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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選優質男人】暴雷 作者:水銀 (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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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雷

奇怪!這裡是什麼地方?
她不是被歹徒丟進河裡嗎?
怎麼現在會完好的躺在這裡?
而眼前這個男人又是誰?
等等,他在做什麼!?
他的手竟然放在她平滑的腹部上!?
而此時,她才發現自己竟然全身不著寸縷!
天啊!這是什麼情形!?
況且,即使他是她的救命恩人,
也沒有必要用這麼冷的口氣對她說話吧?
什麼!?他竟說她的命是他的!
現在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啊!?

楔子

  這是一份很多年前的資料,也是他手邊唯一留存的、他這輩子最重視的東西。檔案側封面寫著「PSI」

  火:代號PSl01,男,紅髮褐眸,來自澳州。機械技工學徒,肢體反應沒有特別之處。

  風:代號PSl02,男,金髮藍眼,來自法國。肢體反射能力異於常人。

  雷電:代號PSl03,男,銀髮藍眼,國籍不詳。記憶力絕佳,過目不忘。

  瞬間移動:代號PSl04,男,黑髮綠眼,來自意大利。極擅逃跑,弱點在對酒精沒有抵抗力。

  水:代號PS105,男,黑髮黑眼,來自台灣。對數字擁有極高的敏感度。

  意識控制:代號PSl06,男,黑髮黑眼,來自美國。表現笨拙,身上卻測出極高度的能量值。

  PSl--超感官知覺與念力的合稱。

  這份檔案裡,都只是一些基本資料,而他多年的研究成果,則在十五年前那場大火裡付之一炬。

  那是一個暴風雨的夜晚,因為雷電引起的失火,燒光了他那些年的心血,也燒了可以令他揚名世界,甚至稱霸世界的秘密武器。

  雖然所有的人都認為那是天災、是意外.但他不。

  那一定是他們的伎倆,他知道一定是,畢竟他們的確擁有那種違反自然的能力,並且在那一夜的混亂後,他們全部失蹤,

  是被火燒死了嗎?他不相信。

  他們一定還在這世界上的某一個地方,躲著他,快快樂樂地過日子,而他,卻過了十五年的殘廢生活。

  他不甘心,也已經等待了夠久,好不容易重建了當時的一,切,現在,只缺他們了。

  那些有關於人類未知能力的答案是肯定或否定,目前尚未做出結論,不過,陷入極限狀態的人類有時會有不可思議的體驗,這點到目前為止已經有了為數眾多的報告。他肯定,人類的確擁有那種未知的能力!

  他曾經擁有那些真相的證據,卻被那場火全數摧毀,現在,失去的,他要全部再拿回來。

  PSl……他一生的夢想。

第一章

  在美國東岸,隨便一個三歲小孩也知道「龍幫」,就跟全世界的人都聽過FBI一樣。

  但是,卻從來沒有人知道,誰是龍幫的人、龍幫又在哪裡?這樣一個受到黑白兩道、一般人民矚日的組織,卻從來是只聞其名、不見其人,像是完全不存在,但它又的確存在。

  龍幫的事跡,從百年以前就開始被傳揚,傳說這個組織是由移民到美國討生活的華人所創立,在黑幫的爭鬥中,它曾經幾次瀕臨被剿滅的命運,卻又奇跡似的復活,並且愈來愈鞏固自身的勢力與地盤,在黑道中形成一股穩健的力量,讓人不敢輕忽。

  當然,有了名聲與令人懼怕的力量,就會有一些不入流的宵小之徒假借龍幫的名義,做一些不入流、令龍幫人厭惡的事,但是龍幫的處理態度卻只讓人更加畏懼。

  那些玷污龍幫名聲的人,不是莫名其妙失蹤,就是變成只能當乞丐的殘障者,更有發瘋的。他們共同的特點:是再聽到「龍幫」兩個字,就嚇得渾身發抖。

  久而久之,沒有人敢再冒龍幫之名做任何事,只除了--一些不長眼、自以為是的、搞不清楚狀況的笨蛋!

  「從半年前開始,哈德遜河的入口處,就陸續有人在進行一些隱密交易,根據我們查到的線索,這全是在走私些毒品或人,貨源來自東南亞,經手的人則是一些新面孔,幾次被警方逮住,卻完全問不出任何內幕,似乎經手的人只是負責來點貨,然後送到某個地方,他們就可以拿到一筆可觀的錢。至於貨物交給誰,他們完全不知道。」

  龍幫的刑堂本部,一名全黑裝束的男人站在背光的暗處,聽取手下的調查報告。

  男人應也沒應一聲,負責報告的馬可趕緊在主子耐心消失前,繼續說道:

  「因為對方行事隱密,到目前為止,我們還沒有查出主謀是誰,但是這件事已經引起紐約警力和FBI的注意。

  半年前,FBI甚至派了人潛進這個交易的港口,不過很可惜,在他差點成功的前一刻被發現,因此被滅口,死狀相當淒慘。」

  「哦?」男人似乎聽出一點趣味。

  「這個死去的FBI探員,名叫陵宗正,是個華裔美國人,有豐富的辦案經驗,同時也是個行事相當謹慎小心的人,他會失敗,讓FBI總部震驚不已。

  由於這個任務牽扯到國際犯罪問題,所以FBI將這項行動列為極機密,卻沒想到消息仍是走露,FBI甚至懷疑自己本部出了內奸,才會導致這種結果。」

  「這些就是你們查了三天的結果?」男人冰冷的語氣裡隱含不耐,讓馬可不自覺流出一頭冷汗。

  「還、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一個月前,紐約警力與FBI埋伏跟監,終於當場逮捕正在進行交易的兩方人馬。買方依舊是什麼也問不出來,而賣方的人卻被問出,與他們交易的買方,是轟動美國東岸的龍幫……」最後兩個字,非常小聲地被說出來,馬可小心翼翼地偷瞄主子的臉色。

  他的主子--雷,是個不太有耐心的人,脾氣不太好,但是絕對賞罰分明,不隨意對人發怒。

  但是,主子不必發怒,光他那張沒有表情的臉,就很嚇人了。

  「然後?」

  「FBI不太相信這項供詞,但是紐約警方卻像逮到機會,近一個月來,在紐約市不斷想查出關於龍幫的線索。

  而FBII則接獲線報,說今天晚上,在巴特裡公園,將有一項走私交易要進行,貨源同樣來自東南亞,所以FBI今晚將埋伏在巴特裡公園,準備揪出這個戴著面具的走私主謀。」呼!總算報告完畢。

  紐約警方的作法非常符合身為「警察」應該有的樣子,一抓到黑道人士任何可能犯罪的消息,就緊咬著不放:但是,壞蛋不一定只在黑道裡才有。

  龍幫雖然是個黑道組織,但幫規嚴謹,走私與販賣毒品、人口,是幫規中嚴令不准碰觸的生意。

  而現在,有人不但假借了龍幫的名義,甚至還做走私這種事,真是膽大包天啊!

  他冷笑一聲。

  很久沒有碰過這麼想找死的蠢蛋了,而最近的日子也的確太清閒了些,讓他很有興趣跟這個蠢蛋玩一玩。

  今晚的東河岸邊,將會有一場熱鬧的戲碼上演。

   ☆☆☆       ☆☆☆       ☆☆☆

  美國東岸,時間晚間十點,東河公園。

  FBI探員三三兩兩、穿著便衣,分散在巴特裡公園的各個角落,彷彿約會的情侶或朋友般散步、談笑,但他們的神色裡,卻有一股無法掩飾的警戒,眼觀四面、耳聽八方地查看著四周。   

  午夜過後,載客夜遊的遊覽船歸來,巴特裡公園裡的人群漸慚變少,那些埋伏的FBI探員立刻變得顯眼起來,負責統籌這次行動的長官,立刻下令:

  「各自尋找掩蔽。」

  命令一下,探員們立刻各自尋找樹叢,有的假裝親熱、有的假裝醉漢睡著,沒多久,整個公園變得空蕩起來。   

  夜愈深、人愈靜,原本靜謐的公園,更顯出一種詭異的緊張氣氣。

  「凌晨三點,就在所有埋伏了整整五個小時的FBI探員,神經緊繃到極限,開始呈現出疲憊狀態時,一艘遊艇悄悄由遊覽總站的碼頭靠岸。

  十分鐘後,巴特裡公園東南角某處入口,一名矮小的東方男人,和一名棕髮褐眼、穿著暴露的西方年輕女人碰頭。

  「東方之星。」矮小的東方男人念出暗語的頭一句。

  「西方之神。」西方女人笑笑地接下一句。

  暗語正確,兩人確定彼此身份。

  「眉公。」

  「沙莉。」

  「初次見面,希望我們交易愉快。」眉公說道。

  「彼此彼此。」沙莉回給他一個挑逗的笑容。「我能看看貨嗎?」

  「當然可以。不過在那之前--」眉公詭詐地一笑。「我好像沒看到你的『貨』。」   

  「如果你的貨沒問題,我會先帶你去拿你要的東西。」沙莉嬌媚地靠近他,吐氣如蘭地低首在他耳邊輕聲說道:「你不覺得讓我一個弱女子扛著那麼重的東西,很不安全嗎?」

  眉公輕蔑地抬頭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

  「走吧!」

  沙莉不以為意,在他跨出第一步時,迅速跟上,挽住他的手臂。

  眉公厭惡地看了她一眼。

  「掩人耳目。」沙莉笑笑地說。一對情侶親密地散步,絕對比一個矮男人和高女人二肘一後地走在一起,要正常多了。

  正常,表示不會有人多看他們一眼。而沙莉今天晚上的扮相,就像一個生活在下階層的街頭流鶯,跟中下階級的男人進行交易,再普通不過。

  眉公一向討厭女人,但是為了交易,他勉強忍耐。

  然而,在眉公自以為沒人跟蹤他的時候,早已有人看穿他的把戲,並且潛伏上船。

  兩人很隊來到碼頭邊,眉公帶著沙莉上船,不一會兒,沙莉非常滿意地走出船艙。

  「現在,該帶我去看看你的『貨』了吧?」眉公跟著出肌艙。

  「沒問題。」沙莉爽快地道,然後朝暗處比了個手勢,幾名看起來像搬運工的男人立刻現身。

  眉公立刻眼露警戒。

  「放心,他們只是來負責搬貨而已。」沙莉說道,「至於你要的東西,在我的房間,請跟我回去拿。」

  眉公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你回去拿來,我在這裡等你。」

  沙莉一楞,隨即嬌聲笑開來。

  「幹嘛,怕我會賴帳啊?放心,我人跟著你,隨便你搓圓捏扁,你還怕找不到人要帳嗎?」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眉公堅持不為所動。

  他們做的可不是什麼還能向消保局抗議的食品生意,而是完全沒有相關單位簽蓋合格標記的走私買賣,一旦出了事,可是有吃不完的牢飯在等著他,

  冒這麼大的危險,為的也不過就是賺錢,如果三兩句話就被人給騙倒,那他眉公十幾年混出來的名堂,不就白費了?!
「眉公,我們都合作這麼久了,你還信不過我們嗎?」沙莉微笑地道,「我們幫主是個講信用的人,合作的對象也希望能是長久的,貨讓他們帶走,我帶你去拿錢,好嗎?」

  「生意歸生意,一切按規矩來,如果沒看到錢,我的船會立刻開走,以後也不必再往來。」眉公態度強硬。

  沙莉臉上的笑容頓時變得很勉強。

  「眉公,實在是我們等著這一批貨要交出去,所以才想光拿貨,但買貨的錢我們一定會付,希望你信我一次。」   

  「信你?」眉公嗤了聲。「在我們這一行裡,『信任』連五毛錢也不值,我只信錢,沒有餞,什麼都不必再說。」

  「眉公……」

  「離開我的船。」眉公將她推了下去,然後發動引擎,「等你把錢準備好的時候。我再考慮要不要跟你合作。現在,我要走了。」

  「眉公,等一下。」沙莉喊住,「就算你信不過我,但是連美國東岸赫赫有名的龍幫,你也信不過嗎?」

  「龍幫?」眉公眼神一瞇。

  「龍幫的威名,你不會沒聽過吧?」沙莉笑了笑。

  「聽是聽過,但是,你要怎麼證明你是龍幫派來的人?」眉公懷疑地反問。

  如果是龍幫要做買賣,又為什麼一開始不表叫身份,偏偏搞得神神秘秘?

  「龍幫向來行事低調,有誰聽說過可以向龍幫的人要證明的?」沙莉哈哈大笑,然後反問道:「而且,如果我不是龍幫的人,我敢跟你這麼說嗎?別忘了在美國東岸,不論黑白兩道,沒有人有膽冒用龍幫的名字,除非那個人想找死。」

  這點倒是事實,眉公猶豫了起來。

  雖說他從來沒有和龍幫打過交道,但是,龍幫的威名他早就聽說過,可惜龍幫向來不做走私生意--呃!

  一陣奇特的味道飄來,眉公身影一晃,不可置信地瞪向沙莉。

  「你……」他居然著了別人的道!

  沙莉嬌媚的笑臉在他眼前晃動。

  「眉公,對不起啦,誰叫你一點點情分都不給人家,害人家只好用這種方法來和你完成交易。

  你放心,我對殺人沒興趣,只想要怕你船上的貨,就委屈你在公園裡睡一晚囉!」

  「你……你……」眉公意識逐漸模糊。

  沙莉跳上船,以一記手刀輕易打昏了他,然後揮手要那些大漢把人給抬到一旁去,接著準備開船。

  「沒想到這麼容易就『買』到這批貨,等幫主看到貨,一定會大吃一驚。」沙莉得意地準備把船開出岸邊的時候,一個冰冷的東西無聲無息地抵上她頸後。

  沙莉笑聲頓止,直覺知道抵住她的東西是什麼。

  「如果我是你,我會把高興留到待會兒有命離開的時候,再去好好對天父懺悔。」冷冰冰的語調,讓沙莉明白身後是個女人。

  「你是誰?想黑吃黑嗎?」震驚過後,沙莉迅速恢復鎮靜,發出嬌媚的笑聲問道。

  「別想用剛才你對付男人的那一招來應付我,我不吃這一套。還有,你最好忍住你的笑聲,否則我不保證我不會因為一時氣憤而扣下扳機。」身後像是拉下保險似的,喀啦一聲,證明她不是在開玩笑。

  沙莉的笑容僵住。

  「你想怎麼樣?」

  「很簡單。你想活命,就告訴我,你們幫主在哪裡?」

  「我不知道。」

  「嗯?」抵住沙莉的槍更貼近她的頸椎骨,沙莉不自覺嚥了下口水。

  「我說的是真的。」沙莉連忙小聲解釋,「幫主不會把他的行蹤告訴我們,我只是奉命行事,根本沒有資格過問幫主任何事。」

  「你真的是龍幫的人?」

  「是、是呀。」

  「那麼,你帶著這批貨要去哪裡?」

  「這……」

  「說!」

  「去一個跟你無關的地方。」一道刻意壓低的男音驀然響起,伴隨著一連串快速的動作打掉女人手上的槍,再兩拳準確地落在她肩上、肚子。

  女人反應不及挨了拳,但是卻不顧疼痛地立刻反擊。

  那個出手的男人戴著一張面具,身形高大健壯,一拳一腿都快速而帶著猛烈的勁道,根本不是女人所能應付的,但是她卻不肯退縮。

  一得到自由,沙莉立刻撿起槍,對準女人。

  「住手,否則下一顆子彈就會打在你的腦袋上。」

  女人不得不停手,但是怒恨的眼神卻直盯著那個戴著面具的男人。

  「幫主。」沙莉恭敬地請示:「要處理掉她嗎?」

  「不必,將她綁起來,直接丟入海底。」男人冷酷地下令。

  「是。」沙莉拿槍押著女人,迅速將她的手腳都用粗繩綁住。

  「你是誰?」不在乎自己即將被丟入海裡,女人瞪向男人。

  用人沒回應。

  「殺了我父親的人--是你對不對?」

  男人依然不理會。

  「我父親就是凌宗正。怎麼?堂堂龍幫幫主敢殺人,卻不敢承認嗎?」她冷冷地嘲諷。

  「就算是我,那又怎麼樣?」

  「擱下你的面具,讓我知道我的殺父仇人究竟是誰!」在槍口的押抵下,她沒有效多餘的反抗,任他們綁住自己,但眼神始終不離男人。

  她的眼裡,沒有一絲一毫的懼意,彷彿即將要死的人並不是她,雙眼只瞪視著她的仇人。

  「你就要死了,就算知道,你又能怎麼樣?」男人冷笑。

  「摘下面具!」就算死,也要死得明明白白。

  男人將船開出碼頭,然後轉過身來,走到她面前,伸手似乎憐惜地觸摸她的臉頰。   

  她立刻移開臉,怒瞪著他。

  「你究竟是誰?」

  「你不該來的,我原本不想殺你,但現在--」他歎息一聲,然後拉開船艙門,一手扛起她,丟出甲板外。

  黑夜裡,除了一聲重物掉落水面激起的水浪聲外,什麼聲音也沒有,泛起浪花的水面很快恢復平靜。

  「小曦兒,你就去和你父親作伴吧!」下輩子,說不定他們父女倆還能繼續做父女。

  再望了平靜的水面一眼,男人迅速駕著船離去。

  在戴面具的男人將女人丟下水的同時,早就潛伏在船上的黑色勁瘦身影隨即躍入水面,找到那個掙脫不開粗繩,呼息漸弱而呈半昏迷狀態的纖細身影,抱住她的同時也覆住她的唇,將自己的氣息渡給她,一面帶著她浮山水面。

  壓出她喝進的河水,她昏迷在他的懷抱裡,脆弱的模樣,與剛剛的視死如歸有天壤之別。

  在他的臂彎裡,她的身軀不可思議的柔軟、嬌小,絲緞般的黑色長髮、暗夜裡黑得發亮的眸瞳,再加上白哲無瑕的五官,組合成一張西方世界裡少見、蘊涵東方神秘感的絕美面孔,這一切,意外地牽動他心頭一點異樣的感受。

  美麗的女人……通常嬌柔而脆弱,她卻彷彿有一顆堅毅的心。只是,她能有多堅強?

  望著愈開愈遠的船,黑衣男人俊美無儔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奇詭的笑意。

  今晚就這樣結束,似乎有點太可惜了。

  接著,天空忽然降下一道雷電,以著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劈中那艘船,迅速起火燃燒,緊跟著的是一連串噗通、噗通的落水聲。

  黑衣男人難得開懷地笑出聲,然後游向河岸,抱起昏迷的她往回走。

  這只是個開始。

  膽敢冒用龍幫的名義走私又殺人--這些人很快就會明白,惹上龍幫,所必須付出的代價!

第二章

  任何一個愛美的女人,都不會高興在睡美容覺的時間被吵醒,然後還被命令立刻趕到某個地力去。

  但是,如果那個膽敢吵人的男人,是龍幫的刑堂堂主,一個名叫「雷鳴」代號「雷」的傢伙,那被吵的人最好自己識相點,趕緊爬下床,在最短的時間內趕到定點報到。否則,這個報復心強到沒人可以比、獨斷又自我的男人,不知道會使出什麼手段來整她。

  不必衡量,聰明的女人都知道賠本的生意不能做,但危害到自己的買賣更是絕絕對對不幹。所以,她只好接受被吵醒的命運,趕到他指定的地方。

  堂堂天才小名醫、在外面天不怕地不怕,名號「不死小妖精」的龍瑛琪,居然也有害怕惡勢力的時候,哀怨哪--

  一到那裡,提著醫箱的她,差點傻在當場。

  這裡……確定是那個報復心強的雷的市中心私人寓所嗎?而躺在他床上的那個人影,是個女人沒錯吧?

  天要下紅雨了!

  雷居然會救人,而巳是女人,她不是沒睡飽,還在作夢吧?」

  「你要發呆到什麼時候?」雷冷淡的嘲弄聲一出,她立刻回神。

  果然是雷沒錯,只有他會用這種臭屁的嘲諷語調,沒禮貌地對人說適。

  她暗自嘀咕,然後說道:「雷老大,你確定你是叫我來出診?」

  「不然你還有什麼用處?」真是有夠毒的話。

  龍瑣琪敢怒不敢言。   

  「可是,你自己就是醫生了呀,幹嘛還要我來……」存心整人也不必用這種方式吧!

  她是美國罕見合格中醫沒錯,但是論醫術,雷老大絕對在她之上,她這個天才,在他眼裡根本一點價值也沒有,

  「她是女人。」這就是解釋。

  龍瑛琪只能認分地向前,對那個昏迷的女人展開一連串初步的身體檢查。

  「雷老大,你們是去游泳了嗎?」一邊把脈,她一邊發出疑問。

  「她是被人丟下水。」雷簡短回道。

  「噗!」她忍住一聲笑。「雷老大,丟她下水的人,該不會就是你吧?」

  「如果是我,她還會在這裡嗎?」雷過分平靜地反問。

  她立刻噤聲。

  稍微對雷老大有點瞭解的人,都會知道,當雷老大心情不好的時候,最好閃遠一點。可是當雷老大應該發火卻不發火,反而用淡淡的聲音跟你說活的時候,那旁邊的人就該逃之夭夭以保命了。

  「呃,那她……」忍不住好奇心,她一臉疑問。

  雷老大顯然不覺得有該滿足她好奇心的必要,所以他酷著一張臉盯著她。

  為了自己的小命著想,龍瑛琪當然不敢再問,快快將人給檢查完。

  她發現,這個昏迷的女人長得很漂亮,清艷的面容連她都覺得很美:雖然溺水,但剛剛雷老大應是急救過了,所以沒什麼大礙,可是她卻發現這個漂亮女人的脈息和肌腱,都有不正常的反應。

  「雷老大,我要脫掉她的衣服查看傷勢,可以嗎?」明著是詢問,事實上是表示:男女有別、非親非故,雷老人最好避避嫌吧!

  但是,雷從來不是一個知道「避嫌」兩個字是什麼意思的男朋人。

  「請便。」他就站在一旁,一點迴避的意思也沒有。

  她當然是不敢再多話啦,剛剛她已經不小心惹了雷老大一次,現在沒有堂哥在場,她最好識相點,免得等會兒走不出那道客廳的門。

  但是,雷老大也有夠奇怪的,明明就因為昏迷的是女人,所以他找她來診治,現在又一點都不避嫌,真的是搞不懂他在想什麼。

  但話說回來,又何必找她來出診呢?雷老大又不是不近女色,只不過從來沒允許任何女人踏進他的私人空間罷了。那這女人到底是因為昏迷,所以睡在雷老大的床上,還是……別有深意?

  呃……算了算了,龍瑛琪放棄研究雷老大性格這個艱巨的任務,反正未來要忍受他一輩子的女人不是她,她也就不必多事了,只要注意別被雷老大的怒火給掃到就好。

  當著雷的面,瑛琪解下她的衣服,不意外看見她肩口、胸腔上緣,以及腹部都出現瘀青,兩雙細瘦的手臂沒有任何傷痕,倒是兩隻小腿骨,有明顯的瘀青,很明顯是與人動手後,所留下來的傷痕。

  她很專業地仔細檢查一遍,聽見昏迷中的她發出細細的呻吟聲。然後,她終於放下聽診器。

  「雷老大,基本上她沒有什麼大礙,身上雖然有傷,但沒有傷到要害,也沒有傷到內臟,不過,她這些瘀傷的地方,需要好好護理,內服藥加上外敷,要全部痊癒應該沒問題。

  另外,我發現她的四肢有活動過度,呈現出受到運動傷害的症狀,不管她要做什麼,最好都緩一緩。」

  她沉吟了下,又建議道:「如果她是要練武術,最好重頭再來。練武最忌躁進,古今皆同,再這樣下去,她後半輩子就得準備坐輪椅了。」

  雷一聽,臉上的表情一點驚詫也沒有,只是淡淡地問:

  「藥呢?」

  她立刻翻找藥箱,拿出藥丸和藥膏。

  「我帶來的只有這些,應該夠用兩天。藥丸白,紅各一顆,每天四次,藥膏則早晚都要敷,而且一定要揉到發熱。回去後,我會再配一點藥送來。」她說道。

  「嗯。」雷點頭,表示明白,「你可以走了。」

  啥?!

  這位大哥未免太沒有人情味了吧?她滿腹的好奇心都還沒得到任何滿足,他就趕人了?

  「不走,是要我親自送你嗎?」

  雷眼神微轉,她立刻收拾藥箱。

  「不用了、不用了,怎麼敢勞煩雷老大?我自己走就可以了。」她拿了藥箱迅速往外跑。

  「瑛琪。」還沒跑到門口,他一聲喚住,她立刻煞車。

  「還有事嗎?」她小心翼翼地回過頭。

  「別忘了送藥來。」

  「哦,好。」連忙應是,然後快快離開。

  開玩笑,讓雷老大親自恭送是很恐怖的,搞不好他會讓她從二十三樓的窗外,直接飛降一樓,到時候她不會摔死,也被嚇破膽了。

  原諒她膽小又怕高,雷老大的惡勢力……還是留給不怕死的人去惹吧!

   ☆☆☆       ☆☆☆       ☆☆☆

  凌曦一直昏迷著。

  「爸爸……」

  哽咽一聲,淚水從她眼角無聲滑落。

  她沒有醒過來,只是在夢裡呼喚著,然後流淚。

  雷望著她,沒有費事擦乾她的淚,只是讓淚水自然滑落枕頭裡。

  她沒有大哭大鬧,也沒有嘶聲痛喊,只有這種壓抑的傷心。然而,在夢裡才流出的淚水,更顯出珍貴與心痛的程度。

  昏睡中,她一直是處於這樣的狀態,眉頭皺著、小臉蒼白,淚水不時山眼角汩汩流落,但雷沒有試圖喚醒她。

  有一些傷心,是必須自己學會撫平,誰都幫不了忙。這種滋味,他再清楚不過。

  昏迷了整整一天後,凌曦因為身上的痛楚而醒過來。

  一睜開眼,她先是看見一個渾身黑色裝束的俊美男人,然後感覺到腹部疼痛的地方被一股熱氣包圍,緩和了疼痛。她奇怪地低下頭,卻立刻瞪大眼。

  「你--」

  她全身不著寸縷,而腹部的那股熱氣,就是他的手在那裡揉來揉去所產生的。   

  「你做什麼?」

  她拍開他的手,蒼白的臉頰迅速染上兩抹不自然的紅暈,拉過床旁的被單蓋住自己,想退離他遠一點,卻發現自己竟然使不出太大的力氣,也不過就一個拉被兼怒斥的動作,就讓她氣喘吁吁。

  「擦藥,看不懂嗎?」他淡淡地說。

  她看向一旁,的確有藥罐,而他手掌上的青綠就是藥膏的顏色。揪緊被單,她回想著昏迷前發生的事。

  她沒有死。

  「你救了找?」

  「你有看到這裡還有別人嗎?」他嘲弄地反問。

  凌曦愣住。

  「謝謝。」她不自然地道謝,」我的衣服……是你脫的?」

  「不是。」
「不是?!」

  「是醫生脫的。」

  「可是,你……」他根本看光了她的身休,他有沒有……有沒有……

  雷抬起頭,看見她一臉驚疑不定又難以啟齒的模樣,冷漠的唇角微微一勾。

  「放心,我對睡著的女人沒興趣。」

  凌曦聽了真不知道該鬆口氣,還是該掐死他。

  這男人就不能好好說句話嗎?

  「我記得……我是掉進河裡,而且是在河中央,你怎麼會剛好在那裡,又救了我?」

  雷不打算回答她的問題,只是伸手扯住被單一角,輕易將她扯挪回自己面前,同時拉開她用來遮住身體的被單。

  「呀?」凌曦低呼一聲。

  「別亂動。」雷不耐的口氣就像在命令一個不聽話的小孩子,揉完她腹部的瘀青,接著換到她的陘骨。

  凌曦當然知道他是替她擦藥,但是,有必要一直讓她光溜溜……

  沒力氣打他,她只好兩眼瞪著他,努力瞪、用力瞪。

  雷慢條斯理將藥膏搽抹完畢,才收好藥罐,瞥了她一眼。

  「撿回一條命,你不高興嗎?還是你希望自己仇沒報成,就被仇人給丟進河裡,提早去跟你父親相會?」

  提到父親,凌曦一陣傷心,淚水差點忍不住掉下來。

  「不用你管!」她別開臉,不願意被人看見她發紅的眼眶。

  「我是不想管,只不過,要我不管,也得在你把人情還給我之後,你想找死我沒意見。」

  冷冰冰的口吻,說出絕對會氣死人的話,凌曦簡直想掐死他。

  「我又沒求你救我!」再度抓來被單遮住自己赤裸的身體,凌曦再度瞪向他。

  如果眼神可以殺人,雷現在可能全身上下都是彈孔了。

  「你是沒求我,但仇沒報成,命就先丟了,你甘心嗎?」

  「我……」當然不甘心!

  還沒找到兇手,替父親報仇,她怎會甘願死?

  本來被丟下水的那一刻,她真的以為自己沒有活路了,心裡就只剩下滿滿的不甘心和恨意。

  可是,她卻意外被救了,然後又遇到這種莫名其妙、全身冷到底的救命恩人,她到底該高興自己沒死成,還是哀歎自己居然碰上了個大冰人?

  「考慮好了嗎?」雷不耐煩地問。

  聽見他這種口氣,凌曦又忍不什瞪他一眼。

  「如果可以活,誰會選死?你問這種問題,不覺得自己很白癡嗎?」順便再奉送他兩顆白眼。

  出乎她意外的,這個大冰人沒生氣,反而終於拿正眼看她,而不是像之前都是瞄一眼算數,然後勾出一抹很讓人心驚膽跳的笑意。

  「還沒有人敢當著我的面,說我的問題很白癡。」

  他的笑容,讓人覺得全身像被冰塊包住一樣冷。

  「那又、又怎麼樣?」雖然下意識很想搓搓手臂祛除寒意,可是凌曦天性就倔強,遇到別人強硬,她也絕對不會示弱。

  「不怎麼樣。」再度讓凌曦意外的,他沒生氣,只是轉身走到一旁的沙發上,對她視而不見地看起書來。

  凌曦看著他,提醒道:「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他怎麼會那麼剛好出現在那裡?

  「因為我和你的目標,都是同一個人。」

  「你也在找龍幫的人?」

  「不,我在找『他』。」

  他?凌曦一怔。

  「什麼意思?」

  「你不必知道那麼多。」隨便一句話打發掉。

  凌曦瞇起眼。

  「那你就把話說清楚,不要讓人聽得問號一堆。」這傢伙的口吻,分明就是不屑!

  雷一向對廢話不予理會,也不負責替別人解開疑惑,所以,他說:

  「你可以不必聽。」完全是令人氣結的答案。

  凌曦簡直是要瞪死他了。

  「你是誰?」忍住、忍住,要是好不容易從鬼門關口繞回來,又被這傢伙給氣到中風,就太划不來了。

  「雷。」他繼續看書,連頭也不抬。

  「雷?」凌曦真的被他惹火了。

  「雷先生,我很感激你救了我,不好意思再打擾你,麻煩你告訴我,我的衣服在哪裡?」

  「浴室。」同樣沒看她一眼,直接丟給她兩個字。   

  凌曦決定不再理會這個男人,揪著被單包裹住自己下床,走向浴室,看到她的衣服全部濕透,就躺在洗衣簍裡,跟團鹹菜沒兩樣。

  這叫她怎麼穿啊?沒有衣服,她要怎麼離開這裡?

  冷得氣死人的低沉嗓音從她身後飄來--

  「你身上的傷需要療養,短期內最好不要過度活動身體,如果你想把身手練得好一點,應該按部就班,而不是過度練習,因為肌腱一旦受傷,又沒有及時調養,以後就算你想動武,也沒有能力了。」

  「什麼意思?」她立刻轉回身。

  「意思很簡單,好好躺下來休養,然後把武術基礎從頭打起,否則將來你的下場只有一個,就是殘廢。」

  凌曦一窒。

  「欲速則不達,沉不住氣,只會害死你自己。」就像她急匆匆跑去報仇,結果差點弄丟自己的命一樣。

  凌曦當然明白他的意思。

  半年的時間,她從不懂武術,到通過黑帶檢定,靠的不是運氣,而是她日以繼夜的練習。

  每當她想起父親慘死的模樣,她就更發憤練功,結果過度激進的結果,就是筋骨與背脊不正常的酸痛,但是她不理,依然致力於鍛煉自己的身手,練習用槍射擊,然後追查走私交易的線索。

  「只要能替爸爸報仇,就算會死,我也不在乎。」

  雷卻是冷笑一聲。

  「你的命挺不值錢的嘛,或許我不該救你。」

  凌曦的眼神立刻轉向他,「什麼意思?」

  「隨隨便便就跑去報仇,輕易被自己的敵人置於死地,這種方式,跟自殺有什麼不同?」

  「你懂什麼!」凌曦真的被他氣到了,到他面前,抬手就是一陣亂打。

  「你懂什麼仇、什麼恨?你以為我喜歡這樣嗎?如果你的父親被人害死,而且死狀淒慘無比,你有什麼感受?你不會想報仇、不會想把那個殺了你父親的人揪出來,親手殺死嗎?

  當沒有人可以替你查出父親的死因、抓到兇手的時候,你不會想自己去調查嗎?

  如果我不變強、如果我什麼都不做,我要怎麼找出那個人?你、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憑什麼在這裡罵我!」

  呼、呼、呼!--

  她急劇喘息著,一連串累積的怨與怒從她嘴裡說出來,她才發覺,原來她還有淚、原來她還會哭,原來失去父親的傷痛,是用多少的淚水也洗不盡,那種傷心,永遠都無法遺忘……

  捶打到無力,她揪住他衣襟、緊抿著唇瓣,不停滑落的淚水模糊了視線,她彷彿失去所有力氣般,跪坐到地上,趴在他腿上不停地哭泣。

  雷一直讓她哭,好一會兒之後,她的哽咽聲變得斷斷續續、愈來愈小,他才將手上的書放到一旁,低沉地開口:「哭夠了嗎?」
她沒有回應。

  「你真的那麼想報仇?」

  她深呼吸口氣,才沙啞地回答:「想。」

  他嘲諷道:「想報仇,你得有本事,還得弄清楚對像才成。」

  「我知道對象!」她抬起頭,眼睛、鼻子、臉頰通紅,「若不是有其他人在,我早就殺了他。」

  「是嗎?」雷嗤笑。

  她與那個戴面具的男人動手的情形,他不是沒看見,說這種話未免太不打草稿。

  凌曦顯然也沒忘記自己身上的傷從哪裡來,她道:「無論如何,我不會放棄報殺父之仇。」

  「哦?怎麼報?仇人又是誰?」

  「龍幫!」她氣憤低吼,「不論要花多少時間、多少力氣,我都不會放棄!」只要有一條命在,她永遠不放棄。

  雷望著她堅定的神情,還算欣賞她這股毅力,但她的活……真是令人連想歎息她的笨,都覺得無力。

  「你確定你的仇人是龍幫?」

  「我確定。」她再深吸口氣。「那個女人說了,那個男人也承認了。」

  「別人說什麼你就信?」他輕嗤。

  凌曦抹了抹臉上的淚痕,抬眼望著她:

  「難道不是嗎?」   

  「不是。」雷輕易否決。

  「你怎麼知道不是?」

  雷緩緩勾起一抹笑。

  「因為--我就代表龍幫。」

第三章

  凌曦呆住。

  「你就代表龍幫?」

  「同樣的話,你要聽幾次才能確定?」雷沒興趣當鸚鵡。

  「你到底是誰?」

  雷低首,「龍幫玄龍堂堂主,雷。」

  玄龍堂,龍幫四堂之一,主掌幫規刑責與暗殺任務,堂主同時也是幫主不在時的最高指揮者。

  「你……」凌曦混亂地看著他。

  他是玄龍堂主,那個傳說中殺人不眨眼、最冷酷無情的男人……真的是他?!那麼,她父親的死……真的不是龍幫所為?!

  可是……為什麼那兩人卻以龍幫的名義出來行事?連那個接頭的走私者都相信了。

  「任何人都可以打著龍幫的名義招搖撞騙,只要他有本事躲過我的追蹤、有本事不被龍幫的人找到。」雷嗤笑一聲,「只可惜,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任何人可以在冒用龍幫的名義後,平平安安地活在這個世界上。」

  他冷漠的表情,對別人的生死絲毫無動於衷,凌曦忽然意識到--現在在她面前的這個男人,是多麼的冷酷。

  「你要怎麼證明你說的是真的?」

  他真的是玄龍堂主?如果她父親不是死於龍幫之手,那麼,殺她父親的人又是誰?

  「我的活,從來不需要任何證明,你信不信,都無所謂。」這男人,狂傲地不屑多說什麼來征明自己。   

  奇怪地,凌曦卻相信他的話。

  「不是你殺我的父親?」她再問,語氣沒有那麼尖銳了。

  「就憑FBI的那些本事,想混進龍幫,還是再回去練十年吧!」說這種話簡直是狂妄的讓人很想扁他。

  凌曦忽然聯想到--

  「那麼,你會出現在哈德遜河,是為了要逮住那些冒名的人?」

  雷瞥視了她一眼,終於給了她一句類似稱讚的話:「你還不算太笨。」

  凌曦沒好氣地回他白眼,繼續問道:「那麼,你知道那些人是誰?」

  「知道又如何?」

  「告訴我。」凌曦眼露恨意。

  她一定要為父親報仇。

  「知道了,你有本事去殺他嗎?」雷嗤笑一聲。「別忘了你是人家的手下敗將,還輕易被人丟下河。」

  她這條命,跟撿回來的沒兩樣,最好自己保重點兒吧!

  「那是因為他們人多,我來不及--」

  「不論人多人少,事實證明,你失敗了。」他冷淡地打斷她的活。

  不論為了什麼理山,既然是殺人,那麼就只有成功和失敗兩種結果,沒有任何理由,沒有任何公平可言。

  凌曦倔強地道:「如果是你面對那麼多人,就能贏嗎?」

  「能不能贏不重要,但我想殺的人,從來沒有人活的成。」還是那種令人想海K他一頓的狂妄。

  凌曦迅速出拳,卻被他輕易擋下。

  「想試我的身手之前,需不需要先把你身上的被單拉好了?」他懶洋洋地提醒道,深沉的眼掃過她全身。

  凌曦聞言立刻低下頭,這才發現,經過剛剛的一陣亂打、哭泣,她身上的被單早就滑落腰際,露出不著寸縷的上半身,她低呼一聲,收回手火速拉回被單。

  就算……他早就把她看光光了,但她可沒有在男人面前裸露的習慣。

  「你瘦歸瘦,身材還算有料。」他的口氣聽起來像是不太滿意。

  「我……我有沒有料,跟你無關?」凌曦發誓,只要有機會,她非常可能一不小心就把這男人給殺了。

  因為他的話真的會氣死人!

  「既然看的人是我,我當然有權利選擇讓自己看了不厭惡的身體。」

  凌曦頓時氣紅了臉。

  「你你你、你在胡說什麼!」

  雷握住她的下巴,抬起,審視著她的臉。

  「你在看什麼?」她的手忙著拉住被單,決定再也不要讓他吃到免讚的冰淇淋,這麼一來,也使她沒空撥開他的手,只好用問的。

  雷輕笑一聲。

  「想不到,我帶回來的,是個漂亮的女人。」

  沒有想到他會稱讚她的容貌,凌曦一時怔住。

  「就是脾氣差了點。」他嘖嘖搖頭地放開她。

  「我的脾氣怎麼樣,不關你的事。」他那是什麼表情,不滿意?

  「嘖。」懶得回話,他把書拿回來看。

  凌曦咬了咬唇,考慮了一會兒,空出一雙手來,搖搖他的膝蓋。

  「喂。」

  他不理。

  「雷!」她又喊了一次,搖得更用力。   

  「你到底有多厲害?」

  「不論厲害與否,我都能在一分鐘之內擺平你。」

  「自大。」凌曦壓根兒不信,再度出手。

  雖然空出一隻手來拉被單,但這次她有準備,雙腿迅速站起,並且朝他踢去。

  雷一躍而起,避開她腿鋒的同時期近她身,只以一隻手便輕易制住她,並且兩個旋身便讓她趴在床上。

  凌曦氣息微喘,回頭看著他。

  「放開我。」

  「不急。」他好整以暇地坐在床畔,沒制著她,卻扯住被單。

  這是個非常明顯的警告。

  如果她不想又暴露出她美麗的身體,最好乖乖趴在床上別亂動。

形勢比人強,凌曦只能放棄起身的意圖。

  「不公平。」

  「哦?」

  「我沒穿衣服。」

  「所以你有偷襲的機會。」

  「我只有一隻手能用。」凌曦再辨。

  「我也只用一隻手就制伏你,你並不吃虧。」

  凌曦被堵的啞口無言,卻不得不承認,他的身法、武術和移動速度,都遠遠超過她,根本不是她能比的。

  她苦練半年的武術,在他面前,就像一個三歲小孩在挑戰大人,只有被耍的份,完全沒有勝算。

  「教我。」她低低吐出兩個字。

  「嗯?」

  「教我--能夠讓我報仇的方法。」

  這次連回答都沒有,直接哼了一聲,起身走開去。

  凌曦從床上爬起來,走到他身後。

  「拜託,雷,教我。」她低聲下氣。「只要讓我能夠報仇,要我付出什麼代價都可以。」

  「什麼代價都可以?」他不以為然。「我要的代價,沒有人付的起。而你,又有什麼可以支付?」

  「我。」她站到他面前,昂起臉,神情傲然,毫不退怯。「我自己。」

  雷低眼,望著她,道:「要女人,紐約多的是,而我要什麼樣的女人得不到?你又有什麼特別?」

  若不是為了將爸爸報仇,她絕不會把自己當成交易的條件,而他竟然……凌曦這輩子沒有受過這麼大的侮辱,她咬緊下唇,不再求他地轉身走開。

  就算要穿著濕衣服走出去,她都不要再跟這個男人同在一個屋簷下半分鐘!

  「你報仇的決心,就只有這麼一點?」他嗤笑的浯氣,讓她頓住腳步。

  「你想怎麼樣?」

  「連這點侮辱都受不住,讓我非常懷疑,你真的有骨氣嗎?」

  凌曦氣憤地走回到他面前。

  「你可以輕視我的能力,但你不可以看輕我的人格!我是要報仇,但我沒有必要站在這裡被你侮辱!」凌曦生來倔傲,剛剛的低聲下氣,已經是她這輩子僅有的一次求人,她絕對不會再求一次!

  「所以說,你不適合殺人。」雷看著她,語調過分平靜。

  「適不適合,不關你的事!」旋身走向浴室,開始想辦法把衣服弄乾一點。

  「憑你現在的本事,再想報仇,就是提早送自己上天堂,跟你親愛的父親來個相見歡。而憑你現在的心態,你根本沒有能力殺人。」

  不是每個人都會殺人,那種血腥的行為,如果不是必要、如果不是做好完全的心理準備,任何一個正常的人,都會在下手前猶豫。

  而這一秒鐘的猶豫,就足夠讓她送掉自己的命。

  「那是我的事。」

  「要玩命隨你。」他不再多說,轉身坐回原位繼續看書。

  凌曦在浴室忙了半天,結果悲慘的發現,她的衣服濕也就算了,還穢不堪的不得了。

  想到要把飄著河臭味的衣服穿在身上,凌曦就覺得一陣不舒服。可是她寧願回家再清洗個徹底,也不要待在這裡繼續看那男人的臉色!

  三分鐘後,凌曦已經穿回原來的衣服,走出浴室,來到他面前。

  「欠你的救命之恩,你可以隨時找我要,我不會有第二句話。」說完,她轉身走向門口,卻發現怎麼都打不開門。

  可惡,連門都要跟她作對!這棟公寓,簡直是跟她八字不合!

  「雷,打開這扇門。」知道這扇門一定有特殊的開關方式,她回頭不甘不願地說道。

  「想要離開,就得靠自己的力量,不要妄想別人會幫你。」雷冷淡地道,姿態悠閒地翻閱了一頁書。

  凌曦大步走過來,一把搶走他的書。

  「開門。」她命令。

  雷緩緩抬起頭,然後她只看見他抬手的動作,接著就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雷慢條斯理地拿回自己的書。

  「不要嘗試命令你命令不了的人,否則你是自找苦吃。」求人,不如求己。

  「你對我做了什麼?」為什麼她動不了?

  雷抬眼,對她緩緩一笑。

  「東方的武術之一--點穴。」

  凌曦呆了呆。

  點穴?而這男人……居然在笑她?!

  可惡!

   ☆☆☆       ☆☆☆       ☆☆☆

  凌曦作夢都沒想過自己會有任人擺佈的一天,偏偏在雷面前,她的確是只有聽他話的份,想起來就令她忍不住生氣。

  他救了她的命,她很感激,雖然他狂妄的態度很欠扁,她可以勉強忍耐。但是,他點了她的穴,嫌棄她身上的味道太髒,就趁她動彈不得的時候又剝光她的衣服,當她的面丟進垃圾筒,然後將她抱著放到浴室,解開她的穴道帶上門--

  「洗乾淨。」這三個字是命令。

  凌曦再度有種很想掐死他的衝動,可是……好吧,先洗澡再說,因為她也受不了那種河水的味道。

  一個小時後,她從頭到腳都洗乾淨了,卻發現一個很嚴重的問題,那就是--她根本沒有替換的衣服。

  忍住叫那個男人幫忙的衝動,她用浴巾牢牢包住自己,才打開浴室走出來。

  「過來。」他坐在床沿,示意她過去。

  「做什麼?」她不情願地走過去。

  「放開浴巾,躺下。」完全沒有半點旖旎的口吻,卻講這種很曖昧的話,凌曦瞪著他。

  「不要。」

  雷抬起眼,微勾唇角淡淡問道:「你是要自己躺下,還是要我再點你的穴?」

  這個可惡的男人,居然威脅她?!

  凌曦閉上眼,深吸口氣,忍住想臭罵他的衝動,她放開浴巾,背對著他躺下。

  雷微微皺眉。「轉過來,仰躺。」她是故意的嗎?

  「你又沒說。」終干氣到他了,凌曦心裡稍微高興一點點。

  雷掏出藥膏,毫不避諱地在她身上的傷處揉撫。

  他的手心溫溫熱熱的,被他揉散的藥膏散發出一種清新的香味,聞起來讓人精神很放鬆,而經過他揉敷的舉動,藥效輕易滲進她皮膚,讓那股溫熱的感覺更加明顯,疼痛的瘀腫與筋脈酸痛的症狀,也變得緩和。

  他似乎非常清楚她的身體哪裡有疼痛,連沒有瘀青的地方他也搽上藥膏。他擦過藥的地方都變得很舒服、很放鬆,剛洗過澡加上他的按摩,讓她完全褪下防備地昏昏欲睡……

  反正這男人也不知道看過她的身體多少遍、摸過多少遍,卻一點也沒有意亂情迷的跡象,她也不必這個時候來擔心自己的貞操。

  可是,覺得不必擔心的時候,往往是最應該擔心的時候!

  搽完藥膏,望著她不再蒼白、微微透出現紅的白晰面頰,他低頭輕觸了下,凌曦才警覺地睜開跟.他已經攫取住她唇瓣。

  凌曦一驚,才想出手攻擊他,他卻已經退開。

  「你做什麼?!」她直接以手背就想抹去唇上的感覺。

  他卻捉住她的手,然後把脈,左手把完換右手。

  凌曦怒眉瞪向他,他卻是拉過她的手,將放在身後的衣服交到她手上,然後轉身走開。

  凌曦呆在當場。

  「如果你不想穿衣服,可以繼續發呆沒關係。」

  熟悉的嘲弄口吻讓凌曦立刻回神,忍不住又惡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後很快穿上衣服。

  「你幹嘛吻我?」穿好衣服,總算比較有安全感了,她立刻炮轟他。

  「我高興。」

  「你高興?這就是你的答案?!」

  「對。」他坐回沙發,看他的書,不忘再加一句:「床頭櫃子上有一包藥,先吃下去。」

  「不吃!」她簡直被他氣死了。

  雷抬眼,以著過分平靜的口吻問道:「你希望我親自餵你嗎?」

  凌曦望著他,心底立刻有一種不安的預感,直覺告訴她,當這男人愈平靜的時候,就是她愈該小心的時候,除非她能勝過他,否則最好不要輕捻虎鬚。

  她相信,這世上沒有他不敢做的事。

  凌曦從他的目光裡轉開,打開那包藥,和著自開水吞下。

  「廚房裡有食物,如果你餓了,自己動手。」看著她吃完藥,雷放下書,朝門口走去。

  「你要去哪裡?」

  雷沒有回答,打開門就走出去;凌曦只能乾瞪著那扇門。

  這男人不僅狂妄,更是一點禮貌也沒有,對女人隨便出手、更隨便親吻,簡直跟野蠻人沒兩樣!

  凌曦舉起手背再度想抹去唇上的感覺,卻在碰上唇的那一刻停住。

  他幹嘛突然吻她?

  跟他的舉止相比,他的吻顯得非常君子,一點也不過分,只是在覆住了她的唇後就放開,沒有深吻,也沒有趁機侵犯她。

  凌曦低頭看看自己。

  他整天整夜面對著不著寸縷的她,卻半點動情現象都沒有、她該認為他是性無能,還是讚美他算是個君子?

  還是……她的身材真的那麼差,一點也引不起他的興趣?!

   ☆☆☆       ☆☆☆       ☆☆☆
龍幫紐約總部--

  「雷,逮到你想逮的人了嗎?」鮮少踏進龍幫的幫主「龍」,居然突然出現在總部,實在叫人感動的不知道該趕緊去門口放鞭炮。

  「如果你指的是以龍幫為名仿,走私生意的人,沒有。」雷直接回答。

  龍笑了。

  「我不相信有你逮不到的人--除非,你另有要事。」   

  「你會來,不就表示你已經知道前天晚上的事,何必再多問一次?」雷淡淡回道。

  龍再度笑了,把帶來的藥包和外用的藥罐交給他。   

  「這是瑛珙要我交給你的,還要我轉告你,你欠她一次。」瑛琪堂妹不想再來忍受雷的冷臉,所以乾脆要他轉達。   

  「另外,她還和我打賭一萬美金,賭我問不出你救的那個女人的身份,還有救她的目的。」

  「我沒有必要滿足她的好奇心。」

  「但是,你可以告訴我,是什麼樣的原因讓你決定救人,而且放過你原來的獵物吧?」

  「不算放過他,只不過先給他一點教訓,把真正行刑的日期延後而已。」雷不可能放過他想懲治的人。

  想到昨天紐約各大報刊登的頭條新聞--哈德遜河上遊艇莫名遭雷擊,引起火燒,警方在河上發現幾名黑人屍體……

  不必多看,龍也猜得到,這道雷擊絕對不是偶然,而是雷引發的。

  「知道主謀是誰嗎?」

  「一個新成立,或者該說是成立許久,但最近一年才開始浮上台面的幫派。」雷回道。

  龍一臉深思。

  猛幫?一個有聽說過,很不出名、實際事跡不多的幫派,成員隱密、行動隱密。只不過,它的行為模式類似龍幫,不難猜測,頂著龍幫名義行事之餘,或許更想取而代之,成為關東黑幫之首。

  龍其實不太擔心自家幫派的存亡,他相信雷會搞定一切。他現在比較好奇的是瑛琪口中的漂亮女人--

  「那麼,那個你救了的女人……」

  「她是華裔FBI探員--凌宗正的女兒。」

  雷只這麼說,記憶力絕佳的龍,立刻想起半年前從FBI檔案裡得來的消息--

  凌曦,今年二十歲,父女感情極佳,在得知父親死訊時,立意為父報仇,苦練武術,不分日夜。

  龍幫擁有最好的情報搜集網,不論是那種別人多不想被發現的事,他們都會知道,這當然包括了任何號稱防火牆嚴密的國家單位。

  「你救她,是為了讓她有能力報仇。」龍瞭解地說道。

  「或許。」

  「或許?」龍瞪大眼,誇張地搖著頭:「我不相信,一向堅定不移、總是確定自己在做什麼的雷,會說出這種不確定的話。」

  這是十二年來,他第一次聽見雷用這兩個字。

  不會才一個身負父仇的女孩,就讓雷暈頭轉向了吧?

  雷淡淡瞥他一眼。

  「我已經替你贏了一萬美金,你該去領賞了。」

  就算是最好、最信任、能夠讓雷為他付出生命也在所不借的朋友,當雷不想說某件事時,他依然不會說。

  所以龍常說:「雷的腦袋是『鋼筋包成的腦袋』,打不破也刺不穿,而巳固執己見,完全懶得變通。」

  「好吧,我明白了。」龍走向門口,伸手握住門把的時候,忍不住多說了一句話:「雷,她不是該屬於黑道的人。黑道的恩怨,往往會波及到身旁的人,你要考慮清楚。」

  雷默不回聲,龍旋身離開。

  這個世界從來不完美,屬於黑道的,更是永遠無法見光的黑夜。而曦,卻是清晨裡那一道最純然、最動人的白光。

  不是該屬於黑道的人嗎?

  雷緩緩勾起一抹深沉的笑。

  他卻想知道,究竟是她那道清晨的白光,會光明的讓他不得不退出黑暗;還是他的黑暗,會吞噬她這道微弱的白光。

第四章

  花了一天的時間,凌曦終於有點弄懂這棟公寓。

  她待著的地方,據說是他在市中心的私人公寓,至於他的住所,是在市郊,一處名為「潛龍居」的地方。

  這間公寓,有著最先進的保全裝置,不論是電燈、門窗,甚至是浴室裡的冷熱水,都由高科技的資訊設備連接起來,接收雷的語音或命令輸入控制,難怪她打不開門,他也不怕她會跑掉。

  她睡的床,就是他的床鋪,雷的臥室、書房和廚房,都在同一個空間裡,傢具就是一張大床、一面書牆、一組原木書桌椅、一組沙發、一組流理台和廚具、用餐桌椅,地板及牆面以白色為主,傢具則以銀色與灰色為主,佈置出一個感覺起來清爽而清冷的空間,只有浴室稍稍隔開,而這整個空間,大約有近六十坪。而隔壁,又是另一個鋪滿軟墊的空曠空間,那是他活動筋骨的地方。

  他每天固定會出門,回來時就替她帶回食物或衣服,他不在的時候,廚房裡的冰箱一定是滿的,絕對不會餓著她。

  再來,他每天盯著她擦藥和吃藥,給她自由活動的空間--當然,只限於在他這棟公寓內。

  他這是變相地在軟禁她耶!

  「為什麼我不能離開?」一個星期後,她的身體幾乎完全復原了,體力也很好,凌曦忍不住問他。

  「因為我不准。」

  好個簡單的理山。

  「你又為什麼不准?」

  「我高興。」

  凌曦聽得差點想吐血。

  「我不是你的囚犯。」她瞪著他。

  「但你的命是我的。」

  這男人真是非常懂得挾恩情以制人的道理,每次都堵得她無法反駁:她是欠他救命之恩,又不是犯了罪,得被人關起來。再說,他又不是法官,他是黑道大哥耶!

  「你到底想怎麼樣?」凌曦質問道。

  「你想報仇,不是嗎?」

  「是又怎麼樣?」

  「我可以給你學習的機會,但能學多少,就看你有多少本事。」他終於講了一句她稍微聽得入耳的話,也讓凌曦一時呆住。

  「你……肯教我?」

  「嗯。」

  「但……為什麼?」明明他不肯的,現在又為什麼肯了?

  「我高興。」

  又是這三個字。

  「你就不能有別人聽得懂一點的理由嗎?」跟他說話不到三句,他就有辦法讓她從感激變成沖天怒火,真是好本事。

  雷只淡淡瞟了她一眼。「你是外星人嗎?」

  啥?她一時沒反應過來。

  「不然,怎麼會聽不懂地球的語言?」

  這男人拐著彎在罵她笨耶!為她不是外星人,所以聽不懂他的話,就變成理解力差、智力有問題了?!

  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

  「我可以打你一頓嗎?」她很有禮貌地請問。

  「你可以試試看。」

  那還客氣什麼?!

  凌曦抬腿就踢,可是他明明是坐著,卻連著沙發往後閃避,沙發沒有移動,只不過由後面兩腳支撐著,她再往前進逼攻擊,他輕易又避開;凌曦連續出手十次,他都沒有離開沙發,卻也沒有被她攻擊成功,然後,他開始反擊。
側臉閃過她揮過來的拳頭同時,他伸手捉住她手臂。

  「下盤不夠穩,手臂不夠直,出拳不夠快,側踢不夠有力……」她每出擊一次,他就批評一句。

  「你--」她被批評的火冒三丈,才想開罵,他卻突然轉了勢。

  「注意對方的移動方向,在攻擊的時候不是一味地往前打,而是要維持自己每一步的平衡與穩健;與其用拳頭,不如應用手刀,這樣攻擊的威力絕對比你想像中還大。」

  他轉到她身後,將她剛才的攻擊方式做修正,捉住她的手與勾起她的腿,引導她正確的側踢力式。

  凌曦暫熄火氣,依著他說的方向與指導,去做每一個攻擊動作,發現這樣的方向出拳更穩、運用手刀的力量,絕對比她單一的拳頭威力大多了。   

  「女人的力氣天生就很難跟男人相比,面對任何比你高大、健壯的對手,硬碰硬對你絕對沒有好處,怎麼樣能花最少的力氣,打敗一個身手比你高強的對手,才是你應該努力的目標。」帶著她比劃過-遍所有招式,他放開她。「跟我來。」

  凌曦跟著仙,進入隔壁的空房。

  「看好。」他示範一種以吐納配合身體動作的基本武術,簡單幾個動作,卻絕對有拉筋擴骨的作用,

  凌曦邊看邊記,動作並不算陌生,難的是在他呼息的方式。

  「記住了嗎?」示範完畢,他問道。

  「嗯。」她點頭。

  『這是基本武術起步,每天果晚各兩次,把它練熟,練到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你以前練武的力法太過躁進,傷了你身上的筋脈,如果不修正回來,那些傷害不是讓你變成酸痛藥膏的愛用者,就是變成肢體行動不便者。武術是用來強身、防身的,欲速則不達。」

  這傢伙說話真不中聽!但她還是點點頭,因為他說的有理。

  「你練習吧,晚上我會驗收你做一對不對。」說完,他就走了,讓凌曦又悶了整肚子氣。

  找他來教她,她會不會是自討挨罵?

   ☆☆☆       ☆☆☆       ☆☆☆

  雷不是個很嚴厲的老師,基本上,她很懷疑他是不是道家學說的奉行者。

  他教她,完全是那種「師父引進門,修行在個人」的方式,他最多只示範兩次,能學多少,完全看她的能力;她學不來,他也從來不會強硬要求。

  武術如此,槍法也是如此。

  他的身手她見識過,即使沒有太多人可以比較,她也相信要找出能打敗他的人,恐怕是很難;但沒想到他的槍法,也精湛的讓人忍不住讚歎。

  靶場就在武術房的另一邊,要有特殊的密碼才能進入--難怪她之前都不知道有這個地方。

  他第一次示範射固定靶時,六顆子彈連續發射,但是標靶上只看一個彈孔,她本來還以為只有一槍命中目標,結果在檢示自己的彈殼時才發現,他的彈殼完全沒打掉下來,而是定在靶後的牆上,六顆全部迭在同一個位置。

  那時候她才知道,原來槍法真的可以練到這麼精準的程度。

  「你不必非要練到這樣,只要不會是對空鳴槍就行了。」這種標準真是充滿輕視意味。

  他真的認為她練不到這種程度嗎?就算她現在六發子彈,只有一發會打中靶,也不代表以後她就不會變成神槍手!

  「我一定要練到跟你一樣好。」她發下豪語。

  他什麼話都沒有說,只是無限制地供應她練習必須的物品,包括飲食、居住、衣服等等。

  咦,她幾乎是被他養了耶,她居然沒發現這一點。

  每天練身體、練槍法的最大好處,是讓她暫時忘掉喪父之痛,夢裡不再流淚。

  兩個月後,雷終於帶她走出這座公寓,在下樓的途中,凌曦差點沒呆住。

  「你居然住在百貨公司上面?」他住的地方,居然是曼哈頓區知名百貨公司的頂樓。

  「你有意見?」電梯到達一樓,他率先走出去,她立刻跟上。

  「沒有,只不過覺得你很奇怪而已。」

  什麼樣的人會住在最熱鬧的地方,然後又像是離群索居一樣,把自己放在最高的地方?

  他如果不是天生孤僻,就是喜歡站在高處,享受那種高高在上的感覺--他看起來,的確有像那種帶著天生優越感的傲慢男人。

  「住在一個什麼都有的地方,以現代的用語來說,叫作便利。」雷走出百貨公司大門,泊車小弟已經將他的黑色跑車開來,他接過鑰匙,示意她上車。

  便利?

  凌曦乖乖上車,怎麼也想不到,他住在百貨公司頂樓,居然只是因為這裡生活很便利?!

  什麼樣的男人會因為這種理由,就花一大筆錢把百貨公司的頂樓買下來,當自己的住所?

  不過,這下她終於知道她的衣服、食物、各項用品是從哪裡來的了。

  很簡單,樓下買東西,直接提上樓就行了,多方便,連宅急便都沒有這麼有效率兼省事。   

  凌曦發誓,雷根本就是一個異類。

  他尊重她,行為卻一點也不紳士;他照顧她,卻一點也讓人感覺不到被呵護的溫柔;他縱容她,卻不代表他會忍受她的脾氣。大多數的時候,他總是冷淡地站在一旁,讓她自己摸索一切,包括武術、包含生活。

  發現自己一直在想他,凌曦很快回神,然後發現他已經將車停在停車場,她跟他下車,四周黑暗,只有微弱的路燈充當照明。

  凌曦本能地提高警覺,雷卻一點也沒有緊張,直接走進暗巷裡,優雅的姿態彷彿一隻慵懶卻帶著致命力量的黑豹。

  凌曦立刻跟上去。

  「這裡號稱是紐約最黑暗的地方之一,除非是這裡的人,否則沒行人可以自由進出。」

  「包括你嗎?」

  「不包括。」

  話聲才落,暗處突然伸出一隻手想攻擊,凌曦反應迅速地擒拿住對方的手,再以一記手刀逼退來人。

  雷繼續向前走,凌曦卻遭到第二個攻擊,異樣的氣味撲鼻,她心一凜,厭惡地甩開來人。

  接著,第三個、第四個連袂而來,凌曦動作準確且迅速,格開攻擊的同時,她來到雷身邊,扳住他的肩膀為軸心,側身連續飛踢,打退所有想攻擊她的人。

  經過剛才的「運動」凌曦氣息微喘地停在他身邊,眼神與知覺仍然警戒地望著四周。

  「不錯。」雷摟住她往前走。

  就在他摟住她的同時,在暗處窺視的那些貪婪眼神忽然都黯了下來,不情願地放棄這個值錢的獵物。

  「咦?」凌曦疑惑地抬起頭,然後忽然想通。「剛才的一切……是你在試我的身手?」

  「不完全是。」

  「什麼意思?

  「這裡的確如我所言的危險,他們不敢對我動手,但會將目標對向陌生人,所以你會受攻擊。但現在不會了。」

  在紐約黑巷,幾乎沒有人知道雷的身份,但在黑暗裡活動久的人都知道,這個一身黑的男人,絕對不是他們惹得起的人物!

  他們可以拿任何人當獵物,但絕對不能沾上這個男人所保護的人。那個摟抱,已經是最明白的宣告。

  「說清楚?」凌曦不懂。

  「你的反應和攻擊,都比以前好很多。」雷只說到這裡。

  凌曦這才意識到,如果是以前,她根本應付不了這種攻擊、這麼多人,可是現在她做到了。

  而且,她並不覺得筋疲力盡,反而像是跑完一百公尺,只要稍微休息一下,就可以恢復原來的呼息,根本沒有耗損多少體力。

  這就是他教她配合吐納練功的主要原因嗎?

  「雷,你……」她才輕聲開口,他就打斷她的話。

  「到了。」他們站在一棟看起來像是老舊公寓的門口。

  凌曦打量著這棟五層公寓。

  「這是哪裡,待會兒進去後,我會遇到什麼事?」

  光是外面那些「招待」,就夠凌曦瞭解,他會帶她來的地方,絕對不是什麼好地方。

  「進去後,你就知道了。」雷推開門。

  一陣刺眼的光線讓凌曦瞇起跟,好兒秒後才適應突然明亮的世界,同時一陣刺鼻的異味撲進她的呼息,讓她不由得皺起眉。

  而看見雷出現,一整屋子喝酒、聚賭、尋歡作樂的男人,同時停下動作。

  「你是誰?」詢問雷的同時,他們的目光也轉向凌曦,然後眼神瞬間一亮,「這女人不錯。」

  「強森·唐,外號『強人』,上個月從橋老大手上進了十包白粉,賣出後大賺一筆,然後躲在這裡享樂。」

  「你到底是誰?」聽見雷毫無感情地念出他才做成的買賣,坐在最後面、身邊簇擁最多女人的男人,不安地動了動。
「你還記得幫規第九條嗎?」雷淡淡地問。

  聽到「幫規」兩個字,強森驚嚇地坐正,手裡的酒杯甚至倒了出來。

  「你……你到底是淮?」他的聲音已經開始發抖了。

  雷則是噙起一抹極冷淡的微笑。

  「你該在你違反幫規的時候,就想到這個問題。」

  「堂主?!」強森失聲地叫。

  而那些他找來的同伴,則不知死活地叫器:」不管你是誰,立刻滾開,不要妨礙我們快樂。另外,把那個女人留下來。」

  不同於西方女人的大胸脯,這個嬌小的東方女孩,讓這群被酒和大麻熏暈的男人,一個個露出色瞇瞇的眼神。

  「你們不要亂說。」強森面如土色。

  「你要自己動手,或者要我親自執行?」雷不理會其他人,只問強森。

  「堂主,請你饒了我這一次,我以後絕對不敢了,實在是……我太需要錢,我不是故意違反幫規……堂主,求求你饒了我這一次……」強森爬到他面前哀求道。

  「」看來,你是不打算自己動手了。」雷不為所動。

  「堂主……你真的不能饒過我嗎?」強森一面哀求,一面將手伸向腰間。

  「想反抗,你最好考慮好後果。」對於他的小動作,雷一日瞭然。

  只一個眼神,強森一僵,害怕的甚至覺得自己呼吸困難。

  玄龍堂主的一句話,可以輕易判定別人的生死;求情這兩個子,在他眼裡根本不存在!

  強森心底明白得很,只是沒想到他做的那麼隱密,居然還是被堂主發現,事到如今……他豁出去了!

  「強森,他是誰?你幹嘛對他這麼恭敬?」他的同伴不滿地問道,紛紛站到他旁邊。

  在這裡,他們才是老大!

  「他是一個能要我們命的人。」強森解釋,卑微的眼神在轉向他的同伴時,轉成某種暗示。

  「就憑他?」對方只有一男一女,看起來既不強壯又沒帶「傢伙」,難不成他以為他們全是軟腳蝦,會乖乖挨宰嗎?

  「他一個人就是夠了。」如果那些傳說都是真的。

  「哼,我才不信!」他們當中最強壯的那個走向雷。「喂,我不管你是誰,立刻離開,否則我會打得你滿地找牙!」

  雷冷哼了聲。

  「竟敢瞧不起我--」話還沒說完,大塊頭已經小人地出手攻擊,雷輕鬆扳住他的手甩向另一邊。

  「啊……」大塊頭因為撞上牆而哀叫一聲。

  看到這補情形,所有的人一哄而上,五個男人一同出手困住雷,大塊頭也回來加入圍攻。

  看見有人打架,那些來作陪的女人立刻撿起自己的衣服閃到一邊,強森則在一旁悄悄拿出腰後藏著的手槍。

  一旁的凌曦剛開始還擔心他一次對付六個大男人,會很吃力,結果證明,雷不但應付有餘,而且瞧他的樣子就知道他沒有盡全力,凌曦翻翻白眼,覺得自己根本是白擔心了。

  她眼神轉開,卻看見強森的槍口已經瞄準雷,而雷一點也沒有防備--

  「住手!」凌曦想也不想就衝過去,抬腳欲踢飛他手中的槍。

  強森及時反應地縮回手,捉住手中的槍;凌曦立刻出手想搶槍,強森避開,卻發現這個女人看似嬌小,但實際上難纏得很,他一個比她高出整整一個頭的大男人,居然被她打得只能防守。

  「可惡……」強森心一橫,槍口指向凌曦。

  凌曦反應奇快,一手抓住他手腕,大拇指朝他腕背上方用力壓下,強森痛叫一聲,差點拿不住槍。

  凌曦立刻要搶槍,強森另一手立刻接過槍,槍口轉向她用力壓下扳機,凌曦眼明手快地用力一拍他握槍的手--

  砰地一聲,在場的人同時頓住動作。

  一陣血腥味襲進凌曦的氣息,強森瞪著不敢置信的眼睛,低頭看著自己肚子上的血,痛抽一下,就直挺挺地往後倒下去。

  凌曦呆住了。他……死了?!

  雷見狀,六個動作擺平圍打他的六個人,然後走向她,右手往門後一指,一道光束疾射而出,一群穿著全黑衣服,外套上繡著銀色龍形的男人立刻出現。

  「堂主。」見到雷,他們恭敬地行禮。

  「把這裡處理乾淨。」

  「是。」

  接到命令,他們立刻分成三組人,有的處理屍體,有的走向那些倒地的男人,剩下的全走向那些受驚嚇的女人。

  而雷摟著凌曦,轉身便離開現場。

第五章

  雷將她帶回公寓,讓她坐上吧台邊的高腳椅,然後遞了一杯威士忌給她,要她喝下。   

  凌曦一口喝完,卻被濃烈的酒精嗆出淚水。

  「咳、咳……」強烈的刺激,終於讓她回魂。「我……殺人了。」她低喃。

  「你後悔?」雷一貫嘲弄的語氣,啜飲了一口酒。「或者,你寧願自己是被射殺的那一個?」

  凌曦沒好氣地白他一眼。

  「我比較想看到你被射傷的模樣。」這男人就是有辦法讓她氣得想一拳揍倒他。

  雷在她空的酒杯裡再倒一點酒,凌曦再度一口喝乾。

  「咳、咳……」又被嗆到了。

  「看你喝酒,對酒來說,實在是一種糟蹋。」他再啜飲一口酒,慵懶的模樣彷彿剛剛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

  「像你這種喝法,就跟女人為了身材吃鳥食一樣好笑!」凌曦辛辣地回嘴。

  「把烈酒灌進肚子是很爽快,不過,這種人通常也醉得快。」他才說完,凌曦已經頭暈地搖晃了下身子。

  雷伸手穩住她。

  「才不要你幫忙!」她推開他的手,卻差點失去平衡地跌下椅子。

  雷一把抱起她,往床鋪走。

  「你的酒量真差。」才兩杯就醉了。

  「你才站好,不要亂動。」她伸手捧住他的臉,免得他的臉晃來晃去的,使她更暈。

  懶得跟一個醉酒的人計較,雷將她放上床,拉過被子蓋仕她。

  凌曦抓著被沿,瞇著迷濛的眼睛直望他的臉。

  「雷,我殺人了。」她的口氣,像在懺悔,又有點疑惑。

  「放心,你不必擔心沒有第二次。」話說回來,那顆子彈根本是不湊巧才跑進強森的肚子裡,她根本連扳機都沒扣到。

  「你這話什麼意思?」美眸緊蹙地瞪視著他。

  「意思是,你的槍法需要多加練習。」連扣扳機的機會都沒有,丟人。在外面千萬別說她的槍法是他教的。

  「你你你……可惡的臭男人,我又不是你,每天開槍習慣了……」用力掐住他脖子,他卻任由她去。

  其實,那不能算是她殺人。強森的死,是他自己造成的。只是,從來沒有真正接觸過這種事,凌曦一時之間不太能接受。

  雖然不是她開的槍,她也沒有殺他的意圖,但是有一個人因為她而死,卻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玩了一會兒,她累了,手上的力道放鬆,靠在他肩上,他才開口:「他本來就該死。」一槍斃命對他還嫌太厚待。

  凌曦沉默了下。

  「他犯了了什麼錯?」

  「他是『青龍堂』的人,卻放著該看顧的賭場不管,做起買賣毒品的生意來讓自己享樂。

  龍幫的幫規裡有一條,就是幫眾不得碰觸毒品,違者會受到處罰。至於處罰的輕重,就要看他犯罪的輕重而定,」依強森所犯的過錯,唯一的處罰,就是死。

  因為他不只買賣毒品,甚至還仲介買賣人口,,這兩項行為都是龍幫的大忌,違著嚴懲,絕不寬貸。

  「青龍堂?」

  「龍幫的分堂之一,另外還有玄龍堂、金龍堂、赤龍堂。青龍主賭場背生,金龍主財務投資,赤龍專門接保鑣生意及守衛龍幫,玄龍則為刑堂,主懲治。」雷簡單解釋。

  「你去那裡,是為懲戒那個強森?」她眨著眼,意外地覺得愛困。
「嗯。」他點頭。

  「那……為什麼帶我……去……」最後一個字含在嘴裡,她的疑惑還沒閂完,就睡著了。

  「因為,你需要實戰經驗。」雷回答完她的問題,低頭在她額間印下一吻。

  她今天的表現,完全符合他的預料。一個月的訓練,讓她的身手精進許多:面對比地高大的敵手時,她也能運用技巧保護自己,甚至制伏對方。

  他並不期望她殺人,但是事實卻這麼巧地發生了。她很震驚,因為,這是她第一次碰觸到血腥的事。

  雷在酒裡加了一點安眠藥,讓她在酒精的短暫麻醉後,能好好睡一覺;等明天醒來,她應該比較能接受這件事,這就是他期望的結果。

  他的世界,與血腥脫不去關係,她總要適應;她雖然不夠堅強,卻有足夠的韌性去適應、去學習。這是她個性裡的倔強,也是不服輸,就算難免會有脆弱的時候,卻絕對不會一蹶不振。

  那就是他要的--一個勇敢,能接受失敗,卻永遠不會畏懼挑戰、永遠不會選擇放棄,也永遠不會退縮的女人。

   ☆☆☆       ☆☆☆       ☆☆☆

  一覺好眠,凌曦因為射進來的晨光而醒了過來。一睜開眼,她立刻驚嚇地倒抽口氣。

  「赫!」

  是雷?!

  他昨晚睡在這裡、唾在這張床上?!

  他不是一向不在這裡過夜的嗎?而且……他一手橫放在她腰間的位置,等於是半抱著她耶……

  雖然她睡在被裡,他在被外,可是這樣被人連人帶被抱著,比直接被人抱著,還讓人感覺到無助。

  趁著他還在睡,她悄悄掙扎,想鑽出被子外--

  「看到我,有必要這麼驚嚇嗎?」雷雖然閉著眼,對她的一舉一動卻一清二楚。

  凌曦動作一僵。

  「要不然,你以為任何一個習慣獨睡,甚至從沒有過男人的女人,突然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身邊多了個男人,她還能有什麼其他反應?」她沒好氣地說完,然後質問:「你為什麼在這裡?」

  「你沒忘記這裡是我的公寓、我的床吧?」

  她一窒。」當然沒忘記,只是……」

  「只是什麼?」他緩緩張開眼,灰色的眼眸湛湛地望著她。

  凌曦不小心就被他的眼睛吸引住了。

  什麼叫作「星空般的眼眸」,她終於見識到了。但是,美的這麼灰蒙、這麼誘人的雙眼,竟然出現在一個男人身上?!而且,這個男人全身上下沒有一絲一毫叫作柔軟的細胞,只有冷淡的眼神,和從不猶豫的行為。

  這麼冷硬的人,配上這麼美麗夢幻的眼睛,會不會太錯亂了?

  「只是什麼?」他再問一次。

  凌曦回神。「只是……只是你從來沒在這裡過夜。」她總算想起來之前在說什麼了。

  「之前沒有,不代表之後也沒有。」

  幹嘛?他們現在是在玩文字遊戲嗎?

  「我想回家。」

  雷當然沒聽到,翻身下床。

  「喂,你有沒有聽到,我、想、回、家。」

  「回家做什麼?」他終於開口。

  「回家住。」

  「不行。」他一口拒絕。

  「為什麼不行?」他好像也沒有資格阻止吧!

  「我不准。」這就是原因。

  又來了。他老是用這種命令的語氣,讓凌曦每次跟他相處不到三分鐘,就開始火冒三丈,很想一拳揍扁他。

  「你沒有資格不准。」她坐起身,雙手環胸。

  「我不介意你試試看。」說完,他走進浴室裡。

  凌曦悶著氣,等他從沿室裡走出來。

  「雷,你不能關著我,這叫妨礙人身自由。」

  「我沒有關著你,只要你能離開,你隨時可以走。」

  「這棟公寓的門鎖全由你控制,沒有你的允許,我根本不能出去,這樣跟關著我有什麼兩樣?」

  雷伸出手,對空念了一串密碼。

  「門鎖已經解除,你可以離開。」他走到窗戶邊,俯望著清晨的街頭。

  沒想到他會這麼做,凌曦呆了呆。

  「你真的讓我走?」

  雷轉回身,緩緩走到她面前,凌曦不得不仰高臉,才能看得清楚,他卻低首吻住她的唇。

  沒有給她適應他的時間,他一吻就吻的很深,幾乎攫住她的呼息,她的身體貼近仙胸膛,雙手不得不攀著他以維持平衡。

  他的氣息,清冽地有如晨間的空氣,讓人忍不住想再多吸幾口。凌曦不是沒被吻過,可是從來沒有人這麼吻她,讓她主動回吻,甚至不想停下來--

  「記著這個。」

  雷主動停下吻時,她才發現,除了唇,他雙手甚至沒有碰觸到她,她卻主動偎向他。

  凌曦連忙縮回手,對自己的主動感到不可思議,滿臉通紅。

  「如果想走,就走吧。」他後退一步,不留她,更不攔阻她。

  凌曦分不清楚心裡的那種感覺,是失望比較多.還是生氣比較多。是她自己說要走,可是他半句話也沒有挽留或阻止,讓她覺得……她好像被拋棄了。

   ☆☆☆       ☆☆☆       ☆☆☆

  凌曦絕對不會承認,當他一句話都沒說就讓她離開的時候,她心裡打多難過、多失望。

  才離開一個多月,她和爸爸住的公寓,突然變得好陌生。沒有了爸爸,只剩下她一個人,還算是家嗎?

  她花了兩天打掃屋子,然後將用不到的東西全部清掉,三十二坪大的空間突然變得空曠。

  而她也早在辦完父親後事的那一天休了學,現在她真的孑然一身了,唯一還有的目標,是替爸爸報仇。

  為了讓自己有事忙,她找了一份咖啡店店員的工作養活自己。而且,每天練習他教她的武術,然後打聽走私的消息。

  但奇怪的是,紐約明明有很多走私客,但那些走私客好像一下子全都消聲匿跡,她以前買的情報已經失去作用。

  但是凌曦並不放棄,仍然繼續搜集情報,每天都讓自己疲累。

  只是……有時候突然空間下來,她就會想起某張俊美過人、卻總是帶著嘲諷的面孔。

  那時候,她就會趕緊找事情做,免得自己一直想他。

  真奇怪,才不過相處一個多月,他從來沒有對她多溫柔、多體貼,她卻很沒出息地一直想起他。

  像他那樣的人,大概不會在乎身邊少了她這樣的女人吧?她酸酸地想。

  本來他們之間就沒什麼,可是他偏偏在臨別的時候吻她,害她老是忘不掉他。

  可惡的男人!

  他不可能對她存著什麼心思,否則不會那麼輕易就讓她離開。像他那樣的男人,要什麼樣的女人都有,她根本算不上什麼。

  可是,愈是這麼想,她就忘不掉。

  「記著這個。如果想走,就走吧。」

  記著做什麼?記著他的吻,以後好跟別人比較嗎?還是讚歎他有多會吻人」

  常常下班走路回家的時候,她忍不住繞到那家百貨公司,望著頂樓微亮的燈火,但就是沒有勇氣踏上去。

  就算能上樓,又怎麼樣?說不定她連門都進不去,他早就忘了她。

  凌曦很氣自己那麼沒出息,居然會懷念那個男人。可是……一個人的日子,很寂寞、很寂寞,讓她連笑都很勉強,卻只有在想到他的時候,她會真的覺得好氣又好笑。

  他從來不說好聽話,說的話總是刺耳的讓她火冒三丈,但是冷靜過後,她不能否認,是因為他那麼說,才給了她繼續奮鬥下去的動力。

  可是,現在沒有人會故意激她,讓她打起精神活下去了……

   ☆☆☆       ☆☆☆       ☆☆☆
聖誕節,一年裡最溫馨、最適合歡聚開Party的時候。

  「謝謝光臨,祝您聖誕快樂。」結完帳,凌曦露出職業性的笑容,送走最後一名客人。

  「凌,你差不多可以準備下班了。」

  「謝謝老闆。」

  「今天是平安夜,有沒有要去哪裡狂歡?」咖啡店的老闆是個三十多歲的離婚男人,人很風趣,就是花心了點。

  「沒有。」凌曦回答,先到門口掛上休息的牌子,然後回櫃台結算。

  「那麼巧,我也沒有,我請你去喝酒、跳舞,Happy一下如何?」老闆興致勃勃地提出邀請。

  「謝謝你的同情,不過老闆,你還是去找你那些女朋友吧,我想早點回家休息。」凌曦婉拒。

  「回家休息?」老闆的音調頓時提高八度。「凌,你才幾歲?怎麼可以讓自己的日子過得這麼無趣!?

  糟蹋這麼美好的夜晚,是很罪惡的,不行不行,我一定要帶你去跳舞。」老闆下定決心要帶她去找回「年輕」。

  「老闆,這是今天的營業金額和記錄,你點算一下。」凌曦算好帳,將現金和帳本一同交給老闆。

  「不用算了,我相信你算的一定對。」老闆最佩服的,就是她的算帳能力,真不知道那麼小的個子、那麼小的腦袋,怎麼能對數字那麼靈光?!像他就不行了,算個帳老是要花上老半天。

  「那我去換衣服。」

  「嗯。」老闆點點頭,繼續將店裡的桌椅收拾乾淨,順便掃地,清洗吧台的東西。

  等他快速收拾好,凌曦也換回自己的衣服。

  「老闆,祝你今晚玩的愉快,我先回家了。」沒讓老闆挽留成功,凌曦順利走人。

  「凌--」老闆連追出門口都來不及,只能搖搖頭,不懂為什麼一個漂漂亮亮的女孩,老是過得像老年人的生活,一點樂趣也沒有。

  凌曦閃出老闆的視線範圍,才開始慢慢走,穿著羽絨外套,戴著手套、帽子、圍巾,沿著被雪掩蓋的街道,不知不覺地,她來到那家百貨公司的對街,看著已經關門的百貨公司發呆。

  即使打烊了,但是,百貨公司的櫥窗燈依然打亮,映照出裡頭充滿聖誕氣氛的擺飾。

  門口那棵三層樓高的聖涎樹依然閃爍著光彩,樹上的禮盒包裝精美,更有許許多多晶亮的卡片掛在上頭,加上一粒粒搖晃的亮球,配上幾簇白色的雪堆,看起來熱鬧而溫暖。

  沿著一層層的櫥窗往上看,頂樓……是暗的。

  她不冀望他會在家,只是……很想找個熟悉的地方看一看。

  紐約是個大城市,有很多人。可是,在這個大城市裡,她熟悉的人……卻只有一個。就算不能見面,至少,也要看著自己熟悉的地方,然後告訴自己,雖然沒有爸爸,可是平安夜……她沒有感覺太孤單。

  凌曦望了頂樓好一會兒,直到感覺到臉上的涼意,才發現剛剛停了的雪,又開始飄下。

  她收回視線,呼出口氣,望著白色的煙霧,她轉身開始往回走。

  在雪裡走了整整兩個多小時,終於走回自己住的地方。

  打開黑曠的屋前燈,進到屋裡,鎖上門,再打開一盞客廳的桌燈,然後她屈起膝,坐進沙發裡。

  只有一個人,她不需要太多光亮,那樣她才不會覺得這棟公寓好大,大到會把她吞沒。

  雖然她在紐約長大,可是,她卻從來不喜歡紐約,爸爸也是,他們約定好--

  啊,不要想,她不要在今天想起爸爸,不然……她就要哭了。

  才這麼想著,她卻輕哽一聲,還沒來得及止住酸意,汨水已經先氾濫……討厭,她不想哭……

  可是,淚水卻停不住,她咬著下唇,把臉埋進膝蓋裡,壓抑地哽咽著。

  「爸爸……雷……」

  「哭什麼?」

  突然出現的聲音,讓她嚇了一大跳,連忙抬起頭。

  屋子裡應該只有她一個人,不應該有別人--

  「我不記得你有這麼愛哭。」

  他……雷?

  真的是他?!

  他站在廚房與客廳的入口,點燃屋裡的爐火。

  他依然是一身黑,神情看起來依然冷淡.很像在搖頭,一副不認同她哭的樣子。可是,她的心卻開始飛揚。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重點是,他是怎麼進來的?

  「我是跟著一個在雪地裡走了兩個多小時的笨蛋來的。」然後這個笨蛋回到家,不會先點爐火讓自己溫暖,反而只顧著哭,一點也沒意識到她的嘴唇都凍紫了,非常有失溫的可能。

  笨蛋?他在罵她!

  真不敢相信她居然會想念這個嘴壞的傢伙。

  「又沒有人叫你跟。」她抹掉淚水,瞪他。

  就像四個月前一樣,每次跟他講不到三句話,她就開始火冒三丈。

  他輕哼一聲,舉步走到她身邊坐下,伸出手臂摟住她,讓她靠向自己懷裡。

  剛開始凌曦有一瞬間的僵硬,後來就放軟自己依入他懷裡,他的體溫,緩緩偎暖了她冰涼的感覺。

  她從來不知道,只是這麼簡單的一個摟抱動作,卻讓她感動的想哭。

  雷沒有開口說什麼安慰的話,可是,只是這麼一個舉動,就足夠瓦解凌曦所有的防備。

  在這個眾人狂歡的夜裡,她倍感孤單,偏偏這個時候,他卻莫名其妙地出現,讓她來不及逞強,亦裸裸的脆弱被他看見……

  「你怎麼會來?」

  因為有個笨蛋在百貨公司樓下站了很久,又望著我的頂樓公寓很久,看起來很孤單,想要有人陪。」

  所以,他早就發現她,也看到她了?!凌曦臉一紅。

  「我才沒有孤單,也沒有要人陪。」

  「是嗎?」他低首瞥了她一眼。

  凌曦心虛地把臉埋進他肩頭。

  她一直以為,他們不會再見面,可是他卻出現了。她很不敢相信,即使現在被他摟著,她還是覺得很不可思議。

  「其實,我很高興你來了。」她好小聲地說。

  雷眼神一動,但沒回話。

  「他是我的爸爸。」她指著桌上放置的父女合照,低語地說:」紐約雖然是我長大的地方,但我並不喜歡這裡,因為……我好像永遠找不到一個安靜的地方。

  可是,當我離開你後,再回到這裡,我才發現,其實紐約也有很安靜的時候。

  以前,我和爸爸約好,等他五十歲那年,就申請退休,然後我們就回台灣,住在一個全是中國人的地方……可是現在,住在哪裡都沒關係了……」

  因為,都一樣孤單,都只有她一個人。

  「雷,你有家人嗎?」她問。

  「沒有,只有幾個好朋友。」

  「那,你比我幸運。」她抬眼,露出了一抹微弱的笑容。「我連好朋友都沒有……」

  雷蹙眉。

  「今天是平安夜,既然你來了,就陪我喝酒。」她離開他懷抱,從酒櫃裡拿出一瓶爸爸珍藏的酒,再拿來兩隻酒杯。

  啵地一聲,陳年威士忌開瓶,她倒滿兩杯,一杯端給他。

  「乾杯!」杯子輕撞一聲。「聖埏快樂。」

  凌曦很浪費、很不會喝酒地一次吞了一大口,濃烈的酒味嗆得她眼淚都流出來了。

  雷看得嘖嘖搖頭。

  「照你這種喝法,等喝完這杯,你就醉了。」

  「你很瞧不起我哦。」她橫了他一眼。

  「不是瞧不起,是實際。」

  「我才不會醉。」她清醒得很。

  「喝醉的人,永遠都不會承認自己喝醉。」他啜飲一口酒。

  「那是因為我根本沒醉。」才一眨跟,她已經幹掉半杯了。

  這種喝法,實在讓人不敢領教。
「只是『現在』還沒。」

  她瞇起眼。「你可不可以有一次見面不要惹我生氣。」

  「求人不如求己,你應改把自己的修養練好一點。」他從來不遷就。

  「如果不是你老是挑戰聖人的耐性,我根本不必練修養。」因為她的修養本來就很好。

  「你是聖人?!」他懷疑。

  「雷,你真的很討人厭,很討人厭,」她埋怨地道,一杯酒已經喝完,雙頰紅通通的。

  「是嗎?」他不著痕跡地樓住她的腰,免得她東搖西晃的。

  「今天是平安夜,應該要很高興、很高興才對。」她笑得異常開心。拉起他。「陪我跳舞,啦啦啦啦……」

  哼著記憶裡的慢舞曲調,她搭著他們肩,拉他的手摟住自己的腰,就在小小的空間裡旋轉起來。

  「你醉了。」他摟腰的動作變成扶腰,避免她摔倒。

  好像一喝酒,她的平衡感就變得特別差,連走路都會搖搖晃晃。

  「我沒有醉,我還要喝。」她放開他,拿酒瓶替自己倒酒,然後把他的酒杯再拿給他。「乾杯!」

  說幹就幹,這女人真是好酒膽。

  「好難喝。」她吐吐舌,醉眼迷濛地看著他。「雷,我想要禮物,你可不可以充當聖誕老公公?」

  「你想許什麼願?」這女人真的醉了。

  聖誕老公公?那是騙小孩子的。

  「我想許……」她醉態可掬地望著他:「你笑的樣子。」

  笑的樣子?

  「我不要那種勾唇角的跩跩笑容,我要那種……看起來很舒服的笑容。」

  看起來很舒服的笑容?他蹙眉。

  「不是皺眉,是笑。」她糾正。

  「我不會。」他乾脆地告訴她。

  「你不可以不會,聖誕老公公是任何禮物都有的。」她很認真地告訴他。「我不管.我要我的禮物。」

  喝醉的女人真是不可理喻。

  「快,笑一個。」她把他兩邊唇角往上拉。

  他很勉強才沒揮開她的手,放任她的玩心。

  「我喜歡你的笑容。」她滿足地偎進他懷裡,開始跟睡神抗戰。「我不想唾,平安夜,要開心到天亮……」

  他抱起她,她感覺整個人輕飄飄的,像在騰雲駕霧。

  「雷,你不可以走哦……」她傻氣地揪緊他衣襟,雙眸在醉意和倦意的侵襲下,漸漸睜不開。

  「我要開心到天亮哦……」

第六章

  後來,她真的有開心到天亮嗎?她不記得了,只知道現在醒過來,頭痛欲裂。   

  一直聽人家說,宿醉是很痛苦的,上一回他帶她喝威士忌的時候,她沒感覺,這一次,她結結實實嘗到了什麼叫作「痛不欲生」的滋味。

  好難過……她低低呻吟不止。

  頭像快被炸開,一邊重、一邊輕,重的那邊痛得特別嚴重。

  好難過……

  然而,在她把臉埋入枕頭裡的時候,入鼻的味道清冽好聞,像記憶裡那個她想念的地方,不像她的家--她連忙睜開眼。

  「雷?!」她脫口低呼,看見他俊美無儔的臉孔就在她面前。

  「頭很痛?」他沉著嗓音低問。

  「嗯。」她點頭,眉頭緊蹙。

  「這是提醒你,沒事別亂灌酒。」

  「我是喝酒。」她辯解。

  「你那種喝法,跟『灌』沒兩樣。」他哼道。

  好像是。不過,她才不會承認。

  抬眼看看四周,她意外睜大眼。

  「這是……你的公寓?我怎麼會在這裡?!」他們明明在她家的不是嗎?

  視線再轉回他的臉上,卻愕然地發現……他的眼神變了。

  雷低首瞥視她的黑瞳不再冷然,眸底映滿令她陌生又著慌的深沉與侵略,毫不收斂,那是……情慾?!

  他怎麼會突然對她--

  沒等她自駭然的心緒中回神,她因為太過驚愕而半啟的唇瓣,被他輕輕淺淺地吻住。不似上回的深沉與刻意要加深感覺的霸氣,他此刻的吻顯得太過從容不迫,卻只讓她感覺更加悚然。

  撇開太過複雜的報仇與身份背景,他與她,只不過是男人與女人,區別再單純不過。

  而他,已經等了一整夜。

  凌曦沒與人有過親密,但那不代表她不懂情慾是怎麼一回事,事實上,身為現代人,如果不懂才叫怪胎。

  可是她不明白的是,為什麼是他?為什麼是她?為什麼是現在?

  他對她一直都是那樣愛理不理的,偶爾費點心教她武術、槍法,記得在出門回來時替她買衣物、食物……就這樣了,其他什麼也沒有。說他是在照顧她,她覺得說成「養寵物」比較貼切。

  一直以來,就算她赤裸裸地橫躺在他面前,他也一樣無動於衷,那為什麼現在他卻--

  他以充滿情慾的吻,吻慌了她的心,也吻挑了她的反應,他橫  過身,輕輕將她壓入被裡,挑誘的吻由唇而下,他那雙向來有力的手更靈巧的無所不在,無聲無息地褪落她身上的衣物,凌曦幾乎要這樣迷亂地淪陷了……

  「張開眼,看著我。」

  他意外沙啞的語音,讓她不覺睜開眼,更意外看見這張永遠只有冷漠與嘲諷織成的俊美臉孔,居然也會有汗濕狂亂的時候。只是他的狂亂,只在灰色的眼昨裡燃得通天徹地,卻燒不進他向來冷漠的冷硬俊容。

  但,他的眼神,卻比他所有的挑逗,更令女人情動。

  赤裸的體膚交觸,她才發現,她再次在他面前一絲不掛,不同的是,他身上同樣沒有半絲遮掩,有力卻不誇張的身體線條,讓她臉蛋倏地爆紅,慌亂與無措再度呈現在她的表情上。

  她不是沒有見過男人打赤膊的模樣,畢竟美國是個開放的社會,可是他……只一個吻就哄得她上床--

  凌曦悚然一驚。

  什麼時候開始,她居然容許自己在脆弱的時候,輕易躺進男人的懷抱裡?!

  她不墮落,不是作風開放的女人,她潔身自愛,不讓自己變成開放時代情慾的祭品,可是,她卻這麼輕易地在他面前敞開自己,毫無防備……

  她忽然猛烈搖頭,被情慾氤氳的黑色瞳昨迅速冷卻,她捉住他向下伸探的大掌。

  「雷,不要。」她清亮的嗓音與他同樣低啞。

  雷像是意外她會突然喊停,健壯的身軀橫踞在她上方。

  「為什麼?」

  「我不想……」她搖著頭,輕喘地回答。

  「怕你自己變得墮落嗎?」

  「你……」她驚訝地楞住。

  「我不接受拒絕。」雷執意繼續,狂烈地吻住她,這種強硬的舉動,讓凌曦氣得想反擊。

  「你住手,我說了不要--」她技巧地想以他教她的近身擒拿反制住他,可是她忘了她的武術是他教的,他怎麼可能不清楚她的意圖?

  他的身體下壓住她,雙手被他一手握住放在頭頂,空出的一手則固定住她下頷,執意吻她、執意望著她。

  「不准退縮,這也不會是唯一的一次。」說完,雷以著狂烈姿態深深將他自己烙進她的身體裡……

   ☆☆☆       ☆☆☆       ☆☆☆
重新回到雷的身邊,兩個人的關係,也從陌生人進展到同居。

  他不理會她的拒絕,硬是在她左耳戴上一隻耳環,耳環是黑色的閃電形狀,中間刻著一條小龍,晃動時,會閃出燒燃的光亮。

  「不准拿下來。」這是他的命令。

  「為什麼我要戴著這個?」他知不知道穿耳洞是會痛的,就算這耳環特別的令她不由自主地喜愛,她也不愛他這種霸道的行為。

  「不麼什麼。」他仔細地在她耳洞上抹了一種藥膏,讓傷口迅速癒合,只留下小小的洞別著那只耳環。

  然後,她發現他身上也有同樣的飾物,只不過比較大,他戴著頸子上。

  接著,他自作主張地替她辭掉了工作。

  「為什麼?」她質問。

  她不是留戀那個咖啡店員的工作,只是,就算要辭,也該由她自己決定吧?

  「那份工作不適合你。」他淡淡回道,穿著黑色的浴袍看他的書。

  又是黑色的,這男人對黑色情打獨鍾。

  「適不適合,我自己會決定,不用你多事。」相反的,她身上的浴袍卻清一色的白,是他買的,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雷不搭腔。

  他總是這樣,遇到認為沒必要爭論的事情時,就逕自作決定,不管她的想法和反應。

  其實她自己也知道那份工作並不適合她,四個月的規律生活,只是讓她活得愈來愈沒精神,生命裡好像除了準時上下班、從情報販子那裡打聽消息外,就再沒有別的事了。

  可是,她就是討厭他這種獨斷獨行的個性。為什麼他那麼乾脆地就讓她走,又那麼突然地插手她的生活?!

  「你有沒有在聽?!」見他逕自看書,凌曦火氣更大。

  「我的聽力很正常,」意思是:她可以不必每句話都這麼吼。

  「你--」火得忍不住,凌曦大踏步過來揪住他袍襟。「那你回答我的話啊!」

  盛怒的嬌顏居高臨下俯望他,別有一種狂野的姿態,雷眉眼微挑,凌曦立刻一驚,放開他要退後。

  可是--來不及了!

  雷拉住她,輕易將她扯抱入懷,調好兩人面對面的姿勢,然後不疾不徐地吻住她,鬆脫她的衣袍,雙手在她身上輕捻慢撫。

  她不知道他是怎麼辦到的,可是就在他佔有她的那一夜後,她竟發現,他比她更熟知她的身休,更懂得如何令她無法白持……

  凌曦倒抽口氣,拒絕的話立刻出口:

  「不行--」

  來不及了。

  由下而上,他將自己沉入她的身體裡,覷看著她輕咬下唇,努力適應他的模樣。

  「還好嗎?」他輕吻著她。

  「你……不要這樣跟我說話!」她呼吸不過來。

  雷難得輕笑,對上她又嗔又怒的眼。

  她一直想看他笑,結果卻是在這種時候,這個臉上表情一向貧血的男人,笑得不帶一點嘲諷,只有快意。

  他腰身一挺,兩人上下異位,緩緩貼著她移動的方式,與吻她同樣不疾不徐,但每一次,卻都是最火熱的。

  雷很冷情,可是對她,從聖誕夜後,卻開始有了另一種只屬於她、只給她、只在她面前展現的狂熱。

  她不知道有沒有別的女人看過這樣的雷,只知道這樣的他,讓她愈來愈失去抗拒的能力……

  「看著我。」雷用力吻她,不許她在他面前分神,突然變得狂放的撫觸讓她喘息不已。

  「雷……」她驚喊,感受到突然爆發的極致。

  可惡可惡習……

  論情慾,她是他所啟蒙,嫩生生的她,怎麼也不是他的對手,到最後還得羞愧地對自己承認,其實自己真的很口是心非。

  「我討厭你每次都這樣……」喘息過後,她低啞地埋怨。

  不想回答時,他總是這樣迴避掉她的問題。

  「是嗎?」他不在意,抱起赤裸的她一同回到床鋪上,將她安置在他懷裡,依著他側臥著。

  「我不是欠人保護的三歲小孩,我的事我可以自己作決定……」她低噥。

  雷低首,有一吻沒一吻地吻著她的香肩、後背。

  「你可以決定你的。」

  因歡愛而困乏的美眸勉強睜開,回望了精神好的讓她嫉妒的俊男一眼。

  「你不會再插手管?」

  「我管我的,與你無關。」不曾有溫柔語調的男人,再度以平淡的口吻,講出氣死人的話。

  凌曦再度滿臉通紅--只不過這次是被氣紅的。她回身戳著他的肩。

  「你能不能有一次不要這麼霸道,讓我自己決定?」

  「我從沒替你做過什麼。」他做的,是為自己。

  凌曦只能瞪著他,然後氣得狠狠地、報復地咬了他一口。

  「我困了。」咬紅他的肩頭,她閉上眼真的就睡著了。

  雷輕撫著她的嬌軀,向來令她難以自持的大手難得不帶情慾,單純只因想讓她舒適而碰觸她。

  望見自己肩上的紅痕,他不覺笑了。

  她明明很氣,卻仍沒有真正咬傷他,這可不好,心腸太軟,捨不得傷害別人,她將更容易傷到自己。

  只不過,他不會允許。

  在她眼裡,他不時看見一個疑惑:為什麼是我?

  為什麼是她?他不知道。

  從十五年前離開那個「人間地獄」開始,他做事向來只問要不要,從來不問自己原因。

  生命太短、變數太多,他只做他想做的事,其他的一概不管。

  龍曾經笑說:「幸好雷沒有毀滅世界的想法,否則光是為了阻止他,我們可能就會忙得不得安寧了。」

  所謂的「我們」,除了龍,當然就是Lee、凱、火、和麥共五個人--他們都是從那個人間地獄再回到平凡人間的男人。

  一度,他們都懷疑,自己是不是人,還會不會有七情六慾?後來,他們各自選擇不同的道路,去向世界、也向自己證明他們的存在。

  第一次見到她,雖然是在暗無燈光的黑暗,但是,他卻清楚看見她臉上那抹視死如歸的絕然神情。

  就那一眼,他決定救她,而後,她時而堅毅、時而脆弱的生命力,讓他有種捕捉不著的感覺,卻也讓他更想抓住她。

  她太脆弱,而這個世間,得要夠堅強的人,才活得下去。

  所以,他親自教她,不要求她,只是想知道她是不是夠堅強,足以獨自求生存。

  事實證明,他沒看走眼。

  她是脆弱,但她卻也有著旁人沒有的堅毅心志,就算是為了替自己九父親報仇,這股動力也讓她決意自立自強。

  不要求她,她卻將他教給她的,學得徹徹底底,比誰都好。

  當他帶她去處理強森時,那條暗巷是對她的考驗,她再次沒令他失望、更沒有害怕、求救,只是冷靜地打退那些侵略的人,直到他伸手摟住她。

  她不會知道,就是那一個摟抱,讓所有人停止了攻擊的動作。

  他是誰,那些人並不知道,但那些人卻很明白,他不是他們可以惹的人;那一個摟抱,是宣示她是他的人,擅動者,嚴懲不赦。

  沒有人敢再輕舉妄動,除了強森那群沒了大腦的人。他不預期她出手,因為懲戒叛徒,本來就是他的事。他故意露出破綻,想讓強森自尋死路,結果她卻介入,連帶意外地殺了強森。

  她並沒有被嚇住,只是震驚;他沒有太花心思去安撫她,只是讓她習慣這個事實,然後--應她所求,放她走。

  放她走,其實只是想知道,她究竟適不適合他的生活。

  他一直都知道她那四個月的生活,包括她總在有意無意的時候,走到這裡,在對街往上望,不管這裡燈亮與否,她總是望上好久才離開。

  聖誕夜那天,他決定已經夠了。

  他看得出她的生命力正在消失,回去原來的生活,讓她臉上的脆弱愈來愈明顯,幾乎要吞噬掉她在練武的那一個月中,所培養出來的堅毅。

  仇恨會麻痺人的知覺,時間一久,她反而會失去方向。

  所以,他將她帶回身邊。

  她是他要的女人,他不允許她這樣「糟蹋」自己,所以帶回她。而抱她,是他不願再隱忍的放縱。

  從此,她是他的女人,永遠也無法擺脫他。

第七章

  在雷身邊,加上第一次的聖誕夜,他們一起度過三次聖誕節,她沒有再有過寂寞的感覺--因為他不允許。

  她的生活,被他的模式填滿。

  他帶她去過龍幫總部,見識過所謂黑幫處理事務的手段、見過他執法時的冷情。

  她還跟他去剿過幾個不長眼的小幫派,在打鬥與暗夜致命的行動中,學會了面對敵人,下手時無須猶豫的決斷。

  繼強森之後,她的手上,斷斷續續染過幾個人的血……

  她依然不適應那樣的心情,但他卻總會以各種方式讓她跳脫開那種情緒,安撫她低落的心情。

  他依然不溫柔,她卻漸漸習慣兩人間的相處模式。

  在二月中旬,凌曦總特別沉靜,一大早離開頂樓公寓,她穿著父親最喜歡看她穿的洋裝,買了一束新鮮的花,一個人走向市立墓園。

  通過入口,她走向右邊第三排、第十個十字墓碑,輕輕將花放在墓碑前,仔細看著墓碑上刻的名字。

  「爸,我來看你了。」她輕輕地道。   

  「爸,我過的很好,他很照顧我,你在天上,不用為我擔心,我也會照顧好自己。

  只是,我還沒有找到那個害你的兇手,爸爸,我知道你一定不希望我為你報仇,可是,這是我現在唯一的目標,爸爸,你幫幫我,在天上保佑我早一天找到害你的兇手,好不好?」她祈求著。

  在雷身邊所能知道的事,比自己去向情報販子打聽到的要多得多,可是,連龍幫也失去那個面具男人的消息。

  近兩年多來,在紐約的每一宗走私案,她都親自去看過--當然,雷也跟在一旁。但只要不扯上龍幫,雷不會管。

  她本來有想過報警,讓警方將這些毒瘤全部清除乾淨,但雷卻只是冷冷地笑。

  「你認為抓了這些走私犯,能使得紐約的治安平靜多少?真正聰明的人,不會笨到拿自己冒險,抓了那些跑腿的,只不過是再換另外一批跑腿的人而已,毫無意義。」

  「但是,就讓他們這樣,繼續把那些不屬於紐約的東西帶來紐約嗎?」她並不是對紐約的治安特別關心,只是不願意有更多的人吸毒成癮,被毒品控制,更甚的是人口販賣、黑槍……

  那是不該的!

  雷淡漠地道:「這個世界,是有需要,才會有供給,任何的施與受之間都是平衡的。當人心管不住犯罪慾望時,罪惡就會產生。制止只不過是一種最下策的手段,改變不了現實。」

  雷對這個世間是很冷情的,他不認為善良有什麼好,也不認為罪惡有什麼不好,只要不犯到他,世界毀滅了他也無所謂。

  曾經,她很不能諒解他那麼冷血。後來……在經歷過幾回血腥後,她才發現,人的力量真的很渺小,小到連自己身邊的事也顧不全,只能盡力去做。

  雷對背叛者的毫不留情,其實是他世界裡的正義。

  「爸,如果你還在,一定會很討厭雷吧?」爸爸的世界裡,正邪分明,而雷,絕對是爸爸眼中那種邪惡的源頭。

  想像他們兩個人碰面會打的情形,凌曦忍不住輕聲笑了出來,然後突然楞住。

  她居然……能在爸爸「面前」笑了?!

  「小曦?!」一聲驚愕的叫喚讓凌曦回過頭。

  「約翰……叔叔?」凌曦低喃。

  「小曦!」約翰·福特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她面前,望著她的眼神有驚喜、有不敢置信,有深深的疼愛,還有無比的擔心。「你跑到哪裡去了?」

  「我一直在紐約,沒有跑去哪裡啊。」乍見熟悉的人,又是從小就疼愛自己的長輩,凌曦微紅了眼眶。

  「你這個孩子……」約翰一雙看盡世情的老眼也微微泛濕,疼愛地摟了摟凌曦,然後把自己帶來的花放到亡者墓前。

  看著墓碑,想起他這輩子最好的朋友,約翰至今仍然難過。

  「老朋友,我來看你了。今天,我總算找到你的女兒,我想這一定是你安排的,讓我終於可以安心,不必愧疚。」約翰感性地道。

  「約翰叔叔……」

  「噓,讓我好好看看你。」約翰退開一步,看著褪去小女兒的羞澀、綻放出小女人光彩的凌曦。「小女孩長大了。」

  自從宗正死後,小曦像在一夜之間長大,葬禮時她悲傷過度,之後,她立意為自己的父親報仇,誰都勸不了。

  這個世上,她和宗正是最親的父女,乍然失去父親,他能想像她心中的激動和不乎。但是殺了宗正的人,絕對不是她一個女孩可以對付的。

  「這三年,你過得怎麼樣?」約翰問道。

  「我很好,約翰叔叔不用為我擔心。」凌曦淺淺一笑。

  看出她身上有著以前沒有的堅強,他不禁好奇她這三年是怎麼過的。宗正是因公殉職,撫恤金加上之前先替女兒留下的信託基金,讓小曦就算沒有工作,也不必擔心自己的三餐沒有著落。但是,他幾次去他們父女住的屋子,卻總是找不到人,小曦這三年來到底住在哪裡呢?」

  「告訴約翰叔叔,你這三年來的生活,你住在哪裡、又做了些什麼事?」約翰關心地問道。

  「我……」有一瞬間,凌曦真的想將自己這三年來的生活,告訴這個從小疼愛她的長輩。

  但是,爸爸的同事兼好友約翰·福特,跟爸爸一樣都是FBI的人,他能接受雷的身份嗎?

  「怎麼,不好意思說嗎?」約翰打顯著凌曦,很直接聯想到:」該不是有了男朋友吧?」

  「沒、沒有。」凌曦小臉微紅。

  她和雷,怎麼也不可能用到「男朋友」或「女朋友」這種稱呼,她幾乎可以猜想得到,當雷聽見這種字眼的時候,眼神會有多譏誚。

  「沒有?!」約翰好笑地瞄著她的表情。「別瞞約翰叔叔了,我不是你那個護女成癡的老爸,約翰叔叔會很高興聽到你找到好對象,告訴叔叔,他是誰?」

  「他……」凌曦輕吐出一個字,神情難得扭捏。

  「嗯?」

  猶豫了半響,凌曦轉而反問:「約翰叔叔,你還在……那裡工作嗎?

  身為FBI探員,如非必要,身份保密是最好的,雖說墓園裡沒有別人,但從小被爸爸教育的很好的凌曦,依然謹記隔牆有耳的道理,有些話能不說明,最好就不要明說,彼此心知肚明就夠了。

  「我啊……」約翰笑了笑,神情有著釋然也有著不捨。「我已經退休了。」

  「退休?!」凌曦錯愕。

  約翰叔叔小爸爸四歲,今年才四十八歲,退休會不會太早了點?

  「小曦,約翰叔叔和你爸爸不同。」看出她的疑惑,約翰主動解釋道:「我的本事沒有你爸爸好,我相信如果他現在還在,一定會繼續為國家服務。但是他走了,看過那麼多世界上醜陋的事,我也累了。我把二十五年的時間奉獻給國家,現在也該是把時間留給自己的時候了。」

  「約翰叔叔……」

  「小曦,你會覺得約翰叔叔太自私嗎?」

  凌曦搖搖頭。

  「不會。」如果爸爸還在,他們……也早就離開這裡,過屬於他們父女倆的天倫生活了。

  「好了,你還沒回答約翰叔叔,你的他,是個什麼樣的男人?」約翰比較關心她的未來。

  「我可以告訴叔叔,可是叔叔也要答應我,不可以把他的事情說出去。」凌曦先約法三章。

  面對就像是她另外一個父親的約翰,凌曦不願意對他說謊,也不想他一直為自己擔心。

  「我答應。」約翰一口答應。

  「他……他是龍幫的人。」

  「龍幫?!」約翰一震。

  「他不是壞人。」凌曦解釋道:「他只是有自己的想法、依自己的感覺行事,可是他並沒有害人。」

  約翰好一會兒才能消化她說的話。

  「小曦,你真的明白龍幫是怎麼樣的一個組織嗎?」

  「我知道。」她回給約翰叔叔一個再確定不過的眼神。

  「那你知不知道……」約翰難以啟齒,卻又不得不說:「殺宗正的人,就是龍幫的人。」

  「不是他。也不是龍幫。」凌曦平靜地反駁。「我和他交過手,我知道,不是龍幫。」

  約翰嚇一跳。

  「什麼叫作『你和他交過手」?」

  「沒什麼。」凌曦只是淡淡搖著頭。當時視死如歸的心情依然記得,而今回想起來,她依然不害怕。

  就算當時沒有被雷救了,就這麼去與爸爸相聚,她也不後悔--但,也許會遺憾沒有遇上雷……

  「小曦,說清楚。」約翰追問:「你還是決定要替你父親報仇嗎?」

  「是。」堅定不移。
「你……」約翰重重歎氣。「你為什麼不聽叔叔的勸,那種人不是你對付了的,你爸爸的仇,就交給FBI,你不要再插手了。」

  「不。」

  「小曦!」

  「約翰叔叔,什麼事我都可以盡量聽你的,可是只有這件事,我一定要親手做。」凌曦的話,從三年前的葬禮到今天,完全一字不變。

  「小曦,你何必拿自己的命,跟那些亡命之徒賭?你還年輕,還有大好的日子要過,你應該過的快樂,你爸爸不會希望你替他報仇的。」約翰簡直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才好。

  凌曦別開臉,轉望著墓碑。

  「約翰叔叔,勸我的話你不用再說了,我不會改變主意的。」

  約翰拿她的倔強沒徹。

  從小,小曦就是這樣的性子,平常她可以甜美的像個小天使,迷得你暈頭轉向,可是一旦她決定要做的事,就連她最敬愛的父親都不一定勸得往她。

  約翰再歎口氣。

  「小曦,我知道我勸不了你,但至少你要答應叔叔,自己小心,千萬別受傷。

  「嗯。」她盡量。

  「還有,你現在住在哪裡,叔叔有空就去看你。」

  「這……」凌曦猶豫了下,決定站在白道的叔叔,還是別跟黑道的雷碰頭比較好。「叔叔,我住的地方,你不方便去。這樣好了,你把電話留給我,我會定時跟你報平安,這樣好不好?」

  「也好。」大概是猜到她的顧慮,約翰也沒勉強她,只是寫下自己的聯絡方式交給她,叮嚀道:「記得你答應我,要定時跟我聯絡,別再一失蹤就三年,知道嗎?」

  「是。」凌曦做出一個遵命的表情。

  約翰總算被她逗笑。

  「好吧好吧,算叔叔怕了你。」看了看時間。「快中午了,叔叔請你吃飯。」

  「不用了,叔叔,我還有事,我們再聯絡吧。」

  「跟男朋友去約會?」

  「呃……」是,也不是。只是她該回去了。

  「好了好了,叔叔明白了,叔叔也戀愛過,知道那種感覺,你先回去吧。」約翰朝她眨眨眼,笑著說道。

  凌曦有點不好意思。「那叔叔呢?」

  「我跟你爸爸多說幾句話再走。」約翰回道。

  「嗯。」凌曦點點頭,轉向墓碑,低聲說道:「爸爸,我走了,有空我再來看你。」

  跟約翰道完再見,她循原路走出墓園。

  而約翰則是蹲下身,假裝在對墓碑說話的模樣,實則拿出行動電話撥打。   

  「我是F,跟著凌曦,找出她住的地方。」

  只要明白小曦住在哪裡,也就等於找到龍幫的線索。

   ☆☆☆       ☆☆☆       ☆☆☆

  男朋友?

  感覺上,那好像是離她很遠、很純情、很不解世事的時候,才用的形容詞,久的她幾乎不記得還有這三個字。

  她從來不會把雷當成是她的男朋友,在成人的情慾世界裡,男女雙方各是對方的床伴,但是「床伴」這兩個字對她來說,實在太過隨便,她不喜歡。

  雷,應該說是她的男人比較貼切。

  至少截至目前為止,他是她的第一個男人,也許,也將是唯一的一個。

  她愛上他了嗎?

  在凌曦的心裡,她無法想像雷會愛上一個女人,用那些一般人會遵循的觀念套在雷身上,是行不通的。雷從來不是一個可以被歸類的男人,他是特立獨行的。

  他冷情地看待這個世界,照著自己的想法行事,面對情慾,他狂放地每每令她難以招架,但他卻不是一個會讓激情影響他的男人。

  他的行為,也主宰了他的男女關係,他恣意妄為,從不問她願不願,就將她扯人了成人的情愛世界。

  他也許從來不喜歡她,而她……或許對他有那麼一些想望,然後他們就上床了。   

  他們兩個……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回到頂樓公寓,她不間斷地練習槍法,在練完一套他新教的武術之後,將汗濕的自己關進浴室裡沖涼,一面想著那個不知道該算不算是屬於她的男人。

  她好像從來沒有仔細考慮過他們之間的關係,只是順著他的意願留下,然後見識他的世界,不曾想過自己還想要什麼……

  站在蓮蓬頭下,她任由噴流而下的冷水沖刷過她的身體,在這棟隨時控制在宜人室溫的公寓裡,即使是冬天,沖涼也是正常的事。

  三分鐘後,沖乾淨自己的身體,她低頭拉過浴巾要擦乾身體,卻立刻感覺一股熟悉的氣息迎面而來,她才抬起頭,激烈的索吻便迎面罩下。

  嬌潤的唇被猛力劫奪,還來不及拉整的浴巾被扯開,微涼的嬌軀被壓抵向牆,激越的纏綿便由此展開……

  一陣男性的低哼聲後,激烈的交歡終於止住,她氣息紊亂地偎著他,沁著薄汗的額抵著他的肩。

  好一會兒,才找回一點力氣偏頭抬眼,望見他俊美無儔的面容,她伸出手輕軒撫著,迷濛的眼神有些複雜。

  「在想什麼?」   

  「嗯哼。」她低嚶一聲,搖搖頭。

  『你有心事。」灰色的利眸鎖住她若有所思的神情。

  「沒什麼。」她輕道,想退開。

  「別動。」他額抵著她的,轉開溫水沖洗過兩人的身體,也打開浴池的噴水注。

  水霧瀰漫中,他摟著她沉入浴池裡,靠著池邊,他緩緩按揉她僵硬的肌膚。

  之前消耗體力的練武,再加上剛剛那場極致的性愛,讓氣力被掏空的凌曦枕著他胸膛,無心去體會他近乎溫柔的舉動,逕自昏昏欲睡。

  「你在想什麼?」他低沉地問。

  「沒什麼啊……」她低噥著回答,神智半迷離。

  「沒什麼,會讓你邊洗澡邊發呆?」

  困意頓時褪散,她愕然地抬起眼。

  「你怎麼知--」忽然橫生一個可怕的想法。「你回來很久了?」

  「嗯。」懶懶地一點頭,凌曦一張嬌顏頓時又羞又窘。

  「你、你……」把她洗淨身體的模樣全看見了?!

  他挑眉,像是發現什麼好玩的事。

  「你在害羞。」他的陳述,為他贏得兩記白眼。

  廢話,她永遠都不會在別人面前,將一絲不掛當成習慣,更何況是淨身這麼私密的事!

  「你的身體,還有什麼我不曾見過的嗎?你居然還害羞。」很可惡地,他居然笑她。

  氣紅了悄臉,凌曦終於怒聲反駁;「你不可以留給我一點隱私啊!」

  「不能。」很爽快丟給她兩個字。

  凌曦再度瞪圓了眼。哪有人這樣理直氣壯的?身體是她的耶,他會不會太理所當然了點?

  「你還沒回答我,你剛剛在想什麼?」他轉回話題。

  凌曦忿忿地別開眼。

  「曦。」他挪回她的臉,與她面對著面。「不要逃避我的問題。」

  「我沒有逃避,」她轉頭將臉埋在他肩上。「我只是不想告訴你。」

  「說出來。」他淡淡催促,手上按揉的動作沒停。

  心知他執意要問的事,就一定要問出什麼。凌曦從來就沒有他的好耐力和好耐性,低首啃了啃他的肩膀後,覺得平撫了自己剛才的怒氣了,才終於開口:

  「今天……是我爸爸的忌日。」她語音低柔,只是想到父親,就讓她整個人的氣息變沉靜好多。「我買花去看爸爸,和他說話,然後,很意外地遇見約翰叔叔……」

  「約翰叔叔?」他惱海裡閃過一些雕查到的資料。

  「約翰·福特,他是我爸爸生前最好的朋友,從小看我長大,一直都很疼我。」她說道。

  「他也是FBI的人?」

  「曾經是,不過他現在已經退休了。」

  「你們說了些什麼?」他漫不經心地問。

  「他很關心我的去處,也問了……你。」

  「你告訴他了?」
「嗯。」她點頭。「我只說了你是龍幫的人,他答應我不會把你的事告訴任何人。」

  「嗯。」他眼神難解。

  她悄悄抬眼,望著他一貫淡漠的神情。「約翰叔叔,就像我另一個父親,我不想對他說謊,你……介意嗎?」

  他瞥視了不安的她一眼,淡淡回道:

  「無所謂。」

  「雷,如果你生氣,就表現出來。」她是知道他的身份該保密的,未經他同意就告訴別人,重視隱私的他不會太高興,她寧願他表現出氣怒的樣子,也不喜歡他這樣無動於衷。

  「我沒生氣。」他吻了吻她。「你們還說了什麼嗎?」

  「沒什麼,他勸我不要再想替爸爸報仇,我告訴他,我不會放棄,然後,我就回來了。」

  「嗯。」他點點頭,若有所思。

  「怎麼了嗎?」她警覺地問道。

  「沒什麼。」按揉她的手開始流連於某些特別敏感的地方,他挪移著她的位置。

  「雷……」現在換她不高興了。

  「有些事,得等發生了才會知道,現在你不必想太多。」捧高她,他灼熱的慾望在水底載沉載浮地碰觸著她。

  「可是……呃……」後知後覺的凌曦,嬌軀再度被攻佔,異常敏感的知覺令她臉泛嫣紅,動情的反應毫無掩飾地呈現在他面前。

  她的美麗、在迷亂時特別迷人,既純真的誘人、又妖嬈的惑人,即使巳經看過無數遍,雷依然不感厭倦,傾身吻住她的嬌喘、她情動的呼息,一剛一柔的身軀又是一遍遍激烈的交纏……

第八章

  雷這一生最重視五個人:Lee(李翔)、凱·修馬赫、麥斯·格爾、火(烈火)以及龍(龍霄)。

  他們都是與眾不同的異能者,Lee能馭水,凱能喚風,麥斯能以超乎人類想像的速度迅速移動身形,火則能隨心所欲操控火,龍能輕易控制別人的心智,而仙則是能喚動空中的雷電。

  他們在十五年前認識,一同逃出瘋狂科學家--M教授的掌握,並且毀了那座媲美太空總署的先進研究室、沒想到十五年後, M教授捲土重來,並且找到他們,讓Lee、凱、麥三人先後遇難,為了麥的女人,他們六人齊眾,在太平洋上某區的海域與M教授大鬥法,成功救出麥,也讓M教授再一次氣的想吐血。

  初次正式對陣,雖然他們贏了,但麥斯和他的女人小泉沙雪身上都帶傷,他們乘坐火所設計的那艘外表是客船,實際上具布戰艦功能的「潛龍一號」,由海路返紐約。

  足足半個月的航程,讓每個人都偷得度假的悠閒,讓該放鬆心情的放鬆心情,該休養身體的人休養身體,然後回到紐約又開始各自忙碌。

  一返回紐約,雷立刻前往龍幫紐約總部。

  負責整合情報的馬可一見到堂主回來,立刻不廢適地向前報告:

  「堂主,猛幫的人出現了。」

  蟄伏兩年,他們終於還是忍不住了,也讓一直在注意走私市場的馬可得到這個寶貴的消息。

  「嗯?!」雷腳步一頓,眼神立刻移向他。「你不在的半個月中,猛幫的人出現兩次,做的依然是走私,交易手法和兩年前很像,但比兩年前更加高竿,到目前為止,他們成功『進口』了三十公斤的白粉、二十公斤的海洛英、五千顆液態搖頭丸,十名人妖、三十名東方未成年少女。」

  才半個月,就進了這麼多「貨物」,實在是成果輝煌。

  「有跟住他們嗎?」

  「沒有。」馬可慚愧地道。「他們每一次交易,都換不同的地點和接頭的人,我們能找到他們交易的地點和內容,但是對於接頭的人,卻還沒有辦法查出來。」

  雷凝眉深思。

  一般來說,交易之中,地點、貨物內容和接頭的人,都是極需保密的,雷相信自己手下的能力,能查出地點、貨物,就絕對不會查不出人,但是,猛幫的人卻刻意將人這個關鍵點保密……

  「地點和貨物內容是怎麼知道的?」

  「是從賣方那裡得來的。」馬可立刻答道:」猛幫的人行動一直很小心,但賣方卻沒有他們防得這麼嚴密,所以我派人到東南亞打探消息,很快就交出來,並且確定買方就是猛幫。」

  「怎麼確定?」

  「在交易後,我們曾逮到賣方的人,利誘他鬆口。另外,賣方名義上雖然與兩年前不同,但實際上,卻是同一個組織更換名稱。交貨地點有時候在紐約,有時候在東南亞,付款方式一律是先透過海外轉帳。」

  要先付款,除非雙方很熟悉,或有一定交情,否則一般人不會用這種方法。

  黑市交易,一向是銀貨兩訖。不必講什麼交情。而所謂的黑市,就是沒有政府許可的優良商家標記,誰都可以拿了貨閃人,或  拿了錢落跑.吃虧的那方當然也不可能去向消基會投訴,要求什麼公權力來替他們討回公道。

  黑市,自然有黑市的解決方法。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通常是最保險的作法,交易完,雙方在路上碰到了大可以當成陌生人,彼此不認識。但是先匯款、再交貨,那就表示--買賣雙力是認識的,而且有一定的熟悉程皮。如果有仲介者,那也表示,這個仲介的人對雙方都相當熟悉。

  「賣方的接頭人,知道買方的接頭人是誰嗎?」

  「不知道。」馬可搖搖頭,表情慎重。「他們雙方約定好在定點碰面,然後以特定的暗語確定對方身份,而且,每一次確認的暗語都不同。」

  雷一凝神,很快下了命令:

  「只有賣方的口供,還不足以認定賣方身份,查清楚他們下一次交易的地點,不必介入交易,但要把雙方的底細徹底查出來。」

  「是。」馬可認命地低著頭走出去。

  堂主一聲命令,他們情報組的人就準備忙疫了。

  雷則翻起桌上的各堂報告看了起來。

  他不在的期間,賭場正常運作,大事沒有,小糾紛青龍堂自己解決,而赤龍堂主留下訊息.說在他的頂摟公寓附近,發現可疑人物出投。

  雷神色微變,按下電話直撥亦龍堂--

  「赤龍,我是雷,把那些可疑人物說清楚……」

   ☆☆☆       ☆☆☆       ☆☆☆

  整整半個多月,他沒有回來,也沒有提過他會去哪裡。雖然雷不是每天住在頂樓公寓,但也從來沒有像這樣,半個多月不見人。

  直到這時候,凌曦才突然發現,她沒有可以找到他的方法,也不知道該和誰聯絡,才能找到他。

  她住在他的房子裡,總是他回來、他找她,她卻從來沒有找過他,沒有主動探問過他的事。也不知道他在忙什麼。

  雷……不會是發生什麼事了吧?

  三年前,爸爸也是突然沒有消息,然後,回來的……就是他冰冷殘缺的身體--

  不、不會的,雷不同.他不會那麼輕易有事,不會、不會……凌曦安慰自己,卻還是擔心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也直到此刻,她才意識到雷把她保護的有多好。除了練武、練槍,跟著他之後,她從來沒有獨自行動過,以至於突然少了他,她會不知所措。

  她居然依賴仙這麼多……

  凌曦拚命叫自己冷靜下來,站在落地窗前,望著透明玻璃在黑夜裡映出自己驚惶不定的臉容,凌曦咬了咬下唇,然後開始覺得生氣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的生活裡只剩下他?可是他,卻依然是他,有她沒有她根本沒所謂!

  「可惡的雷,大笨蛋雷--」

  「原來,我不在的時候,你都在愉罵我。」

  身後驀然響起一道熟悉的男音,凌曦回過頭。

  「雷?!」他、他回來了?!

  他挑了挑眉,關上門,背靠著門牆,看似懶洋洋的姿態,卻蘊涵絕對致命的行動力,猶如黑暗中的黑豹,不動則已,一鳴驚人。

  「雷!」身隨意動,看見他,凌曦奔向他,撲進他懷裡,緊緊摟住仙。

  他沒事,他沒事,他好好的……

  雷穩穩地任她抱著,手臂回摟著她,兩人靜靜擁抱了好一會兒,埋在他胸前的臉蛋才終於抬起。

  「你可惡!」

  雷俊眉再度往上一挑。

  凌曦拉下他的頭,主動送上紅唇:雷的手臂暖住她纖腰,微微將她往上提,然後,任她吻著。

  這址他第一次放任女人主動親近他,雷發現感覺並不壞。

  她的吻很笨拙,依他們在一起的時間來評斷,他是不是該反省自己的技巧?

  一會兒後,她忽然咬他一下。

  雷灰眸閃了閃。

  「你可惡。」她又罵,不過火氣沒有那麼大了。

  雷只是低首望著她,薄毅的下唇微微紅腫。

  她瞪著他。「你沒有什麼話要說嗎?」光會看著她。

  「說什麼?」他平靜地反問。

  「說你--」她深吸口氣。「為什麼半個多月沒回來?」她很想義正嚴辭地問,結果一出口,深呼吸沒用,她的語氣還是充滿「閨怨」。
「我有事。」

  她當然知道是因為有事,只不過--「是什麼事?」

  黑暗的窗口暗影一閃,雷銳利的灰昨也跟著一閃。

  「喂,你--」她在問他,他居然看別的地方,真是太可惡了。

  「噓。」他點住她唇,微微搖頭,眼神依然看著外面。

  看來,他們真的是日夜監視著這裡,他才剛回來,剛解除了樓頂的保全裝置,他們就來了。

  「怎麼了?」意識到不對勁,凌曦先放下怨氣,無聲地問。

  他下巴朝窗外一點,同樣無聲回道:「客人。」

  客人?凌曦眼神一凜,知道他指的是什麼。

  「那我--」她才剛要問他的打算時,他卻低頭吻住她。

  凌曦瞪大眼。這種時候,他--

  還來不及用眼神發指他,他已經一把抱起她,往浴室走去,關上門,才輕輕放下她。

  開了水,他的注意力全在浴室外。

  「雷?」她走到他身邊,靠近他的肩。

  「『客人』至少有五個,你能應付嗎?」他低首,向來冷淡的灰眸稀奇地漾著些許溫柔。

  溫柔?!她沒看錯吧?

  「可以。」她點頭。

  「那麼,打癱他們,但別殺人。」

  「嗯。」她點頭,同意。

  雷關掉水,回到門邊,左手摟著她的肩,再等十秒鐘,才打開門,結果正好看見第五個人從逃生玻璃窗跳進來,然後拿掉身上勾著的吊繩。

  雷嘖嘖搖頭。

  這些傢伙動作真慢,他們在浴室裡至少待了四分鐘,他們居然還沒完全進來,真是失敗。

  「真是失敗。」凌曦倚著他,嘖聲道。

  雷沒說出聲,她倒是很大方地說出來了。

  「我們進去這麼久,你們才摸進來,當小偷的本領如果都像你們這樣,活該被捉去關。」她的想法,居然跟他一樣。

  那五個身穿緊身夜行衣的人一聽,眼裡立刻噴出怒火,彼此對看一眼,五個人行動一致地衝向他們。

  凌曦輕鬆的態勢一收,以逸待勞地在原地等待敵人,卻在敵人來到時反客為主的進攻。

  不同於她剛被雷救的那一個月中所受的基本訓練,後來他教  她的,完全以攻擊為主,目的是要在最短的時間內,以最有效的方式擊倒敵人。

  以攻擊作為最好的防禦,所以不到兩分鐘,她已經打癱一個人。但比起雷在兩分鐘內擺平三個人的速度,她依然及不上。最後一個,她撲上來摟住雷的肩膀,飛踢倒對方,雷順勢補上一拳,收勢時,正好接摟住她的腰,動作一氣呵成。

  凌曦靠在他胸口,氣息微喘,他也相同,她意外地發現,他們的呼息與默契竟然好的讓人不敢相信。

  一直以來,他們從來沒有配合過啊,打鬥時也是各打各的,有時候他甚至是放手讓她應付敵人,自己只在一旁觀看,可是這次他沒有,反而與她聯手,三分鐘內擺平五個敵人。

  雷一手拿出行動電話撥打,一手仍摟著她。

  「馬可,帶人上來。」他收線。

  「去收拾幾件衣服,我帶你去住別的地方。」他放開她。

  「為什麼?」

  「因為這裡已經不算隱密了。」雷已經大略猜出對方的身份,最後,就只剩下猛幫幫主的身份確認了。

  「這些人的目標是我?」凌曦的腦子有點混亂,卻又有點想到什麼。

  「也許是你,也許是我。」他的話,讓她眼一睜,才想問些什麼,馬可已經領著手下進門。

  「帶他們回去,好好,招待」,雷淡淡吩咐。

  「是。」馬可領著手下,帶了人立刻離開。

   ☆☆☆       ☆☆☆       ☆☆☆

  那五個人,是猛幫的人,奉幫主F之命,已經盯住頂樓公寓半個多月,目的是在雷回歸時進行夜襲。

  他們並不知道雷的身份,只是想逮住雷,然後問出關於龍幫的事。至於凌曦,只要她不礙事就行了。

  回到龍幫總部,聽完馬可的報告,凌曦立刻轉向雷。

  「你早就知道了?!」

  現在想起來,警報器也沒響,所以--他是早有準備,故意放鬆戒備,讓他們闖進屋裡的。

  「不,我今天才知道。」

  『你有這麼後知後覺嗎?」她諷刺地道。

  在見識過龍幫的辦事效率後,加上雷的警覺度,他根本不可能在被敵人埋伏半個月之後才察覺。

  「我今天才回到紐約。」他淡淡地答道.唇角卻微揚。

  「你今天才回紐約?」她狐疑地望著他,「那你怎麼知道有人埋伏?」念頭猛地一轉--「你派人看著我?!」

  雷俊眉微挑了下,不否認。

  凌曦怒氣爆發。「我不是你的犯人,你怎麼可以這樣?!」想到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被人監視,她不但生氣,而且難過。

  「曦--」走向她,她退後。

  「你不要過來!」她低吼,忿忿轉開身。「你為什麼要派人監視我?」

  她是個自主的成年人,不是三歲小孩,不需要人跟著,更不需要有人把她當毫無行為能力的小娃娃保護著--

  保護?她怒火忽然頓住,匆匆回過臉。

  「你……派人保護我?」雷會保護人?!很不可思議的想法,可是她就是這麼想。

  雷唇角微微往上勾了下。

  「我該慶幸,你沒有那麼遲鈍嗎,」這傢伙,講話就不能好聽點兒嗎?

  凌曦白他一眼。

  「你可以告訴我,讓我自己提防,我有保護自己的能力。」她天天練武術不是練好玩的。

  「被人跟了那麼久,你自己一點也沒有發現,實在很難讓人相信你真的有保護自己的能力。」他懶洋洋的道。

  「事實證明,我有足夠的能力對付那些人。」雖然五個有三個是他擺平的,但她也不是光只靠男人救援的軟弱女。

  「那是正面對敵。如果我沒回去,你有辦法應付偷襲嗎?」灰眸懶懶地瞥視她。

  「我……」凌曦無話可說。想到自己枯等這半個多月的哀怨,她火氣又冒出來,反問:「那你一下子失蹤半個月,又是跑到哪裡去了?!」

  「台灣。」  

  「去台灣做什麼?」她追問。

  「你這是在查我的行蹤嗎?」灰眸冷了下來。

  「我不想查你的行蹤,只要你一句『平安』,這個要求很過分嗎?」她仰起臉,眼瞳漾著淚光,不退怯地直視他。

  雷望著她。

  「你不見半個多月,什麼話都沒說,難道都沒想過我會擔心嗎?」

  「有什麼好擔心的?」他不以為然。

  這世上想找出能難為他的人,難了。

  「你--」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她根本是自作多情。「豬頭!」氣吼一聲,凌曦轉身就走。

  雷伸手將她反扯入懷。

  「放開我!」她靜扎,氣得用近身搏擊攻擊他。

  雷輕鬆應付。論氣力,她根本無法與他相比;論攻擊方式、論格鬥技巧,她所有的武術都來自他,他沒道理會打輸她。

  果然,沒多久,凌曦就被他箝制在懷裡。

  「你放開我!」她憤吼,氣得跺腳。
雷低首想吻她,她立刻別開;雷空出一手定住她下頷,硬是吻住她的唇;凌曦氣得想咬他,他卻先一步深吮住她唇舌,讓她作怪不得,他的吻充滿情慾又老練,她被他吻得氣弱、雙膝虛軟。

  「為什麼擔心我,」良久,他才低啞地問,忍住情慾的躁動。

  她咬著下唇,不看他,不回答。

  「曦?」他催促,不得到答案不甘心。

  凌曦忿忿地瞪他一眼,賭氣地道:「因為我笨,可以嗎!」

  「曦,不要賭氣。」他撫著她臉龐,輕柔的動作,像一種珍視,軟了她的心。

  先愛著的人……總是先輸……

  凌曦抱住她軀幹,閉上眼,臉貼著他胸懷,好氣自己無法氣他很久,這麼容易就被他撫平怒氣……

  「你不會懂的,」也不會在意……

  關心彼此的兩個人,會互相牽絆,沒交代去處,至少報個平安吧?

  但是他什麼也沒有做,她連他去哪裡了都不知道。除了他是龍幫的刑堂堂主,權力幾乎等於幫主,其他關於他的一切,她什麼也不知道。

  在身體上,他們親密了兩年多,可是在心靈上,她一點也不瞭解他。

  這到底該說是她太遲鈍,從沒想過去探問?還是怪他根本沒將她放在心上,所以什麼都不說?

  她不想承認自己很在意這個男人,偏偏心情就是這樣,她好氣自己學不來他的酒脫,就算是假裝也好,她也想像他一樣,不在意他。

  「我不懂什麼?」她的話,讓雷挑起眉。

  她搖著頭,小小的頭顱悶進他懷裡。

  「你連『擔心』都不懂,我真的是太笨了……」她不該錯估自己的重要性。對他來說。她可能只是一個方便的情人罷了--在床上是情人,下了床就跟陌生人沒兩樣。

  雷俊眉微蹙,抬起她的臉。

  「我派人保護你,不夠嗎?」

  凌曦驀然意會。

  原來,他懂的。他也擔心她,所以派了人在他不在的時候,守著她、保護她,雖然她不喜歡被跟監、雖然他不懂得至少該打電話,或讓人傳一句平安給她,但至少,他顧慮到了她的安危。

  如果完全沒有心,他不會這麼做。

  雷不是一個平凡普通的男人,他對待女人的方式,不會有太多濃情蜜意。他是冷情的,不夠在意的人,不值得他費心。但他對她,費心了。

  這就是他表現感情的方式,談的幾乎讓人看不見,還會讓人誤會,可是他以他的方式在關心她,這讓凌曦很輕易就被感動了。

  「你好笨。」討厭,她想哭了。   

  雷又挑了挑眉,不以為然。

  「你可以什麼事都不告訴我,但是我要知道你平安,可以嗎?」

  她不要再像這次這樣,什麼事也不能做,只能擔心,害怕他會不會像爸爸一樣,什麼話都沒說,就離開了她。

  「可以。」他答應。

  「謝謝。」她摟緊他頸項,踮起腳尖,把臉偎在他頸窩。

  這樣……就夠了,她已經滿足。

  雷轉頭,輕吻了吻她臉頰。

  「別胡思亂想。」他低沉地道,摟著她的腰緊貼自己身前,然後沉如宣誓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你是我的女人。」

  凌曦終於笑了。

第九章

  偷襲失敗的消息,在第二天晚上傳回猛幫。

  「幫主,他們失敗了,而且被捉住。」沙莉回報道。

  「派了五個人,卻抓不到一個男人?」他的手下,都是些酒囊飯袋嗎?

  「那個男人不是普通人。」對這次的任務,沙莉雖然沒有親自出馬,但是卻在樓下守著,親眼看見自己的人被另一批人抬出來。「我推測,他在龍幫的地位應該不低。」

  「他們現在人呢?」

  「已經離開頂樓公寓,我有派人跟蹤,可惜跟丟了。」

  F回過頭,語調輕的讓人感覺危險:「沙莉,你的手下本領這麼差嗎?連跟個人都跟不住?」

  「幫主請息怒。」沙莉趕緊道:「那個男人不是普通人,他的警覺性和本領都高到讓人無法估計。」

  她遠遠看到那個男人,就被他渾身散發出來的氣勢震懾住,讓她本能地知道,最好不要跟這個男人正面衝突。他那種讓人不禁退避的特質,連幫主都沒有。

  沙莉的形容讓F好奇了,他相信沙莉不會無緣無故誇大對方的實力,但龍幫會有這種人嗎?

  「沙莉,把這個人的身份查出來。」F下令。「還有,安排人手在十天後接貨,並多派幾個人準備接應。」

  「是。」

  只要再進三批貨,他的財力就足夠,接下來,就開始進行下一步--由小而大,逐一併吞紐約的黑幫。

  再來,就是挑戰美國東部的黑幫霸主--龍幫。

   ☆☆☆       ☆☆☆       ☆☆☆

  待在龍幫總部,凌曦才真正明白雷有多忙。

  他所要管理的事,不只是刑堂,也包括各堂之間的協調、事務處理,就像一個大企業,龍幫的事務一向層層負責、層層由低往上報,而雷則是最後那個必須作決定的人。

  但是,協調?

  雷這麼冷、話又那麼少,真的能當協調者嗎?凌曦十分懷疑。

  「堂主。」馬可匆匆進來。

  「什麼事?」雷望著赤龍堂的報告皺眉。

  「我查到猛幫下次的交易時間和地點子。」

  「什麼時候?」

  「七天後午夜十二點,有一批貨會來,買方屬名F、並且打出了猛幫的名號。」

  「哦?」終於忍不住了嗎?

  「堂主,我們要派多少人去?」

  「不用。」

  「不用?!」馬可訝異。

  「把交易的情形調查清楚,隨時回報讓我知道。另外,調一組海上的人員守在紐約港東方一百哩,隨時等失的命令。」

  「是。」馬可退下。

  「雷,『他』就是F?」凌曦立刻問道。

  「過來。」坐在皮椅裡,雷伸出手。

  凌曦從沙發這頭走向辦公桌,然後搭上他手掌,就被他拉坐人懷中。

  「是。」他回答她的活。   

  「我要去。」她立刻道。

  「你本來就該去。」他摟著她的腰,撫著她的背。

  咦?!她驚訝。

  「那是你的戰役,你得自己打。」雷從來沒打算剝奪她報仇的權利,這也是她勤練身手的主要目的,他不曾忘記。

  凌曦訝異地看著他。

  「怎麼,你以為我會阻止你?」雷好笑地挑眉。

  「不是,我只是以為……」她頓了頓。「我以為你會不希望我去。」

  「曦,你確決心要報仇嗎?」他問。

  「當然有。」這份決心,她從來沒有變過。

  「報仇是很血腥的事,跟你以前殺過的人不同,那些人跟你無關,你可以很冷靜地扣下扳機。可是面對你恨的人時,你能保持冷靜嗎?

  「當然能。」她會冷靜的恨不得一拳揍死他、一槍打爆他的頭!

  「你不能。」他搖頭。

  「你怎麼知道?」她不服氣地望著他。

  「見到他,你的情緒會激動,因為他不但殺了你父親,也殺過你一次;見到他,你會恨不得把他千刀萬剮,丟入海裡喂鯊魚。你不會冷靜,只會一心想要殺他報仇,」而忘了周圍所有的事。

  凌曦無法否認。
現在光是想到那個戴面具的男人,她就激動得恨不得他就在眼前,讓她能將父親死前所受到的痛苦.加倍還給他!

  「曦,如果不能保持冷靜,你就永遠不可能報得了仇。」

  「為什麼?」她有自信即使在盛怒下,她的身手、槍法,依然不會打折扣。

  「一個能墊伏兩年才出現,這麼沉得住氣的人,你認為他會是個沒腦袋的人嗎?」

  當然不是。

  「兩年半前的經驗,應該足夠讓你明白,他不是個會主動站出來的人,而是一個會在暗處伺機而動,只在必要、他又有把握的時候,才會現身的人。」

  「那要怎麼引出他?」她問道。

  雷緩緩地笑了。

  「設一個局。」

  然後,清君入甕。

   ☆☆☆       ☆☆☆       ☆☆☆

  買方的老鼠不好捉。那麼,就從賣方下手。

  凌曦再一次見識到龍幫隱藏的力量,他們居然連海上的軍艦都有,也有不亞於海豹隊的特種人員,在海上就將賣方的船給截了下來。

  將所有接頭人知道的事全部問出來,然後將他們拘禁起來,換上龍幫自己的人,帶著貨物在約定的時間出現。

  午夜十二點一過,黑暗的港口除了照明的燈塔,就只剩幾盞只看不中用的路燈,冷風呼呼的夜裡,港口附近幾乎看不見任何逗留的人。

  一名看起來將近五十歲的男人,拿著一份紐約時報在其中一盞路燈下看著,直到身段婀娜的沙莉走向他。

  「灰姑娘。」她輕輕開口。

  「南瓜馬車。」拿著紐約時報的男人頭也不抬地回道,然後再說一句:

  「日出東方。」

  「暮薄西方。」她流利地回道,然後伸出手。「你好。」

  「你好。」男人收起報紙,回握,然後放開。「走吧。」領先帶頭走。

  「去哪裡?」

  「你不想看貨嗎?」他回頭,懷疑她看她一眼。

  「當然想。」她連忙跟上。

  兩人走向港口停船的地方,然後上了其中一艘。

  「貨在船艙裡。」他率先往內走,她也跟上。

  十分鐘過去,她始終沒有有再出來,守在附近等著接應的同伴覺得奇怪,連忙請示上級後,開始分批緩緩接近那艘船。

  這次的貨價值太高,絕對不能有任何閃失。

  就在他們要跳上甲板時,船艙門忽然又打開,沙莉被人押著走出來。

  「你們是猛幫的人?」中年男人問道。

  所有人對看一眼,不回答。

  「立刻聯絡你們幫主,如果他想黑吃黑,那我絕對會讓他後悔莫及。」中年男人惡狠狠地說道。

  「什麼意思?」終於有人出聲反問。   

  「這個女人想迷昏我,劫走我的貨,你說說看,這是怎麼回事?」

  那人立刻轉向沙莉。「真的嗎,」

  沙莉想反駁,可是腰後那把刀卻讓她不敢亂開口,只能苦著表情點頭又搖頭。

  「你們到底要不要聯絡貴幫主?」中年男人沒耐性地問。

  「這……」

  「如果他不能立刻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我就原船開回,這樁交易到此為止。」

  「放開她吧。」F現身。

  「幫主。」所有人立刻退至F身後,等候指示。

  F走向前。

  「她是我的手下,我沒有命令她那麼做。」

  「是嗎?」中年男人哼著聲,不信。

  「我和人做生意,向來講信用,絕對不會做這種事。如果我打這種主意,事先不必先匯一半的錢給你。」

  因為雙方合作多次,交易一向愉快,這次金額特別大,他要求事前只付一半,交貨時再付另一半,東南亞方面很爽快地同意,他沒有理由再摘這種飛機來打壞自己的名聲。

  「但是,兩年半前你不就做過一次?」

  「什麼意思?」

  「兩年半前,你和這位美女不也吞了一批貨,殺了眉公?!」中年男人說道;

  F眉一皺。

  「沒這回事。」

  「你敢說眉公的死跟你無關?!」  

  「跟眉公那幫人交易的是龍幫,不是猛幫,你的消息來源實在需要再改進。」F回道。

  「龍幫不做走私買賣,就算你要嫁禍,也該挑一個比較讓人相信的對象。」中年男人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你怎麼知道龍幫不做走私買賣?」F開始覺得不對勁。

  「任何一個在美國東岸活動的人都知道這一點。」中年男人不疾不徐地說道;「也因為有人等你很久了--F。」

  話聲才落,凌曦由船艙裡綏緩步出。

  F一看到她,碩壯的身軀忽然震了下,又立即穩住,快得讓人看不出任何異樣,卻逃不過暗處裡一雙銳利的灰眸。

  「殺人兇手。」凌曦充滿恨意的眼神直視著他。面具、身形,一樣都沒變,就算不知道他是誰,但是她絕對不會錯認。

  「是你。」F冷笑一聲。「通常死裡逃生的人,都會很珍惜自己的命,只有你,偏偏往死路走,真是笨的可以。」

  「只要能親手為我父親報仇,就算笨也無妨。」她同樣冷笑回敬,沉靜的態度,令人讚賞。

  「你有本事查到我交易的對象,或許不該說你笨,但是你真認為,你有辦法殺了我嗎?」

  「不試試,怎麼知道結果?

  「哼,既然你想找死,我就成全你。」F手一揮,手下立刻上甲板,

  那名中年男人放下沙莉,擋在凌曦面前,將那些三腳描給解決掉,動作俐落地叫人心驚。

  F意識到狀況開始對他不利,他的人被打落水、被打倒在地的也不少,那名中年男人身子相當驚人。

  「你想報仇,卻只會站在別人後面,讓別人替你擋嗎?」F出言譏笑她。

  凌曦回以同樣的譏笑。「你不也只會指揮這群三腳貓去死,自己安安全全地躲在後面?!」

  暗處的灰眸神情更加讚賞了。

  他的女人沒有令他失望,沒有衝動、沒有憤怒,只是冷冷地激著對方,要對方自動跳下圈套。

  以逸待勞,絕對比主動追擊個半死,還不一定追的到人省事兼

  「你有種,敢這麼對我說話!」眼看手下被擺平的差不多,F打出一個手勢,隱在暗處的槍手立刻現身。

  看到十把槍對著他們,中年男人和凌曦一點也沒有膽怯。

  「雙手舉高,慢慢下船。我想,你不會希望自己的身體變成蜂窩吧?」

  F的得意,透過而具,毫不掩飾地傳了出來。

  「你確定你這些手下打得中我?」凌曦絕艷地一笑,然後與中年男人分別撲往不同方向找掩蔽。

  F連忙大叫:「開槍!」

  太遲了。

  凌曦在跳開的同時已拔出槍,一到掩蔽處立刻連開三槍,槍法神准而迅速,十名槍手瞬間掛掉三名。

  「快躲!」F又叫。

  中年男人立刻跟著開槍,打中兩名。

  接著,他們又各自鎖定目標,一舉將其餘五名解決。

凌曦站了出來。「F,出來。」

  F簡直不敢相信,他費心訓練的手下、費心設的安排,會這麼輕易就被攻破,而凌曦的槍法……更可怕的讓他無法置信!

  她怎麼可能會有這種槍法?!

  「怎麼,怕死了嗎?」凌曦槍口對向他。「你已經見識過我的槍法.如果你不想你的腦袋立刻開花,最好站出來,別耍花樣。」

  衡量情勢,F依言站出來。

  「拿掉你的面具。」凌曦命令。

  F冷笑一聲,身手俐落地跳上船。跨前一步。

  「想看我的真面目,可以,只要你有本事自己來摘除我的面具。」F再朝她跨前一步,丟下戰帖。

  「小姐……」中年男人立刻過來站在她身邊。

  「槍你拿著。」凌曦將槍交給他。「退到一邊,不許插手。」

  「是。」中年男人照辦。

  凌曦看向他。

  「我父親死的時候,雙腿殘廢,身上染滿血,你怎麼對待我的父親,我現在就怎麼還你。」

  「那要看你有沒有本事。」F先發制人,以為能像之前那次一樣輕易制住她,結果卻令他大大驚訝。

  她身手之俐落、攻擊之凌厲,完全就像她的槍法一樣,讓他意外又心驚。兩年半的時間,讓她完全脫胎換骨,縱使他的體型、氣力都大上她許多,卻無法在這場武鬥中佔到便宜。

  凌曦目標在摘下他的面具,所以近搏擊巾,她露出左邊的空隙,引他攻向左方的同時,右拳用力擊出。

  F悶哼一聲,面具應聲飛開,露出了他的真面目。凌曦連續要擊出的左拳,在看見他的臉時,頓時停住。

  怎、怎麼可能?

  發現面具飛開,F臉色一變,已經掩藏不住秘密,他乾脆坦然抬頭面對凌曦。

  「約翰叔叔……」她不敢相信地低喃。

  不可能、不可能……這不是真的……

  這是夢!一定是!

  「小曦,沒想到再見面,居然是在這種情況下。」約翰露出了一個感慨的笑容。

  「這不是真的……」凌曦搖著頭,踉蹌倒退一步,拒絕相信。

  一向疼她若女兒、父親最要好的朋友,怎麼可能會是殺害父親的人?!還讓父親死的那麼慘!

  「我是F,也是猛幫的創立人,同時,宗正也是--我派人殺的。」約翰完全坦承。

  凌曦不敢相信地瞪著他。

  「為什麼?」

  「為了錢、為了勢啊,小曦。」約翰笑了。「這世上,除了這兩樣東西,還有什麼值得男人追求?

  我並不想殺宗正,但是他發現了我的秘密,又不肯跟我合作,堅持要告訴上級,除了殺他,我沒有其他自保的方法。」殺了他最要好的朋友,他也很難過,所以才會每年都去弔祭宗正。

  「你不只殺了爸爸,還想殺我。」想起兩年半前被丟人河的事,凌曦的心頓時冰冷不已。

  「小曦,我勸過你……不要報仇。」放棄報仇,他們就永遠不會有對立的一天,現在--遲了。

  「就為了錢、為了勢,你身為FBI探員,卻知法犯法,不但殺了你最要好的朋友,也想殺我,你……你怎麼還能對我擺出一副慈祥長輩的面孔?!」凌曦的心感覺好痛。

  F……竟是約翰叔叔,她父親最要好的朋友、她最敬愛的叔叔……為什麼?為什麼……凌曦不斷搖著頭,無法接受這種真相。

  就是這個時候!

  約翰突然出手,動作快的連離凌曦最近的那個中年男人也來不及救援,他制住她,將她押在身前。

  「對不起了,小曦。」面對那個持槍的中年男人。「把槍丟過來。」

  中年男人左右為難,暗處那雙灰眸的主人終於發出聲音--

  「把槍給他吧。」

  「是。」中年男人立刻照做。

  「你是誰?」約翰立刻又轉向聲音的來源。

  雷修長勁瘦的身軀緩緩從黑暗步了出來,他不理會約翰的問話,只是望向凌曦,眼神像在歎息。

  「我不是告訴過你,要冷靜嗎?」

  凌曦被動地望著他,搖搖頭。

  她沒有辦法接受這個事實……

  「放開她吧,你已經沒有機會了。」雷淡淡地對約翰道。

  「是嗎?」約翰踢槍、接起,然後用力轉了下凌曦被反剪於身後的手臂,提醒雷,他手上還有一個人質。

  凌曦因為約翰的舉動而擰住眉頭,露出痛苦的表情,但不肯痛呼出聲。

  雷灰眸裡嗜血的光采一閃而過,忽然笑出聲。

  「你真以為,你可以拿她當保命符嗎?」

  「至少,我可以先殺你。」約翰槍口對著雷,毫不猶豫扣下扳機。

  「不!」凌曦驚叫,心臟猛地收縮,無法喘氣。

  但--沒有子彈。

  雷冷笑一聲,灰眸抬向天空,一道電光閃過,巨大的雷聲頓時在約翰頭頂響起。

  「啊!」約翰被嚇了一跳,耳朵轟隆隆地亂響。

  雷就只要這瞬間。

  黑色的身影迅速地向前,以反擒拿釋放凌曦被制的雙手,然後一拳擊向約翰的肚子,狠狠揍飛了他。

  「唔!」約翰痛叫一聲,整個身體飛起來碰到船桅才又落下,唇角溢出血絲,抱著肚子疼痛難當。

  「算你運氣差,你拿到的,正好是曦用的那把沒了子彈的槍。」雷笑得宛如地獄使者。

  凌曦被雷摟著,手臂傳來的痛楚讓她清楚意識到--約翰叔叔真的是殺她父親的兇手,剛剛又要殺雷!

  她狂怒地拔出雷身上的槍,槍口對準約翰、壓下保險,食指勾住扳機。

  約翰緩緩抬起頭來看她。「小曦,對不起……」他無聲地說。

  凌曦咬緊下唇,一直命令自己扣下扳機,親手替父親報仇,可是視線……卻突然怎麼看不清楚了……

  下雨了嗎?

  為什麼她完全看不清楚了?

  恍惚中,好像有雙熟悉的臂膀摟住自己。

  「如果要殺他,就扣下扳機,不必猶豫。」雷冷冷淡淡的語調重現,彷彿人命一點也不重要,但是他的胸膛卻是暖的。

  她--無法下殺手……

  約翰叔叔可以對爸爸殘忍,可以殺了爸爸,但當時爸爸是什麼心情?會不會後悔自己沒有先去檢舉他?

  不,爸爸不會後悔。他會寧願給約翰叔叔一個回頭的機會,盡,自己的能力勸他,即使後來他因為這樣而死。

  而約翰叔叔……終究是約翰叔叔……

  想到這裡,凌曦舉著的槍,緩緩放下。伸手想抹去眼前的朦朧,才發現……原來並沒有下雨,是她哭了。

  她抹掉淚水,望著約翰。

  「將他、連同犯罪資料,交給FBI吧!」她的聲音,冷靜的連自己都無法相信。

  「嗯?」不只雷,連約翰都訝異。

  凌曦抬眼望向雷,輕聲道:

  「我想,爸爸會希望我這麼做。」

  那個正邪分明、重情重義的父親,只會想以合法的手段,來解決罪惡。

第十章

  仇恨的真相,原來這麼不堪入目。

  凌曦不記得自己那天是怎麼回來的,只知道,雷一直摟著她。回到頂樓公寓,她一直待著,對什麼事都提不起勁。

  她不想爸爸、不想約翰叔叔,只想把一切都忘記。幾天後的夜裡,雷回來,抱起兒乎不吃不喝、蒼白脆弱的地,離開公寓。

  「雷?」她睜開眼,雙手下意識捉住他肩膀。「你做什麼?」

  「你又在做什麼?」

  「我……什麼也沒有做。」她只是在睡覺而已。

  「你有。」他低首瞥了她一眼。「你在自殺。」

  凌曦驚跳了下。「我沒有!」

  「不吃不喝,什麼事也不做,一句話也不說,整天病懨懨地躺在床上,這不是慢性自殺,是什麼?」雷不留情地說。

  凌曦默然。

  到了樓下,雷抱著她坐進等候的車子裡,司機是馬司。

  半個小時後,他們來到某處監獄,雷就這麼大刺刺地抱著凌曦下車,然後大刺刺地走進監獄的某處會客室,不在乎一路上引起多少側目。

  終於,雷將她放了下來。

  「為什麼帶我來這裡?」

  「有人想見你。」雷退到一旁,戴上墨鏡,手插進長褲口袋裡,倚著牆壁沉默而立。

  凌曦疑惑著,聽見門打開的聲音,她轉過頭,卻看見戴上手銬、腳鐮,身穿囚衣的約翰叔叔走了出來。

  她心緒一震,直直盯著他。

  「小曦。」約翰先開口,對她露出一抹笑。「謝謝你來。」

  凌曦別開眼。

  約翰不以為意,保持微笑地繼續說:

  「明天,我將要離開這個世界,在離開之前,我想再見你一次,親自對你告訴。」

  明天?凌曦心揪了下。

  「我沒有家人,宗正是我最好的朋友,而你--就像我的女兒一樣,這個世界從來沒什麼值得我掛念,只有你。」

  凌曦咬著下唇,依然沒回應。

  「我想,你一定很恨我,但是有些話,我想要親自對你說,現在不說,以後就沒機會了。」經過審判、認罪,約翰的心情早就平靜了。

  「我不後悔我所選擇的路,唯一的遺憾--是宗正的死,還有,傷害了你。」既成遺憾,就已經無法挽回。

  「小曦,讓你難過,真的很抱歉,對不起。」約翰道著歉,勉強微笑著。「幸好,你現在還平安站在這裡,我真的很高興。

  最後,我祝你幸福、忘掉過去的不愉快,過得快樂。至於對宗正的抱歉,我會在另一個世界裡,親自對他說。」最後,約翰再細細地望了她一眼。「小曦,保重。」

  說完,他望著凌曦仍是不肯轉回的臉,黯然地轉身,跟著獄警準備回自己的牢房。

  「約翰叔叔……」

  就在他拖著沉重的腳鐐,要跨出會客室門口的那一刻,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呼喚,細微的的幾乎要讓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約翰叔叔。」她再喚一次。

  約翰急急轉回身,看見凌曦眼眶泛紅地望著他。

  「約翰叔叔,再見。」她輕道。

  這一生,是沒有「再見」的的候了,但是,她不會忘了他以前對她的疼愛,這是她對那個疼愛她的約翰叔叔的道別,也是原涼。

  約翰沒想到自己可以再聽見凌曦再喚他一聲叔叔,他們父女都對他太好太好了……

  「謝謝你,小曦。」

  這樣就已經夠了。他不再有遺憾地轉身離開。

   ☆☆☆       ☆☆☆       ☆☆☆

  回到頂樓公寓,凌曦的心情依然很低落。

  「為一個該死的人難過,值得嗎?」雷的語調既冷情又不以為然,立刻引發凌曦的火氣。

  「他才不該死!」

  「他販毒、販賣人口,又殺人,哪裡不該死?」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做錯了事,只要認錯就夠了嗎?」他嗤道。

  「你不懂啦!」她火大地回道。

  這男人實在有夠冷漠,一點都不懂得人性本善的道理。

  約翰叔叔最終還是對她認了錯,不是嗎?

  她雖然無法忘記父親的慘死、無法忘記那種喪失親人的痛苦和怨恨,但是--他仍舊是約翰叔叔,也即將為他所做過的錯事付出代價,再追究仇恨,已經沒有意義了。

  雷哼笑一聲。

  「這種溫情大悲劇,寬厚來原諒去,弄得自己要死不活的無聊戲碼,我確實不想懂。」

  「你--」凌曦瞪他,氣得牙癢癢。

  「過來。」他坐在沙發裡,姿態從容優雅,說話的語氣自然流露出一種睥睨與王者的氣勢,像在寵召什麼。

  凌曦正在生氣,不想理他。

  「你要我親自過去捉你嗎?」雷挑眉,是警告,也是不耐。

  凌曦狠狠瞪他一眼,不甘不願地走過去,然後故意重重地坐到他腿上。

  雷不聲不吭地接下她撞擊的力道,懶洋洋地提醒:「小心,要是撞壞了『某樣東西』,你下半輩子就得當修女子。」

  意會他說的話,凌曦臉蛋倏紅。

  「撞壞最好。」

  「是嗎?」他修長的手指梳進她發中,壓下她恣意親吻,刻意撩撥著她,另一手更是悄悄將她轉成面對自己的方向,拉下她的上衣,一路吻至她白晰的胸前……

  「雷……」凌曦因為難忍的慾望而顫抖,她不覺低喚,渴望他的給予。

  雷卻只是壓下她的臀,讓她感受到自己的需求,繼續撩撥著她的感官。

  凌曦喘息不已,蒼白的臉頰因為情慾而臊紅。

  「你可惡……」她有點明白他在做什麼了。

  這男人居然只因為她一句話,就對她這樣……好過分!

  雷挑著眉,表面上無動於衷,實際上他情動的程度不會比她少,身體緊繃的程度、額間跳動的青筋,在在證明了他的忍耐也即將到達臨界點。

  她衣衫不整地任他挑逗,而他卻衣著整齊,凌曦開始覺得生氣、覺得不公平。

  她反客為主地吻住他,儘管生澀又不自然,可是她就是很用力、很用力地吻他,忿忿地解開他上衣的扣子,用力扯掉他的上衣,然後不甘示弱地依樣吮吻他的身體。

  她的反擊,讓雷綻出難得的笑聲,任她為所欲為,但在她開始扯開他的腰帶時,他終於轉身將她反壓在地毯上,無比熟練的褪去她剩餘的衣物、額抵著額、灰眸鎖住她的黑昨,一寸寸地沉進她柔潤的包圍,然後停住。
凌曦喘息著,不甘示弱的雙昨迎視著他,充滿不服輸的生命力。就算她需要他的給予,但是他不動,她也不肯先要求。

  望著她不服輸的臉容,雷又笑了。

  「總算有點該有的樣子了。」他瞬也不瞬地望著她,神情愉悅而……滿足?!

  凌曦恍然明白,他竟是用這樣的方式惹她生氣,將她的情緒從低落裡拉出來。

  他……在乎她嗎?

  「雷……」她扯動唇瓣,眼裡閃動某種希冀的光彩。「你……不要離開我……」她終於開口要求。

  也終於明白……她不想離開他,一點也不想。

  失去一次已經太足夠,她不要再失去他……

  「我沒打算放開你。」雷低首,吻去她不自覺流下的淚水,在緩緩撤退與入侵的狂野佔有裡,他對她的吻,卻是輕細的、含帶憐惜的。

  「我的女人,我不打算放手,你也沒有離開我的機會。」

  「雷……」她的呼息紊亂,身體為感覺到的歡愉而顫動,也為他的話感覺到快樂。

  他的手,插進她的髮絲裡。   

  「你是我栽培出來的女人,只適應我,也只能有我,誰都不能動你。」

  這是他的傲慢和自私。

  當他要一個女人,他的方法是--讓她習慣他的世界、培養她有足夠的智慧與應變能力,讓她夠堅強,能陪在他身邊。

  他可以允許她脆弱--在他面前,但不允許她一味沉浸在失望和傷心裡,甚至遺忘他的存在。

  這是他的獨佔欲。

  「你--」凌曦因意會而震愕。

  他從一開始……就打著這樣的心思嗎?

  「在我身邊,不會有安定的日子可以過,你怕嗎?」他低問著,灰眸情慾氤氳,卻不急著將兩人的感受推上高峰。

  凌曦咬住下唇,難以忍受這種身體緊繃,卻始終無法到達頂端的微妙感受,忍不住脫口而出:

  「這種時候你不要問我問題,快做!」說完,小臉突地爆紅。

  他快要把她變成一個慾求不滿的女人了!她覺得丟臉,很想把自己埋起來。

  雷輕笑。

  「回答我,嗯,」他低下頭,細細吻著她,誘哄地道。

  「不怕啦!」她用力抱住他,無言地催促他快一點。

  雷總算滿意,放縱著讓兩人同時沉溺在快樂的漩渦裡,領略極致的銷魂……

  尾聲

  這小子真是惦惦吃三碗公飯!

  當雷帶著凌曦踏進潛龍居,介紹完自己的女人後,這句話同時敲進其他五個男人的腦袋裡。

  把自己的女人藏在外面三年,到現在才肯告訴他們,他們到底還算不算是生死至交呢?

  「你這種死個性,居然有女人受得了你?」凱一臉不敢相信。

  「他風流成性,你確定嫁他的決定是對的?」雷直接針對凱的老婆--方荷說道。

  凱立刻摟住妻子。「算我怕了你了。」嘖,真是一點都不吃虧。在場其他人都笑了出來。

  「凱,你該知道雷一向是『禮尚往來』的實踐家,你還惹他。」Lee笑著說道。

  「我哪敢惹他,我是佩服凌曦。」能受得了雷,真是讓人想不佩眼都難。

  雷是個絕對忠誠的朋友,但他的個性--嘖嘖,那真是只能說,雷是上天派來考驗他們耐性的最佳試煉。

  「雷很好。」凌曦瞥了雷一眼,幫他說話。

  在場五名男士全瞪大了眼,然後彼此相視一眼,點點頭,感想盡在不言中。

  「恭喜,雷。」火言簡意賅地道。

  「雷,恭喜。」麥斯同祝賀。

  「嗯。」雷簡單點點頭,表情依然很冷。

  「恭喜各位,」現場唯一單身的龍舉起酒杯。「要找到一個適合自己的女人不容易,祝福你們。」

  所有人舉杯同飲。

  但只一杯,雷就拿走凌曦面前的酒杯,換上果汁。

  「為什麼?」凌曦不滿。

  所有人也都好奇地看著他們。

  「你嫌醉一次不夠,還想醉第二次嗎?」雷標準式的嘲諷語法。

  凌曦瞪他一眼,還是乖乖喝果汁了。

  五個男人看得嘖嘖搖頭。

  「雷,對自己的女人應該溫柔點。」凱提出忠告。

  「關心的話,應該關心著說。」Lee的作法。

  「不想她喝醉,可以直說。」麥斯的方式。

  「乾脆幫她喝。」火的一貫保護性處理。

  雷輕嗤一聲,懶得理他們。

  「喂,這什麼態度……」男人們開始不平衡地攻擊,到最後,乾脆在客廳裡你來我往地「打起來」了。

  女人們一致退開,順便拉著還沒搞清楚情況的凌曦後退。

  凌曦目瞪口呆地望著客廳裡水跟火、小龍捲風和雷電,以及男人們移閃快速,令人眼花撩孔的情景。

  龍笑笑地看著,為他們找到屬於自己的女人感到開心,也享受這個難得的放鬆時刻。

  「雷!」凌曦突然衝進「戰場」,那些閃來閃去的身影立刻停下來。

  「這……是怎麼回事?」她有些蒼白,有些驚嚇。

  「不會吧?雷,你沒有告訴她嗎?」凱摟回自己的女人,充盈空虛的懷抱。

  凌曦望著雷。

  「待會兒,我會告訴你。」就這一句話,凌曦就安心了。

  「好。」她點點頭。

  「各位,討淪一下正事好嗎?」龍終於開口。

  玩鬧的時間已過。

  「說吧。」所有人都摟回自己的女人,然後回座。

  「『他』應該來了。」一句話,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嚴肅。

  「也該是時候了。」麥斯和Lee同時微笑。

  「這次的戰場--就在這裡。」雷說道。

  龍幫的情報組,最近除了忙凌曦的事情之外,同樣注意著遠方敵人的動態,所以,他也是最先知道狀況的人。

  「我來發球,你們先當觀眾吧!」龍微笑地說道。

  「可是……」

  龍抬手阻止他們的猶豫。

  「別忘了,你們有人要保護。」一句提醒,所有人都靜下來。「不過,你們放心,事情到手的時候,少不了你們,我們是最佳戰友。」

  這場對決,也到底結束的時候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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