算是老一輩的「嬸」娘了,雖然她未曾婚嫁過。

  「血脈閉塞過久會有些使不上勁,順順血就沒事。」他擡起她的小腿輕輕揉捏。

  「唔!好舒服,你的掌心怎麽有股熱氣?」類似暖氣機的通風口。

  「內功。」

  「你說話一向都這麽簡潔嗎?」她想起冰山夕夢,兩人同一個調調。

  不過,他更深沈內斂,真正的軟硬不吃,害她無從發揮耍賴的刁功。

  「某人嫌我話多。」戰醒風瞅著她瞧,意思明白地指著她是「某人」。

  隔著褻裙撫揉,一雙長腿柔軟無骨的引人遐思,手心的熱力似乎也傳至自個兒小腹,藉著一收一放的巧勁,暗藏邪念的指頭爬向她的大腿。

  水嫩的玉頰微泛桃色,星眸半閉地沈醉在他按捏的享受下,輕逸的嚶嚀聲叫人想入非非。

  他是人人口中殺人如麻的惡鬼,那麽掠奪應該是他的本性吧!

  紅如玫瑰花瓣的香唇閃著光彩,散發著誘人的魔魅,迷惑著他搖擺不定的理智,他真想當場佔有她的身子,恣意的歡愉終宵。

  輕聲歎息,他順應心意吻上她甘如瓊液的檀口,細細描繪舔吮,玩弄她不守規矩的小粉舌。

  油然的滿足感充塞心窩,她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奇迹,美麗的驚歎號,冰天雪地中冒生的小綠芽,帶來春天。

  他捨不得放開手了,他的小火爐。

  「堡主,客房已經準備好了。」

  低咒出聲的戰醒風斜睨門邊那抹黑影,「不用了,她住引鬼濤。」

  「嗄?!她受得了嗎?」黑侍衛面露憂慮的問。

  「幾時輪到你當家做主?」他不豫地沈下臉。

  「是,屬下僭越了。」他的視線移到戰醒風的手,倏地尷尬的一咳。

  沙芎芎發現黑侍衛的異樣順勢一看,立即尖叫地反手一揮跳下戰醒風的大腿。「好色鬼!」

  戰醒風不怒反笑地瞧著自己的手。它可真會挑好地方,撫著女性最陰柔之處,值得嘉獎。

  看在黑侍衛的眼中頓覺驚恐不已。堡主是不是瘋了,他……他居然在笑?!

  鬼有第二種表情?
「小姐,你的貓好可愛,我可不可以摸摸它?」銀色的毛耶!好漂亮哦!

  「你瞧你瞧,它的耳朵會動呐!還會轉眼珠子。」真神奇。

  小菊、小桂的喳呼聲擾人清夢,不耐煩的白墨伸伸懶腰又引起她們一陣驚呼,好像看到一件驚世奇寶似的,而它不過是只貓。

  在冷如冰地的鬼戰堡裏沒有寵物,並非刻意規定不許飼養,而是從來沒人要求過,大家都因襲前人的慣例,以爲養牲畜是不被允許。

  尤其是靜寂如死城的堡中,有誰敢喧嘩嬉鬧,不遭白眼才怪。

  大部分的堡民一出生就居住在堡內,不曾接觸外界,貓、狗長什麽樣也不知情,僅有少數經商手腕高明的男子得以與外人來往,鬼戰堡名下的商行近百,年收入可敵大明國庫,十分叫人眼紅。

  但是無人敢與鬼爲敵,頂多叫囂個幾聲放出不實流言,需要貨品時還是得向鬼戰堡訂購、買賣。

  大概只有朱家天子和掌管廠衛的宦官敢垂涎這塊大餅,三番兩次想下旨賜婚,藉此搜刮堡內的銀兩中飽私囊,坐享其成。

  不過因爲鬼戰堡地形險要又隱密,朝廷多次派官員欲傳旨,卻老找不到路進入而作罷。

  另一則說法是王公大臣一見鬼戰堡就嚇得腿軟,屁滾尿流地不敢入堡宣旨,二話不說的掉頭就走,飛快的抽鞭速度好像有鬼在後頭追著。

  「小姐,你的貓叫什麽名字?」小菊搔搔白墨的肚子,不知是在玩還是騷擾。

  「白墨。」委屈你了,小乖乖。沙芎芎用眼神祝福愛貓「長命百歲」。

  「墨怎麽會是白的?好奇怪的名字。」小桂擡擡它的後腿一下一上搖動著。

  「少見多怪,白墨寫在黑紙上才顯得出字迹。」她懶懶地說。

  金絲雀呀金絲雀,你的籠子就這麽大。

  「是這樣呀!小姐好有學問,見多識廣什麽都懂。」小桂傻傻地相信墨是白色。

  「有空多出堡走走,外面的世界五彩繽紛,頭頂上的太陽會發出藍光。」信者得永生……的笨人獎一枚。

  「真的嗎?好羡慕哦,」小桂興奮的語氣瞬間轉淡。

  要不要告訴她,豬在天上飛?「真的,你不相信我嗎?大江南北我可是走得透徹。」

  「信,可是我們出不了堡。」外面的世界多麽令人向往,卻只是奢望。

  「爲什麽?堡主不允嗎?我找他說情去。」她也可以乘機去逍遙一番。

  小桂、小菊一人一邊拉著她。

  「不是啦!並非這個原因。」

  「堡主沒有限制我們的出入,是……是……」

  「是誰,黑白無常嗎?」支支吾吾地吊人胃口,她沒什麽耐心。

  兩人聞言掩嘴輕笑。只有小姐敢當面嘲笑黑侍衛和白侍衛是黑白無常,其他人可沒向天借膽。

  「別盡顧著傻笑,好歹讓我知曉是誰在從中作梗。」不同人有不同的應付方式。

  兩人的笑意轉爲苦澀,幽然一視似有千縷愁緒,戚戚如垂死勞兔。

  「小菊,你來說。」她最討厭吃苦瓜了,還扮出兩張苦瓜臉給她看。

  小菊黯然的道:「是世人的眼光容不下我們,他們說我們是鬼女。」

  「鬼女?!」聶小倩啊!

  「你瞧我和小桂的眼睛。」小菊努力睜大一雙鳳眼讓她瞧個仔細。

  「還好啦!是小了一點,能見人就好。」沙芎芎安慰地拍拍她的肩。

  其實她心裏惡毒得很,一個眼大無神,一個目中無人——瞳仁。

  「是顔色,小姐,我的是棕色帶灰,而小桂是黑藍色有點銀光。」她們自認爲非正常人。

  黑才是正常眼色。

  由於鬼戰堡鮮少與外人來往,在女子缺少的情況下,近親成婚或共妻的現象混亂了血緣,導致産下一些瞳色異常的下一代,慶倖的是肢體方面倒無異樣,也就因此沿襲了數十年不變。

  可是近年來瞳色卻越變越奇怪,不像以前僅有單一顔色,有的混雜多重眸色,有的左右不一,走在人群中就像鬼子一般,人人避而遠之,不願與之交談,因此堡內的人很少外出,以免受衆人目光所傷。

  「你們是生錯年代,五、六百年後這種眸色才是大受歡迎的顔色。」在她看來很正常,明朝百姓的眼光太淺薄。

  「五、六百年後?!」

  說了她們也不會懂。「用不著自卑,在海的那一邊多得是紅眼、綠眼的雜毛番,你們瞧我的紫綠眸不是很漂亮?」

  「在堡內咱們可以互相稱讚,但是一出了堡……小姐,人們會當你是怪物或是妖魔。」她們已習慣被人稱爲鬼。

  要不是鬼戰堡的名聲太駭人,否則堡裏一、兩千名眼色異於常人的堡民,早叫人以亂石砸死了。

  「不錯喔!像我這麽美的妖怪不去魅世有點可惜,一笑烽煙起。」九尾狐的妖媚來敗國。

  「小姐,你可別胡說。」要是堡主聽見了,肯定處罰她們兩人侍主不力之罪。

  「你們說我能勾搭幾個男人?有權有勢的諸如朱棣這個皇帝老頭,未來的英宗皇帝也不錯……」沙芎芎數著當朝有力人士,唯獨遺漏門外面色鐵青的男子。

  他氣得頭頂快冒煙,哪有心思聽她說著尚未發生的「歷史」。

  「你一個也別想!」

  ※※※

  瞧她說得天花亂墜、口沫橫飛,好像真有什麽魅世的本領,手舞足蹈地忘了毀轎的自己是待嫁之身,好意思當著兩個婢女面前計畫要把幾項綠帽戴在他頭上。

  是他太縱容她的爲所欲爲,該拿出點爲人夫君的氣魄,教導她爲妻之道。

  夫綱不振妖邪生,寵妻升天梯無垠,她該挨幾下鞭子以示效尤。

  「醒風,你要帶我出去玩嗎?」沙芎芎像個被悶壞的小女孩飛奔到他跟前,用著很「無邪」的眼光望著戰醒風。

  她自五歲起,天真無邪已不屬於她生命中的一分子。

  他怔了一下,摟著她的肩以防她滑倒。「只會玩,你不小了。」

  「人家無聊嘛!你都不來陪我。」施展計謀的她堅持自己只有十七歲,自動減去九歲。

  反正她有本事二十年後還是一樣年輕貌美,誰敢說她老。

  「堡中事務繁多,最近又忙著採辦婚禮事宜,難免冷落了你。」戰醒風滿懷抱歉的撫撫她憂鬱的面容。

  英雄氣短,兒女情長,碰上個鬼靈精怪的壞女巫,鬼王也要折腰。

  先前還義憤填膺地決定要好好教訓她一番,誰知幾句軟言嗲語就融化了他的怒氣,剛硬的線條瞬間泛出柔光,原本的理直氣壯反成了賠罪的軟語輕哄。

  誰不知道他爲了迎娶刑家二小姐已備妥婚禮所需之用品,包括席開千桌的筵席都準備得無一絲遺漏,雞鴨魚肉早早送進堡裏候著。

  可是爲了沙芎芎一句「用了別人的東西無法白首到老」,所有現成禮品全數遭他打了回票重新採購,以她的需要爲第一優先。

  有些采禮可以退,但是生鮮食物要如何退?活雞活鴨尚可圈塊地飼養,供下人們食用,死魚腐肉卻只能任其發臭發爛,因爲過了醃漬期。

  這一折騰少說花上萬兩白銀,不過用在佳人身上是不心疼,鬼戰堡有得是銀兩供其揮霍。

  「醒風,瞧你都忙瘦了,不急於一時嘛!我倒杯茶慰勞你。」最好是無限期延遲拜堂。

  不急於一時?他挑眉接過她殷勤送上的冷茶。「禮多必詐,你又在使什麽鬼主意了?」

  「人家變乖了也不成呀!你要我凶巴巴地叉著茶壺腰罵人才過癮?」比鬼還精。

  「你保持原來的性格我比較習慣,溫婉可人的你很不真實。」那不是真性情的她。

  「戰醒風,你有被虐待狂呀!不讓我吼幾聲骨椎會長刺是不是?」說她不溫婉可人,是他才有福氣看見這一面。

  想她沙家那群女巫都沒機會享受到她的溫柔對待呢!他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還敢嫌棄。

  「文雅些,別掀了屋瓦。」他置若罔聞地飲著隔夜茶,味澀心甜。

  「再蓋棟樓閣,反正你銀子多得足以蓋座皇宮。」拆房子她在行,一句咒語就可成事。

  「你要?」要建不難,列入考量。

  沙芎芎抱起她的貓撫順貓毛。「光是鬼戰堡就讓我宛如深閨棄婦了,我要個皇宮幹什麽?和烏龜賽跑呀!」

  「這陣子忙了些,等我們成了親……」他要捏死那只眼高於頂的礙事貓。

  「還沒娶過門的甜言蜜語都是假的,承諾再多隻會傷神,女人的青春有限,哪禁得起你舌粲蓮花的欺瞞。」哇!她好哀怨哦!

  「芎兒——」

  「你不用再花言巧語了,我會咬牙忍耐沒有你陪伴的寂寞歲月,孤獨地數著枕畔的淚珠度日。」她說得好不淒涼。

  一旁的兩位婢女哭得抽抽搭搭,眼眶全泛紅了,好像可見日後的悲慘。

  誰知——

  「你戲演完了嗎?婚禮照舊。」冷著臉的戰醒風將她拉入懷中。

  手一揮,讓他看得心火直冒的銀貓倏地飛向柱子,幸好它貓身一翻,輕盈落地,不然就多了具貓屍。

  由此可見他心多殘,無比痛恨那只爭籠的貓。

  而它亦然,一人一貓互相仇視。

  「你很無趣呐!我有一大堆壓箱絕活還沒施展呢!」人太精就失去玩興,虧她把棄婦的角色詮釋得活靈活現。

  「你是指戲弄沒見過世面的小婢女嗎?」他又違背原意地縱容她。

  吐吐小舌的沙芎芎不見愧色,「我是在磨練她們的伶俐,別傻呼呼地叫人給騙了。」

  「很好的藉口,你說能不能說服我?」戰醒風一臉嚴厲地看著她,心底卻是滿滿的寵溺。

  把別人騙得團團轉還能說出一番似是而非的大道理,鬼後之位非她莫屬,臉皮之厚曠古絕今,睜眼說瞎話不打草稿。

  來到堡中數日未見她適應不良,白天雖病懨懨地像個有氣無力的小閨女,可一到晚上卻又生龍活虎地拉著他四處探險,盡往堡裏最陰暗處鑽。

  不知是她天生異能或是對鬼魅特別有興趣,總會找對門路走。

  若非與他同行,只怕沈寂百年的戰家幽魂會找上她,是福是禍還無法得知,然而他有種可笑的感覺,彷佛她比幽靈可怕,群鬼皆避。

  瞧黑、白兩侍衛見到她就想逃,由原本一路護送到半途開溜,實在是受不了她沿路採集藥草試在他們身上,美其名說要中和一黑一白的膚色,實際想法就不得而知了。

  不過,要是調配過程出了差錯,兩人變成一條白一條黑的條紋色侍衛……難怪他們要藉言遁逃,因爲太令人難堪了。

  已經夠引人注目了,不需要再怪模怪模驚嚇自家人。

  「醒風,你是來找我鬥嘴還是擡杠,我可以不見客嗎?」就愛裝張冰臉唬人,她免疫了。

  家有冰山女巫嘛!

  他揚起唇畔略微解凍地撫撫她噘高的櫻桃口。「我來陪伴深閨寂寞的未婚妻。」

  妻?好沈重的名詞,叫她心湖起了波濤。「你都不累呀!早也忙,晚也忙,三更半夜還四處遊蕩。」

  感恩圖報不在她的生活公約中,女巫再無情也有顆心在,他對她的包容和寵愛是有目共睹,不知好歹的她多少有點汗顔。

  像她鎮日不學無術的裝神弄鬼,作弄這人耍弄那人的,搞得人心惶惶畏如風中柳,抖抖顫顫話不成句。

  而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由她胡鬧,彷佛討好般隨她去整弄那一群呆板、冷訥的手下,向來投機的她不免動搖,這麽良質的績優股不套牢怎成,過了這村就沒那個店了。

  其實跟他在一起也沒什麽不好,有吃有喝還有「伴遊」,全程服務媲美五星級飯店,只要他不老提成親來破壞她的好心情。

  妻子,多可怕的字眼呀!

  女巫不結婚。

  「請問是誰半夜不睡覺拉著我夜遊?反省是你的當務之急。」有內力爲輔,他一天只需兩個時辰睡眠,自然不疲累。

  「拜託,是你自己童心未泯好嗎?!  那麽大個人我哪拉得動。」她抵死不認是自已貪玩。

  童心……他沈鬱地苦笑,「鬼有兒時嗎?」

  至少他沒有。

  「喂!我警告你不許在我面前裝苦瓜臉喔!我討厭苦瓜。」我的撒旦王,她竟爲他的表情心疼,真是暈了女巫腦袋。

  她真的要反省了。

  巫道不可廢,巫女當自強,可是他……唉!當真擰了她的心。

  該不會是對他有好感了吧?

  「剛辟了一池蓮,要不要去瞧瞧?」收起淡淡憂傷,戰醒風語帶著一絲柔意的問。

  「原來你是找我賞花,我以爲你閑得沒事做要逛花街呢!」花嬌水媚不如她妍美。

  人比花更勝三分,粉勻花羞。

  戰醒風不悅的音一沈,「芎兒——」

  「食色,性也,則告訴我你沒碰過女人的身體。」這年頭不流行處男,尤其是高高在上的他。

  「你在吃味?」他心底泛著笑意,眼底眉間有著可疑的悅色。

  「你的臉能貼多少金,聞到滿室的酸味嗎?」少作白日夢了,她會爲他吃醋?!

  飲食男女嘛!酒酣體熱,耳鬢廝磨,要人不發浪都難,何況是位高權重的鬼堡主。

  男人只要有權有錢就會作怪,廣納妻妾飽暖思淫欲,丫鬟一個接一個買來暖床,鶯聲燕語好不快活,自比風流唐皇三千嬪妃,有了貴妃相伴還想邀嫦娥,香枕瑤池仙,醉臥觀音膝。

  說不定他早已妻妾成群,兒女無數,不知窩藏在哪座金屋裏。

  「我無妻亦無子,你想多了。」瞧她心思全寫在臉上,叫人好笑又好氣。

  「侍妾呢?」他不會虐待自己的欲望。

  他頓了一下清清喉嚨,「撤了。」

  「喔!我瞭解了。」表示是有嘍!她就知道男人沒一個好東西,只會用胯下思考。

  「你不懂,鬼戰堡一向陽盛陰衰,我不可能有太多女人,男人的需要……」

  「欲蓋彌彰,我說瞭解了嘛!你用不著解釋,三妻四妾不算什麽,哪個男人不貪花好色呢!我真的能體諒。」她說得陰風慘澹,讓人毛骨悚然。

  「芎兒,你會不會太斷章取義了?」好酸的味兒,還說得冠冕堂皇。

  沙芎芎露齒一笑不見真心。「男人有錢就變壞,女人變壞就有錢,相同的道理。」

  換言之,她不相信他的人格。

  「她不算是我的侍妾,充其量是個發泄的物件,我不是濫情濫性之徒。」「她」亦是他急欲娶妻的原因之一

  「嗯哼!」她低哼一聲,仍舊抱持著不信任的態度。

  「她連你的一根頭髮都及不上,我只要你。」戰醒風俯在她耳旁輕聲一訴。

  女人的傻氣在於愛聽好話。「沒有藕斷絲連,暗渡陳倉?」

  「你凶得連鬼都怕,我哪敢在你眼皮下行暗事。」他戲謔的說。

  「戰醒風……唔……」她睜大眼瞪著,這男人只會強吻她。

  小人。

  「引鬼濤就住著你和我,我的一舉一動不都在你的掌控中?」他意猶未盡地吻吮她的下唇。

  她的芬芳小口百嘗不膩,越見戀眷。

  說得也對。「告訴你喔!我的心眼可是很小,報復心卻是無限大。」

  是不爲非不能。

  女巫的力量一開展,十個鬼戰堡都不堪一擊,千軍萬馬瞬間成灰,天地爲之蕭條。

  她何所懼,頂多失心而已。

  「你在恐嚇我?!」他真想大笑,但是擔心她惱羞成怒又使起小性子。

  「不,我要去賞蓮。」

  ※※※

  該死的戰醒風,混蛋戰醒風,死千次不足以謝罪的食言鬼,她要剪紙人,施魔法,針刺他五臟六腑,刀割四肢筋脈,叫他像狗一樣地爬著。

  說得真好聽,要陪她看花,池中點點蓮三、兩株,垂頭喪氣有如冷宮妃,要開不開的尋人開心,含著半葩垂立水面上,就像某個毀信的臭男人,丟下一句「馬上回來」,到現在連個鬼影也沒看到。

  手一拈,離欄杆三尺的白蓮隨即在她指間,輕輕一點花開蕊綻,片片蓮瓣清香宜人。

  可是她心頭不痛快,只想毀掉這一池爲她精心栽種的蓮。

  「主人,你的人生是黑白了。」隨遇而安的白墨同情她「變心」的主子。

  「小乖乖,要吃炸藥嗎?」她能變出幾噸塞入它的貓肚皮。

  養了幾年的寵物豈會聽不出它在幸災樂禍。

  「主人,你的脾氣越來越暴躁,全是那個人類鬼寵出來的。」提起他,它的口氣變得不屑。

  沙芎芎一掌往它腦門拍去。「我是有修養的高貴女巫,巫界的模範美女。」

  敢破壞她的名聲,她幾時需要男人寵了?有格調的女巫只會爲自己美麗與哀愁。

  「主人,你不要助紂爲虐了,我身上的舊傷尚未復原。」全拜他所賜,罪加一等。

  「可憐喔!小乖乖,你要好好地苟延殘喘,別死得太快。」她沒良心地捏拉它的小白耳。

  「主人,我發現你墮落了,心腸越來越黑。」它不敢瞪她,口氣微惱的偏頭一瞅。

  「這是件好事,恭喜我終於成魔了。」她喜孜孜地拉扯貓須把玩。

  主人瘋了。「結婚細菌感染了主人。」

  「呿!你給我少開口,沒一句人話。」聽了不順耳,自動消音。

  嫁人是女人一生中的一大盛事,但她是女巫不算女人,家裏頭那群唯恐天下不亂的姊妹們不在場就不算數,況且古禮又不具法律效用。

  反正電視上常播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的戲碼,她一不信神、二無高堂,壞心地拐個情夫玩玩也不錯,增長「性」的知識。

  切磋,交流。

  古人的行房和二十一世紀的做愛應該大同小異吧!A片她看得不少,現場臨摹也參觀比較過,若真槍實彈上場應該不致慌了手腳,好歹她是新時代女巫。

  「主人,我是貓。」它無罪,貓言貓語是畜生的話。白墨好意的提醒。

  「是嗎?我以爲你是被著貓皮的妖呢!」早知道它話多如貓毛,當初就不喂它魔法。

  一失足成千古恨,她不該急就章的要貓兒說人話,其他姊妹就聰明多了,僅以心電感應和寵物溝通,嫌煩時關閉感應能力,誰也吵不了誰。

  「我才不……」貓耳一豎,它喵喵地看向樹叢後,意指有人類靠近。

  慵懶的沙芎芎以眼尾一掃,一個半高的小人影一身雜草,髒亂無比的抱著破布娃娃望著她,兩兩相對。

  誰家的小孩呀?闖進堡主的引鬼濤可是死罪一條。

  鬼戰堡占地十分遼闊,站在這頭便看不到那頭的泥土,上下分野嚴厲,僕從們未經傳喚不得擅入,職等高如黑、白侍衛都得先請示才得以進出。

  已有家眷的侍從住在東廂房,單身婢女一律住在西廂下人房,未娶妻的男丁、手下則住在南邊平房,北方是客居,大約有七十幾間房,目前無人居住。

  而引鬼濤正處中央,前方十尺是正廳,斜側兩房是側廳,偌大的濤閣有些冷清,十來間裝潢雅致的小樓僅住著戰醒風和沙芎芎,下人們只負責打掃不得逗留。

  小桂和小菊是最近才放行的婢女,因爲她們得伺候未來堡主夫人的日常所需。

  「小鬼,你在幹什麽?」她沒愛心的一喊,由外表很難判定小孩的性別。

  小小身影挪動瘦瘦小腳走到她面前三尺處停住。「你是誰?我不認識你。」

  「髒小鬼你懂不懂禮貌?我是主人你是客,先報上你的名字來。」她最討厭小孩子了,尤其是一瞼防心的小不點。

  小孩呐呐的抱緊娃娃。「我……我娘說我叫戰曉風,可是我爹說我叫關曉月。」

  「小丫頭片子?」是個女娃兒吧!

  還沒變音的小鬼最難分辨了。

  「我娘說我是男孩,可爹說我是女孩。」小孩自己也不清楚。

  「過來。」沙芎芎手指一勾。

  「我……我不……」小孩怯生生的磨著腳。

  她大聲的一喝,「過來。」

  「啊!」

  嚇白了臉的小孩哭喪著小臉走近,怕生又怕惡人。

  沙芎芎像變態狂似地往小孩兩腿中央一摸,滿意的聽見尖叫連連聲。她有個新玩具了。

  「你是小女鬼。」
 關曉月傻呼呼地蹲在石柱後不敢靠近。那個美麗的姨好可怕,隨隨便便亂摸人家的「那裏」,她一定是吃小女孩的女妖怪。

  她不是故意要闖進引鬼濤的,雖然爹一再告誡她不准進來,可是要回東廂房走這裏最近,晚了娘會責駡。

  後山的花開得好漂亮,還有可愛的小白兔和松鼠,可娘不准她和其他下人的小孩一起玩,說是身分配不上會壞了規矩,所以她只能一個人玩耍。

  還有她的布娃娃小花。

  她不懂,大家不都住在東廂房,爲何她的身分會高人一等呢?

  難道是像小狗子他娘說的,因爲娘晚上要陪爹睡覺的緣故,所以她的階級地位才會比別人高?

  她不喜歡孤孤單單的一個人玩,最近爹不再找娘睡覺,她以爲娘會多些時間陪她玩,可是娘都不理她,關在房裏流眼淚還砸東西,把她的布娃娃甩得破破爛爛,不斷說著她聽不懂的話。

  「小鬼,你幾歲了?」一副營養不良的模樣,真像個鬼子。

  「娘說我七歲,爹說我十歲。」她也不知道該聽誰的。

  眉頭一顰的沙芎芎心想,什麽樣的怪爹娘呀!「你娘是誰?」

  「段玉娘。」她一臉理所當然的道,好像每個人都該認識她娘親。

  「你爹呢?」

  「爹說我第一個爹叫關青,娘說我爹是戰醒風。」在她的認知裏,後者才是她爹。

  「戰醒風——」沙芎芎的身子滑了一下,怒得大拍欄杆。

  被她吼聲嚇著的關曉月連連退了好幾步。「是……是我娘說……說的。」她結結巴巴地道,一張小臉都泛白了。

  她實在很害怕大聲吼叫的姨,像她娘不高興時會抓起她一陣亂打,還不許她向任何人哭訴。

  反觀她的惶懼,一旁的沙芎芎可說是怒髮衝冠,只差沒把數十尺長的欄杆連根拔起,外加吼垮十裏內的建築物。

  他居然有個十歲大的女兒還敢謊稱無妻無子?!

  是啦!錯的是她,人家說得是無子可不是無女,無妻,妄倒一大堆,說不定排隊認親的女兒尚有一大籮筐,是她太相信人性了。

  這又是一錯,既然是鬼哪來的人性,被騙是她笨,不夠謹慎,這就像有誰承認女巫是善良可親,不具邪性?

  同理可證,她有顆豬的腦袋。

  主人,她的話前後矛盾,智力明顯退化,要定罪前先問仔細。白墨以心電感應傳達至主子腦中。

  沙芎芎斜睨了關曉月一眼。「小鬼,你有兩個爹呀?」

  「我有名字,我叫……我叫……」她不知該用哪一個才是正確。

  「少給我吞吞吐吐,你到底有幾個爹?」惡臉一擺,沙芎芎像拎小雞似地將她拎離地三寸。

  太瘦了。

  「我……我……兩個。」被她一喝,關曉月睜大眼地伸出兩根手指頭。

  「你娘先嫁給你第一個爹關青,然後生下你再嫁給你第二個爹是吧?」她的問話好幼稚。

  「不對。」好……難受,她蹬不到地。

  「次序顛倒一下,你娘嫁給你第一個爹沒生,然後她再嫁給戰醒風生下你?」總有一個是她爹。

  「不對。」

  又不對。「你到底是誰的小孩,你有娘沒爹養呀!」

  真是氣死人了!難怪她討厭小孩,一個個都是來討債的不可愛。

  主人,你快把她放下,淩虐未成年少女是有罪的,小女孩看來快斷氣了。白墨跳到欄杆上,優雅地走過主子眼前。

  她是小鬼頭,還構不上「少女」的門檻。滿臉嫌棄的沙芎芎隨手一抛,不管她痛不痛。

  「我要跟我娘說你欺負我。」一脫身關曉月跑得老遠,拍拍胸口直喘氣,不甘心的嘟著小嘴。

  「小鬼,你惹惱我了。」本來不想理她,但是愛告狀的小鬼欠修理。

  「你別過來……我……我怎會自己……動……」誰在拉她?天還沒黑呢!

  嚇傻的關曉月當是堡內的鬼在拉她,渾身僵硬得像塊直挺挺的木板,無法控制雙腿往前滑行,直到鼻頭碰到一根很美的食指,那指甲卻是黑色的。

  這是鬼的手指頭嗎?她好冷。

  「小鬼,你發抖已經來不及了,小孩子的肉很補哦!」只是她的肉長哪去了?

  要下刀也找不到地方切。

  「你不要吃我,我的肉不好吃啦!我……哇……」她嚇得放聲大哭。

  「不許哭,再讓我看到你一滴眼淚掉下來,我就先吃掉你的眼珠子。」沙芎芎作勢要挖她的眼睛。

  小孩很好騙,馬上哽咽的不敢哭出聲,抽抽噎噎地半捂著眼睛。

  「很好,現在坐下。」沙芎芎指著欄杆旁的方形石。

  「嗯!」

  「說,你爹叫什麽名字?」她很凶的撩起裙擺,粗魯的一腳踩在欄杆的橫木上。

  關曉月囁嚅地吞吞口水縮著頸,「我娘說……」

  「別管你娘說什麽,照你爹的說法告訴我。」她手指一勾,一顆小石子在掌中左右飄浮著。

  「爹說我親爹叫關青,我叫關曉月,今年十歲……」

  小女孩不禁嚇,一句句的道出身世,聽得沙芎芎眉頭大皺。他們的關係還真不是普通的複雜,拜把兄弟一前一後共用同個女人,只不過其中一個死了,另一個人接手,兄友弟恭地「照顧」孤兒寡母。

  第一個爹是明媒正娶的行過禮,第二個爹是勉強湊和著用,乾爹也是爹,反正兩人都和她娘睡過覺。

  「你……你不要吃我好不好?我把小……小花送你。」她滿臉不舍的把布娃娃推出去,眼中的依賴叫人不忍。

  可沙芎芎是沒有良心的女巫。「你當我是收破爛呀!又臭又髒拿遠些。」

  她連芭比娃娃都嫌醜。

  「我的小花……」關曉月連忙撿拾被揮落地面的布娃娃,寶貝的摟在懷裏輕搖。

  主人,很難看。白墨不贊同的紫瞳盯著她不雅的鴨霸姿態。

  羅唆。腳一放,小石子一抛,她撫順裙擺上的摺痕。

  「拿過來。」

  「嗄?!」關曉月一臉茫然。

  「布、娃、娃。」噁,髒死人了還抱著不放。

  她表情頓時一垮。「你不是不要……」

  小花是她唯一的朋友。

  「想讓我說第二遍嗎?」沙芎芎做出插眼的動作。

  「給你。」她很快地把布娃娃往前送,不敢遲疑。

  「嗯!有前途,孺子可教也。」沙芎芎手指一點,小女孩的臉龐變得乾淨無垢。

  她是標準的投機、利己,一看到關曉月清秀的長相,一幕偉大的遠景歷歷可現,哪天她打算要開間妓院就有頭號花魁了。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她要先做好人生規畫,萬一戰大堡主不幸挂點真變成鬼,她也有個後路退,送往迎來的錢財最好賺,老鴇一職非她莫屬。

  食指在布娃娃上繞了一圈,瞬間煥然一新如剛縫合的模樣,髒汙破舊的花布已被緞面紗裙所取代,看來價值不菲,美得叫人愛不釋手,關曉月不禁看傻了。

  「你好厲害哦!其他的鬼都辦不到耶!」她的小花變漂亮了。

  「其他的鬼?!」她臉皮抽跳,不高興被歸納成低等的鬼族,她是血統高貴的女巫。

  主人,小鬼很崇拜你,人類小孩就是無知。

  你不崇拜我?她挑眉一視,眼露邪肆。

  你是我的主人。白墨恭敬的垂下貓首,因它不想成爲餐盤上的食物。

  懂事了嘛!乖貓。

  「我們堡裏有很多鬼,每天一入夜就到處飄來飄去,王大叔的妻子就因此嚇死了。」才剛生完小寶寶耶!

  從外面嫁進堡的嬸嬸們都很膽小,像她就不太怕。

  沙芎芎戳她前額一下。「小孩子別說謊,鼻子會變長。」

  「我才沒有說謊呢!不信你問問別人,他們都看見過。」她的視線直盯著變美的小花。

  「喏,給你,記得你欠我一個人情。」她會隨時像背後靈一樣提醒她。

  「嗯!謝謝。」

  關曉月是那種被買了還幫著數錢的小天真,不知人心險惡。

  接受謝意的人一臉驕傲,神氣地拍拍小女孩的頭表示嘉獎,投機生意有了第一號獵物,不用資本額。

  「好了,你可以走了,記得每隔個三、五天來讓我瞧一眼。」她要確保「貨物」的完整性。

  「你是說……我能常常來引鬼濤?」她小聲的問,神情是驚多過於喜。

  「你敢有意見?」沙芎芎兇狠的瞪大利眸,眼神森冷。

  「不……不……」關曉月直搖頭。「可是爹不會允許我來。」

  「在鬼戰堡我說了算,有事我負責。」沙芎芎豪氣的拍胸脯保證。

  有利可取的投機事,她拚了命也要保住。

  錢債好還,人情難償。

  笨笨的女孩最好擺佈,而且她爹娘又不重視,到時挂了牌萬人空巷,還得反過來感謝她的大恩大德,神機妙算地鋪好一條賺錢之路。

  想想就覺得幸福,錢滾錢再生錢子錢孫,換成金塊飛到十五世紀的英、法兩國買首飾和衣服,逛逛義大利的威尼斯……咦?這時代有威尼斯吧,

  哎呀!不管了,至少日本的櫻花和拉麵跑不掉,還能泡個溫泉喝清酒,神社前求個美美的平安符。

  「主人,你作完夢了吧!」瞧她傻笑地直發呆,八成想到什麽好玩的事。

  「小乖乖,你很愛插嘴。」奇怪了,小鬼到哪去了?

  看透主人心思的白墨不疾不徐的道:「她剛剛從那裏離開。」

  貓爪一指,靠近東邊的磚牆有個小洞,因被草遮住了,不仔細看還真以爲雜草攀壁生長。

  「溜得真快,怕我起火煮了她呀!」沒教養的小鬼,下回得教點禮儀,將來才好服侍客人。

  「主人,我們回不去了嗎?」它不是爲自己擔心,反正貓能適應各種環境。

  沙芎芎苦笑地抱起它,以臉頰摩掌它的毛。「我的法術沒那麽厲害,也許越雋可以。」

  「她們找得到你嗎?」沙家女巫是巫界之聖巫,無所不能。

  「希望嘍!咱們還是好好保重身體,但願幾百年後還能再見。」她是隨緣啦!

  時間何等奧秘,存於世上的空間難數,只怕她們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主人,你不去找他算帳嗎?」負心背義的人類男子該揍一頓。

  「小乖乖,你公報私仇哦!」壞貓貓,設計起寬大爲懷的主人。

  它眼一垂地磨蹭她耳後,「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找個事做做也好。」

  「好惡劣,不過我喜歡。」去吵一下爭取福利,免得他不知天高地厚。

  ※※※

  現代  臺北

  沙家很久沒這麽熱鬧了,一大票人圍坐在客廳,成雙成對地叫外人羡慕。

  沒錯,只有外人會羡慕,她們可是苦不堪言,望著指上的婚戒個個後悔不已,恨不得變根鐵錘敲碎戒面,不承認婚姻的存在。

  想她們原本女巫的生活多輕鬆自在,高興時飛到義大利喝杯卡布奇諾咖啡,閑時逛逛法國的香榭大道,看看埃及的人面獅身像,嘗嘗德國的豬腳,累了買朵荷蘭的鬱金香一聞,坐在坎城看電影。

  多美好的日子呵!

  可是一張結婚證書驟然改變沙家女巫的一生,讓她們再也不能自由自在的遊覽各國,口字中多了個人的成了婚姻罪犯,四面牢當頭罩下。

  四雙責怪的眼射向笨得要命的沙悅寶。

  就是她蠢得被奸人上官鋒給拐了,「惡魔之子」果然不負盛名,知道從最弱的一環下手,造成女巫嚴重大失血,最後關卡一一失守。

  恨呀!怨呀!

  「請把你們的注意力移開,無能的女巫只會徒惹笑話。」這群女人只會欺弱。

  「上官鋒,你沒死成很不甘心是吧!」沙越雋朝他微微一笑,一朵大喇叭花頓時由他耳中冒出。

  他擡手一拔,「龍禦海,管好你的賤內。」

  「別挑撥我們夫妻的感情,我的女王可不像你的小笨妻那麽好拐。」他不會自討苦吃。

  他的妻子是出了名的聰明女巫,法術居六巫之冠僅次於莎賓娜……呃,奶奶——她看起來太年輕了,實在叫不出口——稍有一個不順心叫她溜了怎麽辦?誰要賠他個好妻子。

  沙悅寶就單「蠢」了,人家說一句她信十句,永遠不用擔心丟了找不回來。

  除非她被自己的笨法術給謀殺了。

  「我不笨,我只是無法一心兩用。」沙悅寶生氣地大手一張,桌子變成蛋塔。

  「哦喔!又出槌了。」

  某人嘲笑的丟了一句諷語,馬上被自己的舊CD砸上俊帥的臉孔。

  「上官鋒,你給我小心點,雖然你長得也很帥,但是別嫉妒我老公嘛!你愛砸哪里儘管砸,千萬別損壞他這張千金難買的帥臉。」心疼哦!還好無損美男子的皮相。

  「沙、南、雩,看著我的時候別瞄其他男人。」這個花癡老婆。

  「他們帥嘛!不看多可惜。」她乾脆光明正大的看個過癮,難得四人齊聚一堂。

  「再帥也沒我好看。」江耀祖吃醋地把老婆的臉轉向自己,可卻止不住她飄來飄去的視線。

  大明星也有吃癟的一天,昔日的天王江邪改回本名回家賣棺材,蒸蒸日上的「業績」叫他爺爺笑得嘴都闔不攏,逢人便說江家出了個生意子,死人活人一手包,棺棺相連裝死人。

  只是妻子好色的本性不改,每每有帥哥美男上門訂棺木,她都會瞧得目不轉睛,甚至故作大方的打個八折、六折,還附送自個兒的泳裝月曆。

  更曾有免費贈送兩口棺,條件是要求人家五兄弟來場猛男秀,全裸兩小時,妹妹江雅玲成了陪客。

  「別吃味了,小雩就是那性子,純欣賞不偷吃,我不介意她看我家的瘸子。」出色的男人才入得了她鑒賞的眼,與有榮焉。

  龍禦海淡笑不語,幾個月前他的腳殘已治好,如今健步如飛不見瘸狀。

  「對嘛!還是越雋有度量,誰像你小氣巴拉。」沙南雩吻著丈夫的手心,抱怨他管得太嚴。

  江耀祖不滿意地吻她的唇,「誰不曉得你們這群女巫巴不得把老公一腳踢開,她當然說得輕鬆。」

  經他一說,所有的先生們都警覺地摟著自己的愛妻不放,她們的確有此心思,而且正在找機會付諸行動,他們一步也錯不得。

  女巫可是很無情的,一翻臉說走就走,連挽留的可能性都遭剝奪,三、兩句咒語便咻地不見蹤影。

  龍禦海、單牧爵、江耀祖和沈勁四人羡慕的望著上官鋒,他是唯一不用操這個心的人,老婆還是笨一點好,跑也跑不遠。

  「博兒,你剛吃掉了我們的桌子。」搖搖頭,冰山女巫沙夕夢佩服她的吃功。

  舔舔指頭的沙星博撫撫肚子,「我是替女兒們吃個夠本,她們直喊餓。」

  「你確定不是胖的緣故?」怎麽看都不像有身孕的人,一個小時前還用跳的下樓呢!

  「喂!冰山,你是不是在嫉妒我越吃越可愛,我原諒你的自卑。」她驕傲地仰起下巴,吞下最後一口桌子……呃,蛋塔。

  她的自大語引起衆人的轟然笑聲,准爸爸沈勁可是比孕婦更緊張,環著她的兩手緊護著微突的小腹即使它在未受孕前也是這般大,氣都不敢喘。

  商界出了名的火爆男變得神經兮兮,昔日動不動就大吼大罵的個性收斂了許多,像這會大家都開心的笑著,他是眉連直線地笑不出聲。

  胎教、胎教,這是他口中念念不忘的兩個字。

  父母的脾氣都不好,希望生出來的孩子可別像到這一點,愛吃點倒無妨,他養得起三頭豬老婆和雙胞胎女兒。

  「你們都回來了。」

  姍姍而至的英國淑女由樓梯上方緩緩走下來,金貓大唯在她腳旁跟隨著,猶如英國的仕女油畫中的黑髮美女,一雙湖綠色眼眸扣人心弦。

  雖然外表看來才三十歲左右,實際年歲可是外表的數倍,魔法維持了她的青春容顔。

  「莎賓娜奶奶。」

  「乖,我的孫女們都很幸福嘛!我真是安慰。」一對對並坐多賞心悅目。

  博兒和沈勁是一對歡喜冤家,寶寶配上官鋒是上天美意,不然她那麽笨怎麽嫁得掉……呃,是有緣線來牽。

  南雩和耀祖是天作之合,男俊女美相得益彰,夕夢與黑道老大單牧爵倒也不錯,一個老是被追殺,一個美女救英雄。

  她一直認爲最難搞定的是聰明過了頭的越雋,沒想到姻緣天注定,聰明反被聰明誤,意外地爲自己挑了個癡情老公龍禦海。

  現在令人操心的是下落不明的芎芎,不知她的婚姻是否美滿?

  「奶奶,我們不是來聽你講古的。」笑得十分優雅的沙越雋眼底有抹不耐煩。

  幸福的定義是不自由,你安慰,我想哭。

  「好,好,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我就要說了嘛!」奶奶難搞呀!她正在看北極冰裂。

  「我們沒有『躁』(台語跑之意)呀!」天真的沙悅寶一臉不解的說。

  有人因她的話會心一笑,有人歎息,有人翻白眼,表情不一的令人莞爾。

  「寶寶乖,你先不要開口,我們聽奶奶怎麽說。」不然「躁」的就是莎賓娜奶奶。

  一個不負責任的老太婆。

  「越雋,你在心底罵我是不是?」這孩子越大越刁了,完全無法可管。

  沙越雋邪佞的一笑,「死老太婆別拖延時間,早死晚死都是一刀。」

  「咳咳!你怎麽會說到……呃,時間?」有些心虛的莎賓娜笑得很僵。

  「別忘了我是巫界最聰明的女巫,你會的我一樣不少。」一看就知有玄機。

  「那你自己找就好了,幹麽要我拖著老骨頭上天下地。」死丫頭,一點都不知敬老尊賢。

  「我沒空。」

  「這麽沒良心的話你也說得出口,枉費我疼你一番。」替人養兒萬般苦喲!

  「少裝了,女巫要是有良心就成了神,快快受死吧!」手一揚,沙越雋搬張椅子給「老人家」坐。

  唉,人老了。「關於芎芎的去向我查了許久,肯定她不在天,也不在地。」

  天界、地府都不在。

  「她不在人界。」下過一番工夫追查的沙夕夢冷不防地說。

  「她在人界,只是……」莎賓娜欲言又止,她怕被孫女們圍毆。

  沙越雋有種不好的預感。「她不會與我們並存於時間夾縫吧!」

  「不愧是聰明女巫,一猜就中,她掉入時間裂縫了。」她不忘讚美孫女的智慧。

  「多久了?」

  「快五個月了吧!那邊的演算法要減到一半。」也就是說芎芎在那裏待了兩個月半。

  時間上的演算法是如此,過去和未來若並行存在,穿梭的過程會遲緩時間曲線約一半,兩者才能共同存在於時間的軌道。

  稍有疏忽,中斷的時間會將闖入者吃掉,從此徘徊在無盡的黑暗中,無生無死處緲的活著,直到時間再度出現裂縫。

  「奶奶,那時你在哪里?」她記得時間之神和奶奶頗有交情。

  「我剛飛過時間裂縫旁……啊!慘了。」莎賓娜懊惱地捂著唇。

  頓時,五張憤怒的臉全望著她,連單純的沙悅寶都生氣不已。她們的奶奶怎麽這麽可惡,居然袖手旁觀未施以援手,還快快樂樂地繼續她的歐洲之行。

  「你們聽我解釋嘛!我也不曉得芎芎會飛進裂縫裏,她一向很機伶的,我不好多事插手人家的時間……」她們打算盯死她嗎?不孝孫女。

  「我知道你們很氣憤,可是奶奶心裏也不好受,我對每一個孫女的疼愛都是一樣……」她像叨念的老太婆般喋喋不休。

  「奶奶,芎芎現在人在哪里?」

  她感慨地看看孫女們的臉,「明朝。」

  「天殺的,她去明朝幹什麽?向錦衣衛勒索銀兩好買回程票嗎?」至少去唐朝當個胖美女。

  「小聲點,博兒,別動了胎氣。」沈勁看她衝動的躍起,心口也跟著一跳。

  「沈勁,你閉嘴,我要掐死可親和善的美麗奶奶。」瞧她感慨個屁,趕緊把芎芎抓回來不就得了。

  他連忙抱住她胖胖的腰。「閃開,閃開,別撞到我老婆的肚子。」

  被他揮到的沙悅寶和沙南雩往後一倒,正好被各自的老公接個正著。

  江耀祖是不計較,難得老婆投懷送抱,其他兩人的臉色可不太好看。

  「你確定她生得出來嗎?」上官鋒眼神陰沈的瞪著,想賞他一拳。

  「放……放心,小胖豬不是你的小笨妹。」他把放屁改放心,胎教最重要。

  「你討打。」

  上官鋒手還沒揮出,沙南雩早一步地小指一挑,金魚缸的水全倒在沈勁頭上,牽連到他懷中的沙星博。

  「死花癡,你幹麽淋我水?」對孕婦要客氣點。

  「你這只擱淺的鯨魚,連坐法夫妻同罪。」她沒有半點愧疚。

  「去你的,我送你一千朵圓仔花。」手一送,登時紫紅小花千朵。

  「可惡,接我個回禮。」百朵飛舞的蛋糕花叫沙星博看得著吃不著。

  一場混戰加入新成員,吵得不可開交,莎賓娜見狀就要往外走——

  倏地,兩隻手分別搭上她的左右肩。

  「奶奶,你要去散步呀!」

  「奶奶,留下來喝杯茶。」

  她回頭一看,不由得哀歎時運不濟,笑得真誠的沙越雋和冷得傲然的沙夕夢叫人拒絕不了。

  她再一次重重的歎息。
  小院閑窗春色深,重簾未卷影沈沈,倚樓無語理瑤琴。遠岫出雲催薄暮,細風吹雨弄輕陰,梨花欲謝恐難禁。一片憂愁。

  東廂房的閣樓中住了位如花似玉的美人,一頭秀髮被散在瑩潤薄肩上,皓腕輕攏雲鬢嬌媚橫生,蘭膏香染玉釵墜,淡淡鉛華描翠眉,眼似秋水。

  腰肢風外柳,嫋嫋雪中梅。

  兩滴清淚滑下無人疼惜的粉腮,胭脂勻了腓色卻勻不平心底惆悵,一滴兩滴都是心頭血,咬紅了曾經取悅「他」的豐唇。

  但見新人笑,哪聞舊人哭,她好不甘心。

  二十有三的段玉娘有張清靈絕美的容顔,即使已育一女,仍像不經人事的二八佳人般年輕窈窕。

  早年經由媒妁之言嫁與風流年少的關青爲妻,少年夫妻萬般恩愛,不久她即有孕生下一女,兩人之間倒有一段甜蜜期。

  可惜好景不常,關青竟叫厲鬼索了魂魄,臨終前將她託付給結拜兄弟,自此她成了另一個男人的女人。

  原以爲可以長長久久的走下去,況且堡內的女子一向稀少,再嫁和共妻的情況習以爲常,因此她滿懷喜悅地等著當堡主夫人,不屑與其他仆婢來往,畢竟身分不同。

  誰知一等再等已過了七年,其間她不停地催促戰醒風娶她過門,可是他要的僅僅是肉體上的發泄,無視她日益深濃的情意。

  可笑的是她逼得太急,反而讓他下定決心要成親,只是新娘不是她。

  她的心有多痛他可知曉?他怎能如此狠心對待陪伴他七年的枕畔紅顔?

  她不美了嗎?

  「新娘子有我美麗嗎?她會溫柔的服侍你,細心照料你的需要,如我這般不忮不求的奉獻嗎?」

  對著銅鏡,她悲憐自己的處境,左手一握捏碎一把木梳,木屑刺入她的指肉不覺痛,怨慰的眼淚一顆顆滴落,她有太多的不甘。

  口裏說著不忮不求,可實際上她的欲望大如牛蛇,一心巴望著當上堡主夫人,有衆多侍婢伺候著,還要有揮霍不盡的銀兩和心愛男子的獨寵,絕不許他多看其他女人一眼。

  她很貧心卻不自知,自以爲高貴地不與人平起平坐,旁人稍微不敬就端出一堡之母姿態教訓,惹得無人願意靠近她而獨守空樓。

  「曉風,你過來。」

  關曉月咬咬下唇的走近她,「娘,我回來了。」

  「誰給你的布娃娃?」她溫柔的問,心中想著只有那個人會給她布娃娃,一陣暗喜讓她顯得更加豔麗。

  「是……是姨。」

  「哪個姨?!」段玉娘的表情立刻變得很難看,像要殺人。

  「一個很漂亮的姨,她住在引鬼濤。」而且很凶。

  「引鬼濤——」刷地手一握拳,她尖聲的一喊。

  娘又生氣了。「姨說我可以常常去引鬼濤玩,爹不會罵人。」

  「這個賤人!沒想到他真的把刑家的賤女人弄進堡裏,他要置我於何地?」怒不可遏的段玉娘將胭脂盒丟往窗櫺。

  「娘,不是姓刑,我聽黑叔叔說姨姓沙,是爹在半路上搶回來的。」她剛一說完,狠狠的一巴掌落在她臉上。

  「戰曉風,娘跟你說過多少次,不要和身分低下的人講話,他不配,你是戰家的千金小姐。」她在心裏向自己催眠,女兒是她和堡主生的。

  「娘。」她眼眶含淚不敢哭出聲,怕惹來更多責打。

  「賤人的東西不許要,明天我叫爹給你買更多新的布娃娃。」段玉娘妒恨的搶下女兒懷中的布娃娃扔向窗外。

  豆大的淚珠在眼眶裏滾動。「娘,它是小花呀!爹留給我的遺物。」

  哭著跑出去的關曉月不理會娘親的叫喊,趴在草叢裏找她的小花。她其實很明白自己是誰的女兒,可是娘偏要她忘記。

  段玉娘倚著窗,望著女兒抖動的肩膀上下聳著,爲了關青留下的一個破布娃娃翻動會割人的利草。她可以過得更好,錦衣玉食唾手可得,何必在乎一個死人的東西。

  她是戰家的血脈,戰家的大小姐呀!

  不成,她絕不能把堡主拱手讓人,他是她一個人的,他是她的天,其他女人沒有覬覦的份。

  裙擺一拉,她像急火般沖向議事廳,每個月十日他都會在那裏接見各商行負責人,核對帳目。

  女人的貧與癡,令她快步地走過花階,無視背後跟隨著的哭泣小女孩,那是冬天的雪花在冰凍稚幼的心靈。

  此刻的段玉娘不是母親,而是自私的夜行鬼。

  吞沒良知。

  ※※※

  「出去。」

  含冰的森冷語氣出自面色鷙寒的男子口中,深厲的黑瞳迸射出鬼肆的寒光,絕情而殘酷,毫不帶溫度的推開緊黏在身上的絕色女子。

  曾經,她是美麗無雙,如今,嫉妒和私心已逐漸奪去她原有的光華,如珠玉失去光澤後不再引人疼惜,打回石的原色卻依然混迹在玉帛中,猶自陶然。

  唇是朱砂盾如黛,顴骨圓潤頰生渦,雪般肌色芙蓉面,翦翦水眸漾漾,宛如春神臨波。

  但不知足的心破壞了一江春水,唇是魅人眼勾魂,以往嬌柔蒙上驕色,癡纏不休的女人惹人煩心,豔如桃李最易凋落。

  以色侍人而無寬厚之心,食久必乏味,段玉娘就是看不透這一點,一心盼望著野鴉成鳳,盡往羽毛塗染顔色,然而七彩之光難掩烏沈本色,終究飛不上枝頭。

  「你的行爲已嚴重干預堡中運作,回你的東廂房。」若非受義弟所托,他早將她逐出堡。

  「不,我一定要和你談談,你不能再拒絕我。」她只求在戰鬼堡中有個依靠。

  戰醒風手一揚摒退商行管事,只餘黑、白侍衛及少數服侍的下人,他倒要瞧瞧她能厚顔到何種地步。

  「說。」

  淩厲而疏遠的冷冽嗓音叫她心頭一慄。「你真的要娶妻了嗎?」

  「嗯,」她早該知情了。

  「是刑家二千金?」她要問個明白,不甘淪爲明日黃花。

  「不是。」

  段玉娘收起鄙夷目光,「聽說你帶回一個來路不明的野女人,還讓她住在引鬼濤?」

  她一步也未踏進過,怎能叫個賤婦捷足先登!

  「我的女人不容許你批評,你還沒這個資格。」他眼神一利,奪魂之冷光慄戾。

  「誰說我沒有,我也是你的女人,依先來後到的規矩是我爲長。」她略激動地上前一步。

  「我可不記得和你拜過堂、行過禮。」哼!竟敢在他面前端起正室夫人的架子。

  「我……」她語塞,繼而哀怨的垂下眼,「七年相伴不算假吧!」

  「與其買個妓來服侍,你的床較近。」他的意思是討個方便罷了。

  他一向懶得去挑女人,有個現成的女人缺乏男人來滋潤,一來他能順應關青的托寡,二來解決積欲的問題,他沒有拒絕的理由。

  七年來她不是他唯一的女人,在外行走時不免有眠花宿柳的機會,鬼從不苛待自己的欲望,一有需要必召妓侍寢,來個一夜歡情。

  由於堡中女子少,男子盛,爲了紆解他們那方面的需要,每隔一,兩個月就會召個妓女團進駐南邊平房,待個三到七天左右離去,其中的花魁會先伺候他再做其他人生意,但是都不久留。

  鬼魅作祟的問題一直困擾著鬼戰堡的男人,鮮有女人願意成爲堡中一員,來此的妓女們皆不知身在鬼戰堡中,鎮日連夜的歡愉叫她們無暇去分心窗外的鬼哭神號,總以爲是姊妹們在快意中的高喊聲。

  每回帶人入堡必以布蒙其眼,完事遣回亦照此辦理,所以數年來不曾有妓女得知身處何地,否則早嚇得腿軟,沒辦法應付一群虎狼似的嫖客。

  「你說我的身分是一個妓女?!」他怎能爲了新人而抹殺她的癡心守候。

  「我供你吃、供你住、供你日常所需,你還有什麽不滿意?」他算仁至義盡了,反正各取所需罷了。

  「回答我,在你眼中我只是個任人糟蹋的妓女嗎?」她絕不接受這樣的定位,他一定是故意說來刺激她。

  他冷勾嘴角,「不。」

  松了一口氣的段玉娘露齒一笑,隨即因他殘酷的下文而臉色慘白。

  「你連妓都不如,只要能讓你尖叫不已的男人都可張開腿迎接,你是免費供人騎的發浪母馬。」

  「堡主你……你好傷人……」泫然欲泣的嬌顔看來楚楚可憐,令人心疼。

  「難道我說錯了嗎?你可不是我一個人的女人。」他說得夠明白了。

  除了他,她也是衆多家丁、侍從的解語花呢!即使平日表現得不屑一顧,到了夜晚深閨寂寞時,還是會忍不住爬牆找人溫存。

  她是名副其實的蕩婦,關青的早逝就是遭她榨光了精力。

  她神情哀戚地低聲啜泣,「你在爲那件事怪我是不是?你喜歡她?」

  「與豔舞無關,死了個女人在鬼戰堡不算什麽。」而那不是她第一個害死的妓女。

  舉凡和他有過肌膚之親的女子鮮有全身而退的,或多或少會在離堡前出點意外,端看其受他寵倖的多寡來下定論。

  通常不超過一夜的妓女頂多破個相或拉個肚子,稍一治療便完好如初。

  若是連續兩日以上被他點召的青樓女子,下場絕無好過,不是中毒身亡便是無故暴斃,豔舞是其中之最,死狀淒慘,四肢皆廢,絕媚的玉容被利刃割得面目全非,赤裸地吊在古井旁,爲鬼戰堡多添條冤魂,只因她陪了他五日之久。

  他知道是誰下的毒手,可是未加深究只是疏離,人的生命在他眼中都是輕錢,不值得一提。

  「既然如此,你何必再弄個賤婦進堡?你有我服侍就好。」是呀!死個女人對鬼戰堡而言有何分別。

  「玉娘,別逼我動手摑掌,你再侮辱她一句試試。」簡直討打。

  「你爲了個賤……」見他眼一沈,她瑟縮的改口,「爲了個外人你要打我,咱們多年的情分又算什麽?」

  「你情我願的苟合要索情分……」他冷殘的凝斂眉心。「你太高估自已了。」

  委曲求全的段玉娘輕扯他衣衫,「別娶妻好不好?我們像以前一樣不成嗎?」

  「你令人厭煩。」戰醒風的無情是厭倦她的不死心。

  「不!是我變醜了嗎?還是她比我漂亮?那我退讓容許她進門,男子納妾本是尋常。」她猶自以正室自居,掙扎於丈夫納不納新歡之間。

  她將自己催眠個徹底,活在虛幻中不可自拔。

  「芎芎將是我唯一的妻。」他嚴正的聲明,斷卻她的奢望。

  「妹妹叫芎芎呀!我是不是該去看看她?」她選擇不去聽那個令人心痛的字眼。

  「你、不、配。」他絕對不會允許她跨進引鬼濤一步。

  一想起那雙似嗔似怒紫綠眼眸的主人,他的心不由自主地溢滿甜意。

  她現在一定指天跺地的咒駡他不得好死,明明說好要陪她賞蓮,卻臨時想起今日是十日,不得不食言地暫時離開一會兒,放她一人高咆低哮怒滿面。

  他待會有得罪受了,如果他再不把眼前刁蠻的女子給弄走。

  「爲什麽你要厚此薄彼?我們都是你的女人。」段玉娘心生不滿,明白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柔情不是爲她。

  「你不是。」

  「我是,我是,我一直都是,你怎能忽略我的存在?」她只能是他的女人,她愛他呵!

  「我相信堡中有更多的男人會注意你的存在。」他語露蔑意的斜睨著她。

  「你是什麽意思?」

  東窗早已事發段玉娘猶不知,一意沈溺在他另結新歡的結套中。

  「何必要自找難堪,你有多少男人我會不清楚嗎?堡中的事情沒一件能瞞過我的耳目。」

  他不介意與人共用妓女,只是她玩得太過火了,無視女兒餓肚的啼聲,與守更的王五和伙夫打得火熱,嬌吟連連地就在丈夫的牌位前與人交歡。

  三人交纏的醜態叫他反胃,本來就決定娶妻的意念更爲堅定,不顧她的哭喊叫囂到刑家莊下聘。

  不過他更喜愛由天而降的意外,砸了頂花轎換來美嬌娘,比先前的嬌嬌女還讓人滿意,不用擔心她被堡中鬼魅侵擾,因爲夜鬼似乎更懼她,已許久不曾出現在引鬼濤害人自從她來了之後便絕了迹。

  「是誰在你耳邊亂嚼舌根、造謠生事?我非拔了他的舌。」她抵死不認帳,不承認自已有錯。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爲。」他像是耳根子軟的人嗎?

  「是不是曉風?她胡言了什麽?」她腦中第一個浮起的念頭是女兒怯懼的臉。

  戰醒風當下不悅的一斥,「別再叫她曉風,她是關青的女兒關曉月,不要混亂她的認知錯認親爹。」

  「你本來就是她的爹呀!我們相好過而産下的小女兒。」她近乎夢囈的說。

  「曉月十歲了,她不是我的女兒。」她神智不清,他不會任由她錯下去。

  「誰說的,她才七歲,你還說她是最可愛的小娃娃。」她把他和丈夫混爲一談。

  「瘋婦。」他一甩袖,面冷眼厲。「大黑,把她帶下去。」

  「是。」黑侍衛使使眼神,直往窗口瞟。

  ※※※

  看戲犯法嗎?

  日子太平淡又沒電視可瞧,不能刷卡、不能逛街,連夜生活的靡爛都一併省卻,窩在窗兒旁欣賞舞臺劇有何不安,幹麽像抓賊似地由窗內探出只嚇人的手把她撈了進去。

  古人不懂人權,不識人身自由,要不然像這種無禮的舉動告上法庭,罪可大可小。

  性騷擾是小罪,綁架是大罪。

  人不可心存僥倖,當小偷也要有天分,她肯定當不了奸細,三兩下就叫人揪出辮子,有損女巫的顔面。

  「她是誰?」

  咄咄逼人的女子柔音似箭般射來,慚愧失手被捕的沙芎芎沒好氣的一睨,表情是一貫的不耐。

  長得很普通嘛!見慣了美女的她不覺得柳眉鳳眼的瓜子臉有何出色之處。

  沙芎芎默不出聲,但頭頂上的男音已然冷言寒語飄過她的發,冰凍出一條河流。

  「輪不到你來管她,卑下的你給我退開。」戰醒風以眼神命令黑、白侍衛將人帶下去。

  段玉娘蠻橫地推開兩名侍衛,介入戰醒風和沙芎芎之間。「她知道我是誰嗎?」

  「她沒必要知道無舉足輕重的人的存在。」他一手護摟著懷中佳人,冷視那只與主人形影不離,似在嘲笑他大驚小怪的銀貓。

  「我是你的妻子,她好歹尊稱我一聲大姊吧!」段玉娘倨傲的瞪視眼前擁有一雙奇異紫綠眸色的女子。

  大姊?!你下地獄吧!沙芎芎笑得賊兮兮地踩上身旁男子的腳,使勁地旋轉圓圈,要是有跟的鞋該有多快意。

  微微一皺眉的戰醒風低頭一哄,「別相信她的話,她瘋了。」

  她打算廢了他的腳嗎?他略微擡高她的身子,好救贖自己飽受淩虐的皮肉。

  「我才沒瘋,你喜新厭舊抛棄槽糠妻,不顧我們母女死活。」移情別戀的負心人。

  好精采哦!她要不要鼓鼓掌?瞧她演怨婦入木三分,可惜同情心不屬於女巫所有。

  「芎兒,你幹麽捏我?」心狠手辣的女人,螃蟹夾硬往他大腿問候。

  有嗎?皮厚肉粗的男人總愛惹麻煩。她眨眨無辜的眼無聲的說。

  「不許忽視我,你要爲一個啞巴抛妻棄女嗎?」段玉娘惡毒而憤恨地看著兩人眉目傳情。

  「芎兒,人家在叫陣了,正牌娘子不出言反擊?」芎兒的口齒犀利尖銳,毒死人不償命。

  幹我屁事,她又不是我老婆。沙芎芎微露不滿,男人的風流債她才不管。

  「腰太粗,眉如墨斗,胸小唇大的蠻女滿足不了你,你還是讓她走吧!」雙目含淚的段玉娘惡語批判的哀求著。

  「放你X的狗臭屁,三十六、二十四、三十六D的三圍你敢賺,沒叫人用皂水洗淨髒嘴不甘願呀!我不吭氣是和這頭豬賭氣,你別當我沒脾氣。」

  沙芎芎身形一沖,當場給了她一巴掌,所有人都因她潑辣的舉止而怔住,久久回不了神,心裏都想著:好凶的姑娘。

  三角關係中有錯的是男人,她最恨牽連無知的第三者,先來者又如何?變心的又不是她,幹麽一開口就批評她身材爛。

  忍氣吞聲的小媳婦個性休想套在她身上,人欺一尺她還一丈,只有她欺負人的份,絕不讓旁人有資格騎到她頭頂上耀武揚威,所以段玉娘剛才的叫囂無異是自尋死路,與鬼同行。

  就算她是正室妻,她沙芎芎也不放在眼裏,若她看上眼,決計不擇手段的弄到手,管他是神是佛,撒旦王最大。

  她性格中最大的缺失就是愛搶,你越是不放手,她越是要讓人傷心,邪惡的個性見不得圓滿,拆之、奪之、毀之,徹底焚化成灰,叫人連哭都哭不出來,完全心死如槁。

  壞要壞得有格調,千萬別在鬥牛面前揮紅巾,角穿肚破是自找,屍橫蹄下只有兩個字奉送——

  活該。

  「你……你打我……」撫著火辣如焚的痛頰,段玉娘無法置信的瞠大眼。

  「沒被女人打過是吧!有膽你再說一句污蔑我的話試試,我的專長是生吃人腦。」隔空取腦易如反掌。

  「你好可……可怕,你敢當著堡主的面威脅我?」她單手捂著胸,滿懷畏意地望著一旁不作聲的男人。

  沙芎芎冷笑地張揚五指,「堡主算哪根蔥?我要是不高興,照樣拿他當點心吃,一根一根骨頭的吞下肚。」

  黑、白侍衛及一干下人一聽,全嚇出一身冷汗,驚魂未定的瞧著表情陰冷的戰醒風,生怕下一刻有個不知死活的女屍橫躺地板。

  不過,他們似乎太過憂心,戰醒風只是把放話的沙芎芎拉回懷中一吻,指尖挑動地撫著她敏感的耳後。

  「你要吃了我?」恐怕她沒那麽大的胃能裝下他。

  「必要的話,我能讓你屍骨無存。」四目相對,魔魅的紫綠瞳眸微泛妖氣。

  「看來我要先下手爲強撕吞了你,我還想活著享受你的美味。」他貼近的聲音中有著笑意,只容許她一人聽見。

  「等你先解決背後的棄婦再說吧,無妻無子?呵!說得真動聽。」沒見她在生氣嗎?還敢嘻皮笑臉!

  「以我現今的地位不需要隱瞞,我確實無妻無子,除了你。」他指的妻唯有她。

  「哼!你當她是活見鬼呀!半路亂認丈夫。」據她所學的歷史資料,這個朝代的女人很堅貞和保守。

  戰醒風目光一沈,「貪心不足蛇吞象,堡主夫人的誘惑力足以使人抛卻廉恥心。」

  「你這個鬼很值錢嘛!十分搶手。」沙芎芎滿口酸的消遣,一副不在意的模樣。

  男人太出色對女人是一種無形的殺傷力,人人搶著要卻而無法分享,即使鬼名遠播,桃花依舊盛開。

  「堡主,你當真要棄我於不顧嗎?你怎麽對得起死去的關青殷切的託付,他是你兄弟呀!」

  幽幽的女音驟然響起,仿佛來自幽冥地府的哀哀鬼嗚,驚擾了喁喁私語的兩人,他們幾乎忘了有個從中作硬的阻礙。

  沙芎芎冷哼一聲地推推他胸膛。她最討厭成爲人家的假想敵,而她什麽都還沒做呢!

  「芎兒,你要我拿她怎麽辦?」戰醒風漫不經心地將問題丟給她。

  「手腳切八段浸在鹽水缸裏,抽腸剝肝插上木釘,每天喂食十斤醋十斤糖十斤鹽,活活地把她醃漬成人肉臘乾,你認爲呢?」

  當場有人往後倒,不省人事的直抽搐,口吐白沫。她說得太駭人,令人一想到她所言的畫面就手腳發冷,腹內的五臟絞痛不已,似釘上木刺般不得安寧。

  「你真殘忍。」臉色泛白的段玉娘環抱著雙臂,冷意由腳底透入。

  「支解屍體的快樂你曾有過嗎?一刀一刀的劃下去,血像湧泉般源源不斷地噴灑出來,甘美的腥味甜潤可口,滑入喉中……嗟!你們還是男人嗎?竟吐了一地。」

  住在鬼堡的膽小鬼!這些在她的世界算什麽,她本來打算把木乃伊的製作過程說得如臨其境呢,結果才牛刀小試就一堆人不支倒地,吐得一塌糊塗。

  總有個像樣的男人吧!她擡頭一看——

  不會吧!鬼也瞼色發白,冷汗直冒,兩眼直瞪著她不放,好像她做了比殺人放火更慘無人道的惡事,人神共憤,天地同悲。

  沙芎芎一點也沒察覺她慢條斯理的語氣有多陰森,一字一句說得詭譎如魅,配合著忽而壓低的詭笑及倏沈的表情,像極了童話白雪公主裏的壞巫婆,咯咯吸飲溫熱鮮血。

  「戰醒風,你是不是男人?居然給我冒冷汗!」她氣憤的叉腰一啐。

  他笑得比哭還難看,一口酸液淹到咽喉口,硬是強咽下去。「芎兒,你確定你是女人嗎?」

  她挺挺胸一笑,「絕對比你明確。」
  「有沒有搞錯?又來一個!你到底欠下多少風流債,乾脆一併呈報。」

  呈報?!「別太瞧得起我的本事,我不是那種會讓女人神魂顛倒的風流俠士。」

  「對嘛!我看也不像,粗獷有餘爾雅不足,冷眸太剛硬,鬼裏鬼氣地一身陰森,大白天一見……」

  「芎兒,你不如直接罵我一頓,用不著左彎右拐貶低我的長相。」他沒她說得不堪。

  相反的,他鷹鼻尖挺,雙瞳深沈,削薄的兩頰使得輪廓神似紅毛傳教土,不太像漢人。

  曾有外邦使臣誤認他是什麽義大利人,興奮地沖著他嘰哩咕嚕地說一堆聽不懂的番語,後經解說才知是讚揚他有貴族氣質,像位尊貴的公爵,類似大明朝的王爺。

  但他在外邦人眼中的出類拔萃、泱泱氣度,移至漢族百姓眼裏卻成了妖魔化身、鬼魅之體,實難進正氣之堂,人人畏之唯恐避而不及。

  打小他就生活在群鬼環伺的環境中,習慣以夜鬼自居,堡中的鬼的確會食人,他娘便在他三歲時遭鬼吞噬,而無力救助愛妻的爹也在他十歲時抑鬱而終。

  自此,他擔下一堡的重責大任。

  鬼魅食人會挑物件,以意志薄弱易受鬼引誘的人爲主,再者是敬神畏鬼者,不敢與之對抗終落鬼腹。

  於是,遊蕩的孤魂野鬼越聚越多,大都在子時過後出沒,雞啼時消失,尋找堡中氣弱體虛的魂魄,加速其死亡而食其肉。

  鬼戰堡從未有過祭祀儀式,他們也不興三牲五禮地祭拜先人,人死除名。

  「嗯哼!齊人之福耶!先有段玉娘,後來個刑……呃,刑水清,左右逢春你當大爺喏!」最好精爆人亡。

  「好酸的味兒,我不是解釋過了,刑家二小姐是先前下聘的姑娘,她的花轎是你砸爛的。」他都退了婚,她還氣憤難平。

  沙芎芎悻悻然的戳他胸口,「既然正主兒來了,我這個砸花轎的是不是要引退呀?」

  「別任性,讓她住進客居是權宜之計,我不會娶她的。」他沒想到一個黃花大閨女會孤身前來詢問婚期是否有變。

  大概是白侍衛上刑家莊時沒解釋清楚,以至於刑家二小姐當他出了意外才匆匆折返,不辭辛勞的帶個小丫鬟由杭州趕赴人見人懼的鬼戰堡。

  於情於禮他都該對其禮遇,畢竟他曾有意迎娶她爲妻,女子的名節輕忽不得。

  只是他雖冷淡待之仍得罪了脾氣拗的芎兒,一整天下來都不肯給他好臉色看,夾槍帶棍的冷嘲熱諷,好像他真是花心的浪蕩子。

  尤其是那只「冷笑」的臭貓,居然趴在窗戶旁朝他一睨,眼神傲慢又輕視,責怪他玩弄太多女人心,如今報應來了。

  他甚至可以讀出它眼底的輕蔑,嘲笑他的自作孽。

  「姓戰的,你若嫌我礙眼只要說一聲,我馬上就走,絕不會擋了你的良辰吉時。」X的,敢說她任性?!

  她本就任性狂妄,他又不是今天才認識她,來個溫柔可人的刑妹妹就飛了魂,她才不希罕嫁給他呢!

  他生氣了。「你要我說幾遍才懂事?她只是來暫住幾日,我要娶的娘子只有你一人。」

  「懂事,懂事,懂個屁事,你是我爹還是我娘?你還沒有資格管到我頭上。」都住了三天了還叫暫住,一輩子不走不是更順他的意。

  「憑我是你未來的相公。」對她,他有深深的無力感。

  「有媒嗎?有聘嗎?是我爹點頭了還是我娘說好?無媒無聘無父母之言,我和段玉娘有什麽差別?少拿大帽子來扣我,我沒承認就不算。」

  真拗口,要不是她適應能力超強,老爸老媽也硬拗成爹娘,看來她和古代的磁場頗爲相近。

  不知這年代的女巫都住在哪里?

  挫折不已的戰醒風真想一掌打醒她,偏又不忍心。「你在考驗聖人的耐心。」

  「鬼和聖人有一段好大的差別,想當聖人別與我爲伍,去找你的刑妹妹。」她立志爲魔。

  「你到底在氣什麽?她不過住幾天而已。」她的醋勁比玉娘還大。

  「戰大堡主可能貴人多忘事,三天前你說她住個兩、三天就會離堡,可是現在呢?她每天和堡裏的鬼打交道,樂不思蜀的拉攏你的手下,一副等著嫁人的含情脈脈樣,別告訴我你已經死了,沒感覺。

  「連黑白無常都認爲她比我更適合你,人家帶來歡笑和光明嘛!我只會欺陵和製造黑暗。」

  沒見過手段那麽高明的古人,幾乎和越雋的聰明程度不相上下。先籠絡失意的段玉娘,應允其堡中的地位,再將自己融入鬼堡成爲其一分子。

  具有一雙陰陽眼故得以與鬼魂交談,一張笑臉亮得叫人生恨,逢人便笑,滿嘴甜得哄人開心,幾乎所有人皆一面倒地傾向她,希望她成爲下一任的堡主夫人。

  哼!大家表面都裝得若無其事,可她用讀心術一聽就了然,誰能瞞得過女巫的法力。

  近來堡裏笑聲是多了些,偏偏她十足厭惡由心底發出的笑波,他們想笑她偏要他們哭,不整得個個哭爹叫娘,沙家女巫的招牌就摘下來任人踐踩。

  唯一的例外是心已被她染黑的關曉月,每隔幾天就來找她報到,不像其他人一樣一窩蜂地去討好刑、妹、妹。

  「芎兒,你打翻了幾缸醋?」戰醒風失笑地摟著不情願的她,有些事是不該縱容。

  「別以爲我會死賴著你,等我找到回家的方法,就算你窮極一生之力也見不到我。」她突然好想念姊妹們拌嘴的情景。

  他神情繃緊的問:「你說過你沒家,父母雙亡。」

  「我的話能信嗎?跟曉月一樣好騙。」她十句話有十一句是謊話,誰會相信她來自未來?

  都是那幾張熟悉的面孔害她掉落時間的裂縫裏,更讓她查到他們該死卻活著的事實,她會很樂意再讓他們死一次,可能包括她的父母。

  在她的記憶裏,她們六個姊妹的父母都死於沙暴中,若有兩人存活,其他人就絕對死不了,他們之中有一半的人會巫術。

  詐死是逃避壽終的不二法門,這是她想出來的結論。

  或許她們不只二十六歲,一切學經歷都可作假,封住記憶是莎賓娜奶奶的拿手絕活。

  「你住在哪里?」他有一絲恐慌,除了她的名字和一隻貓,他對她一無所知。

  她微笑中略帶黑色憂鬱,「說了你也去不了,一個遙遠的時空。」

  「別說我聽不懂的話,我只想瞭解你。」聽來像是天與地。戰醒風不安的摟緊她。

  他知道她的出處必有古怪,可是他寧可說服自己她是平凡人,和其他人一樣要吃要喝,沒有一點異常,選擇性地遺忘她的平空出現。

  不善說愛不代表他不愛她,初見的鍾情已深鐫在骨子裏,她是老天賜給他的幸福,他不會允許任何人奪走她,包括她自己。

  她是他的最初,也將是最終的愛,誰都不能拆散他們。

  「要不要我脫光衣服讓你瞭解個透徹?」他沒心嗎?不會用心看呀!

  他歎了口氣地輕吻她的發,「你真的很在意刑二小姐是吧?」

  「怎麽會呢?你的刑妹妹人見人愛,連我瞧了都想疼她。」疼得她哇哇叫。

  「口是心非,你是想撕下她幾塊肉留作紀念。」她的表情說得一清二楚,牙根都快咬斷了。

  「我的心有這麽黑嗎?你看錯了。」她裝模作樣地表示受冤枉。

  「別人我不曉得,但你的心只有一種顔色,純黑。」她有一股十分濃烈的邪氣。

  她咯咯的笑得前俯後仰。「你很瞭解我嘛!我要命的本事你絕對想不到。」

  倏地,她妖異的紫綠眸流轉成詭魅的冰冷寒色。

  「怎麽了,你……」戰醒風訝然地迎向她變得毫無溫度的眸光,心口如刺般難受。

  「戰大哥,你在不在?」

  他懂了,是她厭惡的人來了。「我向你保證她留不久。我愛你。」

  聞言,沙芎芎的冰眸中閃過一抹詫然,有絲暖意軟化了她的冰然。這個鬼堡主真壞,盡挑不適合的時間訴衷情,她非給他一點教訓不可。

  女人千萬不能敷衍,尤其是感情的事,隨隨便便的輕忽太不應該。

  在她冥思之際,一抹粉綠的春天身影像活潑的雀鳥般飛奔而進,明媚的大眼閃著毫不掩飾的戀慕,健康的膚色是青春飛揚的象徵,叫人怨恨。

  「戰大哥,原來你真在這兒,我找了你好久。」刑水清像沒心機的孩子般睜大清瞳,開心的拉著他的手。

  戰醒風技巧性的收回手,並退了一步。「誰允許你到引鬼濤來?」

  「不可以來嗎?沒人告訴我呀!人家想找你就來了。」她不認爲有何不妥的靠近他。

  他們是未婚夫妻。

  「現在你知道了,請你離開。」她再不走,他懷中的母老虎會恨死他。

  刑水清耍起孩子脾氣地指向沙芎芎,「爲什麽她能在這裏而我不行?」

  「因爲她是我的妻子。」夠討好你了吧!芎兒。順著她總好過她使性子。

  「你胡說,堡裏的人都說你尚未娶親,我才是你名正言順的未婚妻。」聘禮刑家早收下了。

  穿幫了吧!看你怎麽自圓其說。不利己的事投機女巫絕不插手。

  「妻子是我的還是他們的?沒有我的允許,你不准踏入引鬼濤。」這群手下該整治了。

  「那你幹麽到我家下聘?收了聘禮我就是你的人了。」她沒臉再嫁別人。

  從小她就有異於常人的能力,能看見另一世界的鬼魂,所以一聽見鬼戰堡有鬼群居住,她就自告奮勇的要嫁入鬼戰堡,不甘於平淡。

  鬼有什麽好怕的,她向來有與鬼交好的本事,與其待在家中任由爹親安排嫁給世家的紈絝子弟,她寧可自己挑選丈夫,好壞都是她的命,怨不得人。

  「我後悔了。」

  「你怎麽可以後悔,那我呢?留下來當你的妾?」她不要,妾室無權。

  天真有餘,心智不成熟。「明天我會命人送你回家,聘禮歸不歸還無所謂,婚約就此解除。」

  「我不同意,每個人都曉得我要嫁入鬼戰堡,這麽回去會很沒面子。」她死都不肯解除婚約。

  「你……」戰醒風恨不得把她一掌打暈丟上馬車,一路快馬加鞭載回杭州。

  輕笑出聲的沙芎芎玩味的摩搓下唇。「我說刑妹妹找戰哥哥應該有事吧!」

  她的精心傑作豈能錯過,那可太無趣了。

  「什麽事?」他不知該看心上人還是兀自生氣噘著菱唇的「刑妹妹」。

  「人家本來要說了嘛!可是你偏要趕人家走。」她生氣嘛!刑水清憤怒的瞪大那雙發光的水眸。

  「說。」

  戰醒風聲一冷,刑水清馬上一五一十的道:「鬼戰堡在鬧鬼啦!好多的鬼四處流竄,見到人就攻擊,守衛的大哥、大叔都受了傷,他們還追著女眷要咬,黑大哥叫我趕快來通知你。」

  鬼戰堡鬧鬼由來已久,怎麽今日特別凶,還選在陽氣特重的白日?「芎兒,我去看看,待會再來陪你。」

  憂心堡內安危的戰醒風匆匆離去,沒心思注意「刑妹妹」有無隨後跟出引鬼濤,就這樣將戰場留給兩個互相看不順眼的女人。

  ※※※

  「戰大哥是我的,你最好識相點別跟我搶,我保證你活得長長久久。」小天真臉一變,狠厲的表情飽含殺意。

  沙芎芎往軟榻一躺,神情傭懶地撩撩發。「我就想你能忍耐到幾時,狐狸尾巴藏不下去了吧!」

  多可愛的威脅語,當她是軟柿子好咬嗎?老掉牙的把戲了無新意,真該教她幾招。

  「別以爲我在開玩笑,鬼戰堡堡主夫人的位子我是坐定了,你休想與我爭。」她誓在必得。

  「段玉娘是婦道人家好收買,你隨口哄騙兩句就叫她的心傾向你,城府很深哦!小姑娘。」想跟她鬥?還早得很呢!

  「少叫我小姑娘,我還大你一歲。」她不簡單,居然能得知自已暗盤下的操作。

  「呵呵呵……怎麽這年頭傻子特別多,我隨便說說你就信十分,你豈止大我一歲,少說也有四、五百歲。」沙芎芎笑得令人頭皮發麻。

  「你在胡說些什麽?想拖延時間等戰大哥來拆穿我的真面目嗎?」她在作夢。

  天真善良是最佳的掩護色,沒人會質疑她心懷不軌,這是她擅長的手段,將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不利己的事我從來不做,你大可安心地恫喝我。」她倒要見識她能使出多大的伎倆。

  心中微驚的刑水清握握拳再放開。「我不是只會下毒的段玉娘,你要是不知分寸地跟我鬥,當了鬼以後別怨我。」

  「試試看你有多少實力,我討厭狗吠聲。」她眼神一使,銀白色的貓立即躍入她懷中。

  「你說我是狗?!」刑水清氣惱得頭上珠花亂顫,原本無邪的大眼露出兇殘。

  「說實在話,光說不練很費神,你總要做件讓我怕的事。」怕的感覺是何滋味呢?

  欺人太甚,敢瞧不起刑天威的女兒。「很好,我先在你臉上劃個幾刀,看有誰會要你。」

  她伸手探向懷袋欲取短刃,誰知遍尋不著,心想,大概落在梳粧檯。

  無妨,殺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用不著刀,憑她苦學多年的武功就夠殺人於無形,然後再把責任推給鬼去承擔,她才能乘虛而入。

  反正此時鬼在鬧堡,死了個人理由充分而且無人目睹,頂多算她運氣不好,誰叫她不討鬼歡心。

  「小姑娘,你要刀嗎?我借你。」沙芎芎空無一物的手心翻了翻,瞬間出現一把尺長的利刃。

  「你……你怎麽辦到的?」那是她隨身攜帶的護身刀刃。

  「戲法人人會變,只是巧妙不同,過來拿呀!」人心喲!測不到底。

  刑水清提防的抿著唇,不相信地提起氣欲攻擊。

  「別蠢了,你傷不了我,白費工夫。」唉!她等得好困。

  「你找死。」她揚手一推,身形迅速前竄痛下殺手。

  沙芎芎手指一劃,她便像撞牆似往後倒。「回房繡繡花、數數豆子,不自量力的事千萬別做。」

  「你會武功?」好奇特的武功招式,不像中原武學。

  「學武腿會變粗,而且會長不高,這樣我會勾引不到男人。」沙芎芎嬌媚地撩起裙擺,妖嬈的微露白嫩大腿。

  「無……無恥。」縱然同是女人,刑水清仍忍不住爲她放浪的行徑臉紅。

  「女人不浪,男人不愛,醒風可愛死了我在床上的騷勁。」她風情萬種地送著秋波。

  「下流!戰大哥只是一時被你迷惑,你囂張不了多久。」她忿忿地揉著适才扭到的手腕。

  傻。「儘管大話吧,現在正得寵的人是我,坐回頭轎的人是你。」

  「你……」刑水清氣得扭頭要走。

  「等等,你的刀。」她只用小指一比,利刃即快速飛過。

  一條血痕出現在刑水清的左臉頰,筆直的刀身沒入她身後的石柱當中。

  「沙芎芎,此仇不報枉爲人,我絕不與你善罷甘休。」捂著臉,她連利刃都不要地跑了出去。

  沙芎芎得意地揚起笑。有波折的日子才適合她,多刺激的遊戲,小女孩想玩贏她是有點困難,她是不是很惡質地以大欺小?

  不過既然人家下了戰帖,她也應該有所回報才是。小乖乖的頸圈舊了,該換條新的了。

  「主人,你很壞心哦!」居然煽動群鬼滋擾反對她的人。

  「有嗎?害人是我的天職,我怎好推卸。」巫者,壞也。

  「你威脅鬼。」真丟臉。

  她低叩貓腦一下。「是和鬼商量,順我者昌,逆我則亡。」

  她是很好溝通的女巫,絕不強鬼所難,還有選擇題任擇其一呢!

  聽話的鬼她有獎勵,香燭一對冥紙十疊,金元寶各三,她還教他們在白天現身的方法,讓鬼與人無異地行走在大太陽底下。

  而不乖的鬼她也很好說話,從此絕迹鬼戰堡,不然她見一個吸一個,叫他們永生永世不得超生,魂飛魄散。

  沒想到古鬼也怕女巫,紛紛卷袖幫忙,十分有義氣地要教訓這些心口不一的人,讓她好感動哦!鬼果然比人有情。

  刑妹妹會收買鬼心有何用,不曉得她惡勢力強大得連鬼也要屈服,鬼善被人欺。

  「主人,你還想玩她嗎?」愚蠢的人類,自個兒送上門當主子的休閒品。

  「不玩白不玩,我沒打算吃素。」阿彌陀佛由別人去念,她生飲人血笑吃肉。

  白墨憂愁的一喵,「你真要嫁給有暴力傾向的討厭鬼呀?」

  「你有意見?」可憐的小乖乖被欺負得遍體鱗傷。沙芎芎無情地扯掉它一撮毛。

  「喵嗚!」疼呀!

  殘忍的主人,它一定會被他們兩人淩虐至死。

  「小乖乖,你會不會覺得悶?」她取下它的頸圈默念幾句咒語,驀地往天空抛去。

  瞬間無蹤。

  「主人,你又想拖我下水了。」它伸長身子松松筋骨,認命的跳下地。

  「是幫你擴充眼界。」突地,她眼睛一亮的邪笑,「小桂、小菊,要不要出堡玩?」

  「嗄?!」

  剛被鬼追得無處可逃的兩人才進門一聽怔仲不語,渾身狼狽不堪。

  「我要去。」一隻小手從兩人身後探出。

  「嘖,還是小小月有勇氣,你們該學學她。」大人不如個小鬼。

  許久許久之後,戰醒風在桌上發現一張用燭臺壓住的小紙條,上面寫著:

  風親親如晤:

  我就是任性,我就是不懂事,怎麽樣?誰叫你寵我,活該!

  她不走,我不回,鬼戰堡有她無我。

  醋淹大海的沙芎芎

  這才是威脅,女人的手段。

  ※※※

  「啊」

  一聲尖銳的淒厲聲穿透雲霄,震驚了一群剛驅完鬼的男人,個個面面相覷地分不清是人還是鬼的尖喊聲,遲疑地吞吞口水。

  他們經歷有史以來最大的人鬼大戰,多人負傷的喘著氣,餘悸猶存。

  堡中有鬼是衆所皆知的事,只是未曾大舉出動,不曉得鬼數居然多到是人的數倍,白茫茫的一片宛如霜霧壓境,氣勢之磅礴叫人傻眼。

  爲何群鬼會在大白天竄動,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鬼向來是獨行的,頂多三三兩兩聚集爲害堡民,從來沒有像今日般集體出遊,而且見了人就攻擊,搞得堡內人心惶惶,生怕是大難來臨前的預兆。

  他們不約而同的想到入堡才三日的刑水清,似乎她是帶災者,一來便無寧日。

  也許是因爲她企圖改變堡裏的沈鬱而激怒亡者,幽冥之氣漸失,朗朗陽氣增長,鬼戰堡不再擁有如往昔般的陰森鬼氣,所以發出鬼訊息群起反抗,冰冷寒肅才是最終的墳地。

  「堡主,聲音好像是由北邊的客居傳來。」耳尖的白侍衛豎眉斂眼。

  黑侍衛驚魂未定地忙著在遭鬼抓破的傷口上擦藥。「不會吧!萬一是鬼騙人呢?」

  「刑姑娘目前在客居嗎?」來者是客,驚擾了就有點不妙。

  「哎呀!她是個好姑娘,心地善良又討人歡心,要是讓鬼傷了她就罪過了。」他喜歡那位小姑娘,認爲她比未來的堡主夫人更得人緣。

  衆人的目光落在眉頭深鎖的戰醒風身上,他的一句話才能決定刑水清的生死。

  斷斷續續抖顫的呼救聲傳入耳中,戰醒風果斷的站起身,命令幾名武功較高、傷勢不重的手下跟著他前往客居探個究竟。

  並非他心懸「刑妹妹」的安危,而是人若死在他的地盤上茲事體大,屆時一心妄想稱霸武林的刑天威將有藉口募集武林人士來犯,以聲討鬼戰堡爲由建立聲威。

  要死可以,可得死在堡外,他不會拿全堡人的性命開玩笑,讓這成爲名副其實的鬼域。

  一行人來到客居,推開刑水清的房門——

  「天呀!是……是我眼花了吧!」

  冷肅的抽氣聲此起彼落的響起,個個眼睛都睜得圓滾滾,背脊直泛寒意,手腳冰冷的僵硬不動。

  他們無法置信會在堡中看見這種龐然大物,它幾乎佔據了大半個房間,別說是女人了,就連大男人也會嚇得魂都沒了,茫然無措。

  「它打哪來的?端午節還沒到呀!」要準備雄黃酒來驅趕嗎?

  只見眼前的巨蟒像人的腰那麽粗,圈起的蛇身約有七、八丈吧!舌信直吐,深紫的蛇眼彷佛在評量要先吃誰。

  蜷縮在棉被內的刑水清淚流滿面,哭花了一臉彩妝更像女鬼,有一下沒一下的抽噎著,顯然嚇得不輕。

  不過,出人意料之外的是,她看來神智倒是清明尚未昏厥,因此引人疑心,嬌生慣養的千金小姐怎有如此大的膽量面對巨蟒,莫非她不如外表般單純?

  「小白、大黑,你們一左一右攻擊它的眼睛,小心別發出聲音。」蛇是聽音辨位。

  「什麽?!」攻擊?「堡主,你確定它不會先吞了我嗎?我看來黑黑壯壯比較好吃。」

  「大黑!」戰醒風壓低嗓音一喝。

  「是。」死就死吧!二十年後投胎再來報仇。黑侍衛一咬牙豁出去了。

  黑、白侍衛躡足的靠近巨蟒,緊繃得提著氣不敢呼吸,一步一步輕如棉絮地接近。

  兩人互使眼神,默契十足的拔劍一剌,交叉劍身刺穿動也不動的蛇眼,當機立斷的戰醒風由七寸處一斬,巨大的蛇身頓時癱軟成兩截。

  但是,奇怪的現象發生了。

  一落地的巨蟒遽然化成兩段皮革,小小的大約八寸長,樣式十分眼熟。

  「堡主,這好像是未來堡主夫人愛貓頸上的圓圈圈耶!」不敢用手碰觸,黑侍衛以劍尖挑起。

  心中有數的戰醒風取下斷裂頸圈,不顧刑水清哭哭啼啼的拉扯糾纏,疾風迅雷般的奔回引鬼濤。

  然而,他只找到了一張紙。
  花團錦簇,柳綠水青。

  第一次跨出鬼戰堡的小菊、小桂簡直玩瘋了,這邊摸摸那邊碰碰,每樣東西看起來都新奇無比,而且雙手滿載地買了一大堆。

  她們不覺疲累地走了又走,逛街是女人的天性,古今皆同。

  四周沒有訕笑、鄙夷,也未曾有異樣的目光瞅著她們,此刻的兩人平凡得像一般人家的丫鬟,布衣粗裙地跟著小姐遊街,開心得都快飛天。

  主要的原因是小姐太厲害了,只在她們額前輕輕一點,念了幾句奇怪的語言,她們瞳孔的顔色驟然加深成墨黑。

  這樣一來就無人發現她們的異常,混迹在人群中快樂無比,百姓不再因鬼戰堡之故而排斥,店家、小販們爭相奉承出手大方的三大一小,後面還跟著一隻銀白色的貓。

  舉凡姑娘家的胭脂水粉到銀釵玉飾,俏麗花布純樸古玩,應有盡有地全送到眼前任其挑選,花樣多得叫人看花了眼,目不暇給。

  「小姐,那碗白白的,灑上花生屑的東西是什麽?」看來很好吃的模樣。

  「豆腐腦。」簡稱豆花。

  「我可不可以……呃,吃一口?」小菊不敢貪心,嘗嘗就好。

  沙芎芎瞄了她一眼,「連碗一併買了,大夥走著吃。」

  銀子一丟,小販張大嘴的一咬,純銀呐,買下整攤子都足足有餘,他連忙哈腰作揖地用最大最好的碗,盛了四碗豆腐腦送上前。

  三個姑娘家和一個半高的小丫頭不怕路人非議,大大方方的邊走邊吃,一面還留意兩旁的商家有何新鮮玩意好玩,吃完了便順手將好碗施捨給乞丐。

  「小鬼,要不要吃糖葫蘆?」瞧她口水都流了一地,真丟臉。

  關曉月羞怯的點頭,隨即手中被塞入一根長杆子,賣糖葫蘆的小哥不欺童叟,給一錠銀子便全部奉送,上頭插滿了糖葫蘆。

  「呃,小姐,我們能不能吃?」小菊、小桂小聲的問。

  一群愛吃鬼投胎。「去去去,愛吃多少拿多少,剩下的……全送給那間店裏的老頭。」

  沙芎芎手一指,是間茶館,裏頭有一群老人正在泡茶閒磕牙,年過半百的老人連牙都鬆軟了,怎麽咬得動硬邦邦的糖葫蘆。

  「不好吧!小姐,你看街邊的小孩好像都很想吃。」小菊爲難地含著一顆糖葫蘆說。

  好吃好吃真好吃,甜甜酸酸的果子味。

  「小菊花,你打算讓我把你種了嗎?」做人仁慈違反她的理念,她就是要逆行倒施。

  想吃的不給吃,咬不動的塞滿牙,有點遺憾才會成長,好運不會由天降臨,大家自求多福。

  現在小販們笑著巴結,明天就等著哭泣吧!真以爲她大方的送錢送金,其實一切不過是施個小法術而已,掩人耳目地産生幻覺,錯把石子看成銀子。

  誰出門會帶著一堆累贅,她們兩手空空就由大門走出來,反正所有人都忙著和鬼作戰,無人會注意她們的動向,大搖大擺地張揚過街。

  想在她身上揩一滴油,門兒都沒有,她連窗都封死。

  「小姐,有人在表演耶!我們過去瞧瞧好不好?」小桂興奮的一喊。

  沙芎芎瞄了一眼,不屑地勾起唇。「跑江湖賣膏藥,不入流的把戲。」

  一句話傳入賣藝人耳中,大刀一掄沖向她跟前,惡氣惡聲的指著她,嚇得小桂、小菊和關曉月都往她裙擺後面躲。

  沒膽。

  「刀拿遠些,別把自己吃飯的傢夥往我身上問候,小心扶著祖師爺牌位。」不懼不畏的沙芎芎笑得妖邪。

  滿臉落腮胡的高大漢子微微一慄。「你……你侮辱我們祖傳的獨門功夫。」

  「讓開。」她不耐煩的一眄。

  「我要你道歉,賠償我的損失。」他看准了她有錢亂揮霍,仗著人高馬大刻意欺壓。

  「賠?」她眼神流露出邪肆風情,手一攤是十兩銀子。「你敢拿嗎?」

  「爲什麽不敢,我……啊——」財迷心竅的大漢手一伸,眼前的銀子突地化身爲小蛇噬咬了他一口。

  但在外人眼中,銀子仍是銀子,不懂他爲何慘叫一聲。

  她用僅有他能聽見的耳語道:「寧可得罪小人勿得罪女人,妖魔勿近。」

  銀鈴似的輕笑聲走遠,大漢這才像由夢中醒來似地大叫,跌坐在地尿濕了褲子,引來一陣不齒的訕笑聲。

  大小姑娘招搖的過街,樹大本就招風,錢財露白定遭人眼紅,再太平的盛世都有不肖小賊,何況是宦官把政的大明朝,稍有點凶樣的市井小民自然不甘爲良民,小奸小惡的行起貪婪之念。

  暗笑不已的沙芎芎帶著婢女和關曉月一個勁地往人群裏竄,時而東現,忽而西出,讓尾隨其後的猥瑣小賊逮不住機會出手。

  跟人跟得惱羞成怒,幾名賊兒傾向一名獐頭鼠目的男子,一陣低語後似乎作了某項決定。

  「小鬼,肚子餓不餓?我們上館子吃燒鵝。」也不管大夥吃零嘴吃到腹脹,沙芎芎一轉彎進了最大間的茶樓。

  因爲這間店面看來很欠砸的模樣,人山人海的客人讓她起反感,不清點客人妨礙貨源暢流怎行!就算它倒楣沒拜佛,不過一張平安符也保不住平安。

  理由牽強,但沙芎芎就是見不得人家太順心,不來丟幾顆「不通」、「不通」的石子不快活。

  果然,她們一坐定,小二茶點剛一放下,幾個橫眉豎眼的大老粗腳一擡便橫跨在椅子上,鋼刀亮晃晃地在她們眼前閃來閃去。

  「別弄灑了我的龍井,回家叫你的婆娘把鞋子洗乾淨,踩到狗屎了。」

  「喔!抱歉……咦,臭丫頭,你敢唬弄老子?」哪里髒了,差點叫她給拐了。

  笨。「我老子上蘇州賣鴨蛋了,你見了他替我問候一聲,叫他死了就少回來要債。」我老子要是長得像你這副德行,他寧可不出世。

  長得猙獰非他之過,父母基因不良是一要素,後天失調就更可悲了,難怪他要背大刀,時勢造流氓,亂世出草莽。

  他不恐嚇勒索怎麽活得下去?生來就是個土匪臉,不打家劫舍已是逆天,魚肉鄉里當屬分內之事,我爲刀俎人爲肉任其宰割,生死由他。

  「臭娘們,你好大的膽子咒我死,沒見過壞人是不是?」他一臉兇惡的喊得小桂、小菊縮成蝦米樣。

  「來,小鬼,多吃一點才長得大,最近的雷聲特別響亮。」狀似無事的沙芎芎夾了一塊大雞腿到關曉月碗裏。

  她小臉一皺的插插雞腿肉,「我可不可以不吃?肚子快撐破了。」

  「吃。」沙芎芎臉上帶著笑,口氣卻奇冷無比。

  「嗯。」她隨即二話不說低下頭猛吃。

  經過一番調理,小小的個子是長了些肉,雖然不像十歲大女娃的發育,好歹有了健康的膚色,出落得具有小美女雛型,前途不可限量如果挂牌掌紅燈籠的話。

  「乖,將來買了你的銀兩分你一半。」人要適時地畏懼惡勢力,也就是她。

  關曉月又嗯了一聲。

  眼看她明明吃不下去還要硬撐,小菊和小桂不禁心生不忍的求情,「小姐,你別逼她了。」

  沙芎芎挑眉一視,眼尾斜瞄氣得要劈下大刀的大漢。「小心嘍!那把刀看起來很重。」

  話剛說完,銀光一閃「砰」的一響,一把鋼刀橫過桌面,劈裂了半張桌子,小二和店家都嚇得不知如何是好,客人紛紛結帳離去。

  在二樓的雅室有桌客人不悅有人滋事,吩咐手下去瞧瞧怎麽回事。

  「你把老子當成屁呀!沒見到棺材不甘心是吧!」他就不信擺不平一個臭娘兒。

  「大叔,玩刀最忌傷到自己,家小安頓好了嗎?」原來他喜歡棺材,早說嘛!

  可惜不能爲大明星介紹生意,一、二、三、四,四口棺便宜了別人。

  「你在說什麽?老子這把刀可是爲了保護像你這樣嬌滴滴的大美女。」他淫邪的伸手輕薄。

  頭一偏,沙芎芎以指尖劃破他的手背。「想收保護費得看我允不允。」

  「嚇,你向天借了膽,活得不耐煩了?」他舉刀威嚇,手背上的血讓他紅了眼。

  同行的惡霸群起鼓噪,你一言、我一語地要求她拿出銀兩賠償,惡形惡狀的嘴臉像要動手行搶,順便把幾個娘們擄回家暖暖床。

  原本他們就不安好心,一點小引線足以引發之後的理所當然,扯開嗓門就大聲吆喝,甚至朝小菊、小桂毛手毛腳。

  看著眼前上演鬧劇的沙芎芎安靜地飲完最後一口茶,指尖微翹地準備挑起摧毀指令,要操控一群頭腦簡單的地痞流氓弄垮頗負盛名的茶樓不輕鬆,要好幾道咒語呢!

  她好不容易找到藉口溜出堡,不好好爲害善良百姓怎麽成,生於憂患死於安樂,人要常懷戒慎恐懼之心才能永保安康。

  四周的桌子一一被掀,滿地殘羹絲毫影響不了她的好心情,直到刀要劈向她前額,一隻星型鏢打掉了她的樂趣,英雄救美的戲碼上演——

  「住手。」

  十二名手下先行下樓,排成兩列恭敬垂首,兩名粉面的中年男子隨侍兩側,一看舉止就知是少了寶貝的公公,一身錦衣華服的年輕公子緩緩立於樓臺旁。

  他軒昂氣度微帶輕佻,面如冠玉而有些放蕩不羈,整體看來是個出身尊貴的世家子弟,地位絕對不低。

  皇親國戚之類的關係一定跑不掉,那一副天下是我家所有的姿態,自以爲表現出風流士子的倜儻,傲慢得叫人想開扁。

  沙芎芎冷笑地朝上一彈指,多事的英雄突地一滑滾下樓梯,好笑得令人捧腹。

  「哈……我當是哪來的英雄豪傑,原來是趴趴熊一隻。」還五體投地呢!

  難堪不已的朱高煦在侍從的攙扶下勉強站立,表情陰沈地放作冷靜,扭到的腰幾乎挺不直。「你敢嘲笑本王……本公子?」

  「抱歉啦,不過,你是不是應該先對付那群人?」她纖指一比,氣勢上明顯弱一截的四人隨即噤語一瑟。

  他看了一眼。「天子腳下豈無王法,來人呀!將他們拿下。」

  「是。」

  十二名手下得令正欲行動,四人之中爲首的大漢跋扈的大喝,「等一下,你憑什麽爲人出頭,莫非是她的姘夫不成?」人多勢衆就能不講理嗎?

  他是所謂的做賊喊抓賊。

  「休要汙人貞節,卑瑣之輩王法難容,你真當無人可明公理?」他說得義正辭嚴,頗有王者氣勢。

  若非先前滑稽的跌下樓已叫人印象深刻,否則具有泱泱君子之風,不過兩者實在無法合而爲一,總覺得他在虛張聲勢,死要面子。

  「放屁,王法一斤值多少銀兩,我教訓我的小妾礙到哪條王法?」大漢眼底閃過心虛。

  「小妾?!」朱高煦望向一臉事不關己的女子。

  「不怕死的話儘管編派,跟鬼搶女人會死得很慘。」不在乎的沙芎芎聳聳肩,自在得不像可憐女。

  「鬼?!」

  兩路人馬直覺地聯想到鬼戰堡,心頭一寒的搖搖頭甩掉驚慄感,如此美麗出色的姑娘怎麽會和鬼扯上關係,肯定是心理作祟想太多了。

  「你們還要不要開打?要打請趕快,別浪費我的時間。」拖拖拉拉不乾脆。

  「姑娘受驚過度了,何不喝口茶壓壓驚。」正常女子不會挑撥、不耐煩。

  沙芎芎眼露嗜血的光彩。「真有誠意就倒碗人血來,很久沒吃煎人肝了。」

  喝!妖女。

  衆人一駭的倒退一步,表情古怪的睨視著她,難辨她話中的真僞,因爲一抹妖邪的紫綠眸光由黑瞳中迸出,看來十分詭魅。

  「別怕,我一次只能吸一個人的鮮血,你們誰要先來?」淡淡黑霧環繞在她身後,更添加詭譎氣氛。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爲非作歹的人心中有鬼,泛白的唇微顫。

  「去問我未來的相公呀!如果你還有命開口。」一股幽冷的氣息忽遠忽近,他來得可更快。

  從門口望出去,原本聚集的擁擠人群已銷聲匿迹,這麽明顯的訊息很難令人疏忽,唯有不怕死的人才敢留下。

  「賤女人,你在賣弄什麽玄虛,你的相公就是我……」大漢還來不及說完,一片柳葉穿喉而過,橫死當場。

  其他人見狀不由得心一驚,如此高深的武功著實可怕,移身想走。

  「想走——」

  咻咻!銀光乍現,意圖詐財和非禮的另三人突地後仰,頸脈一字劃破,噴射的鮮血嚇壞所有人,包括有十二名手下護身的朱高煦。

  而他兩側的太監公公已然翻白眼,腿軟地跌坐在橫梯起不來。

  「你……你敢蔑視王法,當……我的面殺人……」喝!好冷魅的男子。

  走過他跟前的寒肅男子不發一言,不當他是人的視若無睹,冒火的瞳孔直瞪著散漫的女子,冷冷地吐出一句結冰的話語——

  「你玩夠了沒?」

  ※※※

  當他爲她擔心,心亂如麻的坐立不安時,她倒是舒適地挑起紛爭,隨口的一句話就要天翻地覆,涼涼地看刀光劍影鏗鏘相接。

  讓人垂涎一回事,縱容其輕佻行徑便是蓄意,她非要氣死他才甘心嗎?

  「她走了。」

  「我知道。」看門的鬼卒通知了她。

  「你……」戰醒風一看見她一臉無所謂的刁鑽表情,積了一肚子的憤怒硬是罵不出口。

  「要罵趁早,別耽誤我就寢的時間。」脫了鞋,沙芎芎抱著枕頭等著他開罵。

  深深一歎的戰醒風也脫了鞋摟著她側躺。「我需要你的解釋。」

  「解釋?」她不解他爲何口出此言。「你該不會被我氣傻了吧?」

  「客居裏的巨蟒。」相信她是明白人。

  「喔!」瞭解。

  「芎兒,你的貓換了一條漂亮的頸圈。」那只該死又沒分寸的貓,早晚有一天宰了它燉湯。

  「舊的舊了。」舊去新來。

  「不只舊了還斷成兩截,要留作紀念嗎?」他把被橫軌成兩段的小皮革遞給她。

  她揚手一抛頓成灰。「少無聊了,要不要把我吊在地牢拷打?」

  「你怎麽辦到的?」朝夕相處,肌膚相親,他很清楚她並無武學根基。

  「說破了就不值錢,女人都喜歡保留一點私密。」她撒嬌的偎入他懷中。

  男人都吃這一套,幾句軟語,溫香送抱,鋼鐵亦折腰,成爲繞指柔。

  「氣消了吧?」輕撫她的發,戰醒風是徹底失了心,任她爲所欲爲。

  「哼!你別提醒我的小肚小量,聽說你的刑妹妹臨走前還頗送秋波,抱著你又親又吻。」臉一板!沙芎芎叫囂地坐直身捏他大腿。

  是哪個多嘴的手下?「道聽途說不足爲信,我忙著找逃妻哪有空理她。」

  「姓戰的,你當我是三歲孩童哄哄就算了,要我叫鬼來作證嗎?」真該多讓他找三天。

  鬼?「等等,我以爲全堡的鬼魂都躲著你。」看來她的秘密不少。

  她偷偷地吐吐舌頭,「幹麽,只有你的刑妹妹能見鬼,我不能禦鬼嗎?」

  「禦鬼?!」她的意思不會是駕禦鬼魂吧!

  「別突然大叫,我膽子很小。」她是有錯不認,積非自成是的人。

  到此的第一天她就察覺鬼戰堡上空盤桓鬼氣,巫不犯鬼、鬼不犯巫,她是抱持了互不侵犯理念,因此他們也很識趣的不來打擾。

  後來,刑水清的親鬼行動叫她看了好笑,拉攏活人還不夠瞧,死人也不放過地加以利用,她再不顯顯威風就叫人看扁了,當她是不帶刺的玫瑰人人攀。

  不需要主動去找鬼,她只需念一道召魂令,群鬼就受不住控制地飄聚,鬼擠鬼地想撕裂她。

  待她化魂水一抛,群鬼便個個乖巧如貓的聽候差遣,偶爾伸伸利爪亦無妨,她會剪了它,像白墨小乖乖一樣懂事,知道爪子有多「危險」。

  禦鬼比禦人簡單,制其弱點便爲首,誰敢不聽話。

  戰醒風好笑地壓向她往溫床一倒。「我的聲音還沒你大,鬼後娘娘。」

  「真難聽。」沙芎芎埋怨地踢他陘骨。

  「小心點,踢錯了你未來的幸福可不保證。」他曖昧地說。

  「誰曉得你行不行,空口說白話。」兩、三個月來兩人頂多親親抱抱,要她不懷疑都很難。

  他不是守禮的君子,她也不是含蓄的大家閨秀,然而兩人的進展始終跨不出激情的第一步,他拙劣到不曾脫下她一件衣物,簡亙是蔑視她的女性魅力。

  古人一定要保守到只說不做嗎?以他們的情形在現代早已吃乾抹淨,連渣都沒得剩。

  要不是段玉娘日漸憔悴,終日愁眉緊鎖,不見歡笑地瘦了一大圈,她會以爲他偷腥去,夜裏風流枕香畔,歡情竊竊暗裏陳倉渡。

  藕斷猶連絲。

  「芎兒,嘲笑男人的代價可是相當嚴重。」愛她,所以他願意忍受情欲之苦。

  「我是實話實說,活色生香的大美女在你面前都不衝動。」很傷人心呐。

  他低低地一笑,「我一生乖張行事,惡聲鬼名不離身,唯一的堅持是在新婚夜佔有我的妻。」

  「那我吃虧了,萬一你不行能退貨嗎?」離婚期不到十天了,還是她東拖西延地把一個月改成三個月。

  她不排斥親密的肉體關係,但是一扯到婚姻就頭重腳輕,暈沈沈地只會說不,不,不……

  嫁人有什麽好,多個人來約束自由的自己,像她不過去逛個街他就大驚小怪,出動全堡的人手大街小巷胡闖一通,人累財損得不償失,害她怪沒面子的。

  「多慮的娘子,我像不行的樣子嗎?」他邪挑左眉地抓住她的手一覆。

  「哇!很可觀哦!」她驚叫道。

  他忍不住呻吟,「別害我違背誓言。」

  「醒風親親,你愛我對不對?」她的手爬上他的胸膛輕輕撩撥。

  「嗯!」她的手令他舒服得不想說話。

  「如果我很乖,你會不會給我獎賞?」指頭一點,他前襟自動向兩側滑開。

  笑容頓時凍結在他嘴角上,愉悅的快感充斥四肢,僵直的背彎向後,幽遠的悶哼聲由口中逸出。

  她溫熱的小口正在他胸上遊移逗弄著敏感之處,他知道自己應該抗拒,但這種感覺太美好,令他捨不得離開,心想只要再一下下,他一定能控制住奔流的欲望。

  一下下又  一下下,兩人身上的衣服不知不覺地一件件減少,他對自己說要罷手了,但魔魅的指頭自有意識地往軟玉溫香探去。

  「芎兒,你最好停下來,不然我會……唔!我會弄傷你。」他冷吸了口氣,不信任自己的自製力。

  逕自吻著他的沙芎芎朝他邪佞的一笑,不理會他的示警。她就是要他失控,無能爲力的壞了所謂的堅持,誰叫他要擅作主張枉顧她的權益。

  她很乖吧!犧牲自己來引誘他沈淪,夜鬼昇華爲癡狂的男人,只爲她吟哦。

  千萬別相信女巫,壞是唯一的顔色。

  「你自找的,別怪我粗暴。」

  他手一撕,兩人之間最後一道阻礙落在燈旁。

  戰醒風一挺腰,將她呼疼的叫聲含在口裏,兩具赤裸的身軀開始恒古的律動,欲望彌漫一室。

  許久許久之後,燈油盡了,盡興的男人抱著女人一翻身,相連的身體未曾分離。

  汗濕的發貼在額側和頸後,平息的呼吸

  聲像抖顫的落葉,慢慢的擴散成笑聲,低沈而滿足,又有一些無可奈何,她太任性了。

  但他無法推卸責任,他愛死了她的任性。

  「你是不是該告訴我一句話?」他在索討。

  累得渾身無力的沙芎芎罵了一句,「以後餓了別找我。」

  「嗄?!」未免差太多了吧!

  「你要太多了,我又不是食物。」禁欲太久的男人都是野獸,她的腰快斷了。

  「我警告過你,可是你一向我行我素。」戰醒風溫柔地揉著她的背脊。

  「我收回你不行的蔑語,你根本就是在報復。」她不甘心的擡起上身捶他一拳。

  「喔——」他微微低吼了一聲,感覺欲望已復蘇。「你會榨乾我。」

  她好想哭。「拜託,你能不能控制一下,我會累死。」

  沙芎芎欲抽身離開他,誰知一個體力不濟手軟一滑,反而挑起兩人更深沈的欲望,不由得同時發出痛苦又滿足的呻吟。

  「自作自受。」他氣息不穩地低喃著。告訴你別玩火,這下燒上身了吧!

  「戰醒風——」

  她的惱怒聲很快的被嬌吟聲取代,契合的靈魂合而爲一,在天空中纏繞,到最後累慘的她只記得他在入睡前說了一句叫人錯愕的話——

  「別再驅鬼擾人了。」

  原來,他知道了。
  「是你要見我?」

  朱高煦乃當朝皇帝朱棣之子,封爲漢王享有無上榮寵,先前因跌樓事件傷及腰骨,現暫居行館養傷。

  高高在上的尊貴身分讓他始終存著一份優越感,擁有皇家驕奢習性的他,桀傲自負,怕惡不悛,總以爲天下是朱家所有,萬民應該順之。

  所以茶樓一事叫他記恨至今,他無法原諒有人膽敢蔑視他的存在,冷狷不羈地當他的面殺人,還一副天他唯我獨尊的模樣帶走他要的女人。

  皇室內院雖有諸多美女任其挑選,但她硬是順他的眼,不像一般女子使媚的討好,反而有股不馴的野味在挑釁,要將天踩在腳底下。

  是人也好,是妖也罷,總之她引起他貪鮮的興趣,他非得到她不可。

  經過手下多方追查,百姓才滿臉懼意的吐實,周身冰寒纏繞的男子正是父王極力網羅的人才,其財力可敵國庫的鬼戰堡堡主戰醒風。

  爲了兩相得利,他令人快馬加鞭至官中請父王下旨賜婚,並不惜砸下重金張貼告示,只要有人知曉鬼戰堡的位置及進堡路線圖,他願出千兩黃金。

  成與不成他皆得利。

  父王賜婚若定,以那個妖冶女子的性子必不肯屈居爲小,到時憤而離堡即可爲他所獲,美女就入了懷。

  反之若鬼戰堡拒婚,他大可以抗旨之罪名大舉發兵,一報羞辱之仇。

  以前屢屢派官員帶來聖旨賜婚未果,此番可不能再讓他逃脫,富可敵國的鬼戰堡與皇室連成一氣,以後何愁國庫虛空,自有駙馬奉獻。

  「民女刑水清,叩見王爺。」婀娜的曼妙身軀趨前一跪,嬌膩的軟音特別酥人。

  「起來說話。」朱高煦的眼底不免多了一分興趣。

  「謝王爺。」刑水清媚態十足的起身,含波的水眸輕輕一窺,看似嬌羞。

  今日的她有別於在鬼戰堡的裝扮。

  雲鬢松挽墜綹發絲,細細描繪的彩妝偏重濃豔,穿著方面顯得大膽、挑逗,肩上的薄紗若隱若現,絕美的肌色散發著女孩家的嬌媚。

  「來,坐著說話。」端著威儀,他一比身旁的空位要她坐近。

  「是。」她帶著濃郁花粉味飄過他眼前,端莊地斂眉落坐。

  「你知道鬼戰堡的所在地?」清麗卻流於俗豔,他有些不滿意她身上的粉味太重。

  「是的,王爺,民女剛離開鬼戰堡。」她一臉哀威地垂下螓首。

  「怎麽了?有何委屈說與本王知曉。」他故作體恤地說。

  她嚶嚶的低泣道:「我本是堡主的未婚妻,可他迷戀上來路不明的女子將我逐出,小女子無以棲身,但求王爺爲我做主。」

  她才是堡主夫人,沒有人可以奪走她的地位。

  「無情無義之徒何不就此忘懷,以你的姿色不愁找不到好男人疼惜。」他是爲皇妹打算,一堡可不能有兩位正室夫人。

  「烈女不二嫁,民女早已是他的人了,儘管他負心在先,亦無法對他絕情。」爲了爹親的武林盟主之位,她說什麽都要入主鬼戰堡。

  兩人各懷鬼胎,各作表面功夫,實則目的一致,全爲了鬼戰堡的實際利益。

  說穿了,全是權與利的爭奪。

  「刑姑娘的癡心叫本王感動,你要我怎麽幫你?」魚幫水、水幫魚,漁夫宰食之。

  她靦然的道:「民女不敢要求賞金千兩,只願王爺能讓堡主重新接納我,勿受狐媚女子的迷惑。」

  「你不要銀子?」

  「實不相瞞,民女乃杭州人士,家父是地方仕紳,銀兩實不匱乏。」一千兩黃金她還看不上眼。

  「既然家有橫財何需眷戀無心之人,本王下道旨送你回家便是。」他可不想多個人來礙事。

  本來看她頗具姿色欲帶回宮侍寢,但一經交談才知她是碰不得的女子,言語越見乏味,不如他那些媚功一流的嬌妾美婢。

  還是茶樓的女子較有風情,眼尾一挑便是勾魂,一笑嫣然。

  「王爺是要民女魂魄無依呀!情之深切哪是錢財所能比擬。」她咚地下跪一叩。

  真有那麽癡情?「本王明瞭了,你先起來。」

  他需要她來帶路,一切先敷衍再說。

  「王爺是答應幫民女重得堡主的歡心嗎?」她堅持要得到肯定的答覆。

  「本王會盡力撮合,但你得告訴我鬼戰堡的所在地,我才好上門爲你求情。」他說得合情合理並無不妥。

  刑水清略微遲疑的問:「敢問王爺張貼告示一事所爲何來?」

  「呃,我有位故友托我帶個口信給戰堡主,可是遲遲不得其門而入。」差點露了馬腳。

  「是這樣嗎?」刑水清感覺不太對勁,可又說不上怪在哪里,心口沈甸甸的。「何必如此大費周章?」

  「受人所托,忠人之事,不過是舉手之勞,以我的身分而言不算什麽。」皇命一下萬民動。

  「王爺的誠意令人敬佩。」她口不對心的低首讚揚,實則千迥百折的算計著。

  原本她對爹親發出豪語要助他一統江湖,甘心放棄舒適的千金小姐生活遠赴鬼戰堡,不像大姊、小妹尋死尋活的只會拖累人。

  鬼戰堡並非龍潭虎穴,她在短短時日內便已收服人心,立於不敗之地,穩坐堡主夫人之位。

  可恨的是妖女肆虐,不知施了什麽妖法蠱惑她要的男人,使他無禮地置她於不顧,開口閉口都是解除婚約,一再折貶她的自尊。

  甚至弄了條巨蟒嚇她,威嚇群鬼反她,讓她在堡裏待不下地被掃地出門,此仇不報她難以下咽。

  風雨無情,柳絮揚心,儘是南歌子,一首傷春秋。

  今日她刻意豔容以對是存著私心,一盼漢王迷其姿色助成心願,二來展露風華多擄獲個裙下臣,對她有百利而無一害。

  只是漢王不似外傳的好色,遲遲未起覬覦之心,莫非另有打算?

  「刑姑娘過謙了,本王憐你是癡情女子。你大致的描述一下鬼戰堡的環境,本王自會爲你做主。」

  刑水清算是心思縝密的女子,城府頗深。「民女怕一時說不清楚,不如由民女帶王爺入堡。」

  「這……」宣讀詔書她在一旁多有不便。「不好吧!本王怕你承受不了異樣的眼光。」

  「自古女子多卑賤,民女就算受不起也要咬牙硬挺,畢竟攸關民女的終身依靠呀!」她悲情的泣訴。

  說哭就哭的本領可是她的絕活,已到了收放自如的地步,再剛硬的男人也會變成繞指柔,手足無措的屈服在她無助清淚下。

  她用這一招收服了不少武林人士、風流儒者,人人將她捧在手心上呵護,不忍重話一句。

  「你太妄自菲薄了,有本王爲你出頭,你只需待在行館裏靜候佳音。」他不准有人違抗他的意念。

  「民女並非不知感激,而是歸心似箭,急切地想見心愛的夫婿。」她說得至情至性,一副以夫爲天的模樣。

  朱高煦眉頭一皺,「看來你很堅貞。」

  頑固如石。

  「天比翼,地連理,此心永不移。」她是蔓,樹生樹死纏一生。

  堡主夫人之位她誓在必得。

  「好個比翼連枝不移情,本王成全你就是。」眼光閃爍一抹熠光,他已有定奪。

  「多謝王爺的仁風義行,民女無以爲報……」她突地嬌弱的一顛,身子偎向他的方向。

  他心裏有數的伸手一攬,順勢撫上她的纖手。「本王從不讓美人失望。」

  送上門的肥肉不吃可惜,他是權傾一方的漢王,玩個低賤民女是她自甘墮落,怨不得他辣手摧花,摘下這朵出牆紅杏。

  至於她的要求……呵呵,她太天真了,天總是不順遂人意。

  「王爺,民女頭好暈哦!」扶著額,星眸迷醉的刑水清欲拒還迎地推拒。

  「小心,本王扶你去內室休息。」他一手握住她的柔荑,在她唇上偷個香。

  她羞紅臉蛋地嬌嗔一聲,「王爺欺負人。」

  「本王是憐惜你,好心應該有人賞。」朱高煦直接抱起她往寢室走去。

  芙蓉帳一放,情欲滋生,兩個各有異心互相利用的男女摩挲著彼此,吟聲嬌喘不斷逸出,織出一張陷阱請君入甕。

  一步錯,步步錯,紅顔未老恩先斷,萬般算計一場空,遺憾無數。

  ※※※

  距離婚禮不到三天光景,全堡齊心動員地佈置起禮堂,裏外打掃得光潔如新,不見一絲污垢和蛛絲網,大紅喜字貼滿梁柱及門窗。

  唯獨新娘子的想法令人發毛,居然將象徵喜慶的萬隻燈籠命人塗成黑色,在夜裏詭異的火光更顯得毛骨悚然,猶如置身在千人塚中與死人同寢同宿。

  雖然近日鬼蹤頻現,但是友善多了,不再騷擾堡民安寧,錯身而過時還會露出叫人心頭一冷的森冷笑聲。

  人與鬼並存於鬼戰堡,相安無事實屬異常,堡民猶抱戒慎之心待之,生怕哪天鬼性大發又噬人,後悔就來不及了。

  「唉!」

  一聲比風還輕的歎息聲一飄。

  「唉!」

  哀怨的輕歎再度幽揚。

  「唉!」

  這次的歎氣聲,終於惹惱了某人。

  「你夠了沒有?好好的鬼不去當,幹麽窩在我的屋梁上咳聲歎氣,嫌我黴氣不夠旺是吧?」她把氣出在白墨身上。

  哎喲!幹貓何事。尾巴一痛的白墨移步換個位署趴,心想,陷入瘋狂的女人最可怕。

  通稱婚前恐懼症。

  「唉!」

  沙芎芎抓狂的一拍桌子,「沈豔舞,你皮在癢了是不是?」

  「唉……我心裏難過……」豔如桃李的女鬼棲身屋梁上,一身紅衣特別醒目。

  她死得不甘心,化身爲厲鬼還是受困於人,叫她如何不傷心。

  「難過就去撞牆,千百座牆面隨你挑。」沒見她心煩得想逃婚嗎?

  「人家是鬼呐!」只會穿牆而過。

  「鬼又如何,你不是無所不能?」一天到晚在她四周遊蕩,礙眼極了。

  她後悔收服了這個豔鬼,三天兩頭就來串門子,現在乾脆成了她的背後靈,走一步跟一步,不時來個鬼聲一歎,悲磷自個兒的身世。

  像這會兒又在埋怨死得不明不白,當人糊塗,做鬼就變得精明了,陽壽未盡地想著要還陽,吵得她不得不理。

  「我找到替身了。」沈豔舞幽幽的道。

  喔!是哪個倒楣鬼被她挑上?「誰?」

  「段玉娘。」她眼中迸射出恨意。

  「小鬼她娘?!」沙芎芎有些詫異但不意外,她一副快要進棺材的枯槁樣,時日不多是對她憐憫。

  「你不阻止我奪舍?」人的身體是一間房舍,奪之己用。

  「殺人償命天公地道,你是死在她的妒心之下,她還你一命是應該。」她才不管人、鬼的因果論。

  自從醒風不再與段玉娘有任何交集之後,原本不得人緣的她更顯得人單影只,連女兒都因她的絕情而冷心地不願接近,飄蕩的一人與鬼無異。

  以前尚有人送飯到她房裏,後來失去醒風的「照料」下,她變得更加難以相處,不時咆哮好心送飯的人,嫌菜色不好,罵湯太冷,當自己是堡主夫人般使喚下人不留顔面。

  久而久之沒人願意理睬她,而她也拉不下身段去求人,於是身子一天天地虛弱,瘦得幾可見骨,美麗的容貌憔悴如老婦,氣血不濟地倚門數著日子,不甘受冷落。

  曾受她所害的妓鬼環伺在周遭,等著看她自食惡果,有的還現身嘲笑她的不堪下場。

  如今的段玉娘已是風中殘燭,苟延殘喘只剩幾口氣罷了,誰都可以奪舍以代之,反正不可能更壞了,留著有利之肉身讓他人使用也好。

  「你會幫我嘍?」沈豔舞由屋梁上方飄了下來,兩手弓在胸前像討寵的小狗。

  沙芎芎冷冷一笑,「你、作、夢!」

  「嗚!我要去跳河死給你看。」好冷漠的女人,只會利用鬼。

  「儘管去,我不留你了。」看她能死幾次。

  一旁的白墨無聊的打個呵欠,認爲她們的談話毫無建設性,無病呻吟。

  「小姐不好了,小姐不好了。」小菊一臉慌張的跑了進來。

  「小姐好得很,只要扭斷你喳呼的頸子。」遲早被她喊到完蛋。

  小菊捂著頸子頓時快哭出來了,因爲瞧見那個瞬間變臉的厲鬼。「她……她怎麽還在?」

  「我——不——能——在——嗎?」沈豔舞拉長鬼音,扭曲的五官猙獰恐怖。

  「沒……沒有……」好想吐。

  「把你的鬼樣給我收起來,嚇她很有成就感嗎?不長進的鬼。」沙芎芎挖苦地冷瞳一瞟。

  「嗚……嗚……」沈豔舞嗚咽地掩著嘴飛到床底下窩著,看來很委屈。

  做作鬼。「小菊,什麽事不好了?」

  人不與鬼一般見識。

  「喔,是……是那個刑小姐又來了。」她恍然地清清喉嚨道。

  「刑妹妹要來嫁人還是討相公?」嗟!一條巨蟒果然不成氣候。

  「她帶著王爺來賜婚。」

  咦?賜婚?!

  這倒有趣了,不去瞧瞧倒有點失禮。

  ※※※

  「永平公主?!」

  發出震耳尖叫聲的刑水清無法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沒想到她出賣身子供人狎玩的代價是爲人作嫁,要她向來高傲的自尊怎能按捺得下此番屈辱。

  聖旨一攤念出的字句皆是刨她的骨肉,平民百姓自是敵不過皇家龍女,但要她放棄談何容易,這次簡直是與虎謀皮,葬送自己。

  她以爲一切都在掌控中,王爺沈迷在她女體誘惑之下不該有變故。

  誰知卻是一場瞞天過海的騙局,這朱高煦占了她的便宜還一腳踢開她,只爲了得知進出鬼戰堡的方法,叫她飲恨地直咬牙,不甘如此輕易誤信豺狼。

  然而聖旨一下豈能反悔,此乃殺頭重罪,連她一個婦道人家都知輕重,她的堡主夫人之位怕是難保,爹會因此責怪她無能。

  失節又失身,她兩頭落空。

  「戰堡主還不接旨?陳公公捧得手酸了。」無視賤女的叫嚷,朱高煦不悅的臉色逐漸陰沈。

  其實永平公主早已嫁做人婦,是征西王的妻室,此聖旨是四年前擬的旨,可因當初找不到接旨人而無功折返,置放在禦書房中「乏人問津」,一直到此時才重見天日。

  「不想手斷就給我滾。」大婚前夕還來搗亂,分明是觸他黴頭。

  管他賜不賜婚,鬼戰堡不受任何人指使,包括當今好殺成性的皇帝老頭朱棣。

  「你好大的膽子敢蔑視聖恩,連見了本王也不下跪。」此人若不能爲己所用,必是強敵。

  「民爲本,社稷次之,君爲輕,我天都不跪,何來跪無毛小子。」口氣真狂,敢在鬼地責難鬼魅。

  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朱高煦怒氣高張。「皇家公主嬌貴無比,聖上美意是榮盛你戰家。」

  「花嬌難養,戰某可不敢以陰氣將公主養成鬼。」哪朝的公主不刁蠻驕縱,娶來何用。

  「無稽之言全是搪塞,公主福澤綿長有衆仙庇佑,你鬼戰堡中的傳言豈能傷她。」他不相信有鬼魅之說。

  「不見幽鬼不知黃泉近,要我傳幾個來讓你見識嗎?」冷冽如鬼的戰醒風陰惻惻地含著冰語。

  朱高煦一聽輕顫地打個哆嗦。「子……子不語怪力亂神,你快快接下聖命便是。」

  「不。」

  「你甘冒抄九族之大罪抗命?」不施加點壓力怕是不肯屈服。他在心底勾勒著殘酷計畫。

  「王爺有本事儘管來抄我的族、滅我的堡,逼民造反是氣數將盡的徵兆。」戰醒風毫不在乎的說。

  「反了,反了,你敢詛咒大明國祚,莫非有謀反之心?」簡直目無君王。

  難怪鬼戰堡敢與朝廷對峙,分明早有謀反之意,故將聖意斥爲荒唐,堅持不受賜婚。

  光是由大門走向正廳,磅礴的氣勢及建築絲毫不遜於皇宮內院,小樓庭閣多不可數,腹地占之廣闊更勝於帝王之家,叫人不免驚其財力之雄厚。

  尤其他發現一件更讓人咋舌的事情,通往某寢閣的鋪地石板竟是烏沈黑金,大約估計有十萬兩之重,隨便切割一小塊便可供一戶人家活上十年有餘。

  如此可怕的實力不除不行。

  識相點配合聖上的旨意迎娶永平公主爲妻,若是堅決抵抗只會加速死亡,將鬼戰堡的財物充公可是大功一件,國庫充盈而他又能從中抽取些利益,即使不登帝位也有帝王般的享受,廣置後宮佳麗。

  只要有銀子。

  「在我大婚之際逼使我迎娶金枝玉葉,王爺的居心可測呀!」只要他不接旨就不算抗命。

  「永平公主有什麽不好,她能助你飛黃騰達,躍身廟堂之上。」夫憑妻貴還不知足。

  「大丈夫志如鴻鵠,何需裙帶牽耀,我的妻子是百名公主也比不上。」他只要他的芎兒。

  嗯!說得貴動聽,可以加分。躲在一旁偷聽的沙芎芎勾起唇角微笑。

  「你指她呀!」朱高煦訕笑的努起下顎,指向怒氣衝天的刑水清。「你要我穿過的破鞋?」

  戰醒風斜眄眉挑,「王爺真不挑食,專挑在下摒棄的舊衣裳。」

  人不義,他無情。

  當初許她入堡是看在刑天威的份上,再加上對她有一份愧疚,暫借她歇腳數日。

  誰知她別有貳心,竟藉此行逼婚之舉,以假亂真造成衆人的誤判,要不是逐她出堡之日見她哭喊著非君不嫁,態度蠻橫地自視爲堡主夫人不肯離去,真要被她婉約、可人的外表所矇騙。

  對她,他已了無責任,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你……」

  刑水清受不了兩人的嫌棄放聲一喊,「你們別太過分了,我不是任人抛擲的玩物。」

  但是回答她的是兩道輕蔑的視線。

  「她,我不要了,本王欲與你交換那日在茶樓所見之女子。」朱高煦退一步地想索討美人。

  「辦不到。」戰醒風頸脈上浮,可見他壓抑的怒氣有多嚇人,隨時都有可能爆發。

  「你不想因一名無舉足輕重的女子引來滅堡之禍吧?反正你都要娶妻了。」君子該有成人之美。

  臉頰抽動,戰醒風用森冷的語氣道:「那名女子正是我即將過門的妻室。」

  「嗄?!」原來是……

  「滾,別讓我說第二次。」他手一擊,一尺外的半圓石柱當場碎裂。

  朱高煦一驚,表情變得倉皇地奪過聖旨欲強施於人。「聖命不可違……喔!我的天……」

  明明擺在手心上爲何不翼而飛?

  「聖旨原來是長這模樣呀!怎麽沒有鑲金嵌銀,有夠寒酸。」嫋嫋的美人兒妖媚的往戰醒風的腿上一坐,雙手持著攤開的聖旨。

  「你搶我的聖旨。」見美人心就軟,朱高煦的態度倏然轉而溫和。

  她紫綠瞳眸圓睜的一啐,「你來跟我搶相公,我拿你一張破布算什麽。」

  「此言差矣!這是聖上親筆禦批的天作良緣,姑娘豈能等閒視之。」他原諒她的出言不遜。

  美人的刁蠻是可以包容的。

  「我呸!姓朱的誅殺功臣,刻薄忠良,老愛疑神疑鬼的亂猜忌,洪武立國死了多少無辜,臭頭皇帝的子孫一樣爛根不賢。」

  「你……你居然詆毀先皇……」先祖偉業豈能毀於女子之口。

  草莽出身的朱元璋目不識丁,幼時家貧曾入寺爲僧,民間諸多傳言,褒貶不一。

  「人家都欺到我頭上來了,我還跟你客氣呀!要不要丟糞灑尿迎接?」她才沒那麽大的度量。

  「放肆,我是大明朝的王爺,你這個小小女子未免狂肆。」他惱羞成怒的端起王爺架子。

  「王字多兩撇是王八爺,你是龜子還是龜孫?」她毫無節制的倒在戰醒風懷中輕笑。

  「無禮小民,本王非拿你治罪不可。」他吆喝手下欲抓拿她。

  沙芎芎揚手一抛,讓聖旨停留在半空中轉了一圈,然後落在他手上。「你要不要先看看內容?」

  「內容我早就……」朱高煦不經意的一瞄,臉色倏地一片慘白的闔上聖旨。「你動了什麽手腳?」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手諭寫得明明白白,你敢抗旨?」她以其人之道還諸其身。

  「我……」他說不出口,不瞭解爲何聖旨裏的內容會換成賜死他,而字迹是出自父王手筆無誤啊!

  「你不是要把聖旨交給我相公?剛才我家相公聽得不是很清楚,你再叫太監大聲地重復一次吧!」我看你有幾個膽。

  陳公公也被氣得臉發白,正想接過聖旨再次宣佈然後走人,這鬼戰堡陰氣森森,誰喜歡涉足。

  但朱高煦死也不放手地將聖旨直往懷裏藏,決計不讓旁人發覺內容有變,只得怒氣沖冠的撂下一句:等著瞧!隨即表情古怪的率衆離去。

  「堡主,我……」

  刑水清欲開口爲自己求一個機會,然而戰醒風一使眼神,黑、白侍衛便面無表情的架走她,留下淒厲的尖咒聲不絕於耳。

  聽說她後來淪落爲秦淮河畔的花娘,只因當不成武林盟主的刑天威不承認有此傷風敗俗的女兒,並將失敗全怪罪於她,不念父女情分地將她趕出杭州,從此不聞不問。

  煙花地,人情薄,悔不當初。
  「你是大腦嚴重萎縮還是智力徹底退化?空負投機之名卻行愚人行徑,簡直丟盡你的巫名……」

  掩耳裝死的銀貓白墨不敢看它主人羞愧的嘴瞼,直挺挺地趴在椅子底下,一動也不動地免受牽連,它是畜生不理人事。

  鬼戰堡外兵臨三裏,漢王朱高煦以戰醒風謀反之名奏請朝廷發兵五萬,意欲剿滅令他顔面盡失的對手,圍堡三日不許進出,準備困死所有人。

  全堡人員全面警戒,一天十二個時辰輪流站哨,堡內資源充足沒有缺糧之虞,三、五個月不出堡尚能自保。

  但群鬼騷動的情況比較嚴重,礙於鬼有地域之限無法出堡,鬼哭神號的怨氣沖天,一團黑氣籠罩鬼戰堡上空,給人一股無形的壓力。

  這也是朱高煦不敢貿然進攻的主因,人畏鬼魅是天性,不管是否相信它的存在。

  「虧你是攢錢高手、消費權威,連一點點小事都能搞砸,我是不是該佩服古代的空氣有淨化作用,一併把你的腦袋給淨空了。」

  沙芎芎低聲的嘟嚷,「你別念得那麽順口嘛!我又不是去鋪橋造路,廣施德政。」

  女巫好事不爲,壞事做盡,然而她只是一時失算,何必說得好像她補了天、填了地,救出無數苦難百姓於水深火熱中,她真的不是故意去犯錯。

  人真的不能怠惰,一怠情就會懶病纏身,接著大腦停止靈活的運作變得遲鈍。

  她承認優適的生活會讓人遺忘一些水準,不小心就給人抓了小尾巴,投機女巫再怎麽投機也鬥不過聰明女巫呀!人家會穿越時間呐,

  想想就嫉妒,越雋爲什麽做得到?

  「不姐,你沒大腦也該有常識吧,人肉有刀劍硬嗎?」真讓她失望。

  心疼不已的戰醒風忍不住開口,「姑娘,你念了大半個時辰,要不要先歇歇嘴?」

  「先……呃,戰大堡主的好意我心領,你不覺得她很欠罵嗎?」身爲女巫卻丟盡女巫的臉。

  「我不認爲她有做錯什麽事,保護心愛女子的安危是身爲男子的責任。」他護短地摟著心上人。

  在他懷裏的沙芎芎直點頭。越雋罵得太不合理了,她現在是「古人」耶!怎能身懷異能。

  「她沒告訴你她的真實身分?」沙越雋抱著看熱鬧的心態,雙手環胸說。

  「醒風親親,你別理會那個平空出現的怪女人的瘋言瘋語,她在嫉妒我有人疼。」秘密是放著不說,哪能輕易揭露。

  底牌掀不得。

  「不好意思,我結婚了。」她亮出十克拉的大鑽戒,口氣卻是抑鬱的。

  人家結婚是好事,對女巫而言則是苦難的開始。

  沙芎芎大驚小怪的推開沒利用價值的男人。「你幹麽想不開要嫁人,其他人呢?」

  「全嫁了。」唉,女巫的悲哀。

  「啊!怎麽會,怎麽會,你們撞邪了嗎?快告訴我,我好久沒笑話好聽。」沙芎芎拉著她閒話家常。

  一旁被棄的戰醒風很不是滋味地撇撇嘴,兩姊妹談得不亦樂乎,完全忽略他的存在,東扯西扯盡說著他陌生的字眼,似乎是另一國界的感覺。

  他有一些悵然若失,仿佛被阻隔在她的世界外,找不到介入的縫隙。

  就在漢王派兵圍堡的第二天,衆人正在商討該如何應付來意不善的朝廷兵馬時,一道亮得叫人睜不開眼的光芒驀然出現,接著一位穿著怪異的女子由光中走了出來,身上的衣物與當初芎兒掉落時的裝扮大同小異,他不由得憂心,她是否要來帶走芎兒?

  爲此,他寸步不離的守著芎兒,生怕一個轉身便會失去她,他一直沒自信她會愛上他,因爲她從來不開口說愛,每回他一試探,她就迂迥的避開,撒嬌的把話題帶開。

  她很狡詐,不時地問他愛不愛她,一得到滿意的回答就開始顧左右而言他,藉口困或累地扭頭不理人。

  她像一道無解的謎,個性如雲霧般令人捉摸不定,時而開懷大笑,時而蹙眉嘟嘴,口出驚人之語,暗藏無數心機,一心要教壞所有在她四周活動的人與鬼,不許心存善念。

  邪,是她給人的唯一感受。

  「芎兒,你會不會話說太多了?」戰醒風陰冷的嗓音如冰一樣的貼近。

  差點跳起來的沙芎芎嬌嗔一視,「你幹麽啦!沒看見我在聊天嗎?」

  裝神弄鬼想嚇死人呀!

  「你大概忘了堡外駐紮了重兵,隨時會發動攻勢。」堡內有條地道可直通山後,因此他不見驚慌。

  堡沒了,還能再建。

  「你大可安下心,有這位沙大師在此,她保我們永世太平。」她神氣地把沙越雋拉來代打。

  「她?!」

  「別瞧不起她哦!除了移星換鬥不成外,其他大小事情都難不倒她。」神界、魔界都搶著要她入籍。

  「沙芎芎,我相信結界一樣難不倒你。」她真的變笨了。

  結界?!「噢,我都忘了。」

  沙越雋好笑地看向戰醒風,「我來是探望她是否安好,你用不著擔心我會搶人妻子。」

  戰醒風微窘地訕然抿嘴,耳根有泛紅的迹象。「她不太聽話。」

  「哈……這是我們沙家女人的共通性,有五個男人說過相同的話。」愛上沙家女巫的男人都是上輩子作孽太多。

  爲了找出芎芎的下落,她們幾個姊妹找上時間之神理論,將他居住的地方破壞得無一處完整,逼得他不得不大開時間之門,找尋時間洪流中的女巫氣息,則由法力最強的她先來探路。

  其實只要波長吻合,要找到人並不難,她輕嗅空氣中的女巫邪味,輕而易舉的現身在衆人面前,差點被他們誤認是來自外邦的鬼。

  由於長年生活在鬼魅環伺的極陰之地,堡中的人都訓練出一身處變不驚的本領,自然而然地接納她的存在,不致驚惶失措。

  有了時間之神這張王牌在,她們要往來古今方便多了,不用耗損法術和魔法,誰叫他有把柄落在沙家人手中——

  他,時間之神怕女人。

  「芎兒有五個姊妹?」

  「嗯!包括她在內,我們一共有六個堂表姊妹,個個都很……獨特。」很難去形容,各有各的特色。

  「保守了,越雋,是古怪,沒一個正常。」在正常人眼中。

  她輕輕一笑,「芎芎,你在這裏適應得很不錯。」

  「如果能刷卡更好。」她聽懂她的暗示,明白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情感依歸,她注定與古人結緣。

  若問她愛不愛戰醒風,答案是肯定的,不然她幹麽老打翻醋桶,三餐占醋配飯吃,並想盡辦法弄垮想搶走他的不肖狼女。

  不過,想從她口中套出個愛字可不簡單,她是縫了線的蚌殼,任憑敲打就是不張口,誰能拿她怎樣。

  沒人規定有借一定有還,她要賴債到底。

  「你喔!最好考慮開發新的投機法,堡裏的鬼是最佳賣點。」點化她,免得她無聊。

  沙芎芎立即學以致用的朝她一笑,「越雋,你該送我結婚禮對吧?」

  「你想算計我?」果真是投機女巫。

  「能者多勞,鬼戰堡占地遼闊,憑我一人之力無法囊括。」能省力就別出力,利己才是生存之道。

  「不先問問一堡之主?」她一睨一頭霧水的戰醒風。

  「我的意見就是他的意見,你說是不是呀!醒風。」沙芎芎大放媚波地強迫人家接受。

  他眷寵地輕點她鼻頭,「總要讓我先有個底,天外一筆我聽得含糊。」

  他根本聽不懂她們在說什麽,胡亂點頭恐會遭她出買。

  「越雋你來說。」她倏理較分明,解釋深入淺出,而且省事。

  懶鬼。沙越雋橫睇了她一眼。「首先你要瞭解一點,我們並非普通人,有點類似神仙之類……」

  她用最簡單的方式將她們的來歷介紹一遍,輔以已發生的實例加以串集,一字一句簡單易懂,將女巫描述得像深山裏的遊仙,法術有高明亦有蹩腳。

  「明朝人若到了唐朝叫回到過去,而我們來自尚未發生的年代,所以叫未來。」

  「芎兒也能自由來去古今?」這可不妙,以她愛吃醋的功力,兩人若發生口角,他要到哪里找人?

  她搖搖頭,「我說過神仙有聰慧和拙笨之分,而她的能力還要修一百年。」

  「沙越雋,你拐彎抹角嘲笑我笨是不是?」她可不敢掠美,寶寶才是笨界高手。

  「不,我在安撫你愛的男人,你絕對跑不掉。」她間接的挑明兩人曖昧不明的膠著情愫。

  驀然一震的戰醒風撼然不語,如雷電在眼前一閃。

  「你……你少胡說八道,快布結界。」不等他詢問的沙芎芎逃避地推著沙越雋浮飄向上。

  「害羞了。」她沒看錯吧!芎芎臉紅了。

  「去你的,死女人,廢話夠多了,真叫人討厭。」幹麽折穿她的心事,她會很沒面子。

  一個笑聲輕脆,一個咒聲連連,兩道黑色光束倏地竄升在鬼戰堡上空,以星芒六角畫下結界,悅耳、優美的吟咒聲充斥。

  銀色光芒慢慢由中心點向外擴散,逐漸的掩蓋視線所及的有形物,不到一刻鍾光景,一切化爲空白。

  鬼戰堡瞬間消失在衆人眼中。

  「怎麽回事?怎麽不見了?」

  在三裏外的軍隊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偌大的建築物居然在眨眼間隱沒,完全看不到半點影子。

  聽到營帳外嘈雜的聲音,朱高煦和鄰兵前來的將軍一同出營察看,錯愕的表情久久未變,無法置信适才還存在的鬼戰堡會煙消雲散,不復蹤影。

  這……除了傻眼,不復任何動作。

  ※※※

  一場婚禮正熱鬧上演,滿堡的黑色燈籠詭照滿月,人鬼同歡暢飲陰陽酒,白骨出土翩然舞動,綠火醉酒斜飄樹叢間。

  衆人皆醉鬼亦茫,難得今夜無寒意。

  關曉月皺著一張臉,逢人便說她有兩個娘,一個飄來蕩去哭個不停,一個猛對鏡子抹紅擦綠,說起話來哮聲媚氣,可是沒人願意聽她說話,大家都醉了。

  意外的,她發現被人丟在園子裏的銀貓會講人話,高興得忘了有兩個娘的煩惱,抱著它又親又吻,讓它更想哭。

  女巫都一樣,有愛人就沒愛貓,瞧它多可憐呀!淪落到被個人類小孩欺負。

  蒼天無眼呐!它要向貓的主宰提出抗議。

  同一時間,紅燭雙垂淚,喜被裏鴛鴦交纏,濃郁的歡愛氣味彌漫。

  梅落雪染紅,牡丹花開占雨露,疑是明珠落。

  「芎兒,你愛不愛我?」親吻她粉嫩香肩,戰醒風已經數不清第幾次在溫存後問她的心。

  「你好煩哦!大丈夫志在四方,不談風花雪月。」她打了個呵欠,以他的胸膛當床一枕。

  「你愛我。」他自下定論的說,習慣性地撫摸她的雪背。

  「嗯哼!」她不作回答的發出舒服的貓嗚聲。

  他微露笑意地拉高她一吻。「小氣娘子,爲夫的可讓你滿意?」

  「嗯!」沙芎芎累得不想說話。

  「你要開店?」

  聞言,她興致一來,托著下巴笑望他,「你不覺得咱們堡裏的鬼太閑嗎?」

  「閑?」沒人會嫌鬼閑,遊蕩是鬼的本分。

  「店名就叫鬼店,跑堂、打雜到大廚一律由鬼來當。」多美好的遠景,她只要坐享其利就好。

  「鬼不反彈?」他爲之失笑,人、鬼都難逃她的魔手。

  「誰敢?!」她兇惡的橫眉豎眼。

  不怕死第二次的儘管來抗議,她絕對遵從鬼意。

  「你喔!咱們將來的孩子若像你的個性,天下怕被他們翻了。」他倒是期待有幾個小惡魔出世,把他的世界徹底顛覆。

  沙芎芎笑得邪魅,輕咬他耳朵,「相公吾愛,你行嗎?」

  「你說什麽?!」他如遭電擊般僵直身子,黑瞳深黯地瞠視著她。

  「我懷疑你生不出來。」她故意模糊愛意。

  「上一句。」屏著氣,他凝神聚精。

  「相公嘍!我的親親。」打馬虎眼可是她的專長。

  「芎兒」他低吼了一聲。

  「相公,你不想要我了嗎?」她邪惡的磨蹭著他。

  戰醒風一翻身的壓住她,狠狠地吮吻她的唇。「磨人的壞娘子,我怎能不愛你。」

  我也愛你。她在心裏念著。

  燭火忽明忽明,一雙有情人跨越時間洪流來到彼此懷抱,多餘的情話抛諸激情,她爲他留下了,不是嗎?

  愛情,沒有理由,總在理智轉身後。

  遠遠地似乎傳來時間之神與理智之神的對話……

  愛需要時間還是理智?

  風,低語著。

  愛不就是愛嘛!何需爭。

  ※※※

  二十一世紀女巫之家

  「一年之約怎麽辦?芎芎違約。」

  一道戲謔的女音回道:「芎芎說她現在的工作是暖床秘書。」

  「笑死人了,這麽滑稽的藉口她也說得出口。」古人哪需要秘書?

  「不過她也沒說錯,咱們這些人哪個沒陪老闆上床?」最後還淪爲他們的妻子。

  衆人頓時啞口無言,同聲哀歎。

  一隻金貓與一位美麗的綠眸美女正欲躡足外出,沙越雋眼尖的一喚,「莎賓娜奶奶,有件事想請你解釋一下,我們姊妹們的父母在哪里?」

  其他四名沙家女巫表情一變,紛紛瞪向莎賓娜。

  她局促的一笑,快速化身爲風呼嘯而出,只留下一句,「去問閻王吧!」


  *欲知嗜吃成巫性的沙星博如何吃下爆烈上司的心,請看寄秋花園系列012女巫俱樂部之一《好吃女巫》

加入屬於你的卡提諾

line

卡提諾官方APP

下載連結 QR code 立即下載使用
卡提諾論壇
加入好友
長篇小說
加入好友
言情&BL
加入好友
您需要登入後才可以回帖 登入 | 註冊會員

本版積分規則 回覆 15 個字以上可拿獎勵,
規則詳見此

問你喔

你覺得網站好用嗎?
邀請您填寫網站易用性調查 快速填寫>>

GO
樓層數錯誤

返回列表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