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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塵中的精靈 作者:洛煒(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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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雪山之巔,人煙渺茫,風雪不斷。峰頂與雲際交界處有一條小徑

,相傳乃是仙人回返天界必經之路。為此,不少想成仙的人都不遠千

里趕來,但人多數的人皆因路途遙遠,不堪饑寒交迫而打了退堂鼓,

極少數能夠撐下去。但這些並未能阻擋欲成仙者的熱情和執著,絡繹

不絕的來者,為雪山之巔添加了更多神秘的傳說。

    此刻,雪山頂端一間簡樸的石屋裡傳出了聲音,是一陣嬌軟如孩

童的音調。

    「你不要猶豫了,就讓靈兒降生凡間吧!」

    說話者是一位年輕女子,她有一張充滿活力的臉,一舉一動都相

當惹人疼愛。

    她說話的對象是她的夫君,一個出色美男子;俊逸的面孔總是帶

著微笑,他習慣一身白衣,腰間插著一支紫玉笛,他不凡的仙術和瀟

灑的個性使他恣意暢遊凡間塵世,悠遊自在,可是今天碰上了一個難

題。

    「錯過了這一次,靈兒就要再等五百年,你於心何忍呢,沈郎?

」她明亮的大眼睛閃著淚光,繼續懇求夫君。

    「不是我不肯……只是……如果她下凡,將會災劫不斷,唉,我

是她師父……我怎捨得看她受苦呢?她心中本無七情六慾,當她下凡

後,這些情感會折磨死她的,妳自己看看吧!」他遞給妻子一張紙片

,上面記載落人凡間後將面對的折磨和劫數。

    「靈兒這次已經受了這麼多苦,若只為了那個人,是不值得的…

…」

    他摟住妻子,要她打消這個念頭。她低頭沈思一會兒,而後又抬

起,唇邊逸出一絲溫柔又深情的微笑。雙眸閃耀光芒,然後堅定地搖

了搖頭。

    「值得的,換作是我,只要能早日和分別的愛人相逢,再多的苦

楚我都不在乎……沈郎,相信靈兒一定和我一樣,只要能早一點相逢

,就算是死……」

    「噓——不准妳這麼說,妳和她都傻在一個『癡』字,唉,好吧

!一切依妳,一切依妳。」

    他用下巴抵著妻子的頭,雙手輕輕擁住她,有點感傷,卻有更多

的感動。

    「而且,災難算什麼,有我這個師娘罩她……」她頑皮地盯著丈

夫。

    「妳該不會想……唉!我注定要敗在妳們兩個女人手上。」

    「我是心疼你啊,沈郎,你光有一堆仙術在身都不用,真是可惜

!而我好久沒下凡間了,好想活動活動筋骨,我們這算做好事喔!」

    俊雅的白衣男子無奈地擠出個笑容,牽著妻子走入另一個房間;

裡面一片漆黑而且異常冰冷,房中央有一張冰做成的床,床上躺著一

名沈睡的女子。

    她有一頭長及膝的烏黑秀髮,看似遠山的柳眉,小巧的鼻子下配

上淡粉紅色的嘴唇,五官以完美的比例鑲在她白皙如玉的臉龐上。雖

然雙眸緊閉,卻仍有震人心弦的美顏,不難看出如果她睜開眼睛,會

是如何絕色美麗、傾國傾城。

    她的美帶著不尋常的靈氣,會有如此吸引人的特質,全來自她的

本質;名喚靈兒的少女本非人類,亦無名,她是一隻千年修行轉化成

人形的雪白靈狐。

    牠原是一隻通人性的靈狐,一千年前遇到了在雪山遊玩的神仙俠

侶——沈軒之和他的夫人宓兒。因啖沈軒之一口,無意間飲著仙人的

鮮血,因而從一隻雪白的狐狸,修鍊成宛如天仙的絕色美少女。沈軒

之默默走向床邊,看了床上的愛徒最後一眼,閉上眼,唸起轉生的咒

語,長袍一揮,床上的人立即消失,轉到凡間人家。

    他回頭看向妻子道:「好啦!靈兒現在是蘇家的三千金了!」

    「太好了!那我們也要準備出發嘍!」

    她興致勃勃地拉了沈軒之就走,卻被他好脾氣地拉回,在她耳邊

細語道:「妳知道我們要去哪一朝、哪一縣嗎?」

    宓兒怔了半晌,隨即又開心地摟住他的腰,緊緊閉上雙眼,調皮

道:「別告訴我,我最喜歡驚喜了!」

    沈軒之嘆了一口氣,抓住妻子細嫩的小手,唸出了下凡的咒語。

    第一章一見傾心

    唐.長安

    長安城中最有名的尋芳閣——「蝶戀花」,總是擠滿了人潮,不

光是裡面的鶯鶯燕燕、環肥燕瘦各有特色,更是個個才藝不凡。

    每年一度的「花魁」都是由「蝶戀花」裡的紅牌媚奴兒姑娘取得

;她芳齡二十歲,已經連續奪下五年的花魁。

    她一身的白嫩肌膚僅用薄紗衣裳遮掩,掩不住的春色令那一群尋

芳客流連忘返。加上一雙勾人桃花眼、櫻桃紅唇,嬌柔嫵媚地吐出豔

情詩歌,使得前來尋芳的男子不惜為她一擲千金,如癡如醉而流連忘

返。她——猶如長安城裡最嬌媚、最豔麗的一朵牡丹花。

    今晚,她更是使出渾身解數,誘惑在場的客人。每一夜,她都是

以金元寶的多寡來決定誰有資格陪她共度良宵,連續陪了她三個月的

是李家公子李則恩。

    李家是長安城首富,李則恩為李家長公子,也是未來繼承人。他

於三個月前對她一見鍾情後,即每晚準時來報到。李則恩長得瘦小,

為了擺出公子的身段,經常在家丁左右護衛下走進來。他為媚奴兒擲

下的金元寶已不下千個,這種揮金如土的氣魄使其他人都自動放棄和

他互擲金元寶奪得美人歸的蠢事。其他尋芳客只有早早來到「蝶戀花

」,聽媚奴兒吟幾首詩歌、一睹芳容後,便不再作無謂之爭了。

    這天,當大夥兒聽「花魁」的歌聲到入迷時,一名男子踏進酒樓

裡,與生俱來的領袖氣質震住了在場所有的人——他卓然玉立而且威

嚴十足,濃眉挺鼻,更有一雙鷹般的利眼。

    他只是緩緩地看了眾人一眼,原本喧鬧不已的酒樓頓時消了音。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似乎在嘲弄眾人的失態,然而這一絲笑意卻達不

到他的雙眼,只是更增添了眾人的壓迫感。

    他走向李則恩的桌前,二話不說舉起李則恩面前的酒杯一口飲盡

,一點也不理會李則恩目瞪口呆的樣子。媚奴兒眼神轉了轉,媚笑道

:「各位大人,媚奴兒今日就唱到這兒了,希望各位明日請早。」言

下之意就是不擲金元寶的人可以滾了,其他人的酒興也被打散,部分

人士紛紛離去,但幾名好事者還想留下來看場好戲。

    媚奴兒的一番話打醒了李則恩,自己好歹也是長安城的地頭蛇,

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他堂堂一個富豪公子怎可輸給一名外地漢。他

壯膽地咳了幾聲,命令身後的家丁取出金元寶,一口氣扔了十個在桌

上。

    男子仍是面無表情,自顧自倒著酒,頭也不抬,連喝下三杯之後

,才慢慢轉向李則恩,一雙利眼令李則恩渾身顫抖了好幾下,他卻發

出滿意的微笑,嘴角傲慢地揚起。「你……要……要是……給……給

不起……就……」可憐的李公子結巴地想把話說完,卻在對方提起眉

的一剎那住了口。陌生男子舉手沼了招,頓時有兩名壯丁從外頭扛進

一個箱子,打開箱口那一瞬間,眾人都張大了嘴巴——哇!一整箱的

金元寶!李則恩用力吞著口水,神色大變——這下子輸人又輸陣,只

好明天再過來了,他垂頭喪氣地站起,想離開。

    沒想到對方冷冷地開口:「坐下,喝完酒——」

    短短的五個字包含無限權威,李則恩立即乖乖坐下,聽話的把酒

灌下去。

    媚奴兒此時也看傻了眼,她本以為今晚會有個器宇不凡的恩客,

沒想到對方似乎對李則恩比較有興趣。非但不和她上樓,反而與李公

子坐著對飲起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她氣悶之餘也舉起酒杯,一杯

杯喝將起來。眾人則覺得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那個看似精明幹

練的男子花了一箱金元寶「喝酒」?莫非是瘋子!但此時情況未明,

誰又敢多說什麼?正當媚奴兒和李家公子喝得微醺時,門口又起了一

陣騷動。

    一個身穿白衣的公子飄然走入,最叫人吃驚的是,他長得比「花

魁」更美更纖細,晶亮的眼眸上有著又鬈又密的睫毛,在暈黃的燈光

下他的皮膚更呈現出近乎透明的晶瑩玉色,這樣的曠世絕色竟是一名

男子?眾人在驚豔後紛紛驚嘆一聲。

    美少年目不斜視地走向李則恩那一桌,皺緊眉頭,看著酒醉的李

則恩。眾人更是豎起了耳朵,睜大了雙眼。

    「夥計,煩請您打一桶水來。」聲音也細若女子。

    夥計雖不知道他要做什麼,好奇之餘仍是打了一桶水來。少年瞇

起一眼瞄準,隨即一股腦將整桶水潑向半昏迷的李家公子,李府家丁

見狀正準備出手,卻收到一個冷漠眼神,連忙退開,不知今晚公子招

誰惹誰了?

    「誰?到底搞什麼鬼?」李則恩清醒過來,隨即四處張望,看是

哪一個不要命的傢伙。

    「李則恩,你這個衣冠禽獸的傢伙!」少年一把拎起他的領口,

一出手就是兩拳,隨即怒氣騰騰地開口道:「你的妻子正在家中生產

,你竟然在這裏喝酒玩女人。可惡!」

    說完,又朝他肚子重擊一拳,李則恩酒醉又遭人重擊,遂無力地

滑下桌面昏了過去。

    美少年又重重踩了他一腳,揚起眉望向呆愣一旁的媚奴兒和嘴角

揚起一絲笑意的少年英雄——藺無痕。

    藺無痕為武林最大幫派紫焰盟的少主,因為日前有消息傳出,長

安城內的李家莊和官場勾結,欲一舉推翻紫焰盟取而代之;先是搶奪

鏢銀,後在紫焰盟經營的錢莊、米行鬧事。身為少主的藺無痕,便親

自出馬調查,目標鎖定李家長公子李則恩,因此前來「蝶戀花」,沒

想到卻碰上這場意外事件。

    由於藺無痕是面向門口,當那位俊美青年走進來時,他一眼就看

穿「他」了,接著「他」走到眼前,又聞到「他」身上的淡香,及看

到「他」揮拳時露出的潔白「玉手」,藺無痕嘴角揚起了笑意。「他

」——其實是個不折不扣的美少女,但他沒時間細想更多,眼前的「

喬裝」公子已火冒三丈地朝自己訓話。

    「都是被你這種酒肉朋友給帶壞的,哼!酒色財氣樣樣沾的蠢蛋

!你以後最好離他遠一點,否則……」

    她和藺無痕眼對眼,傲慢地接下去。「夜路走多了——終會碰到

鬼的!」

    但是話才說完,「他」卻發覺對方一點影響也沒有,藺無痕的黑

眸正閃著挑釁及嘲弄的光采。

    藺無痕再也忍不住地大笑起來,生平第一次被人威脅,而且對方

還是個身高不及他下巴的女娃兒。他一手將「他」扛起,同時朝媚奴

兒正色道:「那兩箱金元寶是妳的了,好好照顧李公子吧!」

    不理會肩上掙扎不已的「青年」,他大步走出酒樓。

    藺無痕向隱藏四周的屬下打了個暗號,要他們先行離去。

    一直到了半哩外的空地上,「青年」脹紅著臉,舞動著雙拳。他

才放下一路叫罵不停的可人兒。

    「你想做什麼?你這個下流的痞子!」

    他不理會,雙手抱胸,懶洋洋地問道:「妳叫什麼名字?」

    「哼!李則恩的朋友絕不是好人,要我的名字做什麼?別作夢了

!」

    她擠出一個鬼臉後才要回頭跑,一瞬間卻被抓回藺無痕的懷裏。

    她這輩子尚未被人如此欺負過,便定住不動,小手已伸向腰。藺

無痕正好奇她怎麼不掙扎了,關心地低下頭看,卻被一團沙丟了滿臉

,頓時眼睛一陣疼痛,懷中的人已似條滑溜的魚兒逃開,站在他伸手

不及的距離外大作鬼臉。

    「哼!痞子,下次你再亂抓我,就不是只有眼睛痛了,笨蛋!」

    「妳給我記住了,小鬼!」他咬牙道,眼睛仍張不開來。「記住

什麼?你抓住我的下流行為,還是要我記住你疼得說不出話的呆樣子



    」口氣十分囂張。

    沒想到堂堂的紫焰盟少主竟被一個小丫頭整得如此狼狽,他只能

氣憤地看著她哼著小曲離去。這筆帳可有得算了。

    藺無痕靜坐等眼睛恢復。直到天快亮了,他才慢慢睜開雙眼,幸

好她只用普通的沙子扔他,所以沒有造成太大的傷害。藺無痕緩緩打

開手掌心,發現手中握著少女掙扎時被他扯下的玉珮,上面刻著——

「蘇嫣柔」三個字。他深沈地笑了笑。

    蘇家丫頭,這筆帳我們得好好算一算。

    天色微白,長安城的另一個角落,一條瘦小的人影快速地閃入一

間破舊的小木屋裡。良久後,木門又重新打開,從內走出了一位美少

女,她警戒地環顧四周,確定沒被人發覺,才悄悄掩上木門,愉快地

走回街頭。

    她帶著頑皮的甜笑走進隔了三條巷子的大宅——蘇氏府邸。她輕

鬆地翻過牆,正覺得一切都很順利之時,回過頭才發覺身後站了一位

神色肅穆的中年婦人,她眼中寫滿了寒意及不屑,極端冷漠地盯著她



    「娘……您……起得真早……」

    「來人呀!把三小姐押入柴房,罰她三日不出門。」

    「娘……我只是……」

    「押下去!」

    被喚作三小姐的少女即是蘇嫣柔,亦是昨夜女扮男裝大鬧酒樓的

俏麗公子。她垂頭喪氣地和家丁走向柴房,眼中含著淚光,倔強著不

讓它滴下,她已經不想再多作辯駁了。她的親生娘親從小就對她極為

厭惡,隨著她的成長這種憎惡與日俱增,除了蘇夫人,沒有人知道原

因,也沒有人敢多問。

    蘇大富是蘇宅的主人,娶了一妻一妾;妻子是官家千金,完美的

儀態和教養使她自覺高人一等,所以她無法忍受在生完兩個女兒後,

丈夫以無繼承人為由而納了一個小妾,更何況那小妾只是一個目不識

丁的農莊女。讓她大為生氣的是溫柔可人、名叫「柔兒」的小妾,人

如其名長得纖細嬌美,才進門沒多久,即得到蘇大富全心的疼愛。

    在嫉妒心的驅使下,一次,蘇夫人趁丈夫出外經商時派人將懷有

身孕的柔兒關在屋裏,對她百般虐待,終於造成了一屍兩命。她害死

了眼中釘及那個未成形的胎兒。以她在家中的權威,即使蘇大富回來

了也查不出真相,只能在心中含淚悼念愛妾,從此絕了再納妾的念頭



    然而,柔兒的死並沒有為她贏回丈夫的心,在一次酒醉後他錯把

夫人喚成「柔兒」,再度和她有了魚水之歡。蘇夫人三度懷孕,她滿

心以為可以一舉得男,沒想到仍是個女娃兒,而且是個絕美的女嬰。

夫人長得身強體壯,皮膚粗黑,但生出來的嬰兒竟膚自勝雪,唇紅似

血,外加一雙燦如星光的翦水雙眸,大而明亮,一點也不像她,反而

像極了那個被她害死的女人,令她有股毛骨慄然的感覺。

    女嬰名為「嫣柔」,蘇大富視她如珍寶,因為她像極了柔兒,而

且比柔兒美上百倍,他認為嫣柔是上天賜予的珍寶,以慰他對柔兒的

思慕心情。

    丈夫對女嬰的寵愛挑起了蘇夫人的恐懼及恨意,她不時地想起被

她害死的柔兒及那名未成形的胎兒,而那張酷似柔兒的面孔,一定是

投胎來報仇的!每想及此,蘇夫人都會不寒而慄。

    她在害怕及怨恨的折磨下,換掉了身邊所有的僕人,不讓任何知

道柔兒之事的人待在身邊。且完全不顧念嫣柔是她懷胎十月所生,總

是把她當作「魔鬼」一樣對待。新來的奴僕當然都不能了解為何三小

姐不被疼愛,她是既美麗又單純的孩子啊!雖有諸多疑問,但仍舊沒

人敢問為什麼。

    嫣柔的童年十分寂寞,從小只有父親疼她,她是由奶媽一手帶大

的,每次她問及奶媽為何娘親不理她,奶媽也只是哭著搖頭。隨著時

光流逝,嫣柔已經十七歲了,充滿靈氣的雙眸配上絕色的容貌,雖然

美麗,卻是一個寂寞的人。

    嫣柔的兩個姊姊因母親的命令而鮮少與她碰面,大姊蘇玉雪於兩

年前嫁入長安首富李家,二姊原本有心化解母親與妹妹間的僵持氣氛

,但每每一提到嫣柔,蘇夫人都是無情的拂袖而去,久而久之也只好

放棄。

    蘇嫣柔進到柴房,用力往草堆上一躺,想到了昨天她由家丁口中

得知大姊要生產了,才會偷溜出門,卻在李府看到了悲傷憔悴的蘇玉

雪。從家丁口中得知,玉雪即將生產,而丈夫已經好久沒有回家了,

嫣柔在追問下才知道她姊夫迷上了一個名妓,終日流連在青樓不肯回

來。

    這像話嗎?因此,她才換上男裝替姊姊打抱不平,把那個沒心肝

的李則恩打了一頓。要不是被那個霸氣男子扛出酒樓,她才不會如此

輕易放過他呢!

    蘇嫣柔回想起痛揍姊夫的暢快感,及意外遇上的陌生男子,心裡

突然覺得有些納悶——奇怪,李則恩那種人怎麼會有這種出色的朋友

?想起他冷峻的面孔、莫測高深的雙眼,及掛在嘴角的傲慢笑容……

哼!還像一袋米似的把她扛出去,下次再碰到他絕不是一把沙子了事

,沒事去逛窯子的人一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丫頭,又被罰關柴房啦?」

    「師父!」蘇嫣柔彈身而起,開心地看向眼前出色的一對男女—

—男子一身白衣,俊雅尊貴,腰間繫了一枝紫玉長笛;身旁女子則一

身淡紫,笑意盈盈。

    沈軒之及宓兒這對夫妻從嫣柔七歲時就出現在她身旁。七歲,亦

是她第一次被母親關入柴房,年幼的她在破舊黑暗的柴房裏十分害怕

,大聲哭喊之際,這對仙侶突然「砰」地一聲出現她面前。

    他們和氣又幽默,一下子就使小嫣柔重展笑臉,一點也沒有恐懼

的感覺。他們只說和她有緣,且收她為徒,教了她一身功夫,不時地

與她作伴。就這樣,嫣柔雖得不到母親的關愛,但在這一對師父身上

,她卻習得知識及才能;舉凡仙術、醫學、武術、書籍、暗器等等。

最重要的是,她不因被冷落而封閉自己的心。

    「妳昨晚好棒,一桶水潑得他像條落水狗。」紫衫女子拍手笑道

,稱讚徒兒的英勇。「宓兒,妳怎麼也和她一起胡鬧?」白衣男子親

暱地輕敲妻子的頭,嘴角的笑意卻化解了原本努力維持的尊嚴。

    「啊?師父!昨晚你們都在?那你們怎麼不出面?害我被——」

    她忽地停住不想再重複一次自己的糗事,只是氣鼓鼓地瞪著兩人

,眼中寫著「不滿」。

    沈軒之笑了笑,使壞地開口:「我哪有臉出面啊?我說徒弟啊,

妳好歹也跟我學了十年的功夫,卻被人像抓小雞一樣拎了出去,太丟

師父的臉了!什麼仙術、暗器……隨便一樣都可出手,我的寶貝徒兒

卻用一把沙扔向敵人的雙眼,唉!根本是小孩耍無賴嘛!丟臉死了,

妳還要為師出手幫妳,我們面皮薄呀!」

    「師父!你——」嫣柔氣得俏臉通紅,她這個看似斯文的師父總

愛逗她,惹她生氣惹她哭,還會很認真地說這是讓她情緒有正確的發

洩管道,什麼理由嘛!一點也不像個得道的仙人,既不伸張正義,卻

總愛欺負她!

    「啊!我知道了,我的小徒兒動心了,不但不肯傷他,連貼身的

玉珮都送人了。」他一頓,又緩緩笑道:「小嫣柔,是不是想嫁入了

?」

    沈軒之仍是嬉皮笑臉,看著嫣柔的小臉由紅轉白,一雙手急忙摸

遍衣服找尋玉珮。

    「不見了!我的玉珮真的不見了!」

    那是父親所贈的玉珮,上面特地刻上她的名字,如果被人拿去,

藉故尋上門來,她娘不知又要如何處罰她了。

    宓兒看她苦著一張臉,於心不忍地安慰道:「別急,師父這次來

就是要告訴妳,撿到妳玉珮的人所住之處,妳今晚再偷偷拿回來,不

就成了!」

    「宓兒師父,還是妳對我最好。」

    她感激地摟住宓兒,並對沈軒之吐了吐舌頭。後者露出不以為意

的笑容,一副不在意的樣子。

    「師父,我再三個月就十八歲了,你們可不能忘了對我的承諾喔

!」

    從她懂事後,她總是想問師父們為何她的娘親不喜歡她,沈軒之

和宓兒總是以「天機不可洩漏」帶過,不肯告訴她,說是要等到她十

八歲時才能知道。嫣柔特地再度提醒他們一次。

    「嫣柔,每個人都會有一些心結,不一定是誰的錯。總之,那不

是段值得提起的過去。」他緩緩說著。

    「我懂,這麼久以來我也告訴自己要死心了,可是……我總是在

祈求……奢求有那麼一天,她會愛我……即使只有一天……對我好就

夠了。」豆大的淚珠滑下嫣柔的臉頰。

    「我的乖嫣柔,別哭了,一切都會過去的,現在先好好休息。今

晚還有正事要辦呢!」

    宓兒心疼地摟著她,替她擦乾淚。沈軒之一言不發,只是拍了拍

嫣柔的背。

    「他住在悅來客棧的上房,在左邊巷道第二間。」

    說完,伸手扶過妻子,長袖一揮,兩人再度消失。嫣柔擦了擦眼

淚,努力打起精神,既然師父們說時候未到,她就耐心再等吧!反正

她遲早有一天總會知道的。

    現在最重要的事,是要奪回她的玉珮。

    午夜,一條人影倏地飛上了悅來客棧的屋頂,這名神秘的夜行客

正是蘇嫣柔。

    她先用仙術造了一個替身留在柴房,接著換上夜行衣直奔客棧,

準備奪回她的玉珮。這次一定要奪回,不可以再讓師父有取笑她的把

柄了。

    她悶悶地想起沈軒之促狹的面孔,另外,她要好好教訓一下那個

取走她玉珮的登徒子。玉珮乃是她貼身之物,被他乘機偷走,那個傢

伙真是可惡,不但扛她走出酒樓,大大侮辱了她,且又偷走她的寶物

,這個樑子他們是結下了。

    藺無痕在房間打坐調息,以他的武藝修習之高,早就發現了屋簷

上有人。他嘴角揚起一絲冷笑,心想,李家的人果然沈不住氣了,經

過昨夜酒樓一事,今夜就派人來查訪他的身分。他打算生擒來者,給

他來頓永生難忘的教訓,既然有膽招惹紫焰盟,他就不會對他們客氣



    藺無痕起身吹熄燭火,靜靜躺在床上等著,不管來者是誰,他都

會讓他後悔走這一遭,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守株待免。

    蘇嫣柔原本咒罵著屋內的人那麼晚了還不熄燈睡覺,害她趴在冰

冷的屋簷上凍得直打哆唆。如果他再不睡,她這個要當小偷的都快睡

著了。

    正當她快昏睡時,屋內的人有了動靜,接著蠟燭熄滅。嘿嘿!終

於能行動了。

    嫣柔耐心地多數了一百下,才小心地移動快僵硬的四肢,跳下屋

簷,從他的房間頂端吹入一些安眠香。她小心翼翼地潛到室內,站在

他床前,不禁得意地笑了笑,從他平穩的呼吸看來,他睡得就像隻豬

一樣。她慢慢地伸手探向他的枕邊,聽別人說珍貴之物通常是藏在枕

頭下的。但是她左摸右探,就是沒有她要的東西,正當她疑惑地皺起

眉頭時,床上那個睡死了的人正張著眼,直直地瞪著她。

    完蛋了……

    她第一個反應是往後彈,可是此時身體也不受指揮了,原因無他

,她身後不知何時出現了兩個人,而且神不知鬼不覺地制住了她的穴

道,並用兩把鋒利的匕首抵著她,嫣柔只能直直地站在原地,看著床

上的男子優雅地翻身站起,冷漠的俊臉上有著不容忽視的殺氣。

    她閉上了眼睛,唉……果真玩完了。

    「少主,要我們處理他嗎?」左後方傳來一陣冰冷的聲音。

    「不用。你們退下吧!」

    兩道人影鬆了手,快速退下。嫣柔心中鬆了一口氣,又開始怨起

沈軒之,他只傳授她一些基本武術,以往從未出過狀況,今夜一出手

就被人制住,簡直丟臉死了。如果她能活命回去,一定要逼他教授一

些武林絕招。

    「李家派你來的目的是什麼?查訪或殺人?」

    藺無痕好整以暇地倒了杯茶坐下,一副要和她閒聊的口氣。她翻

著白眼表示她的不屑,這位仁兄一定頭腦不清了,什麼李家王家,她

還辦家家酒咧!她只是想「偷」回屬於自己的東西,誰知道反而被逮

住,且指說她殺人,這個人的想像力真不是普通的高!

    「你有話要說嗎?」他揚了揚眉,冷笑道:「說明你的來意,還

有是誰指使你來的!」

    一邊解了他的啞穴,一手拉下他的蒙面黑巾。

    露出真面目的黑衣人,令蘭無痕嚇了一跳。昨夜巧扮男裝的美少

女竟出現在眼前,還被他誤以為是兇手。他微微一笑,想必她是為玉

珮而來的。上次對他灑了一臉沙子,這一次又用迷藥想偷襲他,這個

蘇嫣柔不單是美得驚人,膽量也不小!

    「喂!你到底想怎樣?」她不耐煩地瞪著對方。

    眼前的傢伙自從看到她的臉後,就露出了賊賊的笑容,黑眸更是

若有所思地猛盯著她瞧,難道他認出她是誰了嗎?

    「是妳夜闖我的房間,這個問題該由我問妳才是!」

    「我……我是……」她一呆,如果告訴他真相,他就會知道她和

上次在酒樓偷襲他的是同一個人,以他的身手一定不甘於被一個女子

戲弄,到時候可就慘了。

    「什麼?」他裝出兇狠的模樣瞪她一眼。

    「我……我走錯房間了!」

    一陣渾厚的笑聲從他口中迸出。嫣柔不悅地瞪著他,卻不得不承

認笑意使他的臉不再緊繃,反而顯得……相當迷人。她搖了搖頭,怪

了,她怎麼可以認為敵人迷人呢?

    「不准笑!我真的走錯房間了。我……原本是要去隔壁房的,這

只是一場誤會,你可以讓我走了吧!」

    「妳到房間需要從屋頂攀進去嗎?而且我好像聞到房裏有股藥味

兒,嫣柔姑娘,妳還是實話實說比較好。」

    她猛地怔住了,他……還知道她的名字,一張俏臉陡地脹得通紅

,看他微笑又喝了一口茶,從腰間取出了玉珮,狀似無聊地摸了摸又

放回去。

    「你明明知道我來此的目的,為何還耍我?你這個無賴!痞子!



    他不在意地聳聳胃,低頭又倒了一杯茶,轉了個話頭,緩緩問道

:「妳和李則恩有恩怨嗎?」

    既已知道她是上回的俏公子,他更加好奇地想知道,她為何冒險

喬裝,又潑了李則恩一身髒水。他此行的目的是查清楚李家和哪些人

有所勾結,而邂逅嫣柔則是計劃外的巧合,他大可鬆開她的穴道還她

玉珮,但是他捨不得。明知道她對自己的評價差得離譜,他還是忍不

住想逗她,只要能和她多相處一刻,即使要他扮無賴也可以。

    「哼!不關你的事,你到底想怎麼樣?告訴你,如果你不放開我

,我們蘇家會……」嫣柔頓時收了口,她想騙誰呢?最疼她的爹半年

前因經商遇害後,她更成了蘇家可有可無的影子。就算有人用她要脅

娘親,蘇夫人可能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甚至暗地竊喜打發了她這個

惹人厭的女兒。

    她眼中突然流露出一股憂傷,令藺無痕心中一動,頓時湧起了憐

惜之心。

    門外忽然有人敲門,而後傳來一陣低沈的男聲。

    「少主,去李家的探子有回音了!」

    「我一會兒就來!」

    藺無痕站起身,朝嫣柔面前一站,伸手解了她的穴道,她仍是站

著不動。

    他似笑非笑地開口:「迷上我了嗎,小丫頭?」

    「你少臭美了!玉珮還我!」她兇巴巴地伸出手。

    藺無痕伸手掏出玉珮,她想接過去,小手卻被他一把握住。嫣柔

又拉又扯仍無法掙脫,不禁氣紅了臉道:「果真是無賴!怎地又不還

我了?」

    「我什麼時候答應過要還妳?」他另一手輕點她小巧的鼻子。

    「你……你這個無……」

    「不要你啊你的,我叫藺無痕,妳要玉珮可以,我也可以忘記妳

上次偷襲及今天夜闖之事,只要妳明晚再來見我一面,把話說清楚如

何?」

    「你……好吧!」她不情願地點了點頭,心中卻想著只要玉珮一

到手,她才不理這個瘋子。現在「人在屋簷下」,只好先依他了。

    「一言為定!」他得意地鬆開她的手。

    看她急促的向外跑,藺無痕又再喚住她。不知為何,她火辣辣的

表情,竟十分吸引他。

    「嫣柔!明晚子時,不見不散!」

    去他的不見不散!她僵硬地擠出一個微笑,看他一臉篤定的神情

……哼!除非天下紅雨,她才會去理這個無賴。

    一直到她纖細的身影消失了,藺無痕才收起臉上的笑容。他當然

知道她在騙人,但他肯定明晚她一定會再來。他微微一笑,隨即扯出

一塊玉珮,輕撫上面的三個字——蘇嫣柔。他剛才給她的是他個人專

屬的紫焰盟玉珮,形狀相似,但有一個龍飛鳳舞的「藺」字。

    如果她不是急於逃離他,如果她不是那麼氣憤,蘇嫣柔一定會察

覺玉珮有異。

    他有點遺憾看不到她發現真相時的臉,那一定更加有趣。唉,真

是太可惜了!而藺痕走入隔壁房間,聽取密探報告的同時,心中不禁

開始期待明晚的來臨。

    又是一個皎潔的月夜,悅來客棧門前站了一位俏麗少女,她就是

蘇嫣柔——蘇家的三千金。雖然她昨日信誓旦旦的告訴自己絕不再見

藺無痕,但,她還是來了。

    原因不是她守信,也不是她想念他,而是那個可惡的傢伙竟隨手

塞給她一個假的玉珮。

    它是由稀有的血玉雕刻成的,火焰的雕紋上有一個龍飛鳳舞的「

藺」字,一看就知道價值不凡而且遠勝過她的玉珮,但是她才不稀罕

,她的玉珮可是有爹爹的愛心,不論花多少代價她都要拿回來。

    既然藺無痕見過她的真面目,她也沒必要再假扮成黑衣人了,嫣

柔仍舊利用「仙術」在柴房放置了一個假的「她」,偷偷地來到了悅

來客棧。

    一踏上二樓,一排人影忽地出現,而且是一字排開,低頭歡迎她

。嫣柔皺了皺眉頭,這個藺無痕又想耍人了嗎?她清了清喉嚨,努力

裝出冷酷的聲音喊道:「姓藺的,我來了!你不准耍花樣,我不會怕

你的!」長長的走道上一點回音也沒有。

    良久,藺無痕的房間傳出了慵懶嘲弄的聲音。

    「我以為妳有本事,沒想到門口站了幾個人妳就不敢走過來了。

嘖嘖,丫頭,妳太讓我失望了!」

    「誰說我害怕來著?」蘇嫣柔不服氣地大喊回去。

    她大搖大擺地走過那群人,用力推開房門,靈活的雙眸落在桌旁

、笑得極為邪氣的藺無痕身上。他一身黑衣,幾乎和她昨晚的裝扮一

模一樣……咦?難道他也要去作賊?

    嫣柔強壓下一股好奇心,小手掏出玉珮,翻開掌心伸到他眼前。

    「小丫頭果然好身手,我的貼身玉珮妳都偷得到!」沒料到藺無

痕竟迸出這一句話。

    一聲尖銳的吸氣聲從嫣柔口中發出,他……他真是太差勁了!明

明是他一手塞給她這塊鬼玉珮的,現在竟然說她是妙手空空的小偷…



    所謂士可殺不可辱!霎時,她小臉充滿了欲噴出的怒火,尖聲吼

道:「是你還錯玉珮了!」

    「還錯什麼?什麼玉珮?」藺無痕仍是一副不知所以然的模樣。

    他生平第一次覺得逗人是這麼有趣的事,身為紫焰盟的少主,只

要他一個眼神,旁人就嚇得發顫,眼前這位水晶般美女,卻對他齜牙

咧嘴,一副要咬人的模樣。

    從昨天派出跟蹤她的人所作的簡報中,藺無痕已得知,她是蘇家

遭冷落的三千金,但仍有一顆熱情正直的心腸。因此她才會奮不顧身

闖入酒樓,為她的大姊教訓負心郎!

    根據手下所作的調查看來,她似乎常常女扮男裝到處打抱不平。

藺無痕頗為她的安全擔憂,憑她那身三腳貓的功夫能活到現在,不知

是運氣好還是命大?

    他花了一個早上聆聽她的頑皮事蹟,嘴角時而上揚,面部的神情

也完全放鬆下來。他的一舉一動已被手下看在眼內,他們紛紛猜測:

難不成少主動了心?

    少主在他們的心目中是威嚴而冷靜的,因此紫焰盟上下都對他十

分信服。老盟主早就想將位子傳給他,但是藺少主喜歡雲遊四海,不

願被束縛,老盟主早先曾想用婚姻來使他安定,但他總是能在最後一

刻溜走,令老盟主氣得直跳腳。身為紫焰盟忠心護法的藺磊,早把嫣

柔的資料火速送回總部,這下子老盟主該開心了吧!藺無痕完全不知

道他的心腹藺磊和藺拓早已和老盟主聯成一氣。

    聽完蘇嫣柔的資料後,他心中更增加了對她的憐惜,一個不受歡

迎的絕色佳人,她背地裏一定隱藏了不少的心事。基於想見她的私心

,藺無痕才會表現出如此無賴的行為,扣留她的玉珮逼迫她來見他,

雖無賴卻也達到了他的目的。

    「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嫣柔的晶亮眸中瞬間積滿水氣,豆大

的淚珠成串掉落。

    藺無痕立刻傻了眼。他一直以為嫣柔脾氣倔強,卻忘了她只是個

十七歲的少女,仍舊是個稚氣未脫的天真女孩。

    藺無痕頓時像個做錯事的人,覺得自己罪大惡極而且非常可恥。

他手忙腳亂地將她拉至胸前,連忙安撫她。

    「別哭,丫頭,是我不好。我是開玩笑的,別哭了!」

    正當他想低頭抹去她的淚珠時,才發覺雙手被點了穴,在他胸前

本來哭得梨花帶淚的蘇嫣柔,正得意地抬起頭來。

    「哼!我就不信整不到你,大壞蛋!」

    嫣柔伸手從他衣內找出玉珮,同時囂張地在他面前揮舞。「姓藺

的!以後我們井水不犯河水,你不要再出現在我眼前了!我以前不該

用沙子扔你,但你也不該把我扛出酒樓,讓我出盡洋相,接著還偷了

我的玉珮。現在我們扯平了,你的玉珮我放在桌上,後會『無』期!



    她優雅地轉身,瞬間腰部一緊,來不及掙扎,即跌入一個人的懷

中,她不可置信地盯著眼前那張英俊的面孔!藺無痕。這怎麼可能?

她明明點了他的穴道啊!

    「丫頭,妳的演技相當逼真,但是妳的功夫……卻是相當彆腳喔

!」藺無痕將她放在椅子上,笑吟吟地坐在對面,倒了一杯茶放在面

前。

    嫣柔死命瞪著他,以前她從未失手,但在這個男子面前卻老是出

狀況。

    「丫頭,別瞪眼了,我們和解好不好?」

    「哼!」她別過頭去。

    「唉!本來今晚我想在還妳玉珮之後,要請妳大吃一餐的……看

來妳並不領情

    ……算了!我自己去罷!」

    藺無痕說完覷她一眼,嫣柔瞬間轉換數種表情,單純坦白得可愛



    「我才不屑呢!」她仍是冷言冷語。

    「如果是去李則恩家呢?聽說那個傢伙藏了許多珍寶打算要送給

媚奴兒姑娘呢!我們去把它們統統偷來,怎樣?」嘿!三十六計攻心

為上。

    「我要去!」她完全中計。

    藺無痕本就打算今晚潛進李家偷取李家和官方勾結的名單,本來

此事不用他親自出馬,但是有美人相伴,他又可以盯著她避免她獨自

冒險,不就一舉數得了!

    「妳不生我的氣了?」

    「不准你再戲弄我!」面對他一臉誠懇的模樣,她也狠不下心說

「不」,此外她也想再找機會修理李則恩。眼前的人雖然經常耍她,

但他有超強的武功,肯定是個不錯的夥伴。她露出了今晚第一抹笑容

,點了點頭。

    哇!夜闖李府,一定很好玩!蘇嫣柔乖乖換上夜行衣,任由藺無

痕牽著她的手穿梭在長安城的街頭。

    他輕輕地摟著她奔上奔下,這種被人呵護著的感覺——還真不錯

!她一路上暗暗想道。第二章與君相知

    長安城首富之一的李家,位於長安城西南隅。嫣柔每次探訪大姊

都是使用仙術,因為路程遙遠,她又是個很嚴重的路癡,任何地方只

要距離一遠,她就記不住了。為此她還向沈軒之要過他手製的長安城

地圖,嫣柔還以為如此一來,她就可以不迷路,但路癡就是路癡,當

她看見地圖上密密麻麻的地名及小徑,她吐了吐舌將地圖還給了似笑

非笑的沈軒之。爾後,或許是宓兒師父可憐她,才教了她可以迅速變

化位置的移動咒語,免得她成為失蹤人口。

    藺無痕低頭看著她被晚風凍紅的粉嫩臉頰、及她因興奮而閃亮的

星眸,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微笑。他所接觸的女子,向來都是武功

高強的女俠,和她們在一起就和普通朋友一樣,一點也不用擔心她們

。另一種則是老盟主安排的相親對象,清一色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的千金小姐,看見他就急忙低下頭,又太過害羞。

    懷中的蘇嫣柔卻是個特例,不知道她從哪兒學來的功夫,逃跑自

救尚可,她卻拿來行俠仗義;長得宛如出水芙蓉,身形比他見過的官

家小姐更為纖細嬌柔,卻一點也不怕他,而且還敢對他大吼大叫。

    先前因為玉珮之事她一副要殺他洩恨的樣子,現在小臉上卻寫滿

了崇拜,顯然是對他所顯露的輕功及武藝著了迷。唉!這是生平第一

遭,他不用對人顯示家財萬貫、權高位重或是風流體貼。要是藺無痕

知道事實上,嫣柔是崇拜他有方向感,可能會一頭撞死吧!

    晚上的李家仍是燈火通明,尤其正堂更顯得熱鬧非凡,似乎在舉

辦什麼宴會。

    藺無痕先悄悄地帶嫣柔至李則恩的房前,鬆手對她輕聲叮嚀道;

「丫頭,妳去找妳姊姊聊聊,我去別處瞧瞧,一會兒就回來了。」

    「不行!我們不是說好一起去偷珠寶嗎?」

    嫣柔話一出口才察覺說錯話了,明明她是最討厭當小偷的,怎麼

會答話答得如此順口?

    「乖!小丫頭,妳不是想見見妳姊姊的嬰兒嗎?」

    他寵愛地摸了摸她的頭。放置文件的書房可能機關重重,他不想

讓嫣柔冒險。「好吧!不過你要把他送給媚奴兒的東西全都丟掉,這

樣他才會乖一點。還有……你要小心……要是偷不到就快跑,別讓他

們給捉到,知道嗎?」

    藺無痕驚訝地發現她竟然在關心他,不覺有些感動地拍了拍她的

肩,溫柔地道:「我知道,事情辦完後我就來接妳,快進去吧!」

    嫣柔看著他跳上屋簷消失後,才迅速走向姊姊的房間。

    「姊姊,我來看妳了!」

    她一如往常般直接進入,卻發現屋內不只有她的大姊蘇玉雪,還

有她那個可恥噁心的姊夫李則恩。她不了解已經一、兩個月不回家的

姊夫,今天怎麼會乖乖待在家裏?難不成她上次在酒樓的警告生效了



    答案當然不是,事實上李則恩是怕死了在酒樓遇見的蘭無痕。無

論他派人怎麼查,都只查出他來自外地,他害怕之餘,當然是足不出

戶了。

    不過還不到一個禮拜,他就快悶瘋了,蘇玉雪的黃臉婆面孔怎敵

得過媚奴兒的風情萬種,但是他仍然擔心出門有意外,只好死守在李

家,過著無聊的日子。

    當嫣柔一進門,李則恩便像失了魂的傻子般呆望著她。太美了!

膚白勝雪,眉目如畫,櫻桃紅唇及一頭黑緞般的秀髮,這種傾城之貌

,連媚奴兒都要排在後頭。

    這樣的大美人就在家裏,他怎麼從沒注意到呢?要是早發現了,

他也不必到妓院尋芳,因為光是看著她,就足以心神暢快了。李則恩

的眼直直地瞪著對方,腦中轉著邪惡的念頭。嫣柔完全不解,而她的

大姊則擔憂地皺緊雙眉。

    「姊夫!」她心不甘情不願地喊道。

    「姊夫?她……她是妳妹子?」他驚訝地問著,如果他知道蘇家

有這麼一位天仙,他怎麼會娶蘇玉雪呢?不過既然知道了她是誰,嘿

……一切就好辦了。

    「姊夫,真難得您在家,我是來探望外甥的。」

    他不懂嫣柔語中的嘲弄,只為她的美麗失了魂,一點也沒想到哪

有人會在晚上來訪。他一股腦兒地對嫣柔傻笑,拚命地點著頭,說:

「好、好。」蘇玉雪故意打斷他,開口道:「相公,爹正等著你赴宴

呢!別讓他老人家久等了。」

    她了解李則恩的念頭,但她單純的妹子卻一點也看不出來,她只

好先將相公趕出去再向妹子解釋。

    「喔,對、對,我差點都忘了二妹子,我們都是一家人,以後常

來玩啊!」

    他哈哈地笑著。反正來日方長,這個絕色小美人肯定是跑不掉的

,不管他用娶的或是搶的,他都要到手。

    「姊姊,妳怎麼啦!丈夫回來了,妳又生了個白胖兒子,怎麼反

而愁眉不展呢?」

    蘇玉雪將兒子抱給妹妹,看她逗弄嬰孩所綻放的甜美笑容,果真

是豔麗無雙。

    但她這種絕俗之姿究竟是禍是福?她有些心疼地看著嫣柔,仍然

不解為何母親如此仇視她?

    嫣柔善良得一句怨言也沒有,始終開朗俏皮地活著,作姊姊的只

希望嫣柔能找到一個好歸宿,過著幸福的生活。

    「妳今晚又偷溜出來了?」

    「嘻,我想看看姊姊的寶寶嘛!」

    她笑著,不敢說她是和小偷一起來的,否則又要面對一堆質問。

大姊和她相差十歲,總是像個母親似的照顧她。為避免話題深入,洩

漏口風,她適時將寶寶還給蘇玉雪,站起來揮手道:「我要走了!姊

姊,下次再聊。」

    「嫣柔,要小心點!」她仍是放心不下這個活潑好動的小妹子,

怕她深夜在外遊盪碰到壞人。

    「安心啦!姊姊,再見。」

    她迅速關上門。這一次她匆匆離去是為了藺無痕。

    雖然知道他的輕功一流,但仍是怕他出事;另一個原因,她也想

看看他的「偷功」是否也和他的「輕功」一樣好。嫣柔才轉往書房的

方向,就被人從背後抓住,她一驚,連忙伸手向後反擊,落空後,她

倏地轉身瞪視對手,並擺出攻擊的架勢,但對方卻一欠身有禮地開口

:「少主命令我來保護妳。」

    「哼!他是你少主又不是我的少主!」

    原來藺無痕早派了藺磊和藺拓隨後跟著,後者隨他進入書房盜取

文件,藺磊則暗中保護嫣柔。

    「哇!你們到底是什麼神偷集團?告訴我,我也想參加。」她頓

時覺得他們這種來無影去無蹤的身手好酷,簡直可以媲美她的師父,

既然沒耐心和沈軒之一樣修鍊成仙,改學神偷的技巧也不錯。

    「神偷?妳這個小丫頭沒聽過紫焰盟嗎?」藺磊好笑地看著她。

見她把神秘的紫焰盟少主及護法看成「神偷」,偏偏語氣又是充滿著

敬佩,叫他又生氣又想笑。

    「紫焰盟是什麼東西?你們當小偷的還有團名嗎?」

    藺磊笑著搖頭,這種麻煩的事就交給少主自己解決好了。

    「小丫頭,妳最好小心妳那個色鬼姊夫。」

    他剛才觀察到李則恩在見到嫣柔後所流露出的邪惡笑容,令他不

禁為她擔憂起來。

    「怕什麼?那個好色又無用的男人,我一隻手就能擺平他!」她

自負地說道。

    「妳又想擺平誰啊?俏丫頭!」

    兩道人影忽地從天而降,分別是藺無痕及藺拓。

    藺無痕笑著輕捏她的鼻子,得意地看她怒瞪著自己。

    「我剛才在求這位大哥讓我加入你們的神偷集團。」

    「神偷集團?」藺無痕看了眼憋著笑的藺磊,這個問題回去得好

好問他才行。不過現在他卻故意逗她,問道:「妳想當小偷?」

    「不是啊!如果加入了你們,整天到處飛上飛下多有趣,我還可

以拿很多李家的珠寶送給窮人家。這叫『義賊』,不是『小偷』!」

    藺無痕嘆了口氣,倘若那一天真的來臨,他真會心臟休克,因為

成天光是擔心她闖禍就夠了,這個危機意識全無的丫頭不綁在身邊怎

麼可以。

    「我保證不闖禍也不會讓你們擔心,好不好?」

    這是哪門子的保證?藺磊和藺拓已經快爆笑出聲了,以她的身手

想要不被人發現,實在是太難了!

    藺無痕咳了咳,笑道:「我們先回客棧再說。」

    再回到客棧已經快天亮了,藺磊和藺拓識趣地告退,藺無痕則帶

著嫣柔回到了房中,他看到她雖一臉的倦意,卻仍不喊累,嘴角不禁

流露出疼惜的微笑。

    「小丫頭,我的補償,妳可喜歡?」

    「喜歡!喜歡!我可不可以加入嘛!要我拜你為師也成。」雖然

累,但也沒忘記要加入神偷集團的決心。

    藺無痕一揚眉,有些排斥她說的「拜師」二字。他想成為她的朋

友、夥伴或是更親密的人,但絕不是「師父」。

    他淡淡一笑道:「我歡迎妳加入,但是我不做妳師父,而且隨時

歡迎妳參觀紫焰盟。」

    「不用拜師啊?那我的身分是什麼?我也要叫你少主嗎?」

    「妳的身分……日後再說吧!妳可以叫我無痕。好了!妳都快睡

著了,快回去吧!今晚我再去找妳出來,好不好?」

    「你……你要去找我?」嫣柔大驚,娘怎麼會肯?她慌張地搖頭

,不知怎麼告訴這個新朋友自己不受歡迎的事。

    藺無痕憐惜地摸著她的頭,不忍見她難堪,開玩笑道:「我是神

偷,當然是偷偷去見妳啦!沒人會發現的。」

    嫣柔這才重新展開笑顏,朝他道別。

    「無痕大哥,要記得來找我,你自己也要小心喔!」

    「放心吧!小丫頭,今晚我一定會去的。」

    等嫣柔離開後,藺磊馬上敲門進入,神色嚴肅地對坐在桌旁的藺

無痕開口道:「少主,有一件事我必須向你報告。」

    「你說。」

    「李則恩見著了嫣柔姑娘,我肯定他有不良企圖,嫣柔姑娘尚不

自覺,請少主定奪。」

    「可惡!」

    而無痕的額際青筋暴跳。

    由他所調查的李家資料中,得知李則恩仗著家勢常做出強姦婦女

之醜事;例如夜夜用金元寶換取媚奴兒的春宵,遇上家中貧困的女子

他更是重金買來當婢妾。而現在他發現了嫣柔,是絕不可能輕易放過

的。

    藺無痕心中燃起無法抑遏的怒火,他無法想像李則恩對嫣柔施暴

的情形,他有股衝動想一把掐死李則恩那個混蛋。

    藺磊倒是相當滿意少主忿恨的表情,這時只要再出一點詭計,少

主可能會承認蘇姑娘在他心中有著一定的分量。

    「這該死的渾球,我會警告他的!」

    「少主……光警告有什麼用呢?他或許想娶嫣柔小姐回去當小的

。到時我們也不能怎樣。嫣柔那丫頭……唉!她唯一的親娘都不疼了

,說不定會為了銀子將她賣了!」

    「除非踩過我的屍體,他才可能娶到她!」

    藺無痕大吼出聲,才猛然發現自己竟不自覺地流露出對嫣柔的佔

有慾。

    「好了!你這個詭計多端的『智多星』,你想怎麼做?」

    「少主,嫣柔姑娘的資料我已傳回給老盟主了,少主此時只需去

提親,諒李則恩向天借膽,也不敢碰紫焰盟的少主夫人一根汗毛!」

    「你一切都打算好了?我怎麼不知你和老盟主有密切聯繫?」藺

無痕用著懷疑的語調問道。

    「少主,我可是為您著想,像嫣柔姑娘那麼好的女孩,如果少主

放棄了,多可惜呀!」

    「可是,她才十七歲。」

    「少主——」藺磊硬是翻了個白眼。「盟主夫人十九歲就生下你

了!另外,李則恩可是不在乎歲數的,他上個月買的小妾也只不過十

五歲呢!」

    「好了!在李家的事處理完之前,你就擔任她的個人保鏢,在我

提親前,你得好好看守未來的少夫人。」

    藺磊笑著領命走了出去。

    藺無痕無奈地笑了笑,這丫頭只用一面之緣就收買了藺磊的心。

這樣也好,有個人在她身邊守著,他才可以安心做事,等處理完李家

的事後,他再帶嫣柔進紫焰盟。

    是夜,藺無痕依約來到蘇家,輕鬆地潛進守備不算森嚴的蘇府。

根據藺磊的詳細調查,他已準確無誤地走到蘇嫣柔的房門外。裏面的

燭火亮著,藺無痕舉起手輕輕敲幾下,門「呀」地一聲打開,露出一

張秀麗絕美的雪白小臉,那正是蘇家的三小姐——蘇嫣柔。「你來了

!藺大哥。」

    她開心地拉藺無痕進房,完全不理會現在已是深夜,且是孤男寡

女。

    藺無痕知道她是個不懂人心險惡的女孩,也為此,更愛她這份單

純。雖然是個富家千金卻完全沒有被世俗的禮教所束縛。這樣的她或

許更適合紫焰盟;身為紫焰盟的少主夫人,如果只是柔順有禮,大概

很難適應所謂的「江湖生活」。以嫣柔的個性,他只擔心她會參與得

過火。

    「喂!你怎麼在發呆?」嫣柔一隻青蔥玉手在他眼前晃動,不懂

為什麼藺無痕為何一進來就望著她發呆,還不時露出若有所思的笑容

。他從未來過蘇府,竟然可以找到她的房間,而且沒有引起任何騷動

,神偷不愧是神偷,也許有才氣的人都顯得怪裏怪氣的吧!

    「這是為了你準備的香片茶喔!」嫣柔遞茶給他,即忍不住好奇

地問:「我們今晚要去哪裏偷東西?」她神秘兮兮地壓低嗓門。

    藺無痕一口水差點噴了出來。他緩緩放下茶杯,思考著該如何解

釋他的身分和何謂紫焰盟。抬頭又看到她充滿期盼的小臉……唉,堂

堂紫焰盟少主竟然被認為是神偷,唉……

    隨著夜晚的流逝,藺無痕將紫焰盟的背景及組織大略簡述了一遍

,嫣柔只覺得自己的腦中塞滿了什麼堂啊、總部……護法的一堆,聽

似有組織卻很難記住。她一臉無奈及疑問的模樣,令藺無痕又好氣又

好笑。

    江湖上多少人對這個機密感興趣,不惜派出高手及懸賞重金,只

想一探紫焰盟,如今他源源本本的告訴了她,嫣柔卻一副要睡著的臉

孔。更惱人的是——他今晚還想來和她甜言蜜語一番的,卻在美人面

前上了一晚的歷史課,對方還一副快睡著的樣子,真是吃力不討好。

    「所以……紫焰盟到底在幹什麼?莫非是『義賊』?」

    他嘆了口氣,從懷中摸出隨身玉珮,並將玉珮放在她的掌上。

    「哪,這一塊玉珮給妳了!要好好收著,以後這塊玉珮就代表妳

在幫中的身分,日後也沒有人敢為難妳。」藺無痕給她的是盟主世代

相傳的玉珮,現在給了嫣柔,這表示他已認定她為未來的妻子。嫣柔

不解地將玉珮左翻右看。盯著那個龍飛鳳舞的「藺」字,不禁好奇地

問:「這上面又沒有刻上我的名字及職位,拿出去真的有用?」

    他不禁又嘆了口氣。看來要等她親自到了紫焰盟,才會了解那塊

玉珮的價值。

    「妳呢?有沒有東西回贈我?」

    「我?我……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耶……啊!對了,這是我爹爹

給我的玉珮。

    既然你是第三個對我好的人,我就送給你了!」

    「第三個?那前兩個人是誰?」他一肚子酸意。

    「是我的師父啊!他們是得道仙人,我從小時候就認識他們了,

要不是他們來無影去無蹤,否則我一定介紹你認識。」

    「妳的師父是仙人?」他搖了搖頭,心想,她一定是被人騙了。

如果真是仙人怎會教她如此彆腳的功夫?但聽嫣柔的口氣似乎很尊敬

他們,他也就不想去追究了。只要他們是真心對待嫣柔,就算是騙子

也無妨。

    「藺無痕,天要亮了!你該回客棧了。」想起娘親一向天未亮就

起床,嫣柔可不想冒險讓她的新朋友受辱。

    藺無痕知道她的難處。他微微地一笑,在她的鼻頭輕輕一點。

    「妳也早點休息,今晚我帶妳遊長安城。」

    「真的?不可以騙我喔!」

    「當然不會。丫頭,早點休息,我今晚再來找妳。」

    他伸手輕撫她的嬌嫩面頰,得意地看她羞紅了臉。轉身欲離去時

,忽地又回頭,鄭重而嚴肅地開口:「那塊玉珮不准送人,即使有再

窮、再可憐的人向妳乞討,都不可以,知不知道?萬一有困難儘管來

找我。」

    他鄭重警告她,因為藺磊的調查報告中曾指出她有過度氾濫的同

情心,自己身上的那塊玉珮就進了當鋪好幾次,只因她想應急,去解

救窮苦人家。他可不想嫣柔將他的定情之物拿去當掉。

    「是!藺大哥,我保證不會弄掉。」

    這是她在紫焰盟的職位令牌,她才不會輕易弄丟呢!

    藺無痕笑了笑,縱身跳上屋簷飛速地離開了。

    嫣柔開心地將玉珮收好,隨即回床上準備就寢。今晚一定會很好

玩的……這是她入睡前最後一個念頭。

    當她沈睡時,一條人影出現在她的窗口,先是在紙窗上戳破一個

洞,而後是明目張膽地推門走進,一雙眼飽含貪婪及色慾——他就是

李家的長公子李則恩。

    自從那一晚見到嫣柔後,他的慾念一刻也平靜不下來。好不容易

買通了蘇府中的家丁,花下重金查出三小姐的房間,今天一大早天未

明,李則恩就迫不及待地趕了過來。又花了一堆金子才換得家丁的放

行及承諾,並要他們絕口不提他在此之事,也不許任何人接近三小姐

的房間。

    李則恩直直地盯著床上熟睡的美人,一抹淡粉的暈紅浮在雪白的

雙頰上,燦如星光的眸子雖是緊閉著,但是卻無損她驚人的美麗。他

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欲向床鋪伸過去——「砰」地一聲,腦後突然遭

到重擊。

    李大公子劫色不成,再度可憐兮兮地昏了過去。

    「沈郎,這傢伙要怎麼處理?」

    一棒打暈李公子的是嬌小甜美的神仙師母。

    「把他扔出去!待會兒我給他施點法術,讓他忘了今天的事,嘖

!這個狗東西。」

    沈軒之寒著一張臉,大袖一揮,李則恩隨之被甩出門外。他接著

皺起眉盯著被巨聲驚醒的嫣柔。

    她眨著無辜的大眼,一點也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麼事。宓兒則坐

到了床邊,關心道:「我的好徒弟,妳也未免太沒有警覺心了吧!方

才有個人都快要上床非禮妳了,妳還不知道。」

    「非禮我?誰?怎麼可能有人來非禮我?這裏是蘇府,不是隨便

什麼人都可以進來的。」嫣柔還以為她的師父們在開玩笑。

    「是李則恩用金銀珠寶買通了家丁……」沈軒之沈聲道。

    普通家丁不可能出賣自己的主子,但偏偏嫣柔在蘇家的地位如同

傭人一般。在蘇夫人眼中,她自己婢女的地位可能都高過蘇嫣柔。因

此蘇家的家丁也漸漸看輕她。在李則恩的重金利誘下,他們也就昧著

良心為他開了門。

    蘇嫣柔雖然單純,但絕不傻,沈軒之的話一說完她就懂了,淚水

再度無聲滑落,心中難掩的憂傷再度浮起……

    「師父……告訴我……為什麼?到底為什麼?人生一遭,我既不

求富,亦不爭寵,只求一個溫情的家,這麼簡單的要求我卻得不到。

為什麼?告訴我!求求你們「嫣柔……唉!」宓兒緊摟住她,不禁要

問自己是否做錯了。

    她和沈軒之在嫣柔七歲時就和她碰面了,目的是要她少接觸人世

間的愛恨情仇,因為她下凡的原因是再續情緣,不必要的情感牽絆,

只會使她有太多的牽掛。

    十年來,她純真善良,不知人心險惡,偶爾為之的行俠仗義,也

在他們夫妻的幫助下有驚無險的達成。在嫣柔單純的世界裏,沒有真

正的惡人,她只為母親的不理而悲傷難過。其他人對她來說,只是偶

爾會犯錯的凡人,純真的心一點也沒被打擊過。

    但是現在,她發現有人會為了錢財而不顧他人死活。一切的一切

都是因為她母親看輕她。到底她母親為了什麼恨她呢?嫣柔的眼淚無

聲滴落,一滴一血淚,道盡她內心的疑問及悲傷。

    宓兒抬起頭望著沈軒之,用眼神詢問他,是否到了該告訴她真相

的時候?

    沈軒之嘆了口氣,沿著床邊坐下來,靜靜地說起十多年前那場悲

劇——一個關於蘇大富、蘇夫人及美麗的二夫人的故事,一個充滿無

奈與不幸的事件。

    聽到最後,嫣柔已癡了……成串的淚珠不斷滑落,眼神卻是令人

害怕的空洞。宓兒嚇得抱緊了她,自己也流下心疼的淚。

    「那……我就是那個怨嬰投胎的嗎?是嗎?所以她恨我……所以

你們來拯救我?是嗎……」她喃喃地說。一連串的問號,不如是問自

己還是問別人。

    「不!妳不是,我們接近妳是因為……」

    「宓兒,不可以!」

    沈軒之及時喊出口,嫣柔的前世乃天機,如果洩漏了會引起更多

麻煩。而他的舉止只是更加深了嫣柔的懷疑。

    她苦笑,裝作毫不在乎的表情道:「不妨,師父,我不在乎的,

反正娘親已視我為毒蛾。」

    「嫣柔,妳聽著——」沈軒之就是怕她胡思亂想,他抓住嫣柔正

色道:「記得我告訴過妳的嗎?每一個人都有心結死角,如果蘇夫人

不殺人於前,也不會怕妳來索命報復,換一個角度看,妳的存在也等

於提醒了她有多殘酷,所以她敵視妳、冷落妳。我和宓兒接近妳是因

為我們有緣,想教妳如何去『愛』,因為妳背負了不屬於妳的悲痛及

過錯,這是不公平的。

    「妳是一個特別的孩子,不管妳的前世是誰,我都不會讓世間的

醜惡蒙蔽了妳的心,懂嗎?」

    她呆呆地看著眼前的男子,慢慢地,心中的痛楚彷彿被撫平了,

代之而起的是一波又一波的暖流。

    「沈郎,你講得很棒,我的徒弟不難過了耶!」宓兒開心地摟住

夫君。

    「好了啦,頑皮!」他輕捏妻子的臉,又再轉向徒兒。

    「好了,該說的都說完了。日後,為師若再聽到有人自尋煩惱,

可是會揍人的喔!妳只是一個受害者,明白嗎?不許自憐,妳要想想

誰有幸得到我沈軒之傳授的仙術及武術?要不是妳七歲那年哭得驚天

動地,我才不會收妳為徒呢!妳有這種機緣別人羨慕都來不及了,妳

還難過什麼?」

    聽到了沈軒之的大吹大擂,嫣柔不禁笑開了,她不甘示弱地找機

會反擊。「師父啊!我的功夫被人一擒就住,跑都跑不掉,哪是什麼

真傳?快笑掉我的大牙了!哼,我不管,我要學絕招!」

    沈軒之這下可為難了。嫣柔的前世就是學了他所有的絕學,才會

天不怕地不怕,惹下一身的麻煩。所以今世他才會改變策略,仙術、

醫術等皆毫不保留傳授,唯獨武術只教了她一些皮毛。以往行俠仗義

有宓兒和他在身後相助就行了,但是碰上了紫焰盟的藺無痕,馬上像

關公門前耍大刀一樣,被嫣柔發現自己武功其實很爛。

    「嗯……這個……妳在武學上的天資有限……所以……」第一次

說如此不入流的謊言,沈軒之有點結巴。

    「你自己說過我很聰明,學什麼都快的呀!我不管啦!」

    「宓兒,妳看她又耍賴皮了,又哭又笑像小狗一樣。」

    「師父!」

    沈軒之笑了笑,前世的嫣柔轉生後有了更豐富的情感,所以他才

會忍不住一直逗她,但想想總歸是自己的愛徒,玩歸玩,總不要讓她

太失望才好。他自懷中取出了一本小冊子,說道:「好吧!這是妳要

的絕學,主要是以『靈巧』取勝、攻其不備。另外一項則是輕功,打

不過人家,就利用它快溜!」

    嫣柔開心地接過,察覺到他們又將離去,不禁難過道:「師父,

你們又要走了?」

    「乖!改天再來看妳。對了!妳記得要把李則恩擅自闖入的事告

訴藺無痕,他會想辦法處理的。」

    「唉,這種小事不必說啦!」

    「不行!好歹妳也入了他那紫焰盟,要主子保護也是應當的。記

住!」

    「好啦!師父,哦——原來你們一直在偷聽——」

    「我的徒兒美得傾國傾城,我當然得小心護著……」沈軒之的話

尚在耳邊流轉,人卻已消失了。嫣柔的睡意全消,乾脆坐在床邊開始

修練武功,如果李則恩敢再來,她一定會好好修理他一頓,走著瞧吧



    當月娘再度露出面孔時,蘇府出現了一個人影,他以快速的動作

移到蘇家三小姐的房門外。

    藺無痕敲了一記暗號,門內全無反應,而且也沒有點燈。他疑惑

極了,不明白約好了的嫣柔怎麼會不在房內?他不禁懊惱今晨走後,

沒有叫藺磊守著她,不知道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這麼晚了嫣柔不可

能不在,而且她應當是個守信的丫頭……正當藺無痕低頭沈思時,一

陣悲傷的聲音忽地在他身後響起,他急忙回頭,瞧見不遠處的樹下正

怯生生地站著一個人,那人正是蘇嫣柔。

    「陌大哥……你來了……」

    「嫣柔,怎麼啦?妳怎麼不在房內?」

    他一個箭步奔向她,月光下的嫣柔如玉雕成般冷豔。

    他再仔細一看,竟發現在她雪白嫩滑的臉頰上有兩個又紅又深的

掌印,而她的眼中含著淚,牙齒緊緊咬住下唇以防止自己哭出來。

    「嫣柔,妳快告訴我是誰做的,我不會饒過他的!」

    「不要……不可以……」看到他眼中噴出的怒火,嫣柔連忙搖頭

,不想讓他惹上麻頃。

    「藺大哥……我來只是想告訴你,我以後不能和你見面……我也

不能加入……紫焰盟了...…」

    藺無痕心疼地將她摟入懷中。該死的!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努力壓下心中的怒火及疑慮,溫柔地抬起她的下巴,擦掉她的

淚水,溫和地開口:「嫣柔……不要哭,把一切都告訴我……我們一

起想法子解決,好嗎?來,都告訴我……」

    嫣柔看了他半晌,或許是他眼中的誠懇,也或許是他提供的溫暖

懷抱感動了她。她倚在他胸前,慢慢地訴說一切。

    原來當李則恩在蘇家後門清醒後,他愈想愈不甘心,於是便差人

送了重聘禮金,大搖大擺地走進蘇府求見蘇夫人,提出要納三小姐為

妾時,蘇夫人的臉頓時結上一層寒冰,李則恩仍舊不知好歹地吹噓種

種嫁給他的好處,哪知最後蘇夫人冷冷丟下一句:蘇家三千金下個月

要送入佛門長伴青燈,要他帶著禮金回去。

    當李則恩一走出蘇家大門,蘇夫人立刻直奔嫣柔的房內,一揮手

便是兩巴掌,罵她是害人沈淪的狐狸精,然後又命令家丁押她進柴房

,準備關她到下個月,再直接送她去尼姑庵。

    嫣柔斷斷續續說著,最後也提到李則恩於更早時曾偷偷潛入她的

房間意圖非禮。話未說完藺無痕已氣到了極點,他雙拳緊握著,全身

血液像是快沸騰了般。但長年訓練的理智再度令他壓抑下怒氣。李則

恩這個小人是一定要給他教訓的,但目前最要緊的是嫣柔,她不能再

待在這兒了,想到僅僅一天之內她就受盡了苦,他絕不能再讓她離開

他的視線。

    「嫣柔,和我一起走!」

    「和你一起走?這……怎麼可以!」她搖搖頭。

    「我不會放妳一個人在這兒受苦的!」

    「藺大哥,你的好意我很感激……但是……」

    「丫頭,妳知道我不接受拒絕的。」他用著威脅的口吻道,接著

出手點了她的穴道,讓她昏睡在自己懷裏。他低頭看著她,柔聲道:

「不管是否會花上一輩子,我都會想辦法留下妳。」

    藺無痕將她攔腰抱起,消失於夜色中。之後隨即出現的則是沈軒

之及宓兒,沈軒之對於悶無痕的霸道搖了搖頭,宓兒則是一臉的欣賞



    「我們跟在後面保護他們吧!」

    「我建議兩位到此為止……」一陣懶洋洋的語調插入,兩人的面

前登時出現了一名男子,他一身黑衣和沈軒之形成強烈對比,但外形

卻是相同的俊美挺拔。「凌宇塵!」沈軒之不悅地喊他,雙手立即將

妻子拉到身後。

    「還是這麼冷淡?我這次來不是為了宓兒,而是傳達天帝的指示

。你們擅自將徒兒送入轉生之輪,又傳授她仙法、武術,將她的命運

扭轉,天帝相當不高興。」

    「哼!他的天庭內一天到晚事端不斷,憑什麼管到凡間這小事來

,我肯定他是故意找麻煩!」宓兒怒道。

    「怪只怪妳是他最疼愛的女兒。先是逃婚嫁給了沈兄,不願返回

天庭,現在又下凡為徒兒亂點姻緣譜。」凌宇塵淡淡地說。

    他是天帝的得力助手之一,更是宓兒的指定丈夫,一千多年前宓

兒逃婚嫁給沈軒之,夫妻兩人邀遊在天地凡塵間。天帝大怒之下便派

人追殺,最後因為凌宇塵的自動退讓,才成就了他們。儘管如此,沈

軒之和凌宇塵後來也就形成了「王不見王」的場面。

    在天界中論外形及仙符,兩人都是旗鼓相當,性情更是一冷一熱

,兩種極端。

    凌宇塵退讓的原因是尊重宓兒的選擇,並非完全放棄,所以只要

他一靠近,沈軒之便會有「草木皆兵」的反應。

    宓兒冷眼旁觀。都一千多年了,兩個人還是這副吃味的死樣子。

她又不是什麼絕色大美女,她夫君吃醋未免也吃得太久了。更好玩的

是凌宇塵的反應,打從她私訂終身那一刻起,他就已經將自己視為妹

妹了,可是只要沈軒之一出現,他老兄又一副眼中只有她的癡情模樣

,要沈軒之不吃醋也難。最後她只有一個結論,他們都需要用奇怪的

方式掩飾友情。因為每次一有重大任務,兩個人都可以合作無間,但

只要事情一了又一副你滾遠一點最好的臭臉。她最終只好站到一邊去

,免得蹚入兩人的戰局。

    「那個老頭又想出什麼花招了?」沈軒之問。

    「他開出了條件。」凌宇塵含笑的眼眸中泛起了惡作劇的光采。

「他可以原諒你們的舉止,但是你們必須回天庭一日,這一日天帝會

施法製造各種劫數。有情人是否能成眷屬,就看他們自己的造化了,

如果他們的感情夠堅貞,天帝終會樂於成全他們。」

    「如果不呢?」沈軒之咬牙問道。「如果你管凡間之事管得太多

,天帝會將宓兒打入凡間,而你……可能要找她個三生三世才能團圓

。」

    看沈軒之緊繃的臉,他又追上一句:「而且每一世紅線都會牽到

我身上。」

    凌宇塵自信地彎腰行了個禮道:「我想我們有共識了吧!請——



    沈軒之摟住了妻子,心中強壓下想殺死對方的慾望。等嫣柔的事

一了,那隻老狐狸和眼前的這隻小狐狸一定會非常非常慘!他保證。

    宓兒則是氣得滿臉通紅,天上一日,人間一年,到時她的寶貝徒

兒要是出了事,她非要學孫悟空來個二鬧天宮不可。

    凌宇塵背對著他們笑得嘴都快抽筋了,作弄人的感覺真好,尤其

他整到了大對頭——沈軒之。實在太過癮了!

    第三章情仇大火

    「少主?您這是……」

    藺磊踏入房間,準備報告紫焰盟的狀況,卻看見藺無痕的床上躺

著蘇嫣柔,明顯的被人點了睡穴。而她嬌嫩的臉上,明顯可看出被人

打了兩巴掌。他不禁傻了眼,少主該不會是求婚不成將她打暈了吧?

他的少主向來以冷靜自制為人所稱道,但是聽說越冷酷的人越受不了

被拒絕。

    「藺磊,你想說什麼就說吧!」看到藺磊眼中的懷疑,他不悅地

瞪著他。

    「不……我是想問……是誰下的手……」

    「是她的娘!」他嘆口氣,簡述了一遍嫣柔和他的談話。

    「所以……您就把她帶回來了?」

    「那你要我怎麼辦?看她再被人欺負?」他氣藺磊的傻問題,他

帶回了想娶的姑娘,他卻一副他做了什麼壞事般的樣子。

    「那接下來,少主如何安置她?又要如何對她家人交代?蘇夫人

可不會接受她平空消失這個理由,一定會四下搜查。萬一她查到了嫣

柔姑娘在紫焰盟,難保她不會前來鬧事。」衝擊過後,藺磊又發揮了

他敏捷的判斷力。

    「那你說,該如何是好?」

    藺磊踱了幾步,停了下來,露出諸葛孔明似的智慧光芒,道:「

屬下倒有一計,但是要少主全力配合才行。」

    藺無痕點點頭,揮手道:「但說無妨!」

    「問題的難處在於嫣柔姑娘的母親,她不可能將嫣柔姑娘嫁出,

除非……除非她有更好的用處。」

    「什麼意思?」

    「少主可先施壓於蘇府,當蘇府面臨了危機,再派人提出娶親之

意。最好找一個糟老頭充當少主您,如此一來蘇夫人就會答應了!」

    「為什麼要找人假裝是我?」

    藺磊嘆了一口氣,少主一碰上心上人的事,就完全失去了往日的

精明。

    「蘇夫人明顯的不想要自己的女兒得到幸福,如果您去了,她一

定死也不肯,嫣柔姑娘仍會是當尼姑的命。」

    藺無痕猛點頭,這個計策不錯。如果有蘇夫人的認可,那一切就

沒問題了。

    他回頭望向沈睡的嬌柔人見,臉頰仍是紅腫的,但他明白,她日

後再也不會受苦了!

    「少主,這個計劃千萬別讓嫣柔姑娘知道。」

    藺無痕點了點頭,拿出珍貴的藥草沾濕包在布中,輕輕為她擦拭

消腫,眼中浮現無比深情。

    藺磊識趣地經掩房門離去。睡夢中,嫣柔看見了一個嬌弱美女,

手中抱著一個嬰兒,雙眼閃著哀愁。一瞬間,俏臉轉為青紫,五官溢

出了鮮血。

    「妳……妳要為我報仇……為我報仇……」冰冷乾枯的手指撫上

嫣柔的面頰。

    她嚇得一動也不敢動,只能瞪眼看著那個逐漸靠近自己的女人。

    「妳要毀了蘇夫人……替我報仇……」

    「不要!放開我!放開我!」嫣柔掙扎著,尖叫出聲。

    「嫣柔,醒來!妳在作噩夢!」

    嫣柔睜開雙眼,眼前浮現的不是夢中的女人,而是藺無痕著急的

面孔。

    一瞬間,她已被摟進一個溫暖無比的胸膛,她感受到他笨拙地拍

擊著自己的背,聽到他著急安撫的話語,唇邊慢慢逸出了一抹微笑。

    「空氣……」

    「妳說什麼?」他低下頭詢問。

    「我需要一點空間呼吸……」

    藺無痕連忙放開她,冷俊的臉上泛起了不可思議的潮紅。

    她好奇地摸著他的額頭問:「藺大哥,你病了嗎?臉好燙喔!」

    「沒事……我沒事……妳作了噩夢嗎?」

    她點點頭,想起了夢中的情景,難道夢中的女人就是軒之師父口

中的「柔兒」

    ?而「她」為什麼會出現在她夢中?難道她真是那名嬰孩投胎?

所以母親恨她、怕她了,一串淚又不聽話的滑下了臉頰。

    「怎麼又哭了?」

    她一瞬間又被摟回,接受他笨拙的安撫,耳中迴盪著他低沈的嗓

音。「是什麼夢讓妳如此害怕?告訴我……」

    她放心地躲在他懷中搖了搖頭。還不是告訴他的時候。

    「沒有,只是一個噩夢而已。」

    想一想,又說:「對了!我怎麼會在這裏?」

    「我接妳回紫焰盟了。既然妳已經握有我的玉珮,當然要隨我回

紫焰盟待命。

    這妳有疑問嗎?」

    「可是……我娘她……她不會肯讓我走的。」

    「放心,有藺磊在,沒有他談不成的事!」

    「可是——」

    「沒有可是!我是發號施令者,明白嗎?」他笑著捏她的鼻子。

「好好休息,我們明早就到紫焰盟。」

    「藺無痕!」她大叫出聲,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一覺醒來天地

皆變,她可不記得什麼時候答應要去紫焰盟了!

    雖然跟著他有許多新鮮事可做,但他也未免太霸道了吧!

    「什麼事?」他笑嘻嘻地。

    「我什麼時候答應你……」

    「難不成妳要嫁給李則恩?」

    她猛搖頭。

    「妳想當尼姑,一輩子青菜豆腐加光頭?」

    又是用力搖頭。「妳想留在蘇家等哪一天,妳娘親作主把妳許給

一個好色的老頭或惡霸?」

    她又猛地搖頭。

    「所以,妳還抱怨什麼?我給妳的是一個新的人生,我帶妳去遊

山玩水、行俠仗義,有何不好?」

    他用遊山玩水來誘惑她。回紫焰盟之前,他會讓她好好玩一趟,

順便拜訪各分會。而行俠仗義嘛!既然有他陪著,他也不介意讓她胡

鬧一下。這是一個誘人的餌,而他等著嫣柔這條美人魚上鉤。

    「我也是有條件的哦!」

    咦?這個小丫頭不好騙嘛!

    「好,我聽著。」

    「儘管我多老多煩,你都不可以為了甩掉我而將我嫁出去,凡事

必須先經過我的同意。」

    藺無痕微笑著,她是他的,他也沒打算將她嫁給除了他以外的人



    「可以!」

    「我要自由,不喜歡人管我。」

    堂堂一個少主夫人,想來別人也沒膽觸及鳳顏的,藺無痕暗忖。

    「成交!」

    這下子輪到嫣柔目瞪口呆了,她以為藺無痕會很難搞,沒想到他

一口氣全答應了!一時間還真令她難以接受。

    「我們達成協議了。那麼可否請姑娘賞臉和我一同晚餐?」

    他笑著牽起嫣柔,走向大廳。「嫣柔姑娘,妳醒了,酒菜已準備

好了!」

    藺磊及藺拓早坐在那兒,笑著站起來空出了位置,桌上擺著豐盛

的美食。

    她一坐下來便開心地又吃又喝,所有憂愁立刻一掃而光。到了半

飽之時,她才發覺她尚有一事未問清楚。

    「藺大哥,我在紫焰盟的職位是什麼?會不會很辛苦?」她又摸

出了藺無痕的玉珮。「看!這上面什麼也沒寫,我以後怎麼拿出來顯

示身分呢?」

    藺拓一口酒菜險些吐出來,藺磊則笑得捧著肚子。被詢問者仍一

臉無知,用力地瞪著眼前這兩個沒節制的傢伙。

    「藺磊!藺拓!代表你們身分的玉珮借我瞧一瞧,看看有什麼不

同?」

    他們再度狂笑,不顧藺無痕警示的眼神,摸出了類似的紫玉玉珮

,他們兩人的玉珮比較小,而且除了藺字還刻有小小的「左護法」及

「右護法」。

    嫣柔不滿地大叫:「你看!為什麼我的沒有職位?」

    「嫣柔姑娘,因為妳尚未回到總部。一回到總部確認身分後,主

人會給妳刻上職位的。」藺磊和藺拓擠眉弄眼地。

    紫焰盟的玉珮只有盟主、少主及高級掌權耆擁有血玉所刻的玉珮

;左右護法、各堂堂主,及其餘的則用紫玉、青玉等分配之。蘇嫣柔

手上是獨一無二的一塊,為紫焰盟的家傳之寶,代表在紫焰盟中至高

無上的地位。

    看少主一臉無助,他們就知道少主沒說實話。那塊玉珮給了對方

,就表示要以生命保護她,更代表一種承諾,而他卻告訴嫣柔姑娘這

是代表職位的玉珮。唉!這個純情的少主,真是難為他了!

    「真的?那我可不能弄丟了!」她萬分仔細地收好它,看到藺無

痕鬆了一口氣的表情,又問道:「對了!紫焰盟在哪裏?要多久才到

?離長安多遠?長什麼樣子?」

    藺無痕搖了搖頭,而藺磊、藺拓又爆笑出聲。上次夜裏少主夜訪

蘇府,左右護法跟隨在後,本來以為他們會談情說愛而打算避開時,

少主卻開始講解何謂「紫焰盟」。花了一個晚上講了一堆江湖中人冒

死想知道的機密,蘇小姐卻一副昏昏欲睡加上完全不懂的無辜臉孔。

他們著實為少主嘆了一口氣,也了解到未來少主夫人的單純,空有一

堆行俠仗義的心腸,卻對江湖事一無所知,真是一個迷糊蛋。

    以她如此差勁的理解力,要了解紫焰盟,光靠口頭講解是不夠的

,最好是依少主的計劃,到了各地分盟再一一解說比較好。此事就交

給少主了,他們站起身道過晚安離去。

    「告訴我嘛!」自己的將來全在紫焰盟,嫣柔當然要問個清楚。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嫣柔,跟著我,一路上我再同妳解釋

好嗎?」他笑著回答。

    「乖孩子!別鬧了,明早我們就要上路了。」他又捏了捏她緊皺

的耳子,怡然自得地踱步上樓。

    快到二樓之時,回頭看她仍苦著小臉,像一隻被人拋棄的小狗,

藺無痕心中一動,不解自己為什麼狠不下心腸。他無奈地回頭,站在

她跟前說:「今晚是妳在長安城的最後一晚,我帶妳遊長安城可好?



    嫣柔雙眼晶亮,像極了一隻想向主人示好的小狗,就差一條尾巴

在後面拍打。

    他帶著嫣柔,在長安城的大街小巷奔走,想讓她在此處的最後一

夜,留下美好的回憶。

    星光閃閃,月色如水,一對儷影停留在湖水畔。花香撲鼻更添些

許情意。藺無痕心滿意足地摟住嫣柔,聆聽著大自然的風聲蟬鳴,但

懷中的人兒卻是不解風情得很。

    她腦中正想著他們之間的關係,藺無痕雖然對她很好,像父親及

兄長般寵她,但他眼中總有她不懂的情感,常會令她面紅耳赤不知所

措,這是怎麼一回事?

    「如果你是我爹就好了!」她幽幽嘆了一口氣,令藺無痕一怔。

    「妳……妳說什麼父親……」「我是說……我爹若還在世,他也

會帶我遊遍長安城的,可惜他不在了。」

    他吐出了長長一口氣,這個語意不明的丫頭,他還以為她將他當

成了「爹」,那還得了。

    「他也常常摟著我看月亮……」她滿臉回憶。

    藺無痕的胸膛總能令她安心。不知道為什麼,她只要靠著他,就

會開始情不自禁地和他分享內心世界,這種感覺真好……她微笑著閉

上眼,又睜開。一會兒,忽然整個人從他身上彈起。

    「怎麼了?」他不解,看向她羞紅的臉。

    「你……你是我的少主……我是紫焰盟的……部下……不可以…

…你不可以抱著我……那會……那會……」她說出心中的隱憂。

    「那會怎麼樣?」他又笑了。這個鈍丫頭,如果他真當她是屬下

,會帶著她賞月看風景嗎?早就安排她到最近的分盟報到,更不用送

她貼身玉珮了。

    「會讓事情變得很複雜!」她喃喃答道,雖然喜歡他的懷抱,但

是卻要公私分明。

    「妳過來。」他伸出手。

    「幹什麼?」她又退了三步。

    「過來啊!妳不要現在告訴我,妳怕我?」激將法對她一向有用



    「誰怕你來著,過去就過去。」她俏臉又起紅暈,快步衝向他,

直到近得聞到他男性特有的味道,耳邊更傳來他炙熱的氣息。她有點

不自在地退了一步,又被他拉回,鋼鐵般的手臂已摟住她的腰。嫣柔

心口一顫,抬頭卻掉進了他閃著光芒及溫柔笑意的漆黑眸子中。

    「你……你要幹什麼……」她緊張極了。

    「讓妳的憂慮成真……」「嗄?」

    「讓事情更複雜。」話一說完,溫熱的唇已覆上她微張的嘴。他

細細品嚐她雙唇的柔嫩甜美,一手托住她的腰,一隻手伸向她的下巴

,迫使她的嘴更開啟,恣意加深他的吻和撥弄她的熱情。嫣柔覺得整

個人似要著火了,直到他結束了這個吻,她已經軟軟地癱在他懷中了



    「你……」她想開口罵人,但自己明明很喜歡,責怪人也不對,

只好抬頭瞪他,努力表示不滿。

    他溫柔地把她抱在懷中坐了下來,故意低頭苦惱地問道:「怎麼

辦?現在我們關係變複雜了,妳要怎麼辦?」

    「你……你……」她快吐血了,氣得咬了他手臂一口,而後「哇

」地一聲大哭了起來。現在把事情弄得一團亂!她氣死了!

    「妳別哭啊!」他甩了甩手,她那一口真狠,早知道就不逗她了

,手上一塊肉差一點被咬下。

    「都是你!我進不了紫焰盟了!」

    這下子輪到他呆住了,弄了半天她是為了進不了紫焰盟在哭,他

還以為是他強吻她的事哩!

    「有一個辦法。」

    「什麼?」只要不用回去當尼姑,要她做什麼都願意。

    「妳現在當不成紫焰盟的成員,可以一躍成為紫焰盟的掌權人,

這一點也不難,只要妳……」

    「我不要當掌權人,管人管事好煩!」

    「妳的工作量一點也不重,只要跟著我,什麼事也不用擔心,輕

鬆又好玩。」

    「什麼工作?」她擦擦臉上的淚水。「紫焰盟的少主夫人。」

    「……」她的嘴張成一個好大的圓形,半天說不出話來。

    「就是我——藺無痕的妻子……」他又吻住了她大張的嘴。

    良久,他愉快地摟著她,這下子她該知道他的心意了吧!

    「我不要!」胸口傳出一陣尖銳的聲音。

    「咦?」他低下頭,不確定自己聽到的是什麼。

    「我不要!我不要嫁給你!」一字一句十分明白清楚。

    她拒絕他?

    全天下有多少女人想搶這個位子,她竟然不要?堂堂一個少主竟

被一個小女孩拒絕,而且是個身長不及他下巴的小女生。

    「理由呢?」他苦澀地問。

    「我不確定這樣子好不好?畢竟我們才認識不久,而且你以後會

後悔的!」她堅定地點了點頭。「藺大哥,你對我好我知道,可是…

…唉!反正什麼事也沒發生,我不會要你負責的。」

    「如果有『某事』發生,妳就會嫁給我?」他問,眸中閃出了危

險的火花。

    「不要問一些假設性的問題。你不用為了保護我而娶我,這種犧

牲太大了!」

    她苦笑。

    「這不是犧牲。」他將她推到草地上,雙手牢牢扣住她,低頭細

吻她的眉、她的鼻,而後是她的紅唇。

    「嫣柔,我不會強迫妳,但是我一定會娶妳。」

    「為什麼?你對我又沒有責任。」她仍舊不解風情。「那我為何

要給妳那塊該死的玉珮!」他大吼。

    「那個……那個不是象徵職位的玉珮嗎?」她瞪大雙眼。

    「不是!不是!那是我給妳這個傻丫頭的訂情之物。」

    她雙眼眨呀眨,有點了解吃飯時藺磊、藺拓悶笑的原因。那藺無

痕是真的喜歡她囉?她一張臉又羞又紅——一陣喜悅湧上心頭。

    「你為什麼不早說?害我以為你是看我進不了紫焰盟才娶我的。



    「是妳自己太鈍了,我從頭到尾只想娶妳,才不想讓妳當我的屬

下呢!」他笑著吻她的臉頰。

    「你很確定你要娶的是我,不會反悔?」

    「那我們來個生米煮成熟飯,妳就不怕我跑掉了!」一雙手非常

不規矩地滑下她的胸前。

    「不行!不可以!」她滿臉通紅地叫道。

    「逗妳的!丫頭,看妳下次還敢不敢懷疑我!」

    他一把拉起嫣柔,柔聲道:「我們該回去了,明早還要趕路呢!



    她乖乖地點了點頭,難得柔順地讓他牽起她的手,回頭依依不捨

地看了湖畔最後一眼,今晚肯定是她有生以來最難忘的一個夜。

    再回到客棧時,嫣柔臉上的嬌羞和商無痕的愉快神情,藺磊和藺

拓像明白什麼似地笑開了,畢竟少主還是相當有一套的。

    「夜深了,妳早點睡吧,明早還要趕路呢!」藺無痕溫柔地對嫣

柔說,接著示意兩個眉開眼笑的護法跟他回房。

    「事情準備得如何了?」「我已經派一名大漢前去蘇府,聲明嫣

柔姑娘被紫焰盟的人看上,準備要娶她為妻,會派人送上禮金。」

    「蘇夫人怎麼說?」

    「老實說,少主,我第一次碰見對親生女兒如此冷漠之人,她一

句話也沒答,甚至連擠出一個表情也不屑。」藺磊直搖頭。

    「依你之見,她有何打算?」她心中定有盤算。藺無痕如是想著



    「她最後只答了一句,蘇姑娘必須回府,她要我們派人明媒正娶

迎她過門。」

    藺磊作下總結。

    「這其中有詐嗎?」

    「少主既然問起,我覺得直接帶走嫣柔姑娘比較安全,那個蘇夫

人一臉陰沈,似乎另有計謀。」

    「我再想想,藺拓,李家有動靜嗎?」

    「昨夜探子回報,李夫人似乎發現密冊被偷,但仍不知是紫焰盟

所為。在少主的命令下,各地仍舊任由鏢銀被劫,讓他們失掉戒心,

所以他們還不知道我們已掌握了一切。」

    「很好,這樣我們也沒必要待在這裡了,你明早立刻動身,將密

冊送回總部,給他們來個措手不及。」藺無痕淡淡一笑。

    「遵命!但不知少主何時返回總壇?」

    「藺拓!你真煩,少主當然要先帶嫣柔姑娘遊山玩水,說不定回

紫焰盟時已有小少主了。」藺磊取笑道。

    「恭喜少主——賀喜少主求愛成功。」兩人異口同聲祝賀,驚訝

地發現少主臉上竟沁出水滴,而且還有些可疑的潮紅散佈在向來自制

的臉上。

    「你們也早點休息吧!」他清了清喉嚨,快速上樓。「藺磊!你

看到了嗎?」藺拓搖搖頭,嘖嘖稱奇。

    「我沒眼花,少主還真純情呢!」

    「誰像你換女人像換衣服一樣。」

    「藺拓!我是仍在找尋知音,哪像你是來者不拒。」

    一下子,紫焰盟中神秘難測的左右護法又像孩子般鬥起嘴來了。

藺磊和藺拓雖是屬下,但各有特色,站在藺無痕身邊並不遜色。藺無

痕俊美中帶有與生俱來的霸氣及王者之風;藺磊是斯文中帶有精明沈

穩的氣質,藺拓則是帶有浪子般的灑脫。

    清晨再度來臨,藺無痕一大早就來到了嫣柔門外,等她醒來後好

商量大事。他來回踱步,心中反覆思考是否要告訴嫣柔蘇夫人的反應

,正當他猶豫之際,門已打開了。「藺大哥,你起得好早!」

    「早啊!昨夜睡得可好?」

    嫣柔勉強笑笑,不敢說出又夢見了那名叫柔兒的婢女,藺無痕也

沒有察覺她的不安。「有一事我想詢問妳的意思。」

    他簡述一遍門磊上蘇家提親一事,不過隱瞞了派一名男子代替他

的真相。語畢,便緊跟著詢問道:「妳覺得如何?」

    「娘……她真的說要你派人明媒正娶,讓我風光出嫁?」她的明

眸大眼閃出淚光,心中充滿了感動,她的娘親畢竟沒有太討厭她,甚

至願意安排婚禮,她以為一輩子盼不到的親情,現在竟如願以償了。

    「我好開心!都不知要說些什麼才好,謝謝你!我真是太高興了

,謝謝你!」

    嫣柔開心地抱住藺無痕。正巧藺磊走近,他笑嘻嘻的開口:「我

這個嘴上出力的人也可以接受感謝嗎?」此舉換來藺無痕的白眼。

    他笑了笑換上一種恭敬的態度道:「蘇姑娘的轎子已備好。」

    她開心地坐了上去,不一會兒看見了喬裝樸實農人的藺磊及一群

面孔猙獰的大漢站成一排,心中不禁有些害怕。

    藺磊立刻笑著解釋:「這群人是紫焰盟的手下,外表看起來雖然

很兇,其實忠心耿直。讓他們跟在妳身旁,是防李則恩那個小人。少

主考慮到妳回家後的安全,特地派我來守護。」

    「我還是不懂你幹麼要喬裝?」

    「妳有所不知,如果蘇夫人看見一表人才的我,萬一改變主意將

妳許配給我,那我不是會被少主追殺?所以我只好裝成農夫的樣子了

。」

    一番胡言亂語惹得嫣柔格格發笑,停止了繼續追問下去。其實嚇

阻李則恩為虛,實則要讓蘇夫人相信他所安排的假相,她才肯將嫣柔

嫁給紫焰盟的少主。

    「妳自己好好保重,三天後可不許妳頑皮了!」藺無痕又追上一

句。

    「是!」她吐了吐舌頭,好兇,還沒嫁給他就管起她來。但這種

關懷卻也令她甜蜜安心。

    轎簾放下,藺無痕目送她離開,這三日該不會有所變化吧!藺磊

行事他放心,但是心頭卻有股沈重的感覺,這是未曾有過的現象。他

只好多派人手守住蘇府以求安心。三日一到就帶她遠走他鄉,將她牢

牢守護在自己的羽翼下。

    轎子停在蘇府外,嫣柔已迫不及待地跳下。自從知道娘親願意為

她舉辦婚禮之後,她的一顆心便雀躍不已,只想早一點見到她,好確

定這不是一場夢!

    「妳回來啦!」一下轎,蘇夫人冷冷的聲音立刻響起。

    「都要出嫁的人了,還像孩子般輕浮,不怕丟臉嗎?快回房裏去

。」雖是冰冷調子,但是娘親多年來第一次顯露的關懷,卻使她雙眼

含淚、嘴角含笑地回到了房中。留下的大批人手和藺磊則有點驚訝於

蘇夫人的轉變,一時不知如何反應。

    「你們也住進客房吧!三日後婚禮進行便是。」

    藺磊朝蘇夫人擺擺手,安排手下住進了客房。

    第一日,蘇府遣散了所有的家丁僕人。第二日將大量金銀捐給了

貧苦人家。第三日,也就是成親之日,大清晨,蘇夫人破例來到了嫣

柔房中,這兩日她送金銀、散家僕之事,嫣柔一無所知。紫焰盟的人

被安排在較遠的客房,藺磊卻時時警覺、暗中觀察一切。但是也猜不

透蘇夫人遣走家丁、散盡財產的用意,只好儘量盯緊一些。

    「娘,您怎麼來了?」嫣柔又驚又喜。

    蘇夫人微微含笑道:「這是妳大喜之日,我想親自為妳披上嫁衣

,看妳出嫁的模樣。」

    她親自為嫣柔上妝,仔細打理之後,果真變成了一個豔麗無雙、

傾國傾城的美人兒。「像……真像……」她失神地注視嫣柔的絕美嬌

客,喃喃自語,雙手也微微顫抖著。「像誰?娘,我像誰啊?」她好

奇地問。

    蘇夫人渾身一顫,手中的粉盒跌落,整個人痛苦地喘息著。嫣柔

擔心地站了起來。

    「不要……別……別過來!」蘇夫人恐懼地開口。

    「娘!怎麼啦?我是嫣柔啊!娘!」

    蘇夫人努力調勻氣息,良久後才又開口道:「沒事……沒事,哪

,這是為娘親自為妳煮的補身藥酒,來!乘熱喝了吧!」

    嫣柔不疑有他,柔順地接下藥酒,一喝之下覺得味道極為熟悉,

化乎是她曾向沈軒之學習過的草藥——迷香酒!她心中一震,為什麼

?她想開口詢問,卻一點力氣都沒有。只見眼前越來越模糊的蘇夫人

,和她眼中一閃而逝的光芒,立刻跌進了一片黑暗之中。

    蘇夫人嘴角逸出一絲冷笑,伸手褪下了她剛才親手為嫣柔換上的

婚袍,向窗外的人招了招手,登時走進一位和嫣柔身形相似的少女。

    蘇夫人面無表情地吩咐道:「立刻換上這些嫁衣,我說的一切妳

都記得吧!」

    女孩點了點頭,迅速換上紅衣,蓋上紅巾。蘇夫人點了點頭,將

嫣柔用繩子綁住蓋在被中。才換上一張面孔道:「良辰已到,準備上

轎吧!」

    為了減少干擾及不必要的麻煩,藺磊和藺無痕的計劃中只是以一

頂轎子接走嫣柔,以免讓李則恩知道嫣柔嫁入紫焰盟,這樣會使他們

的誘敵計劃提早洩密。加上嫣柔尚未了解紫焰盟,基於體貼的想法,

他想讓嫣柔熟悉紫焰盟的一切後,再補辦一場盛大的婚禮。

    等候在轎邊的藺磊已經有些不耐煩了,良久,才看見蘇夫人親自

扶著新娘子遠遠走了過來,他深吸了一口氣,看樣子蘇夫人沒有計劃

什麼陰謀了。

    「我女兒就交給你了,好好照顧她吧!」

    藺磊點點頭,安排好嫣柔坐上花轎,便向悅來客棧出發了。

    沿途之中,藺磊只覺得轎中靜得出奇,但是行走中不能同新娘交

談,他基於禮節也不能夠打開布簾問個清楚。當他抵達了客棧,已是

近傍晚了,這也是為了配合婚禮的吉時良辰,還特地護著轎子多繞了

幾段路。

    「少主,嫣柔姑娘到了!」他興奮地大喊。

    藺無痕已換上新郎服,喜氣洋洋地守在大門口,他輕柔地掀開轎

簾,扶出端坐在內的新嫁娘。

    「這幾天過得可好?沒有受委屈吧!」

    新娘頂著紅巾輕輕點了點頭,仍是一言不發。

    「看來嫣柔姑娘也懂得害羞,一路上也是靜得離奇,要不是這是

她大喜之日,我真擔心她病了呢!」

    這些取笑的話卻令藺無痕心中一凜,病了?他不顧禮節地一把掀

起紅巾,伸手探向她的額頭。

    紅巾一落,眾人的神色均大變!她是誰?紅巾之下,是一位陌生

的纖細少女,體形和身高同嫣柔相差不遠,披上寬大的紅袍,幾乎可

以假亂真。

    「妳是誰?為何假扮新娘入轎!」藺無痕指著對方大吼,幾乎失

去理智蘇夫人送了一個假嫣柔來,那真的嫣柔在哪兒?出事了嗎?

    「藺磊,你先安置她,給我問個清楚。我先走一步!」一手扯下

了身上累贅的服飾,藺無痕施展輕功,沒命似地衝向蘇府。

    嫣柔是被濃煙嗆醒的——她的頭仍痛得厲害,手腳也被繩子緊緊

綁住。她奮力睜開雙眼,發現自己置身在熟悉的柴房中,柴房外正燃

著熊熊烈火。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妳終於醒了!」一句陰狠的女聲忽地傳來。

    「娘!這……到底是——」她猛咳。

    「妳不懂?嘿嘿……這是妳和我的最終之地……」

    「娘……妳……妳不是認真的——」她終於弄懂了,先前三日只

是在演戲,她根本想和她同歸於盡。但是……為什麼?

    「妳根本不該活著……妳早該死了……在十八年前!」她喃喃自

語,雙眸陷入狂亂崩潰的邊緣。

    「我早該知道的……那個女人和嬰兒都恨我……哈哈哈!她們來

報仇了!賤人!我現在就燒死妳的孩子,讓她不能害人!」蘇夫人時

而低吟、時而慘叫,瘋狂的模樣令嫣柔害怕不已。

    「柔兒!今日我就送妳女兒上黃泉……」她拿起木棒點起了火,

一步步向嫣柔逼近……後者一動也不能動,只能哭著看她逼向前,心

碎腸斷地看著自己的親娘,準備用一把火燒死她……

    「住手!」一陣令人喪膽的怒吼響起,藺無痕如天降神兵般衝進

柴房,身上已被火苗灼傷,他的神情十分可怖。當他一抵達蘇府,就

看見柴房升起了濃煙,立刻知道了是怎麼回事,他當機立斷,一口氣

使衝進失火的柴房。

    「嫣柔!妳沒事吧?」他的目光停在嫣柔身上。她一臉的淒涼及

絕望,令他的心都糾結在一起。

    蘇夫人被他的吼聲驚住,立刻高舉起火把,將它往草堆一擲。

    「不!」藺無痕瞬間撲向她,力道之大使蘇夫人跌向柴房外。他

無心理會,手臂一伸,立刻從草堆中抱起了嫣柔,她毫髮無傷,只是

渾身不停地顫抖。

    「藺……我娘……我娘……」她已泣得語不成聲。

    「別管了!我帶妳走!」他脫下外袍罩住她,準備提氣衝出火海



    正當他欲衝出時,一道火柱又掉了下來,他振臂一擋,無數的火

苗掉落在他的手臂上。

    「藺大哥!你不要管我了!」

    「傻話!我不會丟下妳的!」他安慰懷中的佳人,抬頭找尋可逃

生之處。唯一的門已被下墜的火柱所阻,只留下一個窗戶的小洞,他

下定了主意,這是最後的機會了,如果他再不及時衝出,兩個人就要

喪生火海中。

    藺無痕低頭在她慘白的臉上印下一吻,將外衣罩住了她的臉,吐

出一口濁氣,將真氣運滿全身,大吼一聲向外衝。

    「死吧!」一往外跳,就聽見了蘇夫人嘶裂般的叫喊。

    忽地,一根火棒擊向藺無痕的背,他提起最後的力量向後一踢,

蘇夫人頓陷入火海,她的慘叫及哭喊令人渾身發抖……「我不甘心啊

……」大火中傳來一聲吶喊,而後歸於平靜。

    「藺磊……藺磊馬上就來……妳沒事吧……」他虛弱地吐出這些

話,就暈過去了。

    嫣柔木然地瞪著渾身是傷的藺無痕。她害死他了!她真的害死了

他!雙眼一閉,她再度跌入黑暗中……

    第四章浪跡天涯

    天庭界

    仙樂飄飄,天界的花園中,坐著面無表情的沈軒之,及表面和氣

卻滿臉通紅的仙子宓兒。

    「拜託,這樣優雅的環境,兩位愁眉不展的豈不掃興,等一下天

帝來了,又要弄得彼此不開心了。」始終保持微笑的凌宇塵,端起千

年鐵觀音斯文地啜了一口。

    「你不要鬧了,如果靈兒出了事,我不會善罷干休的!」

    「宓兒,怎麼妳嫁了人,脾氣反而越來越差了?」

    從花園門口走進一位白髮白眉的老人,頭戴一頂精緻龍形王冠,

兩隻眼睛已笑得瞇成一條線。他正是掌管仙界的帝王,亦是宓兒的父

親。

    「父王,我怕靈兒會出事!」宓兒激動地站起。

    天上一日,人間一年,此刻她已上天界三小時了,不知道人間一

切可好?

    「呵呵呵,你們私放徒弟下凡,擾亂了人間紀律,凡間本不該有

蘇嫣柔,藺無痕也是終生不娶,你們這樣胡搞瞎鬧,發生事情也是應

該,不信你們看!」

    天帝手一揮,花園登時浮現了一面銅鏡,出現在鏡面的是蘇嫣柔

,她靜靜地坐在椅子上,絕美如畫中仙子,卻無絲毫生命力。

    「怎麼會這樣?」宓兒衝向銅鏡,鏡面卻「啪」一聲消失了。天

帝瞄向沈軒之,看見他的臉逐漸轉為鐵青,心中更是得意極了。當初

他娶走宓兒,一點也不尊重他,反而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在天界之

中沈軒之的本事是數一數二,卻有一副傲慢的脾氣,事事不聽天命,

只依自己的喜怒,完全沒把天帝放在眼裡。

    天帝雖然心底認為宓兒是嫁對了人,但是他口頭上絕不會承認的

。幾百年來他想找機會教訓他,偏偏他大事小事從不出錯。更常會扔

來一個「你能奈我何」的眼神,真是氣死他也。

    在公事上整不了他,只好從私事著手,但宓兒是他的愛女,萬萬

動不得,只好從他唯一的徒兒身上下手了。

    「她畢竟過不了七情六慾,才會碰到一些感情上的打擊就封閉自

己,你們還是放棄吧!」

    「父王,你太過分了!」宓兒激動地說。

    「這怎麼能算過分呢?我只是測試她今生可以負荷多少情感。要

成為一個百分之百的人類,首要就是要能在情感及理智上求取平衡,

你們不也曾努力教她適應嗎?」這些都是實話,只是經由他口中說出

,就顯得格外刺耳。

    「可是……可是……」宓兒仍是氣惱。

    「沒有可是不可是的。」天帝看了沈軒之一眼。好傢伙,果真沈

得住氣。

    「就這樣決定了!你們必須在這裡待滿一日才准下凡,這段日子

讓他們自由發展,倘若一年後兩人仍是真情不移,我就成全他們,也

不追問你們的胡鬧。你們就暫時住在西邊的宮殿吧!」

    一直安靜坐著的沈軒之「刷」一聲站起,朝宓兒腰間一摟,一下

子消失在花園中。

    「你看到他的臉了嗎?」天帝捻鬚笑道。

    「真是過癮,他看來相當生氣。」凌宇塵走向桌子,拿起茶飲用

。「這本來就是我們的計劃,接下來就靠你演完下半場戲了。」

    「遵命!」他微微拱手,下凡去也。

    偌大的神仙花園,只剩下天帝一人。他輕撫鬍子,忽然覺得背脊

起了一陣涼意,這件事結束後,他可要出外避避風頭了……

    江南,風光明媚、鳥語花香的春光之城,到處都充滿了熱情友善

的人們,有些嬉戲、有些吟詩作樂,這種歡愉溫暖的氣氛,卻蔓延不

到湖邊的一男一女。

    這時,有兩個小孩互相追逐到了湖畔的男女身邊,在互相扭打之

時不小心撞到了他們坐的一張精緻竹椅,使得坐在上頭的人跌了下來

,兩個頭紮紅絲帶的小孩嚇得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倒下的大人



    一個美得不真實的布偶,像真人一般大小,雙眸如水地睜大,眨

也不眨,扶住她的是一個非常好看的大哥哥,他器宇軒昂,但略顯憔

悴。

    「大……大哥哥……這個布偶好像真的人一樣……」小女孩略微

害羞地問。

    「布偶?」他嘴角微微牽動一下。「她不是布偶,是哥哥的未婚

妻。」他扶好了椅中的人。

    「可是,大哥哥!她動也不動,怎麼會這樣?」小女孩遲疑地伸

出手,輕輕地摸了一下眼前的大玩偶。

    「軟軟的!真的是人耶!像仙女一樣漂亮的姊姊。大哥哥!姊姊

為什麼不說話?」

    「姊姊只是病了,所以不說話。」他眼中浮現悲哀的神色。

    男孩體貼地拍了拍他道:「沒關係,大哥哥!我們村裡有一位很

厲害的大夫,他一定可以治好姊姊的病。」

    男孩拉了他的手就要帶他前往,卻發現他仍一動也不動地立在原

處。

    「大哥哥……」「我等會兒就去,我想在這裡先待一會兒。」

    他不想令兩個天真的孩子失望,事實上他剛才就從那位神醫家中

出來。

    「那……再見了,大哥哥!」他們手牽手再度跑開了,離開之際

仍頻頻回頭。

    立在湖邊的深情男子正是紫焰盟少主藺無痕。他悄悄揮去掉落在

嫣柔頭上的枯葉,她——仍是雙眼空洞地望著遠方。

    離開長安已近兩個月了,當晚的噩夢卻彷如昨夜一般清晰;當他

醒來時,人已在悅來客棧,渾身綁滿充滿藥水味的布條。

    原來為了逃離大火,他受了重傷,藺磊則日夜不休地照料著他。

    「嫣柔……她好嗎!」這是他開口的第一句話。

    「她……沒事……」藺磊困難地開口,遲疑著要不要告訴他真相



    「那就好,那就好!」他心頭一寬,只要嫣柔沒事,那就好了。

隨即閉上雙眼正欲沈睡之時,卻聽見了藺磊和手下的細聲交談。

    「護法!大夫剛走,還是不行。」

    「再去找更多的大夫。」藺磊小聲吩咐。

    這一番話卻驚醒了藺無痕,他身上只有一些皮肉傷,藺磊找來的

大夫要醫誰呢?難道是——

    「藺磊,帶我去見嫣柔,我要確定她沒事。」

    「少主!你的身子要緊。」

    「你不聽從我的命令?」他掙扎著要起身。

    「是,少主。」藺磊低下了頭,扶住藺無痕往隔壁房間走去。

    「嫣柔!」藺無痕一推開門,就看見坐在床邊的蘇嫣柔——她面

如皓玉,昔日的秋水星眸此刻全是一片空茫,宛如毫無生氣的陶瓷人

偶。

    「為什麼會這個樣子?」他微顫的雙手撫向了她的臉。

    「屬下該死!我趕到時嫣柔姑娘已暈倒了,等她醒來後便是這模

樣……大夫說

    ……」

    「說什麼?」

    「可能受到不能承受的刺激……所以封閉了自我,可能……可能

一輩子如此,無法恢復……」

    「藺磊,我們明日就出發,準備一頂舒適轎子!」

    「少主?」

    「尋遍天下,我也要找到大夫治好她!」他話一說完,回頭凜然

地看著自己的屬下,眼中的堅決令人動容。

    在那窄小的房間內,無人敢發出任何聲響,只是被藺無痕的言語

及神態深深打動。

    就這樣,從長安一直向南出發,行經各地打探名醫,一個月、兩

個月很快過去了,嫣柔的病絲毫沒有起色,而藺無痕亦沒有放棄,只

是日漸沈默了。

    湖邊楊柳垂畔,水天一色,夕陽染紅了天際,又是一天即將過去

,藺無痕脫下了披風,披在竹椅上的人兒身上。

    「不管妳感受得到或感受不到,這都是我向妳承諾過的生活;走

遍大江南北,看盡奇山異水,沒有雜務纏身。嫣柔……妳都看見了嗎

?」

    他伸手點了點嫣柔的眉間,強忍住淚水,雙手輕撫她長及腰部的

柔軟青絲,輕聲唸起——

    「依依脈脈兩如何?細似輕絲渺似波。

    月不長圓花易落,一生惆悵為伊多……」悠然嘆一口氣,他半跪

在竹椅前低喃道:「嫣柔,不管多久,不管有多困難,我都不會放棄

的,妳又怎麼可以退縮?這湖光山色,要是沒有妳與我共享,就顯得

褪色許多。醒來吧!快回到我的身邊……」

    他想起酒樓的初相逢;她強烈的正義感和衝動固執的脾氣,不經

意地擄獲了他的心。她生氣時兩眼圓瞪,潔白的雙頰脹得通紅,像顆

紅蘋果似地十分可愛;笑的時候猶如一朵清香白蓮,使人忘卻一切煩

惱。

    「妳知道嗎?只要妳願意醒來,即使妳想要罵我、打我,我都甘

之如飴,嫣柔……」萬般的深情,最後又化為一聲聲的嘆息,而夕陽

也慢慢地沈入湖面。

    藺磊默默地出現一旁,這些日子他是自責最深的人,雖然藺無痕

未怪他,他卻認為是自己行動太遲才造成悲劇。

    「少主,起風了,該回客棧了。」

    藺無痕摟起嫣柔,蘭磊跟隨在後,三人回到客棧。

    剛踏入客棧,就有一位屬下上前報告。

    「少主、右護法,老盟主派來了一位大夫。」

    「是嗎?快請……」只要是任何和醫治嫣柔有關的事,都能使藺

無痕的臉上閃出一絲光彩。

    「見過少主、護法。」

    一位氣度不凡的男子走近眾人,一身黑衣看來極為神秘,俊朗的

外貌有一絲不羈的神情。

    「你是老盟主派來的大夫?」藺磊有點不可置信地盯著眼前的人

。他看來像個貴公子,有可能是位大夫嗎?

    「護法似乎對我有所疑問?」他微笑。藺磊不敢作任何表示。

    黑衣男子把目光移向藺無痕懷中那位膚白如玉、眉目如畫的女子



    「她叫嫣柔,你看得出她得了什麼病嗎?」

    他注視她好一會兒,只說出了一句:「心病需心藥醫。」

    這句話雖說得沒頭沒尾,卻令藺無痕心中一喜,從長安到江南,

所有看過病的醫生都說她血氣調順,內外均無傷,但是卻無法解釋她

的不言不語。

    「大夫的意思呢?」藺無痕急問。

    「我的意思是說,嫣柔姑娘得的是心病,一般藥物是無法治癒的

。」

    「那要如何呢?」

    「這個我暫時無法回答你們,少主,你要自己找出問題,嫣柔姑

娘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只要找出來,也許就有法子了。在下凌

宇塵,想出答案時,歡迎隨時來找我,我就住樓上。」

    他話一說完,便上樓去了。

    藺無痕一大清早便吩咐藺磊看好嫣柔,隻身前往湖畔沈思。

    清晨的湖邊霧色渺渺,忽聞一陣清脆的鈴聲,伴隨而來的是一陣

微甜的清香,隱約之中出現了一個紅色身影。

    「公子的難題並非無解,何苦眉頭深鎖?」清脆的女音響起,她

的話令藺無痕一怔,抬起頭來看她,整個人立刻呆住。

    來者眉心一點月形紅痣,美目如盈盈秋水,一身火紅的衣裳襯得

佳人綽約多姿;若蘇嫣柔像水中仙,她就是烈火幻化出的鳳凰了。

    震驚他的不僅只是她的美,而是她說的話。

    「請姑娘賜教!」他拱手有禮問道。她淡淡一笑,紅袖一揮立在

湖畔,注視湖光山色,半晌才開口道:「在哪裡發生的,就在哪裡解

決。」

    「姑娘的意思是?」

    「公子不妨佈置一處完全相同的地方,相同的情景可能會喚回記

憶。」她笑了笑。

    「姑娘是誰?如何知道?」

    「公子不用疑心,日後災劫不斷,自己可要小心謹慎!」鈴聲晃

,紅衣女子飄然離去。

    「多謝指教!」他向女子消失的方向喊著。

    藺無痕不疑有他,立刻施展輕功快速奔回客棧。命令藺磊及手下

佈置一切,不到二日,事情便已辦妥。

    夜晚,藺無痕抱蘇嫣柔來到了小柴房。

    他小心地將嫣柔放置在草堆中,輕聲在她耳邊低語。

    「嫣柔,妳不要怕,我會一直陪著妳,不管有任何危險,我都會

為妳擋著。」

    摟著她,一聲令下,不到一會兒,柴房已在一片火海中。

    柴房內的藺無痕動也不動地守著嫣柔,注視她的反應,無奈她仍

是雙眼眨也不眨,絲毫沒有一絲情緒反應。

    藺無痕當下大急,眼看火已經快燒到他們了,嫣柔仍是無動於衷

,接下來該怎麼做?總不能呆坐在此被火燒死吧!但是就此走掉,無

非又是前功盡棄。

    正當他猶豫不決之時,一簇火苗掉落,頓時引燃了周遭的柴草,

逼人的熱力瞬間籠罩住兩人,如果再不離開,將陷入生死險境。

    此時,奇蹟發生了,嫣柔的眼皮動了一下,嘴角也微微牽扯,這

些細微的動作都沒有逃過藺無痕的眼睛。他興奮地脹紅了臉,嫣柔終

於有反應了。

    「少主!火勢越來越大了,快出來吧!」門外傳來藺磊的叫聲。

    「少主!危險啊!」

    「少主!快請出來呀!」

    外頭兄弟越叫越急。

    藺無痕咬牙忍耐,心裡想著,只要多待一刻,嫣柔恢復意識的機

會便會提高。

    儘管火苗一再掉落,他仍是固執地抱著嫣柔,注視著她的反應。

    「我叫你救人,可沒叫你連命也送掉!」一朵紅雲再度飄入,紅

衣女子絲毫無懼烈火,反而被火光映得絕麗無比。

    「貧苦、貪苦,癡最苦!你讓開吧!」她說出一句佛語,柔美已

伸向嫣柔的額際,纖纖玉指飛快舞動。

    而後清亮的女音再度響起。「真也罷,幻也罷!重返妳所屬的修

羅界吧!」

    一指點向她眉心,嫣柔像是從夢境中醒了過來,星眸逐漸有了光

采。她瞪著一片火海,眼中有掩不住的驚慌,記憶排山倒海地衝回了

腦海;火海!娘親!藺無痕她似乎又看見他全身著火……

    「不!不要!」她發出一聲淒厲的叫聲。

    「嫣柔,嫣柔!沒事了!妳別怕!」

    蘭無痕緊緊摟住她,而她仍在尖叫著,嬌小的身軀不停地顫動。

口中喃喃唸道:「藺大哥!死了!蘭大哥!我害死他了……」

    蘭無痕半晌才弄懂她在說什麼,他迅速捧起她的臉,逼嫣柔看向

他。

    「嫣柔,看著我,我沒死!我在這兒!一直在這兒……」「藺…

…藺大哥……」狂亂的眸子不可置信地睜大,而後大哭著投入他懷中



    「嫣柔!嫣柔!」他急得大叫。

    「公子!你快帶她逃出去吧,快!要來不及了!」紅衣女子急忙

道。

    「對!我真糊塗!」說完一把抱起她,大步衝出柴房。

    門外的人差點急白了頭髮,剛才聽到嫣柔姑娘的慘叫,還以為發

生了什麼事。

    蘭無痕雖是一身狼狽,但愉快的神情令眾人皆鬆了一口氣,這是

他兩個月來第一次如此神情喜悅。

    他放下了嫣柔,又想衝回火場解救紅衣女子,畢竟他欠她一次。

    「公子留步!」正當他又要衝進去時,紅衣女子正怡然向前,朝

他盈盈揮手。

    這會兒呆住的反倒是其他人了——這紅衣女子何時進入?又是何

時走出的?

    「妳是誰?」發問者是剛抵達的凌宇塵,他問出眾人心中的疑惑



    「剩下的工作就交給大夫了,她只需多休養、多吃補藥便可,凌

大夫,這點小事你該做得到吧!」她不僅沒有回答凌宇塵的問題,還

極為輕視地瞄了他一眼。

    「姑娘,我真不知該如何感謝妳!如果有什麼需要——」

    「你我萍水相逢,算是有緣,你自個兒多珍重了!」

    她說完後,微微作揖,便迎風遠去,只留下淡淡甜香。

    「凌宇塵,就有勞你了!」

    藺無痕吩咐完後,兩人便上了轎回返客棧。折騰了一夜,算是達

成目的,眾人的苦心也沒白費了。

    天庭界天帝氣沖沖地奔向西邊宮殿,這個沈軒之果真是目無王法

,竟敢違背他的命令下凡令徒弟恢復了神智,讓他苦心經營的計劃一

下就泡湯了,他非要好好教訓他不可,讓他明白誰才是老大!

    「沈軒之!」他吹鬍子瞪眼地喊道。

    他正準備來個人證物證俱在。

    「誰在大呼小叫的,擾人清夢。」

    這種低沈又帶揶揄的口吻,除了沈軒之還有誰?整個天庭界只有

他敢把挑釁公然放在臉上。

    一身白衣、俊雅尊貴的沈軒之狀似無聊地把玩著紫笛,而宓兒則

躺在他膝上安睡,發出細碎的呼聲,像隻小貓般。

    堂堂天界的領導者只能張大嘴,吹鬍子瞪眼的。

    怎麼可能?據凌宇塵回報,有人醫好了蘇嫣柔,他的矛頭第一個

便指向了沈軒之,沒想到他們夫妻都在!

    「有事嗎?陛下……」這傢伙就是有本事把陛下兩字唸得很卑微

,好像在稱呼他打掃的侍童一樣。

    「呃,我……我只是來看看你們住得舒不舒服……」

    沈軒之似笑非笑地瞪視著他。

    「嗯……呃,看來不錯,那我走了!」

    天帝只好摸摸鼻子離開了。到底是哪裡出了錯?難道真是自己估

計錯誤嗎?

    一直到天帝走遠了,沈軒之才從腰間摸出了一個紅色小瓷瓶,微

笑。喃喃道:「幸好有這個紅瓶。」

    「沈郎……你說什麼?」宓兒從睡夢中翻了個身子。「沒事。睡

吧!」他笑得深情而滿足,一隻手輕撫愛妻的秀髮。

    有瓶中仙子在人間,他和宓兒也可在天界休息個一日,紅瓶發出

了一絲閃光,沈軒之淡淡一笑,又將紅瓶收回腰際,繼續把玩紫玉長

笛。

    位於江南的廣興客棧,此刻正洋溢著歡欣鼓舞的氣氛,恭賀紫焰

盟的少主夫人痊癒。

    在客棧樓上,藺無痕運氣調養一番後,就守在嫣柔身旁,他希望

嫣柔一睜開眼就能見到他。那一晚的打擊畢竟太大了,因此只要她是

醒的,他便會極力撫平她心中的傷痕。

    嫣柔在睡夢中低泣了起來,淚珠也自蒼白的臉上不斷垂落。他心

疼地一把摟住她,牢牢圈在自己的懷裡。

    陣陣暖意侵入嫣柔的四肢百穴,她漸漸止住了哭聲,慢慢地醒來

。先是含著淚珠的眼眨了眨,而後睜開了令藺無痕心醉的翡水星眸。

    「嫣柔!妳終於醒了……」

    懷中人明顯地一顫,而後怯生生地抬頭,在她眼前含笑的,是藺

無痕!怎麼可能?

    「藺……大哥……」她顫抖地撫著他的臉頰。

    「是我!如假包換的藺無痕。」他笑道。

    感受到了他的真實,嫣柔反而「哇」一聲哭了出來,一頭埋進他

的懷中,肆意地發洩她的恐懼及無助。

    「我以為……我害死你了……」她斷斷續續地唸著。

    「還沒有帶妳遊遍大江南北,我怎麼捨得離去。」他輕撫她的背

,讓她發洩多日來的恐懼。

    「可是……那一擊……我以為……」藺無痕此刻才恍然大悟,原

來凌宇塵和紅衣女子所說的心結,就是嫣柔誤以為他死在那場大火中

。他明白後不由得雙眼一紅,那場事故竟讓她的心封閉了兩個月,一

直以為只會調皮搗蛋的佳人,竟對他如此深情。

    「傻瓜!我很厲害的,妳忘了嗎?」

    許久,她的哭聲才止住。

    藺無痕在她額上一吻,柔聲道:「別哭了!大夥兒都為妳擔心了

好久,快恢復元氣,別再讓人擔心了!」

    「我不要見他們,剛才我哭得那麼大聲,又哭了那麼久,好丟人

!我會不好意思。」她埋首撒嬌。

    「好吧!但妳要先吃藥休息。」

    「不要!」清醒後又恢復了刁鑽脾氣。

    「嫣柔——」他頭痛極了。

    「我又沒病!要吃你自個兒吃!」她逃離他的懷抱,索性縮回被

裡來個相應不理。

    「乖!別胡鬧。」他扯開被子,卻看見被下的她雙眸緊閉,抵死

不從的德性。

    他搖了搖頭,起身端了藥,回到床邊。

    「乖!來吃藥。」聲音中加了些威嚴。

    她翻了個身,用背部表示她的堅持。

    「妳——妳不聽話是嗎?」他最後要脅道,這麼單薄的身子,病

才剛好又耍脾氣,真是令人心疼。

    藺無痕牙一咬,將她從床上拉至自己膝上,大手揚起,裝作要打

人,手揚得老高。「妳這個不聽話的丫頭,該揍!」

    她被他一嚇反而「哇」一聲,哭了出來。果真是「惡人沒膽」。

    「現在妳喝不喝?」他故意鐵著一張臉。

    膝上的人點了點頭,他忍住不看她含淚的臉,遞給她那碗藥。嫣

柔一語不發地一口喝光,又拉起被子蓋住了自己,一副敢怒不敢言、

又受盡委屈的樣子。

    他捏了捏自己的額頭,要提起全副精神來才應付得了她的脾氣。

現在她已逐漸痊癒,該花心思在公務上了。畢竟他已荒廢了兩個月,

再這樣下去還得了。

    樓上的小倆口在鬥氣,樓下卻充滿了歡愉之情,眾人舉杯慶賀,

不久就可回返總部了。

    看到藺無痕下樓,眾人皆舉杯敬他。

    「恭喜少主!少主夫人復元了!」

    他舉杯一笑。心想:豈止無恙,又開始鬧情緒了!

    「這一陣子多虧了大家,我這個少主倒是失職了。」

    他又倒了一杯酒,向藺磊道:「兄弟,多謝你了!來!我敬你一

杯!」

    藺磊連忙擺手,要推開藺無痕拱手致謝的雙手,而藺無痕也正要

擋;一時之間

    四隻手相纏。最後兩人有默契地一笑,一切謝意盡在不言中,畢

竟是一同長大的哥兒們。兩人同時舉杯飲盡美酒,哈哈一笑,盡掃兩

個月來心中的鬱悶。

    「少主,有一事相告。」暢飲數杯之後,藺磊突然提起。

    「有什麼事說吧!」

    「先前為了嫣柔姑娘的病,此事不敢打擾少主。是有關冒充蘇姑

娘的少女。」

    「咦?她此刻在何處?」藺無痕差點忘了還有這個人。「因少主

心繫嫣柔姑娘,我不敢增加少主的困擾。現在只有等少主下令如何處

置。」

    「嗯,你的看法是什麼?」

    「既然嫣柔姑娘沒事,我想她罪不至死!」

    「也好,你去探採她的語氣,如果是為人所逼,我也不想牽累無

辜。」

    藺磊領命而出,藺無痕則走上樓,準備安撫他的俏皮小娘子。

    藺磊走向後側的房間,向守門的手下示意敲了敲門,推門進入。

    「如何?終於想起我這個未死的俘虜了?」房中少女淡然道,這

兩個月來她有得吃、有地方睡,只是從未有人與她交談。從昨夜遞飯

之人言談間似乎有喜悅傳出,但她也已心如止水,早在接受蘇夫人那

五百兩之後,她就出賣了自己。

    藺磊一愣,眼前這位看似文秀的女子,為何一副準備任人宰割的

神情?莫非另有隱情?

    「不如姑娘如何稱呼?」

    「要殺要送官隨便你們,我不怕死!」她閉上了雙眼。

    「我們不是嗜血之人,只是想弄清楚姑娘的用意,當時少主情急

,才會對姑娘動粗,希望姑娘不要介意。」

    她冷哼一聲。「想知道我的用意?我為了五百兩出賣了自己!我

妄想一步登天才冒充新娘子!你滿意了嗎?」

    「妳為了那五百兩,差點害死人,妳不知道嗎?」藺磊一時氣憤

,大聲責罵。

    兩行清淚無聲滑下,她退到牆邊,最後抬頭,勇敢道:「不錯!

那五百兩可以救我生病的母親,可以讓我一家人平安度日,就算要我

入地獄,我也不反悔。」

    藺磊一震,這薄弱的身子竟有如此沈重的擔子,一時之間他也說

不出安慰或譴責之話,良久,他才嘆了一口氣道:「我明白了,妳先

休息吧!等妳平靜下來再說

    。」

    他關上門,也關起一室惆悵。

    藺磊正準備上樓稟告藺無痕他的調查結果,卻意外發現藺無痕—

—堂堂紫焰盟少主被人反鎖在房門外,而且一臉懊惱,以他的功力原

可一掌拆了那扇門。而他遲遲不敢動手的原因定是裡面的人惹不起—



    他心裡悶笑著,看來嫣柔姑娘醒了,而且比以前更有元氣了。

    「少主。」他鬼祟地。

    「呃?」藺無痕十分尷尬地回頭,看向一臉了然的藺磊。後者笑

了笑,巧手一展,輕易開啟了門,彎下腰恭請少主進入。

    「藺磊……」

    「是!少主?」

    「為我保密。」

    藺磊忍住笑,順手替少主關上了門。

    屋裡寂靜無聲,只餘一盞燭燈微弱地點著。

    藺無痕一臉抱歉地走向床邊,他總是忘了嫣柔是個半大不小的丫

頭,病才剛好他就狠狠修理了她一頓,實在有些過意不去。

    「嫣柔?」他坐在床邊。

    「你敢打我!」從被中傳出了咕噥聲。

    「我沒有。」

    「你有!」「對……對不起!」

    「你是個大壞蛋……」

    「這個大壞蛋是為了妳好。」

    「還生我的氣?」

    「我不要嫁給你!」她哼了一聲。

    「這個嘛——怒難從命。我們已經行過禮,是未婚夫妻了。」

    「別人代替的不算!」

    「好啦!別悶壞了自己,我會心疼的。」

    她整個人撲向他懷裡,又搥又打,藺無痕忍著她拳頭。看她一點

也沒有停手的跡象,他雙臂一緊,將她牢牢鎖在自己的胸前。

    「我最討厭你了!又想打我,又兇我!」她雙手不能動彈,只有

張口一咬!他忍痛讓她在自己肩上留了道齒痕,也不忍推開她。

    「氣消了?」看她鬆了口,他笑問。

    「以後不可以打我!」

    「那妳聽話!」

    「你還討價還價?」她雙眼閃著怒火。

    「好了!以後我『儘量』不欺負妳。」他輕捏她的鼻頭。「這一

輩子我注定要栽在妳手上的。」

    藺無痕隨即低下頭吻了她還想抗議的小嘴。

    這個溫柔的夜,就沈浸在醉人的浪漫裡了。第五章奪寶風波

    天色乍亮,藺無痕就和衣而起,看了眼仍在熟睡中的嫣柔,他輕

聲走出房門,向藺磊房中而去。

    藺磊早已端坐在桌前。

    「藺磊,這陣子辛苦你了。」

    「少主!您客氣了。」

    他開始聆聽這兩個月來內外的動靜。

    因為掌握了勾結名單,預防及反擊都做得相當成功。

    「李家的事解決得如何?」

    「藺拓一送回名冊,老盟主立即派人擬定策略,半個月前已一舉

殲滅和李家勾結的門派。這次計劃天衣無縫,再次建立了紫焰盟的威

名。」

    「很好!還有什麼事嗎?」

    「據藺拓回報,李家和朝中大臣關係密切,最近舉止安分,抓不

出漏洞,想必是有所防備,得加強警覺。」

    「嗯!李家人倒聰明,和他們勾結的派門全滅,就緊抓住朝臣,

安分守己。」

    「李家人頗有野心,總部也在警戒。」藺磊作出結論。

    「嗯,再過數日,等嫣柔身子調養好後,我們就啟程回去。你還

是別掉以輕心。」

    「是的!少主。」

    藺無痕起身要走,忽然想到什麼又回過頭來。「對了!關於那名

假冒嫣柔的女子她如何表示?」

    藺磊詳細地將那名女子的遭遇說出,藺無痕則陷入沈思。

    「她的話可信嗎?」

    「應該是沒問題。少主認為該怎麼處置她呢?」

    「你看著辦吧!」

    「屬下有一建議,不如讓她留在嫣柔姑娘身邊當丫鬟吧!」

    「這個……也好!她也需要個貼身丫鬟來照顧著。」藺無痕點了

點頭,同意了這項決定。

    「帶她去梳洗一番,待會兒上來見我。」

    正事一處理完,嫣柔的俏皮模樣又浮上心頭,他苦笑。看來他這

次真的是被她緊緊套牢了。

    再回到房內,嫣柔也醒了。她睜著雙眼,一副不如身在何處的無

辜模樣。

    「妳睡得可好?」他坐在她身旁。

    「這裏是哪裏?」她問,感覺上她似乎睡了好久,醒來時覺得頭

十分沈重,搞不清楚自己怎麼會來到一個陌生之地。

    「妳身體尚未完全康復,等妳好了,我再慢慢說給妳聽。」他體

貼地安撫她。

    「這裏不是長安嗎?」

    看她一臉迷惑,蘭無痕嘆了一口氣。

    「記得那一晚大火嗎?」他圈住她。「在大火中妳暈了過去,醒

來後卻是雙眼無神、不言不語。我從長安一路帶妳尋訪名醫,尋到了

江南,才找到了方法,讓妳醒過來。」「我病了多久?」

    「兩個月。」他輕描淡寫的語氣卻令嫣柔紅了眼。

    兩個月?這之中他花費了多少心血照顧她?面對一個不言不語的

木頭人,要如何的深情才不會撒手離去呢?

    「藺大哥。」

    「嗯?」

    「你是個傻瓜!」

    他只是擁緊她,淡淡一笑,說道:

    「種蓮長江邊,藕生黃檗浦,必得蓮子時,流離經辛苦。」

    「要得到珍品,都是要歷經一番苦楚的。」他笑著作下結論。

    正在說時,門口響起了敲門聲。

    「少主,人帶來了。」是藺磊。

    門推開後,藺磊和一名文秀少女走入。女子纖弱得似一朵風中的

小花。

    「真高興見到妳逐漸恢復健康。」藺磊和嫣柔在長安已產生了亦

兄亦妹的情誼,看見她恢復了健康,也就不分職位地問候她。

    「謝謝!等我好了我們再一起在夜裏飛來飛去當義賊!」她笑嘻

嘻地開口。

    「嫣柔——」藺無痕不得不擺出丈夫的威嚴。

    藺磊在心裏悶笑,隨即想起有事在身。

    「少主,人帶來了。」他換上一張嚴肅的表情。藺無痕在江湖歷

練豐富,一眼便看出眼前的少女心無城府。

    「妳叫什麼名字?」

    「冰兒。」

    「冰兒,以前之事我不想計較。眼前妳有一項戴罪立功的機會。

我令妳服侍嫣柔姑娘,如果妳表現不錯,還可有多餘的銀兩寄回家中

,妳願不願意?」

    名為冰兒的女子一愣,她本來帶著必死的決心而來,沒想到對方

非但沒嚴辦她,反而給了她重生機會,她感激都來不及了。

    她立即雙膝一跪,滿心悔意道:「原諒我!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會

帶來如此大的傷害。難得少主大人有大量不計前嫌,願意留我下來,

我感激都來不及了,哪敢說

    『不』呢!」

    嫣柔看她跪下,心中覺得她好可憐,連忙從藺無痕懷中跳起來拉

起她,開口安慰道:「好了啦!反正一切都雨過天晴了,我也是孤獨

一人,以後我們兩人就有伴了,就當我是姊妹吧!我叫作嫣柔。」

    兩個男子第一次看見這麼熱情的主人,藺無痕知道以蘇夫人的個

性,是不可能派任何丫鬟伺候她的。但這些都過去了,如今她可以有

新的待遇了。

    「如果我沒有病上兩個月,怎麼會知道他是不是真心對我!妳還

幫了我一個忙呢……」

    蘭無痕皺眉看向她,這丫頭為了安慰人,說的是什麼話?

    「嫣柔,妳再亂說,小心屁股疼!」他威脅。

    「你又想打我!昨晚你才保證的……」她又紅了臉。

    「我不記得保證了什麼?」

    他邪邪地一笑,想起了他是用吻消去她的怒氣,也止住了她的喋

喋不休。

    他得意地看著她的臉頰變得更為紅潤。「你真是一個厚臉皮的…

…」她用力搖頭,又想不出要罵什麼才好,他畢竟是她未婚夫。如果

罵得太難聽,自己也沒面子。「大臭蟲!」

    爆笑出聲的是藺磊,他連忙摀起嘴,拉著冰兒先退出戰場。

    等房內只剩下兩人,藺無痕笑著看她縮回床邊,一副擔心被修理

的臉。

    他慢慢逼近,危險地問:「不繼續罵了?臭蟲娘子?舌頭被貓吃

掉了?」

    她一臉的不服氣,努力瞪著氣勢凌人的藺無痕。

    「不公平!你不能欺負我,你長得比我高大。」她想用一些「正

當」的理由說

    服他。「妳真的不怕?」

    「不怕!」

    「好!」他深吸一口氣。「大臭蟲來也!」他撲向床上的嫣柔,

用蠻力將她制住,在她身上、臉上又吻又啃,惹得她一會兒笑一會兒

尖叫。

    「服了嗎?」他加深他的齒功。

    「大俠饒命!」她笑出了眼淚。

    「我不是大俠!」他增強他的狼吻。

    「藺無痕……哇……藺……大哥……不要了啦……嘻……好了…

…好了……夫君……饒命!」

    逼出了答案,他才心滿意足地收手。他一把將她摟起,溫柔地笑

道:「走,我帶妳看江南的風光。」

    「真的?」說到玩,什麼病痛全沒了。

    「對!快打扮打扮,我在樓下等妳。」他在她暈紅的頰上一點,

就下樓去了。過了片刻,嫣柔出現在樓梯口,一身白衣輕飄,雖稍顯

病容仍不失純真亮眼。

    在場眾人都覺得眼前一亮。

    「咦?你是誰?」她走至藺無痕身邊,卻猛瞧站在藺磊旁邊的凌

宇塵。

    「嫣柔丫頭,妳這樣少主會吃醋的。」藺磊取笑她。

    「在下凌宇塵,是紫焰盟的大夫。」

    「原來就是你!」她想起那碗被強迫喝下去的藥,原來就是來自

他的「手筆」

    。她看了藺無痕一眼,再將視線轉向凌宇塵。咦?這個人很面熟

,和某人的氣質神態好像……

    軒之師父?她差點大叫出口,但再細看,軒之師父向來討厭黑色

,不可能……但從他身上可嗅出一股與眾不同的流浪氣息,和傲氣。

    「嫣柔,妳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沒事……我們走吧!」她勾起藺無痕的手,向他甜甜一笑。

    她把藺無痕哄出了門外,叫他等會兒。接著又走了進去,在凌宇

塵耳邊低語數句,再像隻蝴蝶般飛了出去。

    藺磊好奇地問:「她對你說了什麼?」

    凌宇塵大笑出聲,頻頻搖頭。想起她在自己耳際說的話:我一看

到你就知道是來保護我的,你和軒之師父那麼相像,是他拜託你來的

吧,我不會拆穿的!

    沈軒之如果聽到他愛徒這麼說,不知道會不會吐血而亡,生平僅

有的大對手竟被人說成相像,真不知她是誇獎或諷刺。

    乍見到嫣柔,他真的吃了一驚。轉生之前那個一板一眼、法術高

強、凡事不動聲色的冰山美人,沈軒之驕傲的徒弟——「靈兒」。沒

想到轉世為凡人後,調皮又愛笑,看來宓兒和沈軒之真的改變了她。

江南——相同的湖畔,半個月前總固定有一男一女於午后在湖邊停留

,少女明顯的生了病,但今天卻大不相同;她仍舊是一身雪白衣裳,

美麗的臉上明眸流轉,一臉迷人的甜笑,活生生地在那名器宇不凡的

俊美男子身旁站著,好一幅完美的圖像。

    「藺大哥,這裏好漂亮,陽光暖暖地照得我好舒服。」她懶懶地

靠著他休息。

    「喜歡的話,以後每年我都帶妳來一次。」

    「只能來一次?我們不能住在這嗎?」她露出哀求的口吻。

    「妳又在頑皮了,紫焰盟成立了快一百年,怎麼可能為了妳一句

話就改在江南?」他輕點她的鼻頭。

    「紫焰盟的歷史那麼久了?我好想快點看到。我們什麼時候回去

?」

    他一向知道她喜歡新奇,轉個話題就可以忘掉之前的請求,是個

非常容易哄的丫頭!

    「過幾天,我們等悶拓來跟我們會合,再一起回紫焰盟,好嗎?



    「一定要等到蘭拓來,為什麼?」

    「因為……」他誇張地朝她行禮道。「要迎接未來的少主夫人,

一定要以左右護法來護送才風光。」

    「公子多禮了!」她也回他一個玩笑。

    兩人相視一笑,繼續嬉戲著,享受江南特有的湖光山色,一同沐

浴在溫和的陽光下。

    回到客棧後,久未碰面的藺拓已抵達,仍舊是掛著一副迷人的浪

子式微笑。

    「少主,別來無恙?」他拱拳請安。

    「一切都好!你這次帶來了什麼消息?」「我查出李家似乎買通

了一批殺手,目的不明,可能是衝著少主而來。少主一直停留在南邊

,而紫焰盟勢力一向以北方為主,李家人可能想乘機除掉你,少主的

停留多少會增加他們出擊的機會,還是小心為上策。」

    「嗯!這一、兩天我們就準備北上,等回到總部再擬出一套計劃

,一舉消滅李家及其惡勢力。」

    「屬下遵命!」

    事情交代完畢,餐點也準備好了,一行人便坐了下來,暢快地聚

在一起吃喝一頓。

    「嫣柔,該回房睡了!」他笑著提醒妻子。

    「不要嘛!藺拓才提到紫焰盟,我要再聽一下子。」

    「就是怕妳聽不下去,才叫妳先去睡。」

    「我才不會打瞌睡呢!」

    「是嗎?」藺無痕懷疑地揚眉,但不再堅持。

    正討論到一半,他就感覺到一個軟軟的東西靠了過來,低頭一看

,果然是睡著的嫣柔。

    「原來一談政務嫣柔姑娘立刻就睡了!」藺拓嘖嘖稱奇,上次在

長安城就見識過她的瞌睡本領,隔了兩個月再見,仍是稱奇不已。

    「你們繼續聊,我一會兒回來。」他吩咐完,一把摟起她,輕聲

地上樓去了。

    隔天亦是一個相當忙碌的日子。

    自從藺無痕選定了日子要北上,大夥兒都興致高昂地打理著一切

,沒有什麼事比回家更令人開心了。

    客棧之內裏裏外外都充滿忙進忙出的人,樓上的嫣柔則無聊得直

發呆。藺無痕一句「舊傷未癒」,就封了她的口。不能幫忙又不准她

自個兒出去玩。

    她嘆了一口氣,唉!無聊!真無聊!

    「嫣柔小丫頭!」門被推開,走進的卻是凌宇塵。

    「凌大哥?」她隨即坐起,臉上掛著甜笑。既然他是師父的朋友

,應該會了解她愛玩的心思。

    「我已經請示少主,要為妳上山抓藥,他說妳可以一起去。」

    「太棒了!」她面露喜色。

    「不過……」

    「不過什麼?」

    「小丫頭太顯眼了,我也怕麻煩,不如妳裝扮成我的書僮吧!」

    「沒問題!」她猛點頭。

    站在凌宇塵大門外的是一個面如冠玉的小書僮,扮相十足是個小

俊男。凌宇塵扔了一頂斗笠在她頭上才滿意放心地帶她上路。嫣柔卻

不知,她所趕往的竟是一個陷阱。

    走在巿集,嫣柔仍不改本性,好奇地東張西望。

    「嫣柔,我們到了。」過了一會兒,他帶她走入一家名為「聖之

堂」的藥房。

    「凌大哥,我真的要吃那麼多藥?」看他遞給夥計兩大張藥單子

,嫣柔有些著急。

    「別擔心!這只是幫妳多配了兩個月的藥。」

    「那我每晚都要喝一大碗難喝得要死的藥嗎?」

    「那我從今晚起配一些好吃的補品。」看她又嬌又柔的模樣,他

慢慢了解沈軒之和宓兒為何會對徒弟如此寵溺了。

    「好了!藥配好了,我們再到處逛逛吧!」

    出了藥鋪,凌宇塵帶她來到一家茶樓。

    不到一會兒,店內來了一群神色詭異的人,剛巧就坐在他們旁邊



    「你們也知道了嗎?」其中一個粗壯漢子低語。

    「聽說了。」一名瘦長男子答道。

    「只要抓到藺家少主,那筆財富……還有武林至寶就都是我們的

了。」另一個人興奮地叫著,而後隨即壓低音量。

    嫣柔聞言整個人幾乎彈起,幸虧凌宇塵壓住她的肩膀。

    「聽說這個武林至寶,可以統領江湖。紫焰盟獨領江湖快一百年

,有機會可要換我做做了!哈哈哈!」

    「我們可得先下手為強,風聲現在已傳遍武林,近日內會有更多

人前來爭奪。

    」接下來的話就進入低低細語,任憑嫣柔如何努力仍是聽不到。

    「丫頭,我們先走。」凌宇塵拉起快扭歪了頭的媯柔,她才不甘

願地站起。

    「凌大哥,怎麼辦呢?」她著急地問。

    「噓!我們回客棧再談。」看來計劃已成功了一半。

    凌宇塵隨即進入藺無痕的房內,把門「砰」一聲關上。

    嫣柔怎可能一個人乖乖待在房裏,她馬上去找藺拓。

    「藺拓大哥,怎麼辦?他們說還會有很多人……要抓無痕大哥…

…怎麼辦?」

    「丫頭,別擔心,不會有事的。」「可是……」

    「少主以前也遇過更危險之事,但都平安無事。」

    這時門內的人也先後走出,嫣柔望向神情自在的藺無痕。

    「藺大哥,怎麼樣?」

    「妳別擔心。」他一面安撫她,一面向藺拓使個眼色,藺拓點頭

和藺磊相偕走了出去。

    「你不要敷衍我!我在那裡,我明明聽得一清二楚,有人要對你

不利。」她察覺他在瞞她,一翻身又跑回房間,門「砰」一聲用力關

上。

    凌宇塵聳了聳肩,識趣地回房。藺無痕則望向緊閉的房門,在心

中嘆了一口氣,要解除「外患」之前,得先清除「內憂」才行。

    房內隱約可聞的細微哭泣聲持續著,他推門走進,靠著床邊坐了

下來。

    「嫣柔,妳聽我說……」他輕柔地轉過她的身子。她雙手摀著臉

不肯看向他。

    「這件事我們也正在查,在真相未明之前,我不想讓妳太擔心。

等藺磊他們回來後,我再告訴妳,好不好?」

    「真的?」

    「絕下食言。」

    「這還差不多!」她雙手放下,哪有什麼淚痕,雙眼正閃著得意

及笑意。

    「妳……」他哭笑不得。

    「你以為我是水做的?一天到晚都在流淚嗎?」她笑問,倚在他

身旁。

    「我這輩子注定栽在妳手上了。」他苦笑。「不好嗎?」她停了

一下,說:「接下來要怎麼做?我們北上的計劃要延遲嗎?也許我和

紫焰盟無緣,只要一打算出發就有狀況。」

    「妳怕嗎?」

    「不怕!只怕你嫌我是『掃把星』。」想起那場大火,現在又是

……「胡說!我不信怪力亂神的。」

    「倘若是真的……」

    「我既然找到了妳,這輩子妳想飛也飛不掉了。」

    「你真是個霸道的人。」

    「妳現在才發現嗎?來不及了!小丫頭……」藺無痕向她伸出「

鷹爪」,逗得嫣柔「格格」笑個不停。

    這場小風波看來並未在兩人身上造成任何疙瘩。

    傍晚時刻,藺拓和藺磊相繼回到客棧報告所得的情報。

    「江湖上不知從哪兒傳出來的,說少主最近在江南得了一個至寶

,有武功秘笈及尋寶圖,只要得到了就可以獨領江湖,又可獲得鉅額

財富。」

    「屬下還探得,那項寶物是本叫做『雲波心經』的冊子,記載天

下絕學及尋寶圖。」

    「『雲波心經』?」哇一聲叫出的是嫣柔,那不是軒之師父給她

的練武冊子嗎?她撩起裙子馬上跑上樓,隨即又衝了下來,手上握著

的正是令江湖人士瘋狂的「雲波心經」。

    「你們在說的是不是這本?」她放在桌上。

    這下子輪到眾人錯愕不已,本來以為是李家為了報復而散佈的謠

言,沒想到真有此事。「嫣柔!這本書妳打哪兒來的?」藺無痕訝異

地問道。

    「人家送我的。」

    沈軒之和宓兒的存在別人是不會相信的,嫣柔心想。

    「可是那只是本練輕功的書啊!」

    她看了眼藺拓和藺磊,就是曾經被他們兩人用匕首制住,沈軒之

才會送她這本小冊子。

    「因為修練功夫不易,只好學一些逃跑的功夫了!」她笑著作結

語。

    「就不知是何人散佈的謠言。」

    藺無痕一面翻閱冊子,一邊在心中思考著。他可以斷定這是本練

武冊子,書中只記載著一些五行八卦方位及運氣方式。看樣子是一部

頗為精妙的輕功步子,但和武功絕學差之十萬八千里,更看不出有隱

藏什麼藏寶圖。

    「現在我們手中有這本冊子,倒可以來個一網打盡。」藺磊心生

一計道。

    「如此一來,把李家人和奪寶者一併解決,可以避免日後源源不

斷的困擾。」

    「看來你已經想到好法子了?」藺拓接道。

    「少主,這要看嫣柔姑娘是否肯借出這本『雲波心經』。」

    「嫣柔妳說呢?」藺無痕還是相當尊重嫣柔。

    「嫣柔姑娘,屬下倒是有一計,可用這本冊子引出企圖不軌之人

,只是到時也許得損毀這本冊子。」

    嫣柔偏著頭想了一會兒,這本武功冊子她已練得差不多了,抄一

本還軒之師父應該無妨。

    「好吧!為了大局著想,只能如此了。」說完,留下藺無痕和屬

下在客棧內計劃著,嫣柔則上樓睡覺,打算養足精神看好戲。

    隔日,她起了個大早,興沖沖地下樓去找藺磊,看他昨日一臉神

秘的樣子,一定有好玩的事。下了樓,卻只見凌宇塵閒適地在飲茶,

其他人早已不見蹤影。

    「其他的人呢?」

    「都出去辦事了。」他淡然一笑。

    「怎麼又只你一個人沒事?我也要去!」

    明顯的,凌宇塵又是留下來看守她。

    「凌大哥……」她一副有所求的模樣。

    「不行!」他低下頭喝茶。

    「身為紫焰盟的一員,應該和眾人同生共死,不是嗎?」

    同生共死?他在心中暗笑,他可不在乎這群人的生死。

    「我是紫焰盟的大夫,妳則是少主夫人,我們只要留守,不必出

動的。」

    「那……你告訴我計劃也行。」

    「好吧!」凌宇塵眼看拗不過她。

    「藺磊的計劃其實很簡單,就是利用人心相互的猜忌;他已令屬

下在江南各處散佈謠言,說紫焰盟少主即將憑這本『雲波心經』尋寶

,寶藏埋藏處就在近郊,到時將所有人引到那裡,藉機消滅李家派出

的殺手。另外少主將反串奪寶之人,將心經搶走,讓尋寶人各自猜測

心經的去處,紫焰盟也可脫離這莫名之災。」

    「那無痕會不會有危險?」聽完後她更坐不住了,如果對方人太

多,傷了藺無痕怎麼辦?

    「放心啦,紫焰盟的少主並非浪得虛名。」「我一定要去!」她

猛地站起,已經讓藺無痕為她受了一次苦,心經又是她的東西,這次

她一定不能置身事外。

    「丫頭!」他搖了搖頭。

    「你自己決定;你不帶我去,我也會自己偷跑。」

    他揚了揚眉,這場戲少了主角也不好看,只希望自己可以承受得

住藺無痕的怒氣。

    「丫頭,換上男裝吧!」他淡淡一笑。

    「萬歲!」

    近郊,藺無痕已經換上一身黑衣,等時機一到就要奪寶。

    空地上已擠滿了人潮,藺磊及藺拓將全部心思放在殺手身上,他

們相當好辨認,不似尋寶人一樣急躁,十分沈靜地在等待。

    到了日正當中,該來的人全都到了,藺無痕正打算下令時,遠方

忽然傳來了一陣快速的馬蹄聲,他和大夥兒一同抬起了頭,看看是誰

如此明目張膽的「插花」。

    不看還好,一看之下他差點吐血,馬上坐的不正是蘇嫣柔嗎?她

一身男裝,和他在酒樓初逢時是同一個模樣。

    「這個不知好歹的丫頭!」他搖頭嘆道。

    馬上的蘇嫣柔渾然不覺有人已經怒火衝冠,她只想替藺無痕多引

開一些敵人。

    「真正的藏寶圖在我身上!」

    她長得飄逸,騎的又是一匹駿馬。說出口的話太具衝擊性,一下

子眾人只是傻傻地看著她,她身後的凌宇塵吹了一聲口哨!這丫頭有

膽,而暗處的藺無痕則是氣紅了雙眼。

    「少主!事不直遲,我們先引開殺手,才不會有更多的危險。」

藺磊換上了華服,扮成領袖的模樣,更從藺無痕手中接過了他的貼身

長劍,亦是藺無痕的標誌,一柄黑裏透出紫光的寶劍。

    「小心!」

    奪寶人換成了藺磊。

    「是!少主!」他率領著一群部下,向左側衝出,殺手們眼睛一

亮,一群人也緊跟著從現場消失了。

    現在空地上就只剩下一群真正想挖寶藏的狂人了。

    「你是誰?怎麼會有寶藏圖?」有人懷疑。

    「你們看清楚這是什麼!」她從懷中摸出了藺無痕的玉珮及「雲

波心經」。

    「你是紫焰盟少主?」眾人大呼出聲。

    傳聞他是英雄少年,俊美無比,但他卻長得像個娘兒們,面如冠

玉,唇紅齒白,漂亮得不像話,他真會是名震江湖的藺無痕?他後面

那個風度翩翩的俊公子看來還比較像。

    一時之間大夥兒開始議論紛紛,討論這個過於漂亮的當家少主。

    嫣柔將書一扔。

    「不管你們信不信,書給你們,紫焰盟不需要非分之財。」她一

扔,眾人已在地上搶在一團。

    她很滿意自己的表現,正準備離去,身後卻有人大喊:「別讓他

跑了,這小子說不定是唬人的。先抓住他再說!」

    一群人又蜂擁而上,嫣柔呆住了,這些人怎麼搞的,不是都把武

功秘笈給他們了嗎?還要怎樣?

    凌宇塵已經眼明手快地拉過嫣柔馬上的韁繩,和這個丫頭在一起

一定要有一顆超強的心臟,更要有和沈軒之一樣收拾爛攤子的本事。

不過始作俑者是他和天帝,要怪就怪自己無聊及心軟吧!凌宇塵手快

,但被財寶迷住心智的人手腳更快,他們也迅速地衝到馬前。此刻卻

飛出了一名黑衣人,正是已經預料一切的門無痕。他長嘯一聲,奪走

了一個中年漢子手中的「雲波心經」,這些人又是一呆,不曉得往哪

邊追才好,最後仍是以秘笈為重,紛紛改變了方向。

    嫣柔正慶幸自己沒有危險後,小樹林裡又衝入了一小隊蒙面之人

,面露殺機的朝她狂奔而來。

    「藺無痕納命來!」

    凌宇塵也不敢輕忽,玩歸玩,要是嫣柔受了點傷,藺無痕那關難

過,沈軒之和宓兒那裡也少不了一頓打罵。

    他跳下馬迅速擋在嫣柔面前。而藺無痕此時亦發覺狀況,衝回來

和殺手搏鬥,場面可說是混亂至極。加上隨後趕上的紫焰盟人員,一

大群人在空地上又是奪寶、又是救人。

    混亂到達最高潮之際,一個人抽出匕首射向嫣柔,他們仍認定嫣

柔是紫焰盟少主。嫣柔身子一側躲過了匕首,卻又有更多的暗器射出

。一條人影更騰空而起,長劍直劈而下,眼看就要砍到嫣柔了,她舉

臂尖叫出聲。但一個人影已擋在她面前,拚死擋下了那一劍,嫣柔驚

呼一聲,長劍劃破了擋在她身前人的衣裳,手臂更是濺起一道長長的

血痕,對方被他用掌力擊斃於數丈之遠。

    躲過致命一擊的嫣柔,認出了眼前之人是藺無痕,只有他才會傻

得為自己擋下那一劍。

    「藺大哥……」

    她又急又慌,那一劍好深啊!

    黑衣男子悶哼一聲,將她摟在懷中,用只有她聽得見的聲音道:

「此事一了,有妳好受的。」藺無痕忍痛低語。

    此時殺手也差不多解決了。只剩下一群尋寶人仍在纏鬥,只因為

他們和紫焰盟無仇恨,只是貪財,所以未被殲滅。但仍固執地想搶奪

秘笈,因此形成了僵局。就在此時,一道紅影飄然而至,熟悉的甜香

陣陣傳來。她以極快的手法探向藺無痕的身子,再舉手搶過那本令眾

人紅了眼的「雲波心經」。一個起落,她又飄向後方,緩緩降下。

    是一個紅衣似火、面含譏諷的絕豔女子,她微微冷笑,紅袖一揮

,在場每人似被人甩了一個巴掌,紛紛叫痛。

    紅衣仙子吟吟笑道:「憑你們也想擁有這本心經嗎?有本事就隨

我來吧!」她奇特的身手嚇得眾人動也不敢動,只能目瞪口呆地盯著

這個火焰美人。

    紅衣美女走到了藺無痕和嫣柔身邊,朝他們微微一笑。但在望見

凌宇塵時,她卻露出了一絲冷笑。

    「凌宇塵……似乎我又贏了一次,後會有期了!」

    她紅袖一揮,人立刻消失無蹤。腳邊的鈴鐺配合著她清亮的笑聲

,久久不散,只留下空地上的人,面面相覷,不敢追又不甘心就此離

去。

    「我們回去吧!」

    藺磊首先回神,撕下衣服替少主包紮。

    藺無痕警告地掐了嫣柔一把,表示回去後有一筆帳要算。

    最後離去的是凌宇塵,他忘不了紅衣女子臨去的嘲弄語調,她不

但知道自己的名字,而且是衝著他來的。

    是該找天帝再商量的時候了。

    一場無謂的爭奪又告一段落,藺無痕低頭看向懷中共乘的嫣柔,

想起日前接到的飛鴿傳書,那是一封催他回家的信。是該帶這個愛闖

禍的丫頭回家的時候了!

    第六章情逢敵手

    一行人抵達北方已時值深秋,勁風捲起,草木漸衰,冷冷的空氣

使未來的少主夫人也提不起興致談話,成天坐在馬上昏昏欲睡。這一

天的情況亦是如此。「嫣柔,提起精神,我們到了!」

    昏昏沈沈中她聽到了這句話,猛地睜開雙眼,興奮地望著前方,

卻只見一片霧茫茫的空地。

    「這個玩笑不好笑。」她噘嘴瞪人。

    「我們確實到了。」藺無痕低頭含笑道。

    「不是我睡呆了,就是你眼睛有毛病!」

    「妳不相信?」

    「基本上就是一個空地嘛,根本就沒有你們說的大城池、碉堡及

守衛。藺磊大哥,是不是你們在戲弄我?」矛頭忽地指向微笑的左右

護法。

    「小丫頭悶壞了,想不想看把戲?」藺拓一笑。

    「希望不要讓我睡著才好!」

    「在下獻醜了!」

    藺拓拿出脖子上的細小笛子,吹出三長三短的音波。藺磊則朝霧

中扔出一個小瓶子發出淡紫色的煙霧。不一會兒,遠方傳來了「轟隆

轟隆」的巨響。

    「那是什麼把戲?」她的興致被勾起了。

    而後更奇妙的是,白霧逐漸散去,頓時眼前出現了近千人,全都

身穿白衣、腰上繫著淡紫色的腰帶。

    黑壓壓的一群人整齊劃一地喊著:「恭迎少主!」

    其餘人笑著看嫣柔圓張著嘴,十足被嚇到的呆樣。

    「我沒有騙妳吧!小頑皮。」「嗯!」她頓了頓,隨即興奮一笑

。「快告訴我,這是五行術中的哪一種?」

    「妳也懂五行術?」藺無痕奇道。

    「略懂皮毛而已,快告訴我嘛!」她又露出嬌嗔狀。

    「紫焰盟在成立之初,選地方頗費了一番工夫,碰巧家父有一好

友懂得奇門遁術,選了此地作為屏障,正因此處終年大霧不散。道長

在大霧之中設立由五行所排列的陣式,任何人只要闖入,我們就能馬

上知道,並隨時做出防備,而紫焰盟設在離此十公里的溪谷之內。」

    「那大霧如何驅散?」

    「溪谷上方有風由內向外吹,如果要接待賓客或是自家人回來了

,谷中會點燃驅霧的藥草。還有什麼疑問?」

    「藺磊大哥丟的紫煙是什麼?還有藺拓大哥的笛子?」

    「藺磊丟的紫煙就是驅霧的藥材,藺拓先前吹的笛聲,則是通知

裏面的人我們到了。」

    「哇!真是偉大!」嫣柔「嘖嘖」驚嘆道。

    「不知少主夫人滿意嗎?」藺磊故作有禮地問。

    「滿意。有兩位護法親自表演,我太開心了!」

    她又抓住藺無痕的手,雙眼閃著光采與決心。「下回我要自己闖

那五行陣!」

    「不行!」他回得既簡單又明白。

    「為什麼?我想試試看!所謂學以致用。我可以……」

    「不行就是不行!」藺無痕韁繩一抖,給她一個霸道的命令眼神

,即拉著她同騎一匹馬向前疾奔,不再給她開口的機會。

    被摟在懷中的嫣柔仍沈迷於剛才的五行迷陣中,根本沒注意到馬

已停了下來,直到她被人抱下馬,逼著直視藺無痕魅力十足的俊臉,

她才恍然清醒過來。

    「放我下來啦!」

    「不行。」他十分堅持。

    「放開我!只會使用暴力的惡棍!」

    「我要聽到保證。」

    「藺無痕是壞蛋!」她大無畏地回瞪他。

    站在大門口迎接的屬下僕人們全傻了眼。約有半年不見的少主變

了!少主一向冷靜自制,如今卻從馬上抱下一位不染塵煙的絕美少女

,而且允許她對自己大吼大叫,絲毫不顧慮形象。這……真的是少主

嗎?

    「咳……歡迎少主回來。」老總管看了看僵持不下的兩人。

    少主氣紅了臉,那位美少女也明顯的不認輸;看來需要人來打圓

場了。

    「老爹,你們來了!」藺無痕終於發現了人群中的總管,不好意

思地放下了嫣柔,但仍將她扣在懷中。

    「少主……這位是?」

    「她叫蘇嫣柔,是我的……」

    「囚犯。」她惡狠狠地踢他一腳。

    「未婚妻。」他無所謂地加緊手臂力量警告她。

    「歡迎,歡迎!」喚作老爹的總管和一群人垂首行禮,低下頭,

但眼角仍掃見兩人無聲地鬥氣。

    這個嫣柔姑娘真是奇特,纖細嬌弱,高度不及少主的下巴,卻刁

鑽地對他拳打腳踢,兩個人不單外貌相襯,連個性也難分軒輊,嗯…

…看來少主是情逢敵手了。「少主,您的房間,在下已收拾好了。」

    「好,替我佈置一下『湖之居』,我們的客人要住在那裡。」

    老總管欣喜地點頭。

    紫焰盟的最內側分為「紫之居」及「焰之居」,分別是老盟主與

少主的住處。

    少主的「焰之居」細分為東、南、西、北四庭院,名為日焰樓、

湖之居、月焰樓、以及霧之閣,日焰樓是練武讀書處,湖之居則是招

待用,月焰樓為議事廳,而他自己則住在霧之閣。

    西邊的湖之居雖為招待所,但他從未讓其他人住過。其餘人通常

只住到靠近焰之居的上等庭院便被視為貴賓,而今蘇嫣柔可住進無人

踏入的湖之居,想來紫焰盟喜事將近了。

    正處在鬥氣階段的嫣柔,一心一意只想掙脫藺無痕的手臂。她想

看的紫焰盟總部就在眼前,她卻無機會一遊,只是被他一直摟著走,

一路將她提到了新住所——湖之居。

    湖之居為名副其實的風雅之地。它引進溪谷內的河流造就了一個

人工湖,湖面植滿了荷花,甚是美麗。而雅致的樓房正好建在湖中央

,延伸出一座彎曲的橋與外界相通;登上樓房就如同在湖面上佇立,

令人心生寧靜淡泊之感。

    「這是妳日後居住的湖之居,妳可喜歡?」

    在江南相處的一個月裏,他知道嫣柔愛水;更得知了一個小秘密

——她常迷路。一方面為了怕她又重回出口玩五行陣式,湖之居的構

思巧妙可留住她的心。另一方面樓房只有唯一的一條路可通往外界,

很適合她這個迷糊蟲。

    「啊!」藺無痕猛一鬆手,嫣柔向前一滑,差點跌入湖中,多虧

了藺無痕展臂一伸,才將她穩住。

    「妳啊!跌跌撞撞的,遲早會受傷。」他捏了捏她的臉頰促狹道



    「都是你啦!一下子抓那麼緊,一下子又忽然鬆開,我才會站不

住腳!」

    「真是嘴硬!」他扶正她。「如何,喜歡嗎?」嫣柔此時才回過

神細看自己的所在地,湖水清靜無波,蓮花隨風搖曳,閣樓精雕玉砌

……彷彿世外仙境一般。

    「好漂亮、好迷人的地方!」她雙眼發出光芒,整個人如雲雀般

又叫又跳,大口吸著自然清爽之氣。

    「這可以一解妳對江南湖畔的相思之情吧!」

    「我真的可以住在這裡?」

    她有些不相信,長安城中蘇府雖是富裕之家,多得是華麗的瓊樓

玉宇,但此地自然得不見人工雕琢痕跡的美景,卻是勝過千百倍,重

金亦難買到。

    「妳喜歡就好!」他微笑道。

    「你也住這兒嗎?」

    「小丫頭,我也很想,但是我們仍未拜堂,我父親要數日後才返

回。妳先乖乖當我的貴客,等父親回來之後,再為我們辦一場盛大的

婚禮,到時就可以明正言順的住在一起了。」

    「喔!」提到婚禮,她略微害羞地低下了頭。「那……你住得離

我很遠嗎?」

    這地方美歸美,但一個人住未免有點悶。

    「我住在北邊的霧之閣,我帶妳走一趟捷徑,日後妳隨時都可以

來找我了。」

    「你怎麼知道我……」

    我是路癡,她暗忖道。

    他心領神會地淡淡一笑,帶著她前往自己的住處。

    焰之居北側的霧之閣種滿了竹子,溪谷中的濃霧籠罩,看來神秘

而獨特。

    「這裏的霧怎麼和外邊不同?淡淡的,不會影響視覺卻添了一份

神秘感?」「這也是特別的設計,霧之閣終年燃燒一種清香藥草,可

淡化濃霧又可使空氣中充滿清香,讓人聞之心曠神怡。」

    「這裏的房子都有趣極了!我還想看看別的。」

    「不行,妳看來十分疲倦。我們還是先回湖之居用晚膳,等妳養

足氣力後再說

    ,好嗎?」

    「不可以賴皮喔!」

    「遵命!少主夫人。」藺無痕學著她的口氣。

    席間坐了男女主人、左右護法、老總管及冰兒。因為嫣柔的特別

要求,主僕第一次不分貴賤的同坐一桌。

    「咦?凌大哥怎麼沒來?」

    「喔,他出了總部和老盟主在外碰面。」藺拓說道。

    「他到底何時加入紫焰盟的?為何爹一下子對他重視起來?」藺

無痕一直忘了問。

    老總管熱心報告,說:「你出外時,老盟主忽然接到一封信,說

是虛靈子道長的徒弟要來紫焰盟作客。老盟主當然歡迎,而且凌公子

一來就治好了老爺的手,更醫好了紫焰盟內所有人的大小病痛,老盟

主就更加信任他了。」

    「原來他是虛靈子的徒弟。」

    「虛靈子是誰?」嫣柔好奇追問。一直以為凌宇塵是沈軒之的朋

友,現在又冒出一個虛靈子來。

    「爹有一位懂奇門遁術的朋友,紫焰盟入口處便是由他一手設計

的。」

    她「喔」了一聲,原以為他是軒之師父派來和她作伴的。原來是

一名修行者,難怪有和軒之師父一樣的仙風道骨。

    「嫣柔丫頭,紫焰盟的確不同凡響吧!」藺拓道。「可是現在我

只去過湖之居。」

    「別急!妳以後就是紫焰盟的少主夫人,可以逛的機會多得是。

這一杯替妳接風,祝妳和少主有情人終成眷屬。」藺拓舉杯一飲而盡



    「藺拓大哥、藺磊大哥你們可有對象?」

    「他們兩個已經被良家婦女視為危險對象,一輩子無望嘍!」

    答話的是藺無痕。藺磊、藺拓兩個人一向風流人間,行經之處粉

碎了不少女人的芳心。尤其是藺拓,更讓一些女子恨得牙癢癢的。

    「拓大哥我相信你一定惡名在外,但是磊大哥如此斯文有禮,一

點也不像登徒子啊!」

    她歪著頭仔細看著兩人,怎麼看藺磊都像那種一生只愛一回的純

情男子。

    「讓我為妳解惑吧!藺磊就是這張臉在作怪。」他扣住藺磊的下

巴道:「所謂金玉其外……敗絮……嗯,妳懂吧!許多女子就愛他那

副看似斯文誠懇的臉,其實都中了他的計。」

    「但我都婉拒了,不像你來者不拒,噁心極了!」藺磊喝了一口

酒,推開藺拓的手。不自覺地望向嫣柔身邊的冰兒。冰兒卻一副事不

關己的模樣,逕自低著頭吃飯。

    「嫣柔……總之這兩個惡棍;一個是到處留情,想三妻四妾,一

個則是想獨身風流到老死,妳就別管他們了!」藺無痕下了結論。

    嫣柔的大眼轉呀轉,又停在藺無痕臉上。

    「你們三個向來形影不離,那你呢?是不是也花名遠播?」

    「妳又扯到哪兒去了!」藺無痕正經道。

    「這個我們倆可以保證,少主雖令女人傾倒,但板起臉來是沒有

人不怕的,他幾乎是少見的清心寡慾。」藺磊舉手發誓道。「直到他

碰到了一個比長安花魁美上百倍的白衣公子,少主立即變得純情得不

知所措。偷香不成又被人扔了一臉沙子。」藺拓得意地取笑著。

    「那晚你們兩個都看到了?」嫣柔和無痕有默契地同時喊出聲。

    藺無痕更覺得懊惱,身邊有兩個跟班真是礙事。

    兩個人爆笑出聲,老總管雖然不懂,但也感受到這歡愉的氣氛。

眾人說說笑笑地度過了一個夜晚。

    晚膳之後,閒雜人等自動消失。

    藺無痕摟著她在湖之居賞月,細細享受許久不曾有過的寧靜。

    「藺大哥……」她縮在他溫暖的懷抱中,輕聲低語。「你知道,

有時候我在想,前世我們一定緣分很深,否則這一生你又何必越過千

山萬水來與我相遇?為了我,你受了許多苦楚,從長安到了北方——

如今我們可以一起坐在這裡賞月,我竟覺得不真實,像是在作夢一樣

。」

    「這個懷抱也不真實嗎?」他柔聲問。

    「就是太美好了,就會開始害怕失去。」

    她眼角溢出一滴淚水。「我好像突然有了夢寐以求的家園;多了

兩位兄長,還有你,這種幸福對我來說太奢侈了。」

    「小傻瓜!我們的明天一定會越來越好。妳會一直在這裡,為我

生兒育女,從一個調皮小搗蛋轉變成一個賢妻良母,永遠是我的最愛

。」

    「倘若可以重來一次,我真希望你不用為我受苦憔悴,還弄傷了

自己的手。」

    她輕撫藺無痕手上的疤,淚水不自覺滑落。

    「不管重來過幾次,我都會為妳頂下那一劍的,絕不後悔。」

    她低下頭擦乾淚水,綻放出一個甜美的笑靨。「那就讓我一直陪

著你吧!」她柔順地靠著他。

    月亮高掛,些許的涼風伴著花的微香吹拂過來,這是一個溫柔又

多情的夜……這種閒適的日子過了三日,藺無痕就被人請回了議事廳

。老盟主一、兩日之內就會歸來,必須先將大小事情處理好;也要將

李家事件作出全盤報告,並提出加強各分部的武力及組織能力。

    紫焰盟未來的少主夫人,此刻在湖水畔,百般無聊地用手撥弄著

荷花,慵懶地坐在柳樹下發呆。

    「小姐,今天少主不帶妳去玩了嗎?」

    「他一大早就在忙,我看是不大可能出來了。」

    「聽說老盟主這一、兩日就會抵達,到時候小姐可就要辦喜事了

。」冰兒笑盈盈地說。

    「我不愛那些繁雜的禮節,一點也不好玩!」她一甩頭,對了!

她怎麼忘了一件好玩的事?

    「冰兒,快幫我弄一套家丁服來!」

    「小姐……」

    「快點!再晚就來不及了!」

    藺無痕再晚再忙都會過來陪她吃晚飯,而現在距離晚飯仍有些時

間,夠她一闖那個神秘的五行陣了。

    冰兒被嫣柔拉進房裡。

    「冰兒,我這麼做是為了怕連累妳,對不起啦!」她一指點住她

的睡穴,將她放在床上。

    隨後施展久未使用的仙術——乾坤大挪移,瞬間來到五行陣的外

圍。嫣柔站在那兒,思考著破陣之法。過了一會兒,她微微一笑,從

手中拿出了一包藥草,是她從藺拓那兒討來的驅霧草,點燃後,眼前

不久就露出了陣法的擺設。

    「金在前,水在後,土木兩行隱而不現,看樣子這個陣果然刺激

。」她喃喃低語,從她十歲拜師起,最感興趣的就是仙術和奇門之術

了。這回遇上了佈陣高手,當然要比劃比劃,才能不負所學。

    她輕移腳步,進入五行陣中。

    頓時從前方射出了無數利箭,嫣柔揮手擋了數箭,又輕晃幾下移

到了右側;接著陣中又射出無數碎石,也為她所躲過。她在五行陣中

遊走,故意試探機關,想看看究竟會射出多少種攻擊武器。

    這樣左飄右移地玩了一會兒後,她已試出七分。現在準備來破陣

法了!她一個迴旋翻到了原點,卻聯想到這個陣破壞不得,她是瞞著

而無痕來玩的,如果被他發現她偷闖守護大陣,那又有得鬧了!

    思緒轉到此,她慶幸自己沒有出手。嫣柔再度轉身向前,再一次

輕鬆通過五行陣,而且這一次她小心地一個機關也沒碰到,安然地通

行。

    「要不是不能弄壞你,我真想較量看看!」

    破陣是要運用五行相生相剋之理,而且一旦破解之後就無法恢復

原貌。少了那份成就感,她只好對著石陣大喊,以發洩一番。

    她一踏出陣行,忽然一大票人湧了上來,在她發愣之際兩把利劍

已抵在她脖子上。嫣柔心中暗自叫苦,原以為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回

去,沒想到還是被人逮到。

    她擔心之時,人群中忽然傳出一陣慵懶調子。

    「磊,今晚用十兩銀子請我喝酒吧!」

    是藺拓和藺磊!她心中一喜,只要不驚動藺無痕就好,兩位護法

大哥應該不會為難她吧!

    一群人向兩側一站,紫焰盟兩大護法隨即出現。但她的開心馬上

又幻滅了,磊和拓一退開,後面赫然站著一名器宇軒昂、一臉鐵青的

藺無痕。

    早在她入陣之時,藺無痕就已接到有人闖陣的訊號,他怕是敵人

來襲,親自領著部下飛快趕至出口處。在驅散的白霧下看見一個人在

陣內閃躲著暗器,細看之下,竟然是他未過門的妻子。看她頻頻觸動

機關,躲過無數的飛箭及暗器,一顆心險些從胸口跳出,他想出聲阻

止,卻又怕驚動眾人而作罷,只好強迫自己站在那裡。

    心中對她的靈敏身手十分滿意,但臉色卻是越來越寒,因為她壓

根兒沒有將自己的話放在心上,仍舊背著他闖陣,這個丫頭真該教訓

一下!

    藺無痕面無表情地向前,藺磊和藺拓跟隨在後。直到他直挺挺地

站在她面前,嫣柔的頭已低到不能再低了。

    「藺拓、藺磊,回月焰樓繼續開會!」他低沈地命令著。

    兩人無奈地帶著一票人往回走。只見嫣柔仍是低著頭,藺無痕則

雙手環胸瞪著她。

    「我可以解釋……」她可憐兮兮地開口。

    「請說!」他揚起一道眉。

    她吞吞吐吐,因為找不出一個合理的、不讓他生氣的理由。最後

只能仰著頭吐出一口氣。

    「反正我做都做了,我既沒受傷也沒造成損壞……而且……」

    「嫣柔!」他打斷她的喋喋不休。

    「呃?」

    「我還是很生氣!」

    下一刻,她已經被他按在膝上,而他的巨掌用力打在她的臀部。

    「我告訴妳妳錯在哪兒!第一,妳不聽我的話,第二,妳可能弄

傷自己,第三,妳讓我擔心受怕,第四,妳讓紫焰盟的人白忙一場…

…」一條罪狀打一下。一連打了她快十下,他才住手。

    「妳知道錯了嗎?」他放開她。

    嫣柔又羞又氣,這是第二次被他罰了,打了她還要她認錯,十足

的大壞蛋!

    「我沒有錯!你最可惡了!」她想拉開環住她腰的大手,藺無痕

卻緊緊扣住,一點也不放鬆。

    「放開我!」她吼道。

    「除非妳道歉,承認妳錯了!」

    嫣柔唯一的回答是給他一個白眼。她脹紅了臉繼續掙扎。

    「別再掙扎了……」他雙臂一緊,吻上了她的頸,加強力道使她

不能動彈,一邊吻她一邊吸吮她的柔香。

    「不許再調皮了!」他最後在她耳邊低語。

    「少主,老盟主回來了!」藺拓笑嘻嘻地跑來打斷兩人。

    藺無痕拉起嫣柔,快速整理被嫣柔扯亂的衣服,將她推給藺拓,

輕聲吩咐道:「帶她回湖之居,我先去見爹。」

    他又摸了摸她的頭笑道:「別氣了!待會兒我接妳去吃晚飯。」

    藺拓忍住笑,伴隨著嫣柔回到湖之居。

    路途中,嫣柔仍是忍不住出口抱怨。「他打我!好像我是個長不

大的孩子。」

    他輕笑著,不打算介入紛爭。

    「我只是想試一試陣法,又不是想幹麼!」嫣柔像想得到更多支

持,又追加一句。「說得也是。」

    「他霸道……又自私……愛欺負人……」她用手指頭數著他的罪

行。

    「嫣柔丫頭,我還要回大廳呢!」一送到門口,藺拓飛快地向她

道別,再待下去他的頭可要爆炸了,沒想到少主在嫣柔丫頭的心中竟

是一個「暴君」,嘿嘿,這下子可好玩了。

    藺拓回到議事大殿,在抵達的同時察覺到廳內凝窒的氣氛。他看

向藺磊,對方也是面有難色。

    他看見老盟主身後站著的除了凌宇塵外,還多了一位容貌亮麗的

女子。她是誰?是眾人臉色難看的原因嗎?

    「好了,這件事暫且擱下,一切事情等我晚膳時見了她再說。」

    老盟主說完後,神色凝重地離開了大廳。

    藺拓連忙看向凌宇塵及藺磊。

    「到底什麼事?」

    「老盟主要少主成親。」凌宇塵緩緩回答。

    成親?這不正是少主期待已久的喜事,有什麼不好?

    「新娘是那位一同回來的紅詩姑娘。」藺磊接道。

    藺拓大吃一驚!嫣柔姑娘的事老盟主早有耳聞,還一度開心地要

昭告武林,怎麼現在又帶回另一位新娘?

    「我來說吧!」凌宇塵接口。「我到了老盟主約我會合之處,他

身邊已跟著紅詩姑娘了。老盟主說他欠紅詩姑娘一條命,准許她一起

回紫焰盟,她可以開口要求任何一件事做為報酬。」

    「那關少主何事?」「少主才踏進大廳,她就開口聲明要做紫焰

盟的少主夫人。這就是她要的回報。」

    「什麼?」藺拓大急。「那老盟主怎麼說?」

    「就是你也聽見的那些話,等晚膳後再議。」

    和藺無痕情同手足的藺拓也陷入苦惱中,藺無痕卻不出一聲地衝

出了大廳。

    「唉!少主怎麼會肯!」

    「但老盟主已先作出承諾,紫焰盟絕無虛言,此事如何是好?」

兩人一起望著少主的背影。

    一路狂奔到湖之居,藺無痕反而裹足不前,只是癡癡地盯著不遠

處的嫣柔。

    嫣柔早已換上一身淡黃的衣裏,和冰兒在湖邊潑水嬉戲,在夕陽

湖水的烘托下,她的笑靨冠世絕塵。她是他尋遍江湖才找到的一朵解

語花,他能輕言放棄嗎?

    但是父親的承諾怎麼辦?紫焰盟的人如果失信,將貽笑江湖,百

年信譽就此毀於一旦。他怎能讓父親辛苦創立的事業,被自己一手毀

去。他到底該怎麼辦?

    正失神凝望之時,嫣柔遠遠地看到他在湖邊了,冰兒識趣地退下

,嫣柔則俏皮地來到他眼前,一雙雪白小手勾住他的頸子。

    「還想要如何處罰我嗎?」銀鈴般的笑聲響起。

    他感受到從她雙手傳來的電流與悸動。驀地,他一把將嫣柔抱起

,筆直地走向她的房內。

    「喂!我們不是要吃晚飯了,怎麼往回走?莫非你嫌我穿得不好

看?」她沒有察覺異樣,仍是說笑著。

    直到藺無痕將她放在床上,褪去了自己的外衣,一雙眼始終炙熱

地盯著她,她才發覺不對勁

    「藺大哥……」她有些遲疑地開口,不自在地想下床。一瞬間已

被他壓回床上,隨即被他炙熱的唇吻住,一雙手也不顧她的反抗拉下

了她的衣裏。

    嫣柔怕極了!這不是她所熟悉的人——他的吻火熱而且充滿危險

,惹得她全身血液沸騰。她一點也不喜歡,此刻的他像隻猛獸,她逃

不開卻難掩一股悲傷。

    直到她的淚流到了頸子,才驚醒了藺無痕。他猛一抬頭,看見躺

在身下的嫣柔,髮絲凌亂,雙唇紅腫,雪白的肌膚留下了他猛烈的吻

痕,衣裳已被褪到了腰際。

    他在做什麼?想強佔一個他一直用心呵護的寶貝?真是個混蛋!

    看著嫣柔雙眼緊閉,用力地咬緊下唇,藺無痕心有不忍,他甩甩

頭,強迫自己冷卻。深吸了一口氣,他輕輕扶起嫣柔,溫柔地為她披

上被子,將之摟在懷中。

    「對不起,我嚇壞妳了!」他嘆息。

    她低泣的模樣,更讓他覺得自己罪該萬死,他輕撫她的秀髮喃喃

道歉。「原諒我,小丫頭,我一定是昏了頭才會如此,嚇壞妳了,都

是我不好,別哭了!」他一邊安慰一邊低頭輕吻她。

    許久嫣柔才鼓起勇氣抬頭,看向他充滿自責的漆黑眸子。

    「你不生氣了?」她哽咽開口。

    他抵著她的額頭道:「我沒有生氣,也不是因為生氣才對妳如此

,妳不懂也無妨,總之是我不好。我下次絕不會如此。」

    「藺大哥,你在煩惱什麼?」她輕撫他深皺的眉。「我知道我很

不乖,所以你很煩,我會改的。」

    「傻瓜!別亂猜,我不論多氣惱也絕不願傷害妳的。」他嘆口氣

。「只是,我總覺得若不擁緊妳,很怕妳就會飛掉了。」

    「我這隻小鳥只要吃飽,就飛不動了。」她微笑地暗示肚子餓了



    「妳這個丫頭。」他點了點她的鼻頭。「換件衣服吧!我在外面

等妳。」他走出門外等候。

    再度開門時,嫣柔已經換上一身淡粉紅的衣服,看來俏麗可人,

她拉起藺無痕的手,愉快地任他帶往紫焰盟的宴客廳。

    一到宴客廳,嫣柔明顯地感到氣氛的不同。平常在紫焰盟的晚膳

都是熱鬧而且歡愉的,但是今晚卻顯得格外凝重,難道是老盟主在場

的關係嗎?

    位於正中央的圓型桌首位坐著一位極具威嚴的老人,濃眉大眼,

臉上有著無痕的影子,蓄有濃密的白鬍鬚,很有盟主的架勢及霸氣。

    她的好奇心完全被勾起,無痕大哥的不怒而威可能就是遺傳自他

父親吧!

    「爹,娘,這就是我的未婚妻——蘇嫣柔。」藺無痕摟著她,表

明自己的心意和決定。

    「坐下再談。」藺父威嚴地開口。

    藺無痕和嫣柔在他身側坐了下來,紫焰盟的左右護法及重要幹部

羅列在身後,但明顯的空下了兩個位子。

    「我們還有客人嗎?」嫣柔小聲問,卻無人回答。

    「真抱歉來遲了!」門口傳來一陣輕笑。進來的是一位漂亮的綠

衣女子,跟隨在後的則是凌宇塵。

    綠衣女子丰姿綽約地走到藺無痕身邊,嫵媚道:「少主,小女子

紅詩向你請安。」

    「請坐!」藺無痕雖冷漠仍下失禮節。

    這是嫣柔一輩子最食不知味的一頓飯。整晚,紅什麼詩的,眼神

直勾勾地望著無痕,根本無視她的存在似的,而老盟主也沒向嫣柔開

口,其餘人則埋頭苦吃,一點也不打算干涉的模樣,弄得她全身都戒

備了起來。

    直到上了甜點,她才鬆了口氣,這樣的飯多吃幾次,她一定會減

壽!

    嫣柔的委屈看在眾人眼裏,心中都不禁增添憐惜之情。一直到奉

上茶,老盟主才清清喉嚨,開口道:「凡事很難做到兩全其美,因此

我想了一個辦法,紅詩姑娘也同意了。」

    眾人都緊張不已,唯有嫣柔仍是一頭霧水。

    「從明日起召開為期一個月的新娘競賽,婚禮則訂在一個月後,

獲勝者可做我紫焰盟的少主夫人。」

    嫣柔一副尚未消化他的涵義的模樣。

    紅詩已驕傲地先站起身,對她示威一笑。「我接受挑戰,我一定

會當上少主的新娘!」

    嫣柔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以為自己聽錯了。等腦海中慢慢回

憶眾人的奇怪反應,及藺無痕之前的異常行為,事實才像閃電一般擊

中她——剛才那個驕傲的女人要搶她的無痕,而且志在必得——

    第七章紫焰新娘

    回到湖之居的嫣柔一言不發地坐在湖畔,凝視著月亮,在她身後

站立的是藺無痕。

    藺無痕煩惱地抓了抓頭髮,這是什麼鬼方法,新娘競賽?虧他爹

才想得出這種無聊把戲,就算真有輸贏,他也不會娶別人。他甩了甩

頭,正想開口,背著他的嫣柔卻搶了先。

    「藺大哥!我要問你一個問題,你要老實說……」

    他猛點頭,只要她沒有離開的打算,一百個問題他都願意回答。

    「你覺得我的勝算有多少?」

    「什麼?」他又驚又喜,完全不相信她會問這個問題。

    「我是說——我贏紅詩的勝算有多大?」她瞪圓了雙眼,這明明

是很嚴肅的問題,他臉上卻堆滿了不可置信的傻笑。「我真不敢相信

!」他一個箭步抱起她,在空中旋轉,興奮地狂笑。「我的擔心害怕

都是多餘的!我太開心了。」他將她摟在懷中,瘋狂地親吻她。

    「喂,放手啦!很癢耶!」她又笑又躲。

    「妳真會折磨我,不言不語的,我還以為妳想要離開呢!」

    「如果我真的想走呢?」她笑問。

    「我會把妳關起來,等生米煮成熟飯,到時誰也阻止不了。」

    又想低頭吻她。嫣柔躲過,正經地道:「那怎麼可以?我要贏得

正大光明,不可以取巧,榮譽是很重要的。」

    「遵命!我的小嫣柔是最好的。」

    「不要花言巧語了!如果妳敢再打我屁股,我保證比輸!」她得

了便宜又算起帳來了。

    「妳敢!」他狠狠地威脅。

    「你要保證!」她倔強地說。

    「這是兩碼子事!妳不乖我才會教訓妳,而妳在競賽中的輸贏根

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妳已經先贏得我的心,我心意已決,妳就是我今

生的新娘。」

    聽到他深情的叮嚀,嫣柔甜在心裡。她靠在他懷中享受他的暖意

及柔情,心中暗自發誓一定要勝利。

    第二天,老盟主發佈了一份書函,註明競賽內容及方式,洋洋灑

灑的共有兩大頁,未讀完嫣柔已經臭著一張臉。

    她垂頭喪氣地向冰兒道:「我看我是輸定了,前面幾項琴棋書畫

還可以,後面的刺繡、插花、茶道就全不在行了。他為什麼不考些醫

學、武藝,我還有勝算。完了,完了!」「小姐,別放棄,女紅那一

方面奴婢願意幫忙,反正只要在一個月後交出成品即可,我可以教小

姐。」

    「冰兒,有妳幫忙真是太好了!」她猛力抱住冰兒,這種真情流

露的模樣,也令冰兒感動不已。

    到了下午兩人正要開始動手,不料卻來了個意外之客。

    「妳來幹什麼?」冰兒橫在來者面前,不悅地開口。

    「妳這個主子怎麼管教下人的!」紅詩高傲地開口。

    「妳找我有何貴事?」嫣柔淡淡道。

    「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我是想來看妳的功力如何?看來妳

是輸定了。」

    她揚手取過嫣柔拿來做練習的織布。

    「一個月後才見真章,如果沒別的事請離開,我們小姐想休息了

。」冰兒不客氣地下逐客令。

    「大膽的丫頭!」她手一揚,打了冰兒一巴掌。

    「妳太過分了!」嫣柔氣極了,口中咒語一唸,紅詩頓時被一道

無形之氣彈出屋內,大叫一聲。

    「冰兒,妳沒事吧?」嫣柔關心地問道。

    「沒事,只是一巴掌,傷不了人的。」她苦笑。

    聞聲而來的是藺磊和藺無痕,他們剛從會議廳返回,就看見了狼

狽而逃的紅詩姑娘,連忙奔進房內察看。

    「嫣柔!妳沒事吧?」

    他一踏進門,就看見嫣柔神色不悅地用濕毛巾摀著冰兒的臉。

    「怎麼回事?」他急問。「那個壞女人,動手打冰兒!」她又氣

又急。

    藺磊聞言迅速離去,不一會兒又跑了回來,手中多出一盒藥。

    「這是消腫的藥,拿去擦吧!」

    冰兒更加脹紅了臉,對他的關心感到不自在,怯怯地接過了藥,

頭也不敢抬起來。

    「那紅詩怎會摔在地上?」藺無痕問。

    「我推的!」她勇敢地承認。

    「妳推的?」怪了,湖邊離門至少有一丈之遠,她應該沒有這種

功力呀!藺無痕納悶不已。

    「誰叫她動手打人。野蠻人!」

    「嫣柔!妳是怎麼推她的?」他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耐心。

    嫣柔咬著下唇不語,都怪自己一時衝動用了仙術。軒之師父一再

告誡自己不能亂用,否則必會引起恐慌和大禍,即使親如藺無痕,她

也不能告訴他。

    「嫣柔——」他加了點威嚴。

    「我不說!反正她不該先動手打人,你要護著她就罰我好了,我

絕不會向她認錯的!」

    兩人僵持不下之時,紅詩已從門外衝入。

    「藺少主,你要救救我!」她一把摟住了藺無痕哭喊。「她只是

一瞪眼,碰都沒有碰到我,我就飛出去了!她是妖怪,你要救救我!



    嫣柔的小臉一陣青白。「妖怪」這兩個字眼又令她想起了喪生火

海的娘親,臨死前也是如此辱罵她。嫣柔眼眶一紅,險些又掉下淚了

。但她不願在人前示弱,她只是倔強地盯著她。哼!她真像隻蜘蛛,

雙手雙腳都快纏住藺無痕了。

    「紅詩姑娘,妳先回房休息吧!事情我會處理。」他拉開緊抓住

他衣裳的手,命藺磊護送她回房。

    人一走,便只剩下默默不言的兩人。

    「嫣柔,妳真的不打算告訴我實話?」

    「沒什麼好說的,你要是覺得我是妖怪,你可以走了。」她賭氣

回答,用手拭去眼角的淚。

    她的一舉一動在在顯示她在妒怨。

    藺無痕站起身,自身後摟住了她,柔聲道:「怎麼,妳越來越愛

生氣了?」

    「誰叫你讓她摟著!你很開心吧?」

    「那妳要我怎麼辦?推開她,或是告訴她,她身上充滿了魚腥味

很臭?妳也不希望我沒風度吧!」他笑道。

    她噗哧一笑。

    藺無痕在她頸邊迅速印下一吻。「我只愛妳的淡香氣息。」又偷

了一個吻。

    「你就會哄我!」她已經笑開了臉。

    藺無痕見她心情好轉,拉了她坐下,繼續纏著。「好了,嫣柔,

妳還不肯告訴我真相?」

    嫣柔內心交戰著,最後終於決定坦白。「我不是說過我有一對神

仙師父嗎?他們教了我一些仙術,那本『雲波心經』也是他們送我的

。」

    「妳會仙術?」他一愣。

    看見他驚愕的表情,她故意賭氣道:「你現在也覺得我是妖怪?

」「嫣柔,」他一把摟住她。「妳總是胡猜亂想,我只是一直以為仙

術只是傳說

    而已。」

    「你不怕我?」她淚眼迷濛地問。

    「我只怕妳練了長生不老術,等我成了白髮斑斑的老頭,妳卻仍

是小丫頭一個,那我怎麼與妳白頭偕老?仙子!」

    「不會不會!我只練了一點仙法,不會長生不死的!」

    看她又搖頭又急忙解釋的模樣。他一笑,貼近了她的紅唇,喃喃

道:「那我就想不出可以抱怨的地方了……」他在她的櫻唇上作了結

語。

    一時之間,屋內充滿了甜蜜的柔情。

    護送紅詩回轉的藺磊正想進入,卻及時被冰兒一把拉住,他發出

會心一笑,想必少主又在安撫他的小妻子了。

    這件風波幸而很快地平息下來;原因是紅詩一回房就碰見了凌宇

塵,她又哭又喊地說出了原委後,凌宇塵隱約猜出是何事了。他深覺

此事一鬧大必定難以收場。

    因此他運用法術,手一揮消去了她這段記憶,換成她跌了一跤了

結。

    昨夜他和天帝又通了訊息,天帝也查不出那名紅衣女子的來歷,

沈軒之和宓兒安然在天庭享樂,反而一點也不擔憂,到底問題出在哪

兒?

    討論的結果如下:天帝既看不見沈軒之吃驚的臉,又不想在天庭

給沈軒之找到機會報復,打算提早結束測試,早早放沈氏夫婦下凡。

等新娘競賽一玩完,他就要收手了。

    天庭界

    天庭的寢宮中,宓兒正躺在夫君懷中吃著果子。

    她好奇地問道:「沈郎,不久前你的臉又臭又長,怎麼現在不會

了?莫非,你不擔心靈兒了?」他放了一粒葡萄在妻子口中,笑得極

為神秘。「妳不相信我的能耐?」

    「難道你的一身三化練好了?所以有一個分身在凡間保護靈兒?

是不是,快告訴我!」

    「噓——」他一指輕點住宓兒噘起的紅唇,淡笑道:「佛曰:不

可說,不可說

    !」

    「沈郎!」

    「乖,有人來了!」他慵懶一笑,斜眼看向來者;那正是一臉呆

滯的天帝。

    「咳!我想了又想,畢竟讓有情人終成眷屬,亦是成就一椿美事

……」

    「說重點吧,天帝!」他立刻戳破他的詭計。

    「你這個……」他的白鬍鬚抖了抖,硬擠出一個難看的微笑。

    「唉,你們可以走了!宓兒,父王有一句話想和妳說。」他招了

招手。

    只見天帝在宓兒耳邊嘀咕了幾句,宓兒眼中發出了光采,而沈軒

之心頭則湧起了不祥之感。

    「父王,再見,我們下凡去了!」

    她摟住沈軒之,後者只是冷漠地看了天帝一眼,算是道別。接著

施了法術「啪」一聲消失了。

    「宓兒,他在妳耳邊說什麼?」路上沈軒之問道。

    她抬頭甜甜一笑,一臉的神秘。

    「佛曰:不可說,不可說!」

    他看著妻子,有一種拿石頭砸到自己腳的感覺。

    位於北方的紫焰盟,出現了少見的緊張氣氛,並非是強敵或內亂

,而是未來少主新娘的競賽。

    自老盟主發令競賽開始後,便派出手下在各地蒐集珍貴嫁妝,打

算一個月後辦一場風風光光的婚禮。

    所有人都對老盟主的堅持十分不解,為什麼不和少主再商量,而

是直接辦一個新娘競賽。

    紫焰盟上上下下全都知道少主喜歡的是誰。只要看他一有空一定

膩在湖之居,寸步不離地陪著嫣柔,一切都盡在不言中。再則,嫣柔

雖只是個十七歲的丫頭,但她所到之處,都是充滿笑聲及歡愉。她早

已收服所有紫焰盟上上下下的人心,大部

    分人都會投蘇嫣柔一票。

    另一位候選人就顯得奇怪多了。沒有人知道她打哪兒來,只知道

是老盟主的救命恩人,僅此而已。

    她白天關在房內刺繡畫畫、彈古琴,不管少主對她多冷淡無情,

仍是一意要嫁藺無痕,信心十分堅定。

    最高深莫測的要算是老盟主了。不理會少主無言的抗議,一副誰

贏誰就是新娘子的決心。照理說他盼少主結婚已經盼了好久,沒想到

卻搞出一個「雙鳳相爭」的場面。對於兩位新娘候選人更是不聞不問

,只專心著婚禮用品。

    湖之居傳出了嫣柔興奮的叫笑。

    「冰兒,冰兒,我繡好了!」

    嫣柔拿出一條手巾遞給冰兒。

    「嗯……這個……看得出……很用心。」冰兒困難地開口。

    小姐繡的是藺無痕的玉珮,有點歪歪的,之中的藺字刺得倒有些

像蘭字。

    藺磊此時也走了進來,一把拿起手巾端視,露出了一個微笑。

    「少主的玉珮上刺的是『藺』字。」「是呀,我刺的是藺呀!」

她不解地,一把搶過來。

    藺磊恨不得自己天生是個啞巴,看到冰兒警告的眼神時,已是太

遲了。

    「嗯……我是說……嗯!」手帕又被一個人奪走。

    藺拓看了看手帕,又看見結巴的藺磊,心中暗自得意,這個諸葛

亮也有結巴的時候。「當然,這是一個非常清楚的……『蘭』字。」

後背又被人擊了一掌。手帕被身後的人拿走,正是紫焰盟少主——藺

無痕。藺無痕看了手帕一眼,便將它放進了腰間。他微笑地拉過嫣柔

,在她眉心印上一吻。

    「喂,少主,你公然表演親熱戲,我們獨身之人可會受不了!」

藺拓大聲地抗議。

    「那你還在這兒幹什麼?」她甜甜一笑。

    「這丫頭真無情,我和磊當然都是來看……」

    藺拓的目光掃到紅暈生頰的冰兒,和一臉不自在的藺磊……

    「我……他……唉!好事情總是輪不到我!」藺拓故意欲言又止



    「對了!拓,不如發揮你的魅力去迷住紅詩姑娘,這樣大家就省

事多了。」磊突發奇想。

    「行不通的!根據我的研究,女人多半會選擇第一眼所中意的男

子,其他再好再優秀的人都看不上眼。」

    「真的嗎?」嫣柔甜蜜一笑,想想自己的確是對藺無痕一見鍾情

,冰兒對藺磊也是。他們三個男子站在一起本來就難分軒輊,但是藺

拓這個浪子未免也太自負了!該好好教訓他一番才是。

    「藺大哥……」她轉過身對藺無痕諂媚地笑著。「照藺拓大哥的

說法,倘若我在酒樓第一個見到的不是你,而是藺拓大哥,今天我就

是護法夫人了,不是嗎?」藺拓一驚,這小妮子竟報仇來了。看向藺

磊和少主投射過來的目光,像是一根尖銳的矛。唉!戀愛中的男人呀



    他微一拱手,退開了這個有情天地。

    他一走,屋內的人全笑成一團。

    蘭無痕撥了撥嫣柔的長髮,柔聲道:「好了,不要鬧了!再過三

天競賽結果就要揭曉了,妳怕不怕?」

    「你怕我贏了難過,還是輸了難過?」

    「調皮!」他捏了她一把。

    卻暗中高興,再過三天終於可以結束這些無聊的把戲了。

    三天後,眾人齊聚在紫焰盟大廳。

    競賽開始,首先是音技競賽;紅詩彈古琴,嫣柔則是吹奏長笛,

一時之間大殿充滿了動人樂音;古琴彈得扣人心弦,蘇嫣柔的長笛則

吹得恍若春回大地,整個大廳因音樂而顯得春意盎然,勝負顯而易見



    再下來的文筆測驗,嫣柔也和紅詩平分秋色,一直到最後,老盟

主才要求兩人拿出作品,那是最後的一項女紅測驗。

    嫣柔拿出一幅刺繡圖,基於禮貌她讓紅詩先展示。紅詩繡的是湖

光山色,美不勝收的風景,繡功精妙,令人讚嘆不已。嫣柔的小臉拉

了下來,她輸定了,她的繡圖十分生硬,十足畫虎類犬的典型。

    看見她的遲疑,紅詩得意極了,她高聲道:「快展示妳的作品啊

!」

    她硬著頭皮攤開,閉上眼等著接受嘲笑。

    咦!居然沒有嘲笑,而是一片死寂。

    她鼓起勇氣睜開雙眼,看向瞠目結舌的眾人。真有那麼醜嗎?她

不悅地轉回頭,看向作品,卻倒退了好幾步!

    這是什麼?

    展現在眾人面前的是一幅百鳥爭鳴圖。每一隻鳥都色澤鮮豔,身

上的紋路清晰可見,生動到展翅欲飛的境界,真是一幅罕世極品。

    嫣柔看了更是大驚失色,這不是她繡的,她繡的不過是一幅人像

圖。這幅百鳥圖她學一輩子也繡不出來。

    眾人在驚愕後,接是一片如雷掌聲。少主真是送到一個貌美無雙

、才藝高超的佳人。「明早到大殿聽候結果。」

    老盟主此言一出,眾人卻是一驚。勝負已經很明顯,老盟主卻不

立即公佈,難道是不認同這場比賽?

    「爹……您怎麼……」藺無痕想不住氣,衝口而出。

    「有話明早再說。」他站了起來,表情十分堅決。

    此時的紅詩眼中閃動異樣光彩,但是她也沒多說什麼,慢慢地走

出了大殿。

    「小丫頭,士別三日刮目相看,這幅刺繡和那個『藺』字差好多

!」兩大護法異口同聲恭賀道。

    雖然弄不清楚狀況,但是贏了還是很開心。

    她走向藺無痕,開心笑問:「我棒不棒?」

    「獨一無二的。」他輕聲笑著。

    「有婚禮可辦了,恭喜少主,賀喜少主!」

    幹部齊聲恭賀,頓時一片喜氣洋洋的氣氛籠罩著大廳。是夜,湖

之居在一番熱鬧滾滾的慶祝下,落幕了。

    嫣柔正準備就寢時,外面卻響起了敲門聲。

    嫣柔好奇地打開房門,門外卻站著一名不速之客。

    「可以進來嗎?」紅詩站在門口謹慎道。

    「請……」她雖不解紅詩的來意,但仍是讓她進來了。

    她坐了下來,雙眼直盯著嫣柔,良久,才開口:「今日老盟主一

言不發離去的原因,妳明白嗎?」

    嫣柔搖搖頭。

    「因為他並不希望妳贏。」她得意地看著臉色轉為青白的嫣柔,

繼續道:「妳也想知道原因吧?我就說出來讓妳死心。從妳遇見藺無

痕那一刻起,他為妳受了傷,又遭人追殺,妳想,妳這麼倒楣的人,

老盟主怎麼會讓藺公子娶妳呢?」

    「那些是……是意外。」

    「是嗎?太多意外了吧!老盟主怎麼會放心讓妳進紫焰盟呢?最

重要的是他還找出了一個真相。」

    「什麼?」她腦中已一片混亂。

    「那場長安大火!少主雖說是意外,但老盟主可查得一清二楚!

妳的母親打算放火燒死妳不是嗎?試問天下怎會有如此殘忍之母,除

非妳真是不祥之人,蘇夫人才會如此做,不是嗎?」

    嫣柔聽到這裡已是搖搖欲墜,這就是老盟主的意思?從他一回來

就不曾主動和她交談過,原來是認為她是災禍?

    「所謂紅顏禍水,妳的美貌雖是世間罕見,但是——妳不想讓妳

的藺大哥因妳而遭遇不幸吧!」她直說重點。

    「我……」「我言歸於此,剩下的妳自己考慮。要走要留,妳自

己想清楚。」

    她輕輕關上了門,留下嫣柔呆坐在燭火前。

    嫣柔忍住了淚水,心中愁思百轉。

    稍早的勝利感現在已化為空虛,她腦海中只不停重複紅詩的話:

她會連累到無痕。

    她「刷」地一聲站起。是該離開的時候了!

    千萬不能讓無痕知道,如果他知道了一定會留住她,或是不顧一

切隨她而去。

    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讓他死心呢?

    嫣柔左思右想,終於含著淚在桌上留下了紙條。

    「藺大哥:

    一成不變的生活並非是我所想的,感謝你為我做的一切。你曾答

應過我,如果我要離去你不會強留,這就是我的決定——讓我自由吧



    嫣柔筆」

    看了「湖之居」最後一眼,嫣柔將它深深烙印在心中。

    含著淚口唸咒語,她心碎地離開了這個曾經令她快樂的地方。

    她知道唯有如此才能讓藺無痕死心。

    隔天清晨,大廳上果然掀起了一場混亂。藺無痕形如槁木地握著

那封信,不發一語,旁人勸也不敢勸。

    紅詩卻極為諂媚地走上前一笑。「她臨時做了逃兵,藺少主,這

也由不得你了。如果你不想老盟主失信於天下,三天後就和我拜堂吧

!」說完,得意地扭腰而去。

    藺無痕仍是死沈得嚇人,他心中不斷地問著:為什麼?為什麼?

她一定要這樣玩弄自己的真情嗎?

    現在只想好好醉一場,忘了一切。隱約聽見有人說著三天後婚禮

照舊,管他的,他再也沒有任何感覺了!

    整個紫焰盟屬紅詩最開心了,她成功地擠走情敵,又可以嫁給俊

逸的少主。

    她哼著小調準備好好睡個午覺,推開門,卻發現有人背對她坐著



    「誰?好大膽!敢擅自闖入我的房間?」

    來者回過身,看得紅詩傻了眼,本以為蘇嫣柔已經長得國色天香

,眼前的紅衣女子卻絲毫不輸她,冰冷的氣質中有股神秘的熱力,冰

霜的美眸卻閃著嘲弄。

    「妳……妳是誰?」

    「紅詩……妳的戲要提早落幕了。」

    「妳在說什麼?快滾開!」

    紅衣美女只是微微一動,已經擋在她面前。

    她笑意盈盈,卻令紅詩全身直發毛。

    「妳睡吧!醒來後妳就是原來的妳——一個安分守己的村莊小婦

人,而不是凌宇塵手中的棋子了。」

    她手一揮,抱住了暈倒的紅詩,輕唸咒語送她至千里之外。

    「凌宇塵!你這次玩得太過火了,不過你終歸要栽在我手上的。



    她輕轉一圈,變成了紅詩的模樣。她不滿意地拉了拉衣裳嘆道:

「唉,綠色,我最討厭的顏色!幸好只有幾天……」她輕聲關上房門

,準備表演一場好戲。她從懷中掏出了一條毛巾,面露微笑地欣賞,

那正是蘇嫣柔繡的紅衣美女圖,雖說繡得有點模糊,額上的心型痣也

歪歪的,唯一和她相像的恐怕只有那一身紅衣了。

    「這幅刺繡我會珍藏的!小嫣柔。」

    傷心欲絕的嫣柔已出走兩天了。她毫無目標地在江南閒蕩,想忘

掉一切煩惱。

    走著走著來到了斷壁懸崖,崖下白煙渺渺,深不見底。她已經走

投無路了!天地雖大卻無她容身之處,一個人孤獨活著太苦了,或許

她早該死在大火之中,一了百了的……

    她一咬牙就往下一跳,耳邊傳來呼呼的風聲,但奇怪的是她沒往

下掉,反而騰空而起,回到了地面。

    一對氣質出眾的佳人正怒瞪著她。

    「軒之師父,宓兒師父!」她慌忙跪下。

    「荒唐!荒唐!我怎麼會有這麼笨的徒弟!」他敲打嫣柔的頭,

要是晚了一步,天帝豈不贏了?那表示嫣柔仍是不能當人。

    「我受不了妳的胡思亂想、自怨自艾了。為師就還妳一切記憶吧

!」他一指指向嫣柔的眉心,帶出了她的靈魂。

    「去吧!靈兒,想想從前吧!」

    第八章前塵如夢

    記憶如潮水般湧至,嫣柔飄忽的靈魂回到了前世。她原是一隻雪

山靈狐,通體雪白,雙眼漆黑如夜。一夜在樹林裏碰見了沈軒之,他

一身白衣,吹著長笛,而紫衣女子則舞出漫天的櫻花,淡香撲鼻。

    仙樂引牠來到他們面前,牠咬了沈軒之一口,嚐了這位不理塵事

的仙人之血,遂化成一隻通人性的狐。

    沈軒之和宓兒欣喜地收她為徒,助她修為人形,共登仙譜。經過

一千年的歲月,牠幻化成一位粉雕玉砌的絕色美女,雙眼如夜如炬,

靈氣逼人。而她更學得了沈軒之的一身本事,伴隨著沈氏夫妻暢遊人

間,看盡世間的生老病死,卻始終悟不透世間的愛恨情仇。只因她本

非人,亦無凡心,只是跟著師父們流浪,作無止境的修行。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沈軒之也放心讓她一人遊走人世,因為她

藝高膽大,而且不動凡心,也不用擔心出什麼意外。

    一次,他上天庭見星君,只留下宓兒和徒弟在雪山之巔。宓兒無

意間發現人世有一妖狐在作怪,靈兒便自告奮勇下凡除妖,這是她的

使命,也是正義感所驅使。

    化身為柳姬的妖狐藏身在人世已久,她不敵靈兒的仙術武功,只

能化成原形苦苦哀求。當她看出靈兒的單純及不懂世事,趁靈兒不注

意時,一把大刀劈向了靈兒,把她扔在雪地之中,任她自生自滅。

    在漫天的大雪中,她卻被人意外救起。

    她被帶入一個莊園。主人展霖文是一名隱士,在厭倦了江湖中生

活後選擇退隱。他在大雪中救起了幾乎死去的靈兒,不說二話劃破自

己的手臂給她飲下鮮血,保住她微弱的生命。這些血,不但救了她的

命,也暖了她的心,讓她一顆冷漠的心,開始有了七情六慾。

    展森文用盡一切藥物調養她,夜不閉目地守護。

    他的一顆心早在初見面時就為她所奪,她多麼像他早年去世的妹

子,如此絕美動人,纖細玉潔。倘若他再晚到一刻,恐怕此人已煙消

雲散了。

    靈兒整整睡了一個月之久,等到傷口完全癒合,已是三個月之後

的事了。

    這段期間,她被人細心呵護著,展霖文日日陪著她遊山玩水,只

怕她悶;夜夜吹笛奏曲,只為博得美人一笑。當她的傷口癒合,心卻

逐漸被一張深情的網所罩住。她對他與日俱增的依戀,和自己的修鍊

互相牴觸。她的憂愁看在展霖文的眼裏,卻是無能為力。她想離開,

可是卻提不起腳步,他亦看出她眼中的依戀和迷惘。

    夜裏,清涼如水,靈兒抱膝凝望著月光,一件披肩已無聲地罩住

她,一陣熟悉又溫暖的聲音隨之響起。「夜涼露重,妳總是不照顧自

己。」

    她無語地靠著他,吸取他懷中的溫暖。

    他輕撫她的長髮,開口:「如果妳無心,早就離我而去。如果我

夠狠,早就不顧一切得到了妳,偏偏我們都不忍,才會造成今日兩難

的局面。靈兒,既是有情,為何妳不告訴我,妳想離去的理由?」

    「我……」

    這要她怎麼說?說她是欲修道成仙的狐狸嗎?雖然她已修鍊成人

身,但她的本質仍不是人。她害怕他會流露出鄙夷的眼神。

    「我配不上你,你……還是另擇……所愛吧!」她難過地吐出這

番話,欲奔回房中,卻被他摟住,雙唇被他霸道地吻住,傾訴他滿腔

的熱情及狂愛。

    良久,他在她耳邊痛苦地道:「即使妳貴為皇族,或是死囚罪犯

,我只要妳。

    看著我,不要再說什麼配不配的,這一生我只要妳!」

    她淚眼迷濛地輕撫他的臉,心激動地跳動著。他的一番話語震碎

了她的自制力,她雙手摟住他,紅唇已朝他吻去,展霖文被她弄得熱

血澎湃,一把摟住了心愛的人兒,走進屋內。

    倒向床時,他仍遲疑地問:「靈兒……如果妳後悔……」

    她堅定地搖了搖頭,害羞地將頭埋進他的懷中。

    展霖文微微一笑,溫柔地拉開她的手,將她的柔荑繞在自己的脖

子上,深情叮嚀道:「我也不打算讓妳有後悔的機會!」

    他伸手拉下床邊紗簾,為長夜注入更多的浪漫繚情。

    一番雲雨後,靈兒嬌喘著倚在他的懷中,一隻手輕撫著他汗濕的

胸膛。

    他抓住她的小手笑道:「妳安分點躺著。」他抓住她的手,細吻

每一根滑嫩的指頭。

    「妳後悔了?」他察覺到靈兒的沈默,關心地抬起她的臉,那張

被他肆意愛過的俏臉暈紅,雙眼卻閃著淚珠。

    「我傷了妳嗎?我是不是太粗魯了?」

    靈兒一手蓋住他的嘴,輕輕搖了搖頭,溫柔道:「你別猜了,我

只是……想不到我可以擁有這種心情……我好開心!」

    「什麼心情?」

    「溫暖……被關心……被愛著……一顆心熱得像要跳出來似的,

我從來都沒有這種感覺。」

    「我愛妳……不管妳是誰、曾經經歷過什麼,我愛妳!」

    「我不會扔下妳的,別哭……我們絕不分離。」他細細吻乾她的

淚,再度覆上她的嬌軀,讓她忘卻一切煩惱。

    一個月中,他們倆片刻也不分離,即使大雪也熄不掉他們的愛念

。可是有一天,沈軒之出現了,他的神情異常嚴肅。

    「師……師父……」她嚇白了臉。

    「靈兒,和我回去。」

    「我……我……」她猶豫之際,展霖文已手持寶劍衝出,為了他

的女人,他不惜一戰。

    「他是誰?」展霖文問,將靈兒拉至身後。

    「我是她的師父。」沈軒之淡然答道。

    眼前的男子英姿逼人,是個人才,但靈兒是要修道成仙的,他不

得不出面干涉。才上天庭不到半日,靈兒便受了傷又動了凡心,此事

非同小可。他得在徒弟沒有越陷越深之前帶走她。

    「你是她師父,卻讓她一個人重傷倒在雪地不理,要不是我立即

讓她飲下我的血……她早就……」

    「你讓她喝了你的血!」沈軒之一震,一隻手已握住了他的手,

行動快如鬼魅,令展霖文心中一驚。這個人的武功深不可測,但他絕

不會鬆手的。

    「胡鬧,胡鬧!」沈軒之頻頻搖頭。

    靈兒現在已是半人半仙的階段,卻喝下了凡人之血,所有的修鍊

全毀了,難怪她動了凡心、有了愛慾,這該怎麼辦才好?

    「你救了她,沈某日後定會報答!」他大袍一揮,靈兒已被他捲

入身後,展霖文欲反擊卻被一陣掌風擊暈了。

    昏迷之際,他只聽到靈兒心碎的哭喊,以及逐漸消失的風雪聲。

    風聲嘯嘯,帶走了靈兒的聲音……

    雪花紛至,掩蓋了靈兒的蹤跡……

    當他再度醒來時,風聲依舊,雪花狂舞。

    他只記得靈兒臨走時的哭聲,還有自己心碎的聲音——

    「沈郎!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宓兒只見自己的夫君長吁短嘆,愛徒則目光空洞地看著遠方。她

不是下凡除妖嗎?雖說受了傷但不至於傷到癡呆的地步吧!

    宓兒的仙術普通,尚未有預測的能力,因此她不知道靈兒被人解

救而陷入了情

    網。

    沈軒之嘆了一口氣,將靈兒的遭遇說了一遍。

    時間緩緩流逝。一個月後,軒之受不了愛徒的改變,他不是個不

通情理之人,否則也不會收狐為徒,再加上當初和宓兒也是歷經一番

苦戀。他明白相思之苦是痛人心扉的,他的徒兒既然有了凡心,那就

成全她吧!

    一行三人又出發到了展霖文的莊園,偌大莊園經過一個月時間,

竟荒蕪了,裏裏外外空洞得嚇人。

    「靈兒,看來他對妳用情至深,妳一走,連屋子都空了!」

    「賊丫頭,我終於等到妳了!」走出的竟是妖狐柳姬。

    她一身邪術被靈兒所廢,費盡了心思打探她的蹤跡,尋到了癡心

尋她的展霖文,刻意抓他要找靈兒報仇。

    「妳……妳把他怎麼了?」她大驚。

    「妳廢了我的法術,我就殺掉妳的愛人。不過我很仁慈,會留他

最後一口氣與妳話別!哈哈哈……」

    「妳這個妖怪!」沈軒之一掌擊下,柳姬已吐血倒下。

    她仍惡狠狠地瞪著靈兒,得意地大笑。

    「只……剩下一刻鐘……他就和我一樣……」

    靈兒發了瘋似地奔入,看到她日思夜想的人,英俊風采已不在,

而且嘴邊淌滿

    了黑血。看來是中毒已深,只剩下最後一口氣了。

    「我……看到的是幻影吧?」他虛弱道。

    「不是幻影。我是靈兒,我回來了!別死啊!霖文……」她抓住

展霖文的手,淚如泉湧。

    「真的……是妳……這一個月來我總在想妳……我……我以後…

…恐怕照顧不了妳……以後……妳要堅強點……」

    「霖文,你不要死……你要吹笛子給我聽、唸詩給我聽……霖文

,你說過我們不會分離的……你答應我……」他奮力舉起手臂,輕撫

她的臉。

    「柳姬什麼都說了,妳真傻……為了怕我嫌妳是狐嗎?就為了這

原因妳我浪費了好多時間……不管妳是人是狐……妳都是我的靈兒…

…我愛妳……」

    「是我錯了……你不要離開我……」

    「如果真有來世……如果……我……」他雙眼緩緩閉上,撫著她

臉頰的手,也無力地垂下。

    「霖文!霖文!」

    空洞的大屋響起一陣絕望的哭喊,卻換不回展霖文的性命。

    靈兒神色木然地和沈軒之回到了雪山,眼神空洞得可怕。

    是夜,她盈盈地跪倒在沈軒之的面前,祈求霖文重新投胎時,能

再與他相見。

    她願捨去一切修行,只求再續情緣。語畢,她自行將魂魄封在冰

石中,靜待相逢轉生之期。

    而後……她投胎成了蘇嫣柔,而展霖文也轉世成為紫焰盟少主藺

無痕。相遇復相戀,又是一場生死纏綿。

    嫣柔睜開雙眼,看著眼前的沈軒之和宓兒,淚水不聽話地流下。

她已回憶起了一切。「多謝師父成全……」她感激地跪了下來。

    「妳這個丫頭,什麼都不笨,偏偏就是個死心眼,為了點芝麻般

小事又要放棄藺無痕,要是我晚一步解開妳記憶的封印,妳又不知要

怎樣尋死尋活了!」

    「沈郎,靈兒又不是故意的。」宓兒立刻站在嫣柔身旁支持她。

    「只是……這一次轉生卻連累了蘇夫人。」嫣柔十分過意不去。

    她不尋常的美貌使蘇夫人疑心生暗鬼,最後更是一把火害死了自

己。「這是她自作自受,是她自己惹來這場劫數的;她害死了柔兒,

本來一生一世都將遭怨魂纏身。但她仍不知悔改,最後才喪生大火之

中。」

    「但是柔兒的魂魄卻常出現在我夢中。」她好奇地開口。

    「這是我和天帝給妳的小測驗。」凌宇塵鬼魅般的出現在後方。

    「又是你!天庭已經無事可做了嗎?」沈軒之咬牙切齒地瞪著他



    「沈兄,別激動,我是來道喜的。」他露出難得一見的微笑。「

天帝宣佈蘇嫣柔和藺無痕已通過考驗,今世結為夫妻,天帝也不再追

究她擅入輪迴之罪。嫣柔,恭喜妳了!」

    「哼!」沈軒之仍是冷冷淡淡。

    「消息已經傳達,我也不想惹人嫌了,告辭!」

    凌宇塵再度消失,沈軒之這才放鬆了精神,道:「好徒兒,現在

一切都明白了!先前的一切都是那個無聊老頭搞的鬼。現在一概結束

了,妳也可以回去找那小夥子了。」

    「多謝師父!」她溫和地笑著。

    沈軒之欲轉身離去,卻被嫣柔再度喚住。

    「師父,徒兒仍有一事相求。」

    「說吧!」他心中已有了答案。

    「請將我前世的記憶消除吧!我今生為蘇嫣柔,就該以她的身分

活下去,而霖文也有了新的人生,我不想再用靈兒的記憶去愛他,我

會用今生的身分與他相守一輩子。」

    「我想也是,我也十分懷念嫣柔的頑皮好哭,完全不像前世的妳

那麼冷酷。」

    「多謝師父!」沈軒之輕唸咒語,再度鎖住了嫣柔前世的記憶。

當她晶亮的星眸再度打開時,已無先前的冷豔內斂,又恢復了屬於蘇

嫣柔的調皮純淨。

    「軒之師父,宓兒師父,你們怎麼在這兒?」

    她開心地摟著兩人又叫又跳,完全不記得先前發生了什麼事。

    「你們到底跑哪兒去?你們竟然扔下我快一年,這太過分啦!」

她故意裝出生氣地掄起拳頭欲打沈軒之。

    「我們唯一的徒兒要嫁人了,天大的事也要扔在一旁才行。」

    「出嫁?」嫣柔一呆,才猛然想起她出走的事,紅詩惡毒的話語

又在她腦中響起。她是不祥之人,不該待在藺無痕的身邊。而自己偷

溜出來,現在既然碰到了師父,她也不用再怕日後沒有去處了。

    「師父……婚禮……我想不會舉行了……我可不可以……」

    「不行!」沈軒之冷冷地道。

    轉世後的嫣柔是個百分之百的人類,碰上愛情更是成了標準的鴕

鳥,碰上了阻礙就想躲開,真是要不得。

    「師父——」她露出了哀求的眼光。

    「不行!妳給我乖乖的回去,我們夫妻這次就是來參加妳這個丫

頭的婚禮,妳不能誤我們失望。」

    「我不能嫁給他啦!」她噘起小嘴。「我會帶來噩運……既然我

喜歡藺無痕就該為他著想。」她努力裝出不在乎的模樣,但眼中已泛

出淚光。

    宓兒微微一笑,輕輕摟住她道:「傻瓜!妳確定這是妳要的嗎?

離開他妳不會傷心?不會後悔嗎?丫頭,妳可要想清楚哦!」

    「可是……我的確替周遭人惹了不少事。他雖嘴上不說,但心裏

一定在意的。

    我是一個總是為紫焰盟惹麻煩的人……」沈軒之此時頭疼了,這

時的嫣柔又回到最初的原點,為了避開藺無痕而逃出紫焰盟,他才會

施法讓嫣柔想起前世的一切。如今他為應靈兒之請求,又消去她前世

的記憶,但橫在眼前的問題仍是無法解決。

    正當他皺眉沈思之際,一聲悶笑忽地從背後傳出,消失了一會兒

的凌宇塵又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了,敢情是他從未離去,只是躲在一

旁看好戲?

    「沈兄,遇上難題了?」

    「哼!不干你的事。」

    「凌大哥?你……」嫣柔眨著一雙大眼,紫焰盟的大夫也會仙術

?他果真是師父的朋友?

    「小嫣柔,妳的問題再簡單不過了……」凌宇塵輕輕一笑,接著

道:「以前的種種皆是老盟主與在下對妳的考驗,一方面是試驗藺公

子對妳是否真情不移,另一方面則是看妳是否能為真愛犧牲,這樣妳

明白了嗎?」

    「你是說……我不是真的禍水?」雙眼瞪得更大。

    「沒錯,全是在下一手安排的。」他三言兩語便帶過,將天帝的

惡作劇推到自己身上。

    「那是說……我……可以和藺大哥在一起……」

    「一點也不錯。快回去吧!」

    嫣柔激動得雙手輕顫,陣陣狂喜湧上心頭,困擾她多時的煩惱竟

只是個測試?

    她此刻只想飛奔到藺無痕的懷中,和他天長地久,永不分離。

    「嫣柔,妳趕快回去吧!」宓兒微笑道。

    「是!師父,保重,有空來看我!」她往前疾奔,仍不忘回頭道

別。

    「沈兄,你的徒兒真是純真得可愛!」「有些人偏偏倒想破壞…

…」沈軒之冷冷地開口。

    宓兒拉了拉他的衣袖,低聲道:「沈郎,多虧這次凌大哥幫了忙

,否則我們還不知道要怎麼對嫣柔解釋呢!」

    「哼!」一張俊臉仍是充滿不屑。

    「好了!這次我也算略盡棉薄之力了。我得走一趟紫焰盟,替有

情人拉最後一條線。」

    「你為什麼不當天帝的應聲蟲了?幫忙嫣柔有何目的?」

    沈軒之果然精明,凌宇塵微笑想道,漫長仙界有這麼一位旗鼓相

當的對手才不會無聊。

    「只要沈兄記下我曾有的幫助,日後不要忘了就好。」他語帶雙

關地回答,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又消失在眼前。

    「不知他在搞什麼鬼?」沈軒之疑惑地道。

    「不理他了!沈郎,嫣柔的事已了我們接下來要去哪兒玩?」

    「一切依妳。妳總愛湊熱鬧。」他無奈地搖頭。

    「走吧!唐代的婚禮我還沒看過呢……」

    「行!一切依妳!」他一手摟住妻子,與她共同往紫焰盟前進。

    嫣柔一告別師父們,便運用仙術回到了紫焰盟,卻驚訝地發覺紫

焰盟裡張燈結彩,似乎馬上要舉行一場婚禮。

    嫣柔一進門便大聲嚷嚷,藺磊和藺拓聞聲趕來,又驚又喜。

    「咦?你們都在?這裡怎麼那麼熱鬧?」

    「是……是少主的婚禮……」藺磊小心地開口。「藺……大哥的

婚禮?」她慘白著一張臉,不敢置信地盯著眼前的兩人。

    「你們……在開玩笑?對吧?」她雙唇微微顫動。

    「嫣柔姑娘……」藺磊看她一副快暈倒的模樣,不禁站前了一步



    「我……我告辭了!」她大腦一片混亂,心中一陣刺痛,順手牽

過一匹馬,想策馬離去。

    「嫣柔姑娘……」藺磊心中一動,也飛身上馬,一指點住了嫣柔

的睡穴,雙臂一緊,扶住少主的心上人。

    「快通知少主,藺拓,取消婚禮的佈置。」

    「不需要,只要換個新娘就可以了!」藺拓還不忘開玩笑。

    兩人默契極佳地點了點頭。藺磊抱著嫣柔飛快地奔向少主處。

    「少主!你瞧誰來了?」他興奮地大吼。

    「嫣柔……」他心中大震,這些日子來他強迫自己忘了她,夜夜

都醉得不省人事。嫣柔卻好好的躺在藺磊的懷中,是夢是真?藺磊輕

輕放下她,隨即退出屋外。

    「嫣柔……」他仍是震驚不已,一隻手遲疑地輕觸她雙頰。皓如

美玉的雪白肌膚,這真的是她?隨即心中又一沈。

    她現在回來做什麼呢?她早已表明了熱愛自由,為了不與他成婚

還逃跑了?現在又回來撥弄他已死寂的心,想撩起他滿腔愛戀,而後

一無牽掛的離去嗎?

    心中對她的愛恨正糾纏著,但無可控制的愛卻始終消滅不去;他

到底該拿她怎麼辦?是要讓她離去,然後形如枯木的終老一生,還是

任由她一次又一次撕毀自己的心?他痛苦地凝視兀自沈睡的美人。

    「嚶」的一聲,她從睡夢中慢慢醒來,如玫瑰綻放,絕美動人。

    「藺……藺大哥……」雙眼一睜開,便看見心上人,令她又驚又

喜,但是他陰沈的臉,又令她愧疚地低下了頭。「妳回來做什麼?」

他使盡全力克制自己不去抱她,並咬著下唇吐出冰冷的調子。

    「我……我來……向你道……道歉……」

    「妳有何過錯?蘇姑娘志在四方,不喜拘束,怎敢說是姑娘不對

。」

    冰冷的調子、無情的字眼,令嫣柔全身發顫,以往不管她做錯了

什麼,藺無痕從未用如此生疏的態度對她,她真的挽回不了他的心了

嗎?

    「如果沒事,藺某尚有婚禮要忙,恕不奉陪了。」他咬緊牙,命

令自己必須對她殘忍一點,倘若他一時心軟留下了她,當嫣柔再出走

之時,也就是他再度心碎之日,不如就讓她離去吧!

    淚無聲地滑落,嫣柔的眼睛卻眨也不眨,怕在瞬間藺無痕就會消

失。

    是她自己毀了這份真愛,她不敢留他,這一個月的無情離去,莫

非令藺無痕死心了。她此刻唯一的心緒便是記牢他最後的身影,以供

她日後回憶。當門一關上,她已哭倒在床上,任憑她有再多的悔意,

也挽回不了藺無痕的心。

    從他們一認識,藺無痕就是她最溫暖的避風港,她悲哀地回想著

。即使她封閉了自己,藺無痕仍是不顧一切地守著她;那個時候藺蕪

痕也未曾想過要放棄她,為什麼現在卻離開她了呢?

    嫣柔六神無主地開了房門,卻想不出欲往何方。她沈重地走回自

己在紫焰盟的房間……湖之居。這是他們互許終身之處,她疲倦地閉

上雙眼,往事歷歷在目……越想心越痛……她現在只覺得好累好累…

…不知過了多久竟睡著了。

    藺無痕心中也不好受,他鐵著一張臉走出去,他傷了她嗎?他痛

苦地回憶自己所說的每一句話,如此無情、如此冷血,但他卻強令自

己不要回頭。怕自己又迷陷在她的翦水星眸中。

    他漫無目的地走著,卻意外碰上了一個人——紅詩。她原本是今

日將成為他新娘子的人,而她卻面無喜色。

    「公子在心煩什麼?」她一反往日的霸道,柔聲道。「不關妳的

事。」他眉頭一緊。

    「趕走了嫣柔姑娘,心中又後悔了是不是?」

    「妳……」他一震,難道她偷聽不成?

    「公子,有一件事你可要老實回答,倘若今日你會帶給嫣柔姑娘

災難,你願意讓她受苦嗎?」

    「妳這是什麼意思?」他一驚。

    「你仍不明白?這就是那個丫頭離開你的原因。」她似乎同情他

的遭遇。「這整件事都是老爺子要我這麼做的。以測試她是否真心對

你,是否會為了愛你而離去?」

    「是爹?他為什麼這麼做?」他勃然大怒。

    「這也是經由一位仙人指點。你和嫣柔姑娘若通過這場情變,往

後將平安富貴,白首到老。老盟主當然聽從了。」

    「妳是說這一切都是妳和爹預謀好了的?」

    「公子是聰明人,一點就通!」

    「那妳今日為何肯說出真相?」他仍有懷疑。

    「你們彼此都證明了真心,再戲耍你們就太不近人情了。」她笑

著拱手陪罪。

    「就請公子為我美言幾句,請嫣柔姑娘別見怪才是。」

    「……」他無語,一時不知說什麼才好。

    畢竟他和嫣柔都是受害者,此刻被他無情言語所傷的嫣柔不知又

跑去哪兒了?

    藺無痕迅速往回衝,心中卻想著早點找到嫣柔,摟著她,一輩子

再也不放手……「少主,我告辭了。」紅詩朝遠方大喊,但對方似乎

連聽都沒聽見。「妳到底是誰?」一陣懶洋洋的聲音由後傳來,令紅

詩嚇了一跳。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你們的話我聽得一清二楚。妳不是紅詩

!」溫和的語調中卻有相當的霸氣。

    說話者正是凌宇塵,他正想來向藺無痕解釋一切,順便消去他對

紅詩所做的催眠,這一個月就是靠著他的催眠,紅詩才會做盡壞事來

破壞藺無痕及嫣柔。

    「哼!」

    「妳還是對我說真話的好!」他一步步逼近。

    紅詩柳眉一揚,露出了凌宇塵似曾相識的表情,這種表情他不會

忘的……得意洋洋……充滿了嘲弄……多像一個人……他的對手……

一個絕不承認的朋友——沈軒之。「睜大你的眼睛吧!」她諷刺道,

輕抬手臂一揮,紅袖如火,唇紅似焰,恢復成原來的真面目。正是與

凌宇塵在江南有數面之緣的絕豔女子!

    「妳到底是誰?」

    她的仙術高到可以隱藏靈氣,而且騙了他許久,必定是仙界之人



    「看來你和天帝的如意算盤打得一塌糊塗,別以為把我師兄困在

天庭一日,就可以為所欲為。」

    凌宇塵完全被震住了,她一揮手一投足都似乎有火花在飛揚,一

身紅衣更襯得人如同一朵火雲,極美極豔的臉充滿難以抗衡的勢力。

她的美、她的身分,便得在天界稱得上智多星的凌宇塵也猜不透。

    「事情告一段落了,你不會無聊到再去拆散他們吧?」她極為不

屑地問,隨即轉身欲離去。

    「等……等一等!妳的名字?」他終於擠出聲音。

    「想報仇?行!我藍若霓隨時候教!」再度如紅雲般飛向天空,

只剩下呆望天際的凌宇塵。當藺無痕衝回房內,已是人去樓空。他馬

上召集人手在方圓百里內找尋嫣柔。

    時間慢慢地流逝,到了傍晚仍無消息傳回。等月亮升起時,他不

得不喊停。

    他踩著沈重的步子欲回房,抬頭看見了天上的明月,皎白如鏡的

月色,不由得使他想起了那一夜他和嫣柔在湖之居……

    她說:「前世我們一定經歷了顛沛流離的苦,否則這一世,你又

何必越過千山萬水來與我相遇呢?」

    他想:「不管行遍千山萬水也要尋到她,向她說明他有多抱歉。

否則他一輩子都不能安心的。」

    她那時說:「願在衣為領,承華首之餘芳,願在裳而為帶,束窈

窕之纖身……」

    他現在想:「夜深風狂,她一個人獨身在外,怎麼懂得照顧自己

。」

    她那時說:「倘若我能倒轉時光,一定勤練武功,不讓你為救我

而受傷。」

    他現在想:「倘若時光可以倒轉,他絕不會說出令她傷心的話。



    他看向自己手臂上的疤,那是為了救她而留下的刀痕,他今日的

話是否也在她心中留下了難以癒合的疤痕?他失神地站在湖之居凝視

月光。

    突然一陣低泣聲驚動了沈思中的他。

    藺無痕心念一動,伸手推開房門,一條纖細的身影縮在牆角邊,

正是他瘋狂找尋的蘇嫣柔。

    「嫣柔!」他又驚又喜,一把將她抱起,發現她是哭著睡了過去

,雙眼紅腫,在夢中仍是哭泣。

    「藺……大哥……對不起……對不起……」她夢中仍在低喊著,

雙眼又溢出淚水來。他難過地嘆了一口氣,這個折磨人的小東西!紫

焰盟的人手傾巢而出,她卻一步也沒離開過。

    他摟緊她,驚醒了睡夢中的嫣柔。

    「不要走……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她已分不清是

夢或是現實,睜眼一看到藺無痕,就直摟住他的脖子,又哭又懇求,

像個無助的孩子般吶喊著。

    「噓,乖!別哭了!」他愛憐地摟住她的身子。

    「對不起……不要不理我……對不起……」她只是不停地唸著,

雙手仍是緊緊地抓住他。

    「少主……」聞聲而來的藺磊及藺拓,訝異地盯著他們。

    「準備熱水及食物,她凍壞了。」他輕聲吩咐。

    失神片刻的藺磊一會兒就笑開了,嫣柔姑娘可回來了,這場婚禮

看來是跑不掉嘍!

    藺無痕溫柔地抱她回到自己的房內,熱水也早已準備好了。他本

想安排僕人為她沐浴,但嫣柔雙手不肯放鬆,他只好用布巾沾濕熱水

擦拭她的手、臉及她的身子……

    「嫣柔,好一點了嗎?」他問。

    「……」她不答,只是一直抓緊他,看樣子仍是半夢半醒。

    他微微一笑,拿過僕人送來的暖身酒,倒了一杯。

    「嫣柔……睜開眼看我。」他低聲安撫她。

    「不要……你在生氣……好可怕……」她低下了頭,雙手仍繞著

他的脖子。

    「那喝點酒暖身……」

    她搖頭,仍是固執地低著頭。他無奈,只好微笑道:「我只好證

明給妳看我沒生氣嘍……」

    他一口飲下熱酒,低下頭尋找她的紅唇,將酒餵進了她口中。她

想轉頭,卻被他的手牢牢扣住了。一直到她喝下了酒,他仍是欲罷不

能地吻著她的柔軟紅唇,釋放他一個月來的相思之情。直到她軟化在

他懷中,藺無痕才抬起頭,笑看她羞紅的絕色嬌容。

    「妳現在相信我不生氣了?」

    她點點頭,又埋首在他胸前。

    藺無痕一笑,舉手輕輕抬起她的臉,深情無限卻又萬分凝重地說

:「這是最後的機會,如果妳選擇留下,我這一輩子都不會放妳走。

妳想清楚了嗎?」

    嫣柔雙眼閃著淚光,唇角逸出了他所熟悉的甜笑。

    「這是你曾說過的,執子之手……」柔若無骨的小手主動握住了

他。「與子偕老。」

    一瞬間又被他粗魯地擁入懷中,力道之大,令她不禁輕叫出聲。

    他的舉止顯示出他的感動。嫣柔的小臉藏在他寬廣的胸膛中,覺

得一切煩惱悲傷都消失了。

    「睡吧!我在這裏守著妳。」察覺到她的倦意,藺無痕輕輕放她

躺回床上,溫柔地吩咐著。

    「你不可以走哦,我還有話沒說完……」睡意來襲,但是她仍想

解釋些什麼。

    「我不會離開的!乖乖睡,醒來再說。」

    他愛憐地輕撫她的臉頰。嫣柔在他的輕撫下,沈沈睡去。他坐在

床邊失神凝視失而復返的愛。

    接下來有一堆事要辦呢!要吩咐藺磊選一個吉日良辰,更要問清

楚紅詩到底是誰?竟在爹的准許下胡來。最重要的是,在嫣柔醒來後

,他要告訴她,不管發生了何事都不可以再任意離開了。這一大堆事

都很重要,但是當他一低下頭,看到了嫣柔沈睡的嬌客……他發覺這

些事都可以再等。

    沒有任何事比守著沈睡中的她更重要——他要靜靜地守著她,靜

等她睜開那雙無與倫比的星眸,其他的,真的都不重要了……

    終曲

    雪山之巔,相同的石屋,沈軒之一如往常的為愛妻吹奏著曲子。

宓兒一臉享受地躺在她夫君的膝上。他們為了靈兒的事實了不少心思

,現在終於有情人終成眷屬了。

    此時此刻,宓兒只想懶懶地躺著聆聽笛子聲。

    「沈郎……」

    「什麼事?」

    「記得父王曾說過要將我貶入凡間嗎?」

    她聽到丈夫哼一聲。他怎麼忘得了?

    「其實……我想想也不錯,像我的仙女姊姊輪迴了七世才和愛人

相守。沈郎,你不覺得很浪漫嗎?如果你我找尋三生三世才聚守……

好淒美浪漫!」

    沈軒之的笛聲頓時變得荒腔走板!

    浪漫?這事分明是受苦,哪來的浪漫?那該死的臭老頭,讓宓兒

待在天庭半日,不知又教了宓兒什麼稀奇古怪的事。

    「我也覺得有趣極了。」

    出聲的是同樣俊美不凡的凌宇塵,他仍舊是一身令人作嘔的黑。

    沈軒之怒視他,想用目光燒死眼前的人。宓兒的胡思亂想只要一

有人附和,她就立刻會去執行!而這個凌宇塵只會在一旁看笑話。

    「沈郎,好不好嘛?多浪漫刺激啊……」她仍在哀求。

    「沈兄,你對自己的魅力沒信心嗎?」他邪笑著接口。「既然純

娛樂,我們就訂為一世姻緣好了。」

    「宓兒投胎為凡間女子,你必須解決十個災難才能得到她。她不

會記得你,也不會特別討厭你,如何?這樣比天帝的三生三世才聚首

人道多了吧!」

    宓兒正想點頭叫好,一道白影已衝過去和黑影打了起來,她知道

這兩個人一鬥起來準沒完沒了,而她腦海中只想著下凡一事。宓兒眼

睛轉了轉,嘴角露出一個甜笑,她拿起桌上的忘塵丹藥一口喝下,向

纏鬥的兩人喊道:「沈郎,我們凡間相會!」一躍,即跳下了轉生輪

盤。

    「宓兒!」沈軒之大吼,但已來不及。

    「凌宇塵……」他恨恨地開口。

    「嘿!不關我的事,你最好趕快下凡追妻去吧!」

    沈軒之雙拳緊握,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雙手一揮,才消失在凌

宇塵面前。

    凌宇塵笑了笑,依沈軒之有仇必報的個性,靈兒之事一了一定會

來個秋後大算帳。他是不介意兩人繼續相爭,但這陣子總是想到那個

美得不可方物,又有著烈火般性情的紅衣女子,和這樣一位俏佳人比

和沈軒之鬥法有趣多了。為了接近佳人,他只好支開烈火女郎的師兄

了。

    十個災劫算了算也要在人間一、二十年吧!他可要利用這段時間

讓美人另眼相待,一雪前恥!

    他坐下來喝了口未涼的茶,抬頭看見石屋外遠遠走近的倩麗身影

,他淡淡地笑了,藍若霓——這下子,妳可跑不掉了。

    (全書完)

[ 本帖最後由 hot.112 於 2006-5-6 02:11 A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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