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環笨笨 作者:梅貝爾 (已完成)

丫環笨笨

好嘛!人家她承認她是比別人稍微笨了那麼一咪咪,
那又怎樣?有人想咬她嗎?
他幹嘛開口閉口就叫她「竹本口木子」,動不動就扯她的小辮子玩啊?
雖然他是她的救命恩人,照常理她是應該對他以身相許,
但她真的有一滴滴不瞭解他那「不正常」的心態耶!
她都已經放下所有身段,任他大剌剌的騎在她的頭頂上拉屎……呃!是囂張,
他竟然還嫌不夠,老是用他偷偷藏在身上的「暗器」偷襲她,
還明目張膽的說這一切都是月亮惹的禍,
所以她得罪他,要罰;她太笨,要罰;連她說實話,他他他……都要罰她,
這這這……關月亮蝦米代志?她真是抓破頭都想不通。
更奇怪的是,這種滿清十大酷刑除了第一次比較痛,
後來她的「奇蒙子」就愈來愈爽,害她情不自禁喜歡上被他「處罰」的滋味,
但世事多變化,他突然將他的魔掌伸向別人,
眼看著他對其他的「受害者」下手,她本該替自己拍拍手、放煙火,
只是,她不懂她為何竟不想讓別人去受ㄕˇ?莫非她有被虐狂……

第一章
  豐華山山腳四豐村

  銀娃手上端著剛沏好的茶,正準備送到書齋給少爺,卻在長廊遇到兩個同樣在顧府作事的丫環。

  “銀娃,這是要送去給少爺的嗎?”小倩臉上帶著笑,口氣卻酸得很。

  銀娃乖巧的點點頭,“嗯!這是少爺喜歡喝的雨花茶。”

  小倩把嫉妒的嘴臉全都顯露出來,反正這死丫頭笨笨的,也不怕她反擊。“我看你一早就忙東忙西的,不如我幫你送去好了。”

  包括老爺和夫人,以及全顧府的下人都知道少爺偏愛這個叫銀娃的丫環,她就搞不懂這個小笨蛋有什麼好,要是哪天讓她飛上枝頭當鳳凰,她們幾個不就要叫她一聲“少夫人”了,這口氣小倩是怎麼也咽不下。

  “呃!這……”可是少爺曾叮囑過她,一定要她送去不可。

  另一位丫環年紀比兩人大,作事也比較圓融,趕忙假惺惺的打圓場。

  “小倩,別這樣子嘛,你又不是不知道這是銀娃的工作,你就別跟她搶了。”

  月屏故意當起好人。“銀娃,快送去吧!不要讓少爺等久了。”

  銀娃感激的笑了笑,“謝謝月屏姐。”

  其實,若不是少爺特別交代,小倩要幫她是再好不過了。

  少爺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最近老是怪怪的,淨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她,是不是她做錯什麼事了?可是,她為什麼想不出她哪里做錯了?還是她太笨所以看不出來?

  叩、叩。“少爺,我是銀娃。”

  “進來。”裏頭傳出溫柔的語調。

  她將雨花茶送到顧君湖的面前,“少爺慢用。”說完就要退出書齋。

  “銀娃。”他喚道。

  “少爺還有事嗎?”銀娃怔怔的問。

  顧君湖在心中歎氣,溫文的臉上閃過一絲無奈,他表現得還不夠明顯嗎?這丫頭為什麼不瞭解他的心?

  照理說她只是個丫環,只要他說一聲,她是萬萬不能拒絕,不過,他就是喜歡她的單純,為了尊重她,他得先聽聽她的意見再向爹娘稟明,縱使不能給她元配的名分,至少能讓她成為他的妾室,銀娃應該不可能反對才是。

  “少爺?”少爺怎麼又看著她發呆了?

  他口氣輕柔的問:“銀娃,你到府裏多久了?”

  “嗯……”她偏著小小的頭顱,扳著手指數了一數,“銀娃是九歲來的,現在是十五歲,應該有六年了。”

  “那麼老爺和夫人待你如何?”

  銀娃笑得好天真,“老爺和夫人都對銀娃很好。”

  “那我呢?”

  “少爺當然也對銀娃很好了。”雖然納悶,不過,她還是實話實說。

  顧君湖慢慢的踱向她,“除了很好之外呢?”

  “少爺對銀娃非常、非常的好。”她再次強調。

  他忍住一聲歎息,看來迂回暗示對她沒用。

  “銀娃,你知道我非常喜歡你……”

  “嗄!?”銀娃嚇了一大跳,原本就骨碌碌的大眼睜得更大了。“少爺,你怎麼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心想少爺若沒生病,怎麼會一大早就胡言亂語?

  “我很好,銀娃,你聽到我剛才說的,我真的很喜歡你。”

  銀娃怯怯的絞著衣角,一副很想奪門而出的模樣。“少爺,你是主子,我只是個丫環,不相配的。”

  “誰說的?只要我爹娘同意,這些都不是問題。”顧君湖就是喜歡她守本分、不惹是非的溫懦個性,就算將來他娶了正室,妻妾間也不會有不合的問題。

  “雖然你只能當我的小妾,不過,我是不會辜負你的。”

  她聽了表情更慌。“少爺,銀娃真的不配……”怎麼會這樣?她從來沒想過要嫁給少爺,只想本本分分的當個丫環啊!

  顧君湖當她是在難為情,畢竟,這種事姑娘家不好回答。“配不配由我來決定,你先下去吧!這件事就讓我來處理。”

  “可是……”

  “別怕,一切有我在。”爹娘也老是誇銀娃聽話乖順,應該不會反對他先納妾,若能早點讓她為顧家生個孩子,自然不會有人看輕她了。

  銀娃沒辦法,只好先退出書齋,心裏卻是又慌又急,不知如何是好。

  “銀娃,你在這裏幹什麼?”月屏過來拍了一下她的肩問道。

  仿佛見到救星,銀娃緊拽著她的袖子,“月屏姐,你說我該怎麼辦?”在這裏她根本找不到人可以傾訴。

  “怎麼了?有話慢慢說。”月屏假裝好心的問。

  “是少爺他、他……”

  月屏見她有口難言,於是把銀娃拉到較少人走動的院子裏去。

  “少爺怎麼了?”

  她咬了咬下唇,呐呐的說:“少爺他、他說要納我為妾。”

  “什麼?”月屏聞言妒火中燒,儘管知道少爺喜歡這個笨丫頭,可是,她萬萬沒想到他居然要收她當小妾。

  “月屏姐,你說我該怎麼辦?”銀娃六神無主的問。

  可惡!這個死丫頭比她晚來顧府,卻比自己得寵,看她憨憨傻傻的,做事又笨手笨腳的,少爺到底是看上她哪一點?

  月屏斂起惡毒的眼光,拉起她的小手,“銀娃,我真要恭喜你,能讓少爺看上是你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月屏姐,你不要這麼說,我真的從來沒想到少爺會喜歡我,是真的。”她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我知道自己的身份配不上少爺,可是少爺他……”

  “你現在什麼都別想,交給少爺處理就好了,等老爺夫人答應,你的身價可就不同了,我也不能再把你當作妹妹了。”

  她顯得更加的局促不安,“月屏姐,你別這麼說嘛!”

  “好了,這事讓少爺去辦,說不定老爺和夫人不會答應,現在操心還太早。”

  月屏想先去探探情況如何。

  銀娃想想她說的話也對,“嗯!老爺和夫人一定不會同意,那麼少爺就會打消念頭了。”

  “沒錯。”

  “謝謝月屏姐,還好有跟你商量,我現在心情也安定多了。”她對別人完全不設防,“我要去做事了,我們晚點再聊。”

  月屏目送銀娃離去,眼中略過一抹嫉恨的光芒,口中喃道:“就算老爺、夫人不同意,少爺也會想盡辦法說服他們,看來只要她待在顧家一天,我就沒有出頭的日子,少爺也永遠不會注意到我。”

  銀娃,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你可別怨我。

  ???

  翌日正午剛過,銀娃正在打掃書齋,因為少爺一大早就跟老爺出門辦事,她就趁這個時間將這裏打掃乾淨。

  “銀娃,你在忙啊?”小倩和月屏不懷好意的來到她的身邊。

  她抬起頭微笑,“月屏姐、小倩,你們找我?”

  小倩一臉的天真無邪,卻是包藏禍心。“剛剛少爺有托人帶話回來給你,所以我們趕緊來傳話。”

  “少爺要人帶什麼話給我?”毫不知情的銀娃正一步步踏進陷阱。

  “他要你今天酉時到山腰那間破山莊等他。”小倩笑裏藏刀的說:“少爺說有些事要單獨跟你談談,要你務必準時去。”

  銀娃吞咽一下口水,“少爺約我在山、山腰那間破山莊見面?”

  “沒錯,就是在豐華山山腰的廢棄山莊,不信的話,你可以問月屏姐,她當時也在場可以替我作證。”小倩向月屏使了個眼色。

  月屏連忙點頭證實,殷殷囑咐,“小倩說的沒錯,少爺確實是這樣吩咐的,你可不要去遲了知道嗎?”

  “可、可那是一間鬼屋耶!少爺為什麼要約我在那種地方見面呢?”銀娃光想到這裏,全身的雞皮疙瘩就都起來了,因為,她最怕的東西就是“鬼”了。

  小倩聳了聳肩,“我怎麼知道?”

  “我想大概是少爺想跟你談談昨天那件事,怕在家裏人多嘴雜不方便,你就去一趟好了,剩下的工作我和小倩會幫你。”月屏深怕她心生畏懼,那她們的計畫不就泡湯了?

  銀娃雖然很害怕,不過,既然是少爺交代的事,她只好去了。

  “我知道了,我去就是了。”她垂下眼瞼輕喃,所以沒注意到小倩和月屏交換一個勝利的眼神。

  ???

  雖然才酉時,外頭陽光還很強烈,可是豐華山樹林茂密,古木參天,遮蔽了大部分的光線,走在山徑中,感覺陰陰涼涼的,並不覺得熱!不過,再一會兒太陽就要下山了,她居然忘了帶燈籠上來,要是迷路那就糟了。

  這間位在山腰的破山莊在四豐村可是很出名的,大家盛傳那裏鬧鬼,還有村民繪影繪聲的說曾經在那裏撞見過那種“東西”,據說在十多年前,原本山莊裏住的是一位退隱歸鄉的官老爺,結果有一天夜裏來了幾個膽大包天的賊人,將官老爺的財物洗劫一空不說,末了還將所有的人給殺了,山莊破敗之後,這裏就不平靜了,從此鬼魅作祟的傳聞便甚囂塵上。

  銀娃走得膽戰心驚,越接近目標,心跳就越快,她真想轉身就跑,可是想到少爺還在那裏等她,只好硬著頭皮繼續往前走。

  觀世音菩薩、玉皇大帝,千萬別讓她撞見不該看見的東西,銀娃在心中念著。

  當她終於來到一片斷垣殘壁前,看見大門上的匾額還橫臥在地上,原本奢華壯麗的華宅變成了廢墟,讓人看了不禁心生惋惜。

  “少爺?少爺?”銀娃嬌聲叫道。

  她在門口一連叫了幾聲,還是沒有聽見顧君湖的回應。

  她偷覷了一眼虛掩的大門,口中喃喃自語,“少爺會不會在裏頭等?還是進去看一下好了。”

  銀娃躡手躡腳的來到門邊,受盡風吹日曬的大門早已看不出顏色,她輕輕的推開,小心翼翼的踏進一步,好像怕太大聲,會吵到“好兄弟”的安眠,她可不想見到那種“東西”。

  “少爺?”她壓低嗓音叫喚著,“少爺,你在哪里?少爺……”

  咻咻……

  她被風聲嚇了一跳,冷不防打了個寒顫,不禁搓了搓手臂,“少爺明明跟我約好在這裏見面,怎麼沒在這裏等呢?天色就快黑了,再不離開這裏,待會兒就沒辦法下山了。”

  就在銀娃左右為難之際,有個人影偷偷摸摸的接近她,然後從後面一把抱住她,嚇得她失聲尖叫。

  “啊!”她大叫一聲,本能的掙開對方。“你、你是誰?”

  對方是個矮胖粗鄙的男人,一雙小眼睛色迷迷的打量她的全身上下,銀娃再呆再笨,也看得出他心裏在想什麼。

  “你、你想幹什麼?我家少爺就快來了。”

  矮胖男人舔了舔嘴唇,眼中流露著明顯的色欲。“你們家少爺不會來了,我就是你要等的人。”

  “你不要騙我,是我家少爺約我到這裏見面的,他一定會來。”銀娃兩手恐懼的揪緊胸口,顫抖的說。

  他料准她跑不掉,所以才沒有馬上餓虎撲羊,那樣就沒意思了。

  “哈哈……你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上當了,真是有夠蠢的,我告訴你好了,這是個陷阱,你家少爺根本沒有約你,是有人出錢請我來這裏,你現在懂了嗎?”

  銀娃一臉惶惑的搖了搖小腦袋,“我不懂,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要回去了。”

  “果然跟她們說的一樣笨。”矮胖男人撩起兩邊的袖口,在這裏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看她往哪里逃?“現在想走已經太遲了,大爺我會好好的疼你,以後你就跟著我好了。”

  “我不要!你不要過來!”她面無血色的轉身就跑。

  矮胖男人三步並作兩步,一下子就抓到她,“到嘴的鴨子怎麼可以讓它走呢?你最好聽話,省得皮肉痛。”

  “走開!不要碰我!”銀娃下意識的閉上眼皮,掄起小拳頭打他。“救命呀!少爺,快來救我……”小倩和月屏姐不會騙她的,她們不會的,所以少爺一定會來,一定會。

  他粗魯的扯著她的衣服,“你再怎麼叫也沒用,這個地方根本不會有人敢來,大爺我願意碰你是你的造化。”

  “不要!”她淒厲的哭喊。

  就在銀娃決定咬舌自盡時,毫無預警的,空中突然響起一陣讓人毛骨悚然的哭聲,那哭聲好淒涼、好低沉。

  “嗚、嗚……”

  矮胖男人駭異的鬆開雙手,眼神驚恐的張望四周,“什麼人?給老子出來!聽見了沒有?”

  “嗚……我死得好慘喔……”空中又傳來更聳動、駭人的聲音,訴說著心中的悲哀。“還我的命來……”

  “有鬼,真的有鬼!”原本以為鬧鬼只是傳說,沒想到真有其事。“不是我殺的,不關我的事……不要找我……”矮胖男人登時嚇得屁滾尿流,落荒而逃。

  銀娃見他連滾帶爬的逃走了,自己想逃卻怎麼也動不了,兩隻腳宛如釘在地上似的。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要打攪你……我馬上就、就走……”

  “小姑娘……”那“鬼”在呼喚她。

  她呼吸窒了窒,覺得呼吸變得困難,臉色也發青,就快要喘不過氣來了。

  而藏身在屋簷上的“鬼”注意到她的情況,不由分說的躍到她面前。

  “喂!”

  想不到才出聲,銀娃便以為“鬼”來抓她了,她兩眼一翻,身子就軟了下去。

  “該死!”一雙強壯的手臂真真實實的抱住她,可惜她已經嚇昏過去。

  “啐!膽子比老鼠還小,這麼快就暈倒了。”

  聲音的主人長得英偉俊逸,可一點都不像“鬼”,不過,從他風塵僕僕的模樣看來,應該是個出外人。

  “喂!醒一醒。”他輕拍銀娃的臉頰,怎麼叫也叫不醒。“我好心扮鬼來救你,你居然給我昏倒,太不給面子了吧?我有長得那麼嚇人嗎?也不看清楚再昏,現在我該怎麼辦?要我把你丟在這裏嗎?”

  銀娃緊閉著眼皮,沒有清醒的跡象。

  他翻了個白眼,“算我倒楣,多管閒事的下場就是這樣。”

  ???

  不知昏了多久,銀娃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看到的是滿天星斗,下一秒是整個人受驚的跳起來。

  “啊……有鬼!”她想起昏厥前發生的事,還有那個青面獠牙的鬼。

  坐在火堆旁烤東西的步劍心白了她一眼,“鬼在哪里?”

  銀娃在心裏打了個突,本能的看向說話的人,不過,一看見對方有影子,才籲了口氣,因為,她聽人家說鬼是沒有影子的,接著她又發現自己居然躺在地上,身上還蓋了件男人的衣服,當她意識過來,便慌慌張張的從地上爬起來。

  “你、你……”她一手指著坐在火堆旁的男人,緊張得有些口結。

  步劍心逕自烤著他的晚餐,“你什麼你?都是你害我被困在這裏,要不是怕你被山裏的野獸叼去吃掉,我才懶得管你的死活。”

  “是公子救了我?”銀娃問。

  他沒好氣的說:“這裏除了我還有誰?”

  “那個鬼呢?”

  “笨蛋!”步劍心還沒看過比她更蠢的女人。

  銀娃咬著下唇,狀似委屈,“你、你幹嘛罵人?”

  “我不是說這裏除了我以外沒有別人了嗎?那個鬼就是我,聽懂了嗎?”他最受不了的就是白癡和笨女人了。“要不是剛好我在屋簷上休息,及時裝鬼救了你,現在你就是哭死也沒用了。”

  她漲紅了小臉,“你都看到了?謝謝你救了我,那我、我要回去了。”這位救命恩人好像不是很好相處。

  “如果你敢一個人回去的話,我是不會攔你的。”步劍心好整以暇的翻動串在竹子上的鳥,懶懶的說:“只不過山裏頭有很多毒蛇野獸,它們都喜歡在晚上出沒,看你全身上下又瘦又幹的,怕是還不夠它們塞牙縫,只能算是下酒菜,你要是想走就走吧!”

  聽他這麼一說,銀娃邁出去的腳步又硬生生的抽回來。

  步劍心嘲弄的問:“你不是要回去嗎?怎麼又不走了?”

  “我、我想等天亮再回去好了。”她可不想被當作下酒菜吃了。

  銀娃有些戒慎、有些不安的坐在地上,不時的偷瞟斜對面的人,雖然這個人救了她,可是,畢竟這裏就只有他們孤男寡女,在經歷過差點遭人玷污的事件之後,她已成了驚弓之鳥。

  “放心好了,我對笨女人沒興趣,你不用這麼怕我。”要是看不懂她臉上的表情,他的名字就倒過來寫。

  這人的態度有夠惡劣。

  她兀自生著悶氣。

  “嗯!這樣應該已經熟了。”步劍心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咬了一口烤小鳥。“好吃!真是人間美味,簡直比燕窩魚翅還好吃。”

  銀娃看著他的吃相,悄悄的吞了一下口水。

  “唉!肚子一旦餓起來,什麼東西都好吃。”他讚歎的說。

  咕嚕!咕嚕!

  他將視線移到銀娃身上,“你也想吃是不是?”

  “嗯!”她老實的點了點頭。

  步劍心故意拿起一串烤小鳥,在她面前晃了晃。

  “嗯——好香喔!”

  她口水直滴的張開小嘴……

  “哈哈……”步劍心傲慢的揚了揚眉梢,“給你吃可以,你求我啊!”

  “嗄?”

  “快點求我。”他笑語的說。

  她費了好大的勁才別開頭,“我不吃了。”

  見到銀娃的反應,步劍心低笑一聲,“看你還滿有骨氣的,要是你真的開口求我,我連個渣都不會給你。”

  他將一串烤小鳥遞給她,露出一縷詭笑,“拿去。”

  “謝謝。”銀娃小聲的道謝,心想這個人雖然凶巴巴的,不過還不算太壞,吃了一小口,她霎時眼睛發亮,“真的好好吃,我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這是什麼肉?”以後她也可以自己烤來吃。

  “就是在上面飛的那個。”他比了比天空。

  “上面飛……”銀娃倏地瞪大眼珠,“你是說這是小鳥……啊!”她臉色發白的將手上剩下的烤小鳥丟到地上。

  步劍心一看就火了,橫眉豎眼的捉住她肩上的小辮子,“我好心給你吃,你居然丟在地上,還不快點撿起來。”

  “好疼!”她吃痛的輕叫。

  他偏偏緊捉著不放,“你浪費糧食,小心天打雷劈。”

  “可、可是小鳥那麼可愛,你怎麼忍心吃它們?”銀娃淚眼婆娑的罵他,企圖從他手中搶回心愛的辮子,“你這個人好殘忍喔!你才會被雷公打死,你這個人有夠可惡,快放開我。”

  “哼!當你餓得快死的時候,只有就地取材了,我還吃過蛇肉、兔肉,味道還真不錯。”他不以為然的說。

  銀娃覺得一陣噁心,含著眼淚死瞪著他,“你還吃過兔子?”

  “對呀!可惜在這附近找不到,不然,我就煮一鍋兔肉給你吃,保證讓你吃了還想再吃。”他炫耀的說。

  “你、你這個討厭鬼!”她使力的扯回辮子,“離我遠一點!從現在開始,我都不要跟你說話了。”從來沒有人能讓她發這麼大的脾氣,他是第一個。

  步劍心看著她氣呼呼的走開,感到有些好笑。“想不到這笨女人膽子小歸小,脾氣倒是挺大的,真有意思。”

  他坐下來吃完手上的晚餐,雖然還不夠填飽肚子,不過,在這種地方只有將就一下,等天一亮再下山吃個夠。

  “喂!”見銀娃不吭一聲,步劍心反而想逗她,反正沒事嘛,

  銀娃抿著小嘴,背過身去不搭腔。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

  她鼓起氣紅的雙頰,吭都不吭一聲。

  “好歹我也救了你,你都是這樣對待你的恩人嗎?”

  “誰教你要吃那些可愛的小鳥還有兔子!”她替動物們喊冤。

  步劍心兩手抱胸的睥睨她,“那我肚子餓怎麼辦?難道要我餓死嗎?還是你覺得我的命不值錢,連一隻兔子都比不上?”

  “我、我才不是那個意思。”她被他吼了幾句,膽小的個性又抬頭了。

  他的口氣更壞,一副存心吃定她的模樣。

  “還敢跟我辯?我看你就是那個意思,你可要搞清楚,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竟然用這種態度跟我說話,枉費我好心救你。”雖然那只是因為一時窮極無聊才出手,不過,他可不會老實說。

  銀娃果然滿臉愧疚的低頭道歉,“對、對不起嘛!”

  “我不接受。”他昂起頭,襥個二五八萬。

  “那、那你想怎麼樣?”哪有人這樣討人情的?

  步劍心摸了摸冒出青髭的下巴,“好,先告訴我你的名字?”

  她囁嚅的說:“我叫銀娃。”

  “銀娃?嗯!這個名字取得還可以。”要是配個難聽的名字,這個笨女人就真的嫁不出去了。“你住什麼地方?”銀娃不明就裏的反問,“你想幹什麼?”

  “恩人在問你話,你敢不回答?”步劍心又伸手拉她的辮子,“快說!”

  她頭皮被扯得發麻,好不委屈的輕嚷,“我住在山腳下的四豐村,是顧府裏的一個丫環,你不要再拉我的頭髮了啦!”

  “你跑到這裏來幹什麼?”

  “不關你的事。”她為什麼要跟他說?

  步劍心又扯了下抓在手中的辮子,“你說什麼?”

  她可憐兮兮的低嚷,“很痛——”

  “那你就回答我的問題。”

  銀娃只能用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白他。

  “嗯……”步劍心故意拖長語氣,眼角涼涼的斜睞她,仿佛在警告她要是不合作,可就有得她受的了。

  被他這麼威脅加恫嚇,銀娃又縮回怯懦的殼中,“好嘛!說就說,我原本以為是我家少爺約我來這個地方見面,想不到搞錯了。”只要一想到有可能是月屏姐和小倩故意騙她來的,她的心裏就好難過。

  他曖昧的笑了笑,“哦!原來是你家少爺約你來這裏幽會。”

  “才不是幽會。”她大聲的澄清。

  步劍心壞壞的笑扯了一下她的辮子,“一男一女跑到這種罕有人跡的地方,不是幽會是什麼?看不出你的膽子還真大。”

  “你不要再拉人家的辮子。”這個討厭鬼怎麼老喜歡欺負她?“是少爺說有事要跟我談,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他狐疑的問:“不過,為什麼在這裏等的不是你家少爺?”

  銀娃垂下眼瞼,掩住受傷的眼神,“我也不清楚。”

  “哈!想也知道一定是你這個笨女人上了人家的大當了。”步劍心打了個大大的呵欠,又伸伸懶腰,“反正也不關我的事,我要睡覺了。”他踱回原地席地躺下,將兩手擱在腦後當枕頭,好像已經很習慣這種睡法,不一會兒就傳來規律的打呼聲。

  她瞅著他半晌,確定步劍心真的睡著了,才嘟著小嘴,找了塊乾淨的地方窩著。

  離天亮還有三、四個時辰,不知道明天回去,要怎麼跟老爺、夫人和少爺解釋徹夜不歸的原因。

第二章
  此時的顧家因為一個丫環失蹤,而差點鬧翻了天,直到天色漸亮,府裏的幾個家丁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來。

  “怎麼樣?找到人了沒有?”顧君湖著急的問。

  家丁強打起困頓的精神,“少爺,我們把全村裏裏外外都找過一遍,就是沒看到銀娃的影子。”

  他還是不信,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麼會平空消失?

  “真的全都找遍了嗎?有沒有遺漏的地方?”銀娃究竟發生什麼事了?她一向謹守規矩,不可能不說一聲就離開,何況她的衣物一樣也沒少,府裏的人也對她不錯,所以絕對不是逃走。

  “少爺,我們真的全找過了,就是沒有。”幾個家丁開口保證。

  顧老爺和夫人坐在堂上,兩人表情都很嚴肅和不悅。

  “君湖,你先別急,說不定她待會兒就回來了。”顧夫人柔聲勸著兒子,雖然她對銀娃的乖巧很滿意,不過,再怎麼說也是個買來的丫環,犯不著為她心急如焚。“你先坐下來,有什麼事慢慢再商量。”

  “娘,銀娃一定是出事了,否則絕不會突然失蹤。”顧君湖憂心忡忡的說。

  顧老爺拍了一下桌案,“夠了!什麼都別說,她可是我用銀子買來的,要是敢逃走,等我把她抓回來,准打斷她的腿。”

  顧君湖正色的反駁,“爹,銀娃不會逃的,何況我已經說了要納她為妾,她怎麼可能還會逃走?您說是不是?”

  “那可不一定。”顧夫人沉下臉,自從兒子跟她說了這件事,對銀娃所有的好感都消失了,他們顧家可以說是書香門第,豈有納個丫環為妾的道理?

  顧君湖聽見娘親的話,更加憂煩,“娘。”原本他還希望有時間好好說服雙親,卻沒料到會在這個節骨眼發生這種事。

  “你娘說的沒錯,她終究是個丫環,配不上你,就算是妾也一樣。”顧老爺和妻子都反對這門親事。

  “爹,您明明答應過我。”

  顧老爺索性將錯全推到銀娃身上,“什麼都別說了,是她自己先犯了錯,怨不得我們,我跟你娘會幫你選個門當戶對的大家閨秀。”

  “孩兒也答應過會娶個門當戶對的對象作正室,可是,孩兒非要先納銀娃為妾不可。”

  他的固執讓顧老爺夫婦傷透了腦筋。

  “少爺,銀娃根本沒有資格得到少爺的厚愛。”小倩從一堆下人中走出來。

  “老爺、夫人,奴婢可能知道銀娃上哪兒去了。”

  顧君湖喜出望外,“你知道?為什麼不早說呢?”

  “那是因為奴婢不能確定,又怕說錯了會害了銀娃,所以才一直不敢說。”

  她故作為難的說。

  “沒關係,你儘管說。”只要能找到銀娃就夠了。

  小倩垂下頭,期期艾艾的說:“奴婢有一次見到銀娃偷偷從後門溜出去,好奇之餘就跟在後面,結果看到……看到……”

  “看到什麼?你快說呀!”顧君湖焦急的問。

  “奴婢看到、看到銀娃和村裏的地痞莫大狀似親熱的有說有笑,奴婢著實吃了一驚,本來還以為他們只是普通朋友,沒想到卻看到銀娃跟著莫大一起回家,兩人在房裏做出、做出不堪入目的勾當。”

  小倩還沒說完,顧君湖已經怒不可遏的大叫,“你胡說!銀娃她向來潔身自愛,絕不是那種女人。”

  “君湖,你別插嘴,讓她把話說完。”顧夫人凜著臉叱道。

  “少爺,這件事不只我知道,月屏姐也知道。”

  月屏也趕緊站出來作證,存心詆毀的說:“小倩說的都是真的,銀娃她在人前裝得很聽話,其實,她在背地裏還威脅我們不准把他們的事說出去,還說等她當上少爺的小妾,會給我們好處的。”她的話引起一陣譁然。

  砰的一聲,顧老爺重重的拍下桌子,“好個不知羞恥的賤丫頭!”

  “不可能!銀娃不可能做出那種事,不可能!一定是你們弄錯了。”顧君湖心亂如麻的叫道。

  月屏心想,既然要做就要狠一點,又開口說:“奴婢以為銀娃可能又跟莫大在一起,所以捨不得回來。”

  “豈有此理,老爺,我們顧家可容不下這種淫亂的丫環。”顧夫人心裏打著如意算盤,只要定了銀娃的死罪,兒子就算想納她為妾的念頭也只有作罷了,可是一舉兩得。“君湖,你被她騙了,她並不像你想得那麼好。”

  顧君湖臉色陰鬱,“怎麼會?不會的。”

  “老爺,銀娃回來了。”離廳口最近的家丁出聲叫道。

  眾人的眼光同時願向門外,就見銀娃一臉驚惶失措的杵在那裏。

  顧老爺怒吼一聲,“大膽的賤奴婢,還不快滾進來!”

  “是,老爺。”她小臉發白的奔進大廳跪下,緊張的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奴婢、奴婢……”

  “銀娃,你昨天一整晚上哪兒去了?”顧君湖率先開口質問。

  銀娃沒看過這種陣仗,老爺、夫人怒視著自己,還有府裏所有的下人也用一種不屑的眼光看她!仿佛她犯了滔天大罪,讓她打從心底發冷。

  “少爺,我……我到山腰的……鬼屋去了。”她聲音發緊的說。

  他皺起眉頭,“你到那個地方幹什麼?”

  “是、是少爺約我去的……”

  “胡扯!我什麼時候約你去那裏的?”顧君湖對她的藉口不以為然,內心的懷疑也加深了。

  銀娃心口一沉,驚悸的瞟向立在一旁的月屏和小倩。

  “可是她、她們說……”

  “銀娃,你怎麼可以陷害我和月屏姐?”小倩先下手為強的哭道:“我們再也無法替你隱瞞下去了,你就老實說吧!”

  月屏索性朝堂上的人跪下來,梗聲的說:“老爺、夫人,奴婢應該早點把銀娃的行徑向你們稟告,奴婢知錯了。”

  這是怎麼回事?銀娃被這些突來的狀況給搞暈頭了。

  “月屏姐,明明是你和小倩……”

  “銀娃,老爺和夫人都知道了,你就不要再隱瞞了,難道你去那裏沒有見到莫大嗎?”小倩哽咽的問。

  銀娃傻傻的喃道:“莫大?”

  “莫大就是村裏一個好吃懶做、專門欺壓村民的地痞,長得矮胖,一臉色迷迷的,還有雙倒三角眼的男人。”月屏聰明的挖個洞讓她毫不設防的往下跳。

  “那個人我是見過,而且他還……”那人就是想玷辱她的男人,化成灰她也認得出來。

  小倩不讓她有機會把話說完,急著插嘴,“沒錯!就是他,你還敢說不是跟他約好在那裏私會?老爺、夫人,你們可都聽到了,銀娃已經承認了。”

  “不、不是這樣的……”銀娃真是有口難辯,眼眶一紅,求救的望向顧君湖,“少爺,你要相信我,我沒有跟他私會,我真的沒有。”

  顧夫人越聽越氣,還好及時揭穿她的真面目,不然,等她進了門就遲了。

  “君湖,像這種不要臉的丫環,根本不配進我們顧家的大門,好,你這賤丫環嘴硬沒關係,馬上去把那個叫莫大的抓來跟她對質,我就不信她還敢狡辯。”

  “夫人,我是冤枉的,我真的不認識他。”銀娃淚眼汪汪的為自己申辯,“少爺,你要相信我……”

  顧君湖憤恨的歎一了口氣,別開臉不願看她。

  “少爺……”她終於嘗到什麼叫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你這賤丫環還不老實承認嗎?來人!把她綁起來關到柴房去。”顧夫人一聲令下,兩名家丁就拿著繩子過來。銀娃哭得更淒厲,“夫人,不要!我真的什麼都沒有做……”

  其他的下人也作鳥獸散,只有月屏和小倩相覷一眼,露出幸災樂禍的笑意。

  總算把銀娃扳倒了,小倩心想。

  哼!一個笨丫環豈是她們的對手,月屏忖道。

  “爹、娘,你們打算怎麼處置銀娃?”顧君湖終究難忘舊情。

  顧夫人不滿的瞅著他,“難不成你還想替她說情?這件事可關係到我們顧家的名聲,家裏出了這種事,要是傳揚出去,我跟你爹的臉要往哪里擺?”

  “也許我們真的冤枉銀娃了。”他到現在還是不敢相信。

  “有人作證,這事還假得了嗎?”顧夫人早已認定銀娃的罪名,自然不肯再聽。

  “你想納妾爹娘不反對,不過就她不行。”

  “爹、娘。”他叫著已然拂袖離去的雙親,歎了一口氣,“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銀娃,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

  步劍心吹著口哨下了山,撫著饑腸轆轆的肚皮,心想到村子裏好好大快朵頤,順便洗個澡,不然,他渾身都快發臭了。

  “老兄,請問這個村子有沒有客棧?”他隨便拉個路人甲問。

  路人甲看他是打外地來的,好心的說:“我們這個四豐村沒有客棧,不過,你要想吃東西的話,從這邊走過去拐了個彎,那裏有個用棚子搭起來的小飯館,你就湊合湊合吧!”

  “謝謝。”步劍心道了聲謝,邁著輕鬆的步伐往前走。

  比起他到過的小村落,這個四豐村算是人口密集熱鬧的了,只要有東西祭祭五臟廟,他是不會計較太多,只要不難吃就可以了。

  “客倌要吃什麼?”夥計問。

  步劍心大咧咧的挑個位子坐下來,“只要是好吃的全部都送上來,我現在餓得可以吃下一頭牛了。”

  “是,馬上就來。”夥計才轉身要去張羅,忽然呆在原地不動,兩眼瞪著走進棚子裏來的兩個人。“糟了!怎麼又是他們?”

  “那兩個人是誰?”步劍心眼尖的認出其中一個就是昨晚想非禮那個笨女人的畜生,沒想到冤家路窄,又讓他給遇上了。

  夥計垮下肩膀,哀聲歎氣的說:“還不是我們村子裏的煞星,一個叫莫大,一個叫吳財,兩人不但整天無所事事,偷搶拐騙樣樣來,要是看人家不順眼,就把對方打個半死,還有讓他們看上的姑娘也都逃不過他們的魔爪,可是,沒有人敢惹他們生氣,這下又要讓他們白吃白喝了。”

  “喂!拿酒來。”莫大高喊。

  “是、是。”夥計不想惹事,只有乖乖照辦。

  步劍心默默的喝著先送來的白乾,心想那笨女人跟他又非親非故,他幹嘛多管閒事?此時,他聽見身材矮胖的莫大音量之大,也不怕自己做的醜事讓人聽到。

  “你不知道我差點就得手了,真是可惜,雖然是瘦了點,不過,摸起來細皮嫩肉的,玩起來一定比窯子裏的姑娘有趣多了,而且還是沒開過苞的喔!現在想起來還真嘔。”

  吳財眼中綻出淫光,口水都快流了一地。“你說那個小姑娘是顧家的丫環?這是怎麼回事?”

  “還不是前天有人給了我五兩銀子,要我跟她玩一玩,事成之後再給我五兩,要不是遇上那邪門的東西,老子早就得手了,啐!說來就氣人。”

  “你確定是那種‘東西’?”

  莫大搔了搔臉,也不是很確定。“我是只有聽到聲音,不過,誰會無聊到跑去那種地方,你也知道村子裏的人最忌諱的就是那座鬼屋,誰有膽子去那裏裝神弄鬼?你說是不是?”

  “說的也是,換作是我,鐵定比你還火。”吳財也很替他惋惜。

  步劍心半掩著比女人還長的睫毛,唇邊掀起冷笑,若換成平常,他一定懶得搭理,不過不知怎麼回事,他們的對話讓他聽了很刺耳,心情也跟著不痛快起來,瞥見夥計端著酒正要送去給他們,他伸手招夥計過來。

  “客倌,還有什麼事嗎?”話才說完,夥計就看到步劍心俐落的丟了一顆黑色藥丸到酒瓶裏,那藥丸一碰到水馬上就融化了。“客、客倌,這……”

  他眨了眨眼,“只不過是瀉藥,讓他們拉幾天肚子,少出來惹是生非罷了。”

  “哦——”夥計笑得直點頭,馬上把東西端過去。“你們的酒來了。”

  “來!乾杯!”莫大和吳財還不知死活的開懷暢飲。

  步劍心則是以秋風掃落葉之姿,將桌上的五、六盤菜全都裝進肚子裏,不然待會兒就沒空吃了,最後再將剩下的白乾喝完,這才打了個飽嗝。

  “這頓吃得有夠飽,大概可以支援到晚上了。”他拍拍鼓起來的胃,心滿意足的歎道。

  “哎呀喂!”莫大捧著肚子呻吟,“我的肚子好痛……”

  吳財也是同樣的情況。“痛死我了!這酒裏攙了什麼東西?夥計,你……”

  “不、不是我。”夥計害怕的看著一臉悠閒的步劍心,雖然他也是幫兇,不過還是很怕受到連累。“是、是他做的……”

  步劍心用指甲剔了剔牙,吊兒郎當的說:“沒錯,就是大爺我。”

  “你、你在酒裏放了什麼東西?”莫大面如死灰的問。

  他笑得像個還沒長大的小頑童,扔了幾文錢在桌子上,將行囊扛上肩,“你們想要解藥的話就跟我走。”

  “怎麼辦?”吳財痛得臉色慘白,“我、我想還是先吃瞭解藥再跟他算帳。”

  莫大痛苦的彎下腰,“好……走就走,老子才不怕。”

  ???

  步劍心在街上晃了一下,最後,帶著他們來到一條死巷中。

  “快、快給我們解藥。”莫大伸出一隻手,紅著雙眼瞪他,“不然老子不、不會放過你的,你聽、聽清楚了沒有?”

  吳財則已經痛得蜷縮在地上打滾,口中不斷呻吟,“我還不想死……”

  “很簡單,只要你回答我一個問題,我馬上給你們解藥。”他也很乾脆。

  莫大咬牙切齒的問:“什、什麼問題?”

  “是誰付你銀子,要你去對付那個小丫環?”步劍心倚在圍牆邊,兩手抱胸等待他的答案。

  “你、你問這個幹什麼?”莫大汗如雨下的問。

  步劍心懶懶的橫娣他一眼,無視他們痛苦不堪的模樣。

  “現在發問的人是我,你只管回答就好。”

  吳財見他不說話,怕死的他連忙說:“是顧、顧府裏頭其他的丫環……因為她們眼、眼紅,嫉妒別人的好、好運才……”

  “哦!原來如此。”他揚揚眉說。

  “現在可以給、給我們解藥了嗎?我快不、不行了……”莫大只想保命,顧不得那五兩的餘款了。

  步劍心臉上掛著無害的笑容,從腰際拿出兩顆紅色藥丸。

  “你們很合作,這個解藥就給你們了。”

  兩人生怕他反悔似的,搶過去之後就往嘴裏塞。

  他瀟灑的朝後擺了下手,“好了,我要走了,你們好好保重。”

  就在這時,莫大和吳財臉色霍地大變,接著是一陣莫名的狂笑,“哈哈……”

  連笑了十幾聲之後,只聽兩人哇!的一聲,口中吐出一大口鮮血,然後倒在地上,渾身不斷戰慄,可是仍不停的大笑。

  沒一會兒笑聲停歇了。

  步劍心沒有回頭察看情況,悠哉的走出死巷,輕佻散漫的俊臉上閃過一抹煞氣,唇角微微一掀,“誰教你們急著去投胎,所謂解藥就是讓你們得以解脫的藥,這可是給你們一次重新作人的機會,只是舉手之勞,不必太感激我。”

  約莫過了一刻鐘,有人在死巷中發現這兩具倒臥在血泊中的屍體。

  “這兩個人是我們村裏的敗類,死了活該!”

  “想不到有人替我們除害,以後大家可以高枕無憂了。”

  “真是老天有眼!”

  “不知道是誰出的手?”

  群眾中走出兩名貌美的姑娘,剛好身著一紅一綠,手持長劍,臉上的表情冷若冰霜,其中穿紅衣的姑娘上前查看屍體死亡的原因。

  “怎麼樣?”綠衣姑娘問。

  紅衣姑娘肯定的說:“沒錯,這兩個人都是中了‘閻羅笑’而死。”

  “那麼可以確定公子的確在這裏出現了,我們得儘快找到他。”

  “嗯!我們走。”一紅、一綠兩位姑娘旋身消失在人群中。

  ???

  真是稀奇了。

  步劍心自認心腸夠硬,說起見死不救一點都不會感到愧疚,更是從來不會隨便濫施同情,不過,只要想到那笨女人可能還會被人害死,他原本打算就這麼離開四豐村的雙腳,走到一半又折了回來。

  罷了!算那笨女人前輩子燒好香,難得遇到他大發慈悲的時候,不然,她將來怎麼死的都沒有人知道。

  步劍心大搖大擺的來到顧府,言明要求見顧老爺。

  “我家老爺、夫人恐怕沒空見你。”

  他開門見山的問:“你們這兒是不是有個叫銀娃的丫環?”

  “呃!是有個叫銀娃的丫環。”

  “我要見她。”

  管家面有難色,“銀娃她現在可能不方便。”

  “怎麼不方便法?”

  “這……”

  步劍心懶得跟這個說話不幹乾脆的老頭子唆,一把推開他,遂自登堂入室,完全看不出什麼叫客氣。

  “這位公子,你不要亂來。”管家在後面追喊。

  “那個笨女人……我是說銀娃在哪里?”她該不會已經遭到不測了?

  管家不得已,只好去請主人出來了。

  “公子請在此稍候,小的馬上去向老爺、夫人通報一聲。”

  “快去,快去!”他一屁股坐下、翹起二郎腿,閑閑沒事的打量起廳裏的擺設。

  片刻之後,管家把顧老爺夫婦請出來。

  “老爺,就是這位公子要見您。”

  顧老爺一進大廳就納悶的打量面前俊俏挺拔的年輕人,一身的粗布藍衫,鞋上還沾滿了塵土,似乎趕了很長的路。

  “不知這位公子有何指教?”他問。

  “想跟顧老爺買個人。”步劍心微笑的說。

  顧夫人一怔,“買什麼人?”

  “銀娃。”

  “什麼!?”顧氏夫婦同時叫道。

  他笑睇著兩人不可思議的表情,“沒錯,就是她,我這個人作事向來乾脆,當初你們用多少銀子把她買下,我就出雙倍的價錢。”

  “敢問公子跟銀娃是什麼關係?”顧老爺問出妻子心中的疑惑。

  步劍心一臉坦然,“沒有關係。”

  “那為什麼指名要她?”顧夫人不解的問。

  “我只是剛好路過四豐村,适才聽說貴府出了一點小事。”他口氣一頓,沒有點明是什麼事,不過,顯然有人已經對號入座,以為有人將府裏的醜聞洩漏出去,臉上的表情甚為難堪。“而我在旅程中又需要個丫環伺候,所以,我才想把她買下來,而貴府也可以少個麻煩,這不是兩全其美嗎?”

  顧老爺有些動搖了。“這……”

  “好,我同意。”顧夫人當機立斷的說。

  “夫人?”

  “老爺,只有把銀娃趕出門,君湖才會徹底的死心,難道你不希望這樣嗎?”

  她語氣堅決的說:“公子可以把人帶走,當初我們只用十兩銀子買下,銀娃在府裏工作這麼多年,所以,這錢你不用付了。”

  步劍心咧嘴一笑,“夫人真是爽快,那麼她的賣身契呢?”

  她低聲的向身邊的貼身婢女說了幾句,“我馬上就命人去拿,不過,公子可要答應馬上帶銀娃離開四豐村,永遠不要再回來了。”

  “沒問題,我保證你們再也看不到她。”他說。

  顧夫人在心裏偷偷高興,“好,一言為定。”

  “夫人,東西拿來了。”方才那名貼身婢女將銀娃的賣身契取來,在顧夫人的示意下交給步劍心。

  步劍心仔細看了一下內容,確認無誤。“她現在人呢?”

  “還關在柴房裏。”她說。“我叫人去把她帶來。”

  他倏地起身,“不用了,我自己去。”

  “管家,你帶這位公子到柴房去,還有,這事不要讓少爺知道。”顧夫人防患未然的叮囑,要是讓兒子知道,准會大力阻止。

  “是,夫人。”管家作了個請的動作,“公子請跟小的來。”

  ???

  銀娃被五花大綁的丟在柴房的角落,無聲的掉著淚水。

  她想破了頭還是不明白月屏和小倩為什麼要陷害她?她們不是一直都像好姐妹嗎?她們為什麼要這樣對她?

  現在連老爺、夫人都不相信她的清白,少爺也在生她的氣,她該怎麼辦才好?

  “公子這邊請。”管家打開柴房,讓步劍心進去。

  “你去忙你的,人我會自己帶走。”他擺了擺手說。

  管家的腳步走遠了。

  步劍心用腳尖踢開不是很牢固的木門,一臉就看到縮在角落裏的小人兒,鼻頭哭得紅通通的,讓他看了心火直往上冒。

  “你這笨女人就只會哭。”她就是看起來很好欺負,才會落到這種下場。

  銀娃猛地揚起淚眼婆娑的小臉,錯愕的瞪著他。

  “你……”

  “這麼快就忘記我了?好歹昨晚我們還共度了一夜。”他壞壞的笑。

  她羞憤的啤道:“你……你不要亂說。”

  步劍心一臉曖昧的笑弄,“我說的都是事實,我們的確是睡了一夜,你想否認也不行。”

  “嗚……”銀娃連番受到委屈,再也禁不住的啜泣出聲。“你為什麼老愛欺負人家嘛!我、我又沒做錯事。”

  他挑了挑眉,“我肯欺負你是你的榮幸,別人可沒有。”

  “那我……不要這個榮幸可不可以?”她咬著唇問。

  “不可以。”他瞪大眼說。

  銀娃扁起小嘴,覺得自己好倒楣。

  “我們沒有時間在這種地方蘑菇,我還得趕一段很長的路。”他看夠她哭哭啼啼的樣子,總算良心發現的幫她把身上的繩子解開。“跟我走吧!”

  她怔在原地,“跟你走?為什麼?”

  “因為你家老爺跟夫人已經把你賣給我了。”步劍心揮了揮手上的字條,笑語的說:“你的賣身契在我手上,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的人了。”

  “不會的!老爺不會把我賣給你!”這比任何事都來得震驚。

  步劍心沒好氣的數落她的不是,“你以為你家老爺會聽你的解釋嗎?人家存心害你,依你這顆笨頭腦,是怎麼也贏不了人家,只有任人宰割的份,現在不跟我走,難不成還想等著被賣進青樓妓院嗎?”

  “你、你胡說!老爺才不會做那種事。”老爺和夫人雖然嚴厲,不過絕對都是好人。

  他沒好氣的用手指戳戳她的額頭,“你真的是笨得可以了。”

  銀娃鼓頰嬌喝道:“我才不笨。”

  “既然不笨就跟我走,人家都不要你了,你還待在這裏等人家趕嗎?”

  “我寧可等人家趕,也不要跟你這個討厭鬼走。”他只會欺負她而已,那還不如留下來,只要她不斷的解釋!總有一天,老爺和夫人會相信她的清白,畢竟,她在顧府住了六年,這兒就像她的家,她真的捨不得走。

  步劍心斜眼睞她,“你說什麼?”

  “我、我說你是討厭鬼。”銀娃鼓起勇氣頂嘴。

  他不怒反笑,“你真的不走?”

  “不要。”人家她對顧家可是粉忠心的。

  “好,這是你自找的。”他話還沒說完,就彎身把銀娃扛上肩,嚇得她哇哇大叫。“你幹什麼?快放我下去!”

  “等我們離開這裏之後,自然會放你下來。”步劍心扛著她離開柴房,一眨眼間就離開顧家、離開四豐村,一路上無視路人異樣的眼光。

  銀娃從聲嘶力竭叫到聲音都啞了。

  “我不要跟你走!放我下去……”

第三章
  “嗚嗚……”

  銀娃賴在地上嚶嚶啜泣,她真的好倒楣,怎麼會遇到這麼霸道囂張的男人,動不動就以欺負她為樂,現在還害她連家都歸不得。

  步劍心用手煽著風,“你到底還要哭多久?”

  她扁著小嘴睨了他一眼!“嗚嗚……”

  這裏究竟是什麼地方?四豐村又是在哪個方向?

  銀娃環顧四周,只看到遠處高低起伏的山巒,還有層層疊疊的樹木,連個人影也沒有,就算想問路也沒人可問,她怎麼回去?

  “這裏離四豐村有很長一段距離,你已經回不去了,還是早點認命吧!”步劍心一眼就識破她的心事。

  她聽了哭得更起勁了。“哇……嗚……”

  “你別哭了行不行?”步劍心被她哭得心煩,兩條俊眉攏成一座小山,大言不慚的宣佈,“從現在開始,我就是你的新主人,以後你放心的跟著我,絕不會比你在顧家差,我也不會虐待你,頂多是偶爾欺負你一下當作是消遣,但至少三餐不會餓著你,這樣總行了吧?”

  “嗚……”她不要有這樣的主子。

  見銀娃還是哭得沒完沒了,他也火大了,既然軟的不行,那就來硬的。

  步劍心又順手的拉扯一下她的辮子,“你有沒有聽到我說的話?”

  “聽、聽到了啦!”她哭得肩頭一聳一聳的。

  他的態度也益發強硬,“你的賣身契在我的手上一天,你就回不了顧家,所以,你只有乖乖跟我走的份,聽懂了嗎?”

  銀娃收拾起涕淚,小手輕揉著紅腫的眼皮,“我、我聽懂了。”她向來很認分,知道回不了顧家,也怕又被他欺負,只有順從他的意思。

  “這還差不多,走吧!”

  她像個小媳婦兒似的跟在他後頭,“是的,少爺。”

  “你叫我什麼?”他怔愕的問。

  “當然是喊你少爺,還是要我叫你老爺?”

  步劍心嫌惡的攢起眉頭,“我都不喜歡。”

  這人還真是有夠麻煩的耶!

  “那我喊你主人好了。”她說。

  “那更不好。”主人這個名詞聽起來好像他的年紀很大了。

  銀娃氣在心裏,卻是敢怒而不敢言。

  “那到底要我叫你什麼?”

  “這個嘛!”步劍心摸了摸鼻子,然後親昵的搭上她窄小的細肩,“我姓步,步步高升的步,你就叫我步哥哥好了。”她一下子閃得遠遠的,好像在看怪物一樣的瞅著他,“那怎麼可以?你是主人,我是丫環,是不可以跑矩的,我還是叫你少爺好了。”

  “哼!隨便你好了,真沒意思。”步劍心撇了撇嘴,把她丟在後面,旋身就走。

  這人又在氣什麼東西?

  銀娃發覺自己對這個新主人一點都不瞭解。

  ???

  “都是你這個笨女人害的!”步劍心真的很後悔自己一時的心軟,沒事攬了個包袱在身邊,不僅錯過了宿頭,這下又不知道要晚幾天才會到達目的地。

  銀娃已經被他罵得耳朵都快長繭了。

  “我……我又怎麼了嘛?”是他自己硬要帶她走,又不是她自願的,怎麼都把事情怪到她的頭上來了?

  他擺起主子的架式,“我肚子餓了,去幫我找吃的東西。”

  “可是這、這裏是荒郊野外,哪里有賣吃的?”她小聲的嘀咕。

  步劍心拉扯著她的辮子,在她耳畔大吼,“我有眼睛可以看,你的腦子能不能放聰明一點?還不快去看看附近有什麼水果可以摘,或者有溪流可以捉到魚,這個道理你也不懂嗎?”

  她揉了揉耳朵,以免被他的叫聲震聾了。

  “哦——我知道了。”

  “笨女人!”他隨地一躺!打算先小憩一下,等她把吃的準備好。

  過了好半天,太陽都要下山了,還是沒見到銀娃的人影,步劍心不禁猜想,難不成她已經受不了他的“淩虐”落跑了?的確有這個可能,他從地上跳起來,循著她方才離去的路線找去,果然才走沒多遠,便聽到一陣陣嘩嘩的水流聲,還有隱隱約約的求救聲。

  “那個笨女人在搞什麼鬼?”

  步劍心加緊腳步趕過去,果然前頭是一條湍急的溪流,有個“物體”正在上頭載浮載沉,漸漸飄遠了。

  “救命……”銀娃努力把頭冒出水面呼救。

  他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再一次懊悔自己為什麼要自找麻煩?

  這個笨女人根本是一具麻煩製造機,她是嫌他日子過得太枯燥無味了,不時給他來個“意外驚喜”嗎?

  銀娃的鼻子被灌進來的水嗆到了,雖然不會游泳,不過,求生的本能讓她不停的揮動四肢,以免沉下去。

  “救……救命……少爺……”她依稀看到步劍心躍下水,如魚得水般的滑動雙手朝她遊了過來,可是,她已經快沒有力氣了。“少……少爺……咕嚕……”

  就在她快往下沉之際,有人將她的身子拎高,讓她重獲呼吸。

  “咳、咳……”銀娃連咳了好幾聲,話都說不出來。

  步劍心將她救上了岸邊,一身濕淋淋的開罵,“我是要你去釣條魚回來,可沒要你下水喂魚,你這笨女人,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她邊咳邊說:“咳咳……我、我又不會釣魚,所以所以我才想下去抓……咳咳……誰知道水會那麼深……”

  “笨蛋,不會釣魚不會來問我嗎?”他大為光火的扒下身上皺成像鹹菜的衣服,在地上撿拾了枯木,將它們堆成小山點燃。“我要是沒有來找你,你都不知道要飄到哪里去了。”

  銀娃冷不防的打了個噴嚏,全身直打顫。

  “我在訓話,你給我打噴嚏?”步劍心不爽的吼道。

  她一臉無辜的垂下頭,“對、對不起。”可是,打噴嚏又不是她能控制的。

  “哼!還不快把濕衣服給脫了?”生氣歸生氣,不過要是讓她受了風寒,又得延誤不少行程了。

  “不、不用了。”銀娃嚇白了臉,對他猛搖頭。

  步劍心俊目瞪得像銅鈴般大小,大有她若敢不從,他便殺無赦的氣勢。

  “你敢不聽我的?”

  “可、可是……”姑娘家是不能隨便在外人面前裸露一寸肌膚,何況他是個男人,那更不成了。

  他悻悻然的說:“就算你全身上下脫得精光,我也不會多看你一眼,還不快點脫下來烘乾,不然,我要親自動手了。”

  銀娃迫於無奈,只得乖乖的聽話,將衣服一件件的卸下來,最後只保留身上的肚兜和褻褲,然後,學著他用長樹枝把衣服架起來。

  “過來!”步劍心兩手交叉在裸胸前。

  她膽怯了一下,“少、少爺要做什麼?”

  步劍心兩眼幽幽的盯著她,“做什麼?當然是要處罰你了,還不過來!”

  “處、處罰?”他是想像以前在顧家時,只要有下人不聽話,老爺就會動用家法,拿鞭子抽打她一頓嗎?

  “你害我變成落湯雞,不應該處罰嗎?”他不悅的質問。

  銀娃的表情變得比苦瓜還苦,她慌亂的絞著十指,磨蹭了半天才走過去。

  “把眼睛閉起來。”他說。

  她的身子因為緊張而僵硬,怯生生的合上眼皮,兩排漆黑的睫毛不安的抖動著,臉色也微微的發白。

  這笨女人真是無可救藥,還當真乖乖聽話,就是因為她這種沒路用的性格,讓他只想狠狠的欺負她一下。

  他的黑眸定在那兩片合起的粉嫩唇瓣上,仿佛是突然中邪似的,步劍心忽然對她的小嘴產生一種欲望和衝動,想嘗嘗看它的滋味。

  “少爺,我、我準備好了。”其實她害怕得想逃,可是,兩腳又懦弱的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步劍心來到她身前,銀娃嬌小的身形只到他的腋下,所以只好由他俯下身,猝不及防的將大嘴蓋上她的櫻桃小口。

  這軟軟溫熱的東西是什麼?

  銀娃狐疑的張開眼睛,驟然見到步劍心的俊臉離自己好近,而且兩人還嘴對嘴,一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感覺到她無邪又困惑的視線,也掀開眼簾和她四目相對,然後抱著惡作劇的心態,出其不意的咬了一下她的小嘴,力道拿捏得剛好,卻也夠嚇她一跳的。

  “啊……”她捂住小口,躲得遠遠的,生怕又被這只叫步劍心的“瘋狗”咬到,那可就很衰了。

  “誰教你躲的?”

  銀娃皺著一張秀美的小臉,“你、你怎麼可以咬人家的嘴?”

  “這就是處罰。”步劍心板起俊容,“過來!要不然罪加一等。”

  她泫然欲泣的走向他,“可不可以換別種?”要是嘴唇被咬腫了會很難看的。

  “不行。”

  “那、那你小力一點喔!”老天爺沒有長眼睛,為什麼要讓她碰上這種會咬人家小嘴的主人?

  步劍心一手輕輕扣住她的後腦勺,舔了下她的唇角,“你要是敢亂動,我就真的咬你,聽到了沒有?”雖然這樣作弄她有點缺德,不過他是主子,偶爾吃吃她的嫩豆腐也是他的權利。

  “我聽話就是了,你不要咬我。”她瑟縮的說。

  他吻了吻她微顫的櫻桃小嘴,“這才乖。”

  銀娃倒抽一口氣,因為,她感覺到步劍心的舌頭鑽進她口中,在口腔中溫柔的翻攪著,然後,她的臉頰不自覺的發燙,身體裏也像有把火在燒。

  “唔……”她發出小貓似的細碎呻吟。

  步劍心圈住她的腰肢,把她的身子往上提,不過,在進行下一個步驟時,這個吻就匆促的結束了。

  “呃?”銀娃兩頰泛紅,有些不解的迎視他痛楚的神色。

  他嗓音沙啞的說:“處罰結束,你在這裏待著,我去抓幾條魚上來。”話才說完,他就直接跳進溪水裏去,借此冷卻下體膨脹的男性欲望。

  誰能告訴他這是怎麼回事?

  自己身體的反應是不會騙人的,再妖豔的女人他都能不為所動,現在居然對這個又呆又笨的蠢女人有興趣,難道他的腦筋也“爬帶”了?

  ???

  經過數日的奔波,他們來到一個叫龍泉的大城鎮。

  “少爺,我們什麼時候才可以休息?”銀娃走得兩腳都起泡了,這幾天走的路,恐怕比她這輩子走得還多,她現在最巴望的就是可以躺在柔軟的床上,然後睡他個三天三夜。

  步劍心依然邁著輕快的步伐,“就快了。”

  她在嘴裏嘀咕,“每次都這麼說。”

  “你說什麼?”他回過頭來,皮笑肉不笑的問。

  銀娃驚跳一下,頭搖得像波浪鼓,“沒、沒有,我沒說什麼。”

  “你該知道在背後說主人壞話會有什麼下場。”步劍心好意的提醒她,果然讓銀娃趕緊捂住小嘴,不敢再吭一聲。

  這個人真的粉惡劣!

  這些天來,她只要表現得不馴些,或是不小心頂他一句,晚上他居然就不讓她好好睡覺,得待在旁邊幫他涼,而他則是舒服的呼呼大睡,可是只要她一打瞌睡,他就會扯她的辮子,痛得她再也不敢偷懶,這還並不是最慘的,他還會三不五時偷襲她的小嘴,非把它們咬得紅紅的才甘心,讓她有苦無處訴。

  步劍心戲語的問:“你在心裏偷罵我對不對?”

  “我、我沒有。”她低著頭說。

  他一臉詭譎的笑了笑,“沒有最好,否則,還會有更重的處罰等著你。”

  銀娃瑟縮了一下,誰教她膽小又懦弱,沒有勇氣對抗ㄚ?勢力!

  “很好,這樣才乖。”步劍心拍拍她的頭,仿佛她是他的寵物般。“再忍一忍,就在前面而已,很快就到了。”

  跟小小的四豐村比起來,龍泉鎮不知繁華多少倍,這還是銀娃頭一次接觸到外面的世界,她活像土包子進城,什麼東西都很新鮮有趣,看得她目不暇給。

  “小姑娘,你一個人嗎?”一個打扮俗豔的女人靠過來問。

  她這才發現和步劍心走散了。

  俗豔女人擠出看來親切的笑容,像檢視貨品般的上下打量銀娃。

  “姐姐看你好像是打外地來的是不是?是來投親的嗎?還是來找工作?”

  這丫環雖然不是頂美,不過,一看就知道還沒開過苞,只要磨練一下就行了。

  銀娃有些招架不住對方的熱情,“我……我不是……”

  “你別怕,一個人出門在外諸多不便,我可以幫你找住的地方,還包你三餐,你跟我回去好了。”那女人無視銀娃的意願,拉了她就要走。

  “我、我不行……”她東張西望尋找救星。

  俗豔女人臉上的笑容更大,“你別怕,姐姐不會害你的。”

  “什麼姐姐?我看應該叫大嬸才對。”走了好遠的步劍心見銀娃沒跟上來,氣衝衝的又折回來。

  “你叫我什麼?”居然敢叫她大嬸,她看起來有那麼老嗎?

  步劍心皮笑肉不笑的說:“叫大嬸還算客氣了,應該叫老鴇才對。”

  “你……”她濃妝豔抹的臉頰氣得直抽搐。

  銀娃趕忙躲到步劍心身後。

  俗豔女人見她有同伴,只有悻悻的走開。

  “你這笨女人,要不是我及時回來,你是不是就要跟人家走了?”

  “我、我才沒有。”她呐呐的說。

  他戳了戳她的小腦袋,“哼!你這腦袋比別人笨也就算了,連走路也比烏龜爬還慢,時時刻刻都要有人盯著你才行,我真是倒楣才會挑上你這個笨丫環。”

  銀娃很不服氣,明明是他硬要帶她走,又不是她自願的。

  “算了!誰教我心地好。”步劍心這次索性牽著她的小手,以防她又走丟了。

  她微張著小嘴,一臉迷惑的看了看兩人交握的手,心頭總覺得怪怪的。

  憑著多年前留下的印象,步劍心最後來到一家酒樓前,門上懸著一塊精裱的匾額,上面還用金漆寫著“步天樓”三個字,而且門庭若市,食客雲集,稱得上是龍泉鎮第一酒樓。

  “到了。”他說。

  銀娃聞到店裏傳來的陣陣飯菜香,肚子不爭氣的咕咕叫。

  “我們要在這裏吃飯嗎?”這些天他們都是在荒郊野外啃乾糧充饑,難得到這麼正式的地方用餐,想必是他良心發現,要讓她吃些好的。

  他潑了她一盆冷水,“不是。”

  “哦!”想想也對,這個人才不會那麼好心。

  步劍心瞟了一下她失望的表情,嘴角不自禁往上勾,“比你想的更好,不只可以大吃一頓,有熱水可以洗澡,晚上還有床可以睡。”

  “真的嗎?”她不是在做夢吧?

  他橫她一眼,“我有騙過你嗎?”

  有,而且不只一次,銀娃心裏想著,不過,這句話當然不能說出來了。

  “少爺,那我們趕快進去吧!”她可是變得比以前聰明多了。

  看她眉開眼笑的樣子,步劍心忍不住也開心起來。

  “客倌請裏面坐。”有人過來招呼,不過,瞥見他們一副窮酸相,馬上收起熱誠的態度。

  步劍心往內堂瞄了一眼,“我要見你們錢掌櫃。”

  “公子找我們掌櫃的不知道有何指教?”“步天樓”的夥計有些狗眼看人低,見來人不像富豪士紳,自然態度也不好了。

  步劍心將對方輕蔑的反應看在眼裏。“你叫他出來就知道了。”

  “我們掌櫃很忙,沒空理你,不想吃東西就快滾出去。”他們“步天樓”生意好得嚇嚇叫,不怕少他一個客人。

  銀娃見夥計凶巴巴的,小聲的說:“少爺,我們還是去別家吃好了。”

  “我就是喜歡這裏。”步劍心不動聲色的說。

  夥計撩起袖子!一副準備幹架的樣子。

  “喂!你再不走,我可要報官了。”

  “阿茂,你杵在門口幹什麼?”這時從內堂走出一名中年人,大約五十開外,瘦尖的臉型,唇上蓄著兩撇小鬍子,還在脖子上掛著金算盤,沒事就撥兩下,顯然是那種對金錢錙銖計較的人,也就是因為有他,“步天樓”才有今天的榮景。

  “掌櫃,你來得正好,這人……”夥計正要告狀。

  可步劍心見到故人,不由得出言調侃,“老錢鼠,這麼多年不見,你的老毛病還是沒變。”

  錢掌櫃聽見有人叫出這個久違的外號,表情一愕,這世上會這麼喊他的只有一個人了,待他定睛一看,這下不得了了。

  “你……你是……”這張臉和“步天樓”的老闆一模一樣,所以他覺得不可能會認錯。

  “老錢鼠,這兒不方便談私事,我們進去屋裏再說。”步劍心可沒興趣在大庭廣眾之下跟他“相認”。

  “是、是。”錢掌櫃必恭必敬的應道。

  在夥計納悶的眼光下,他恭敬的領著步劍心走進內堂。

  才一進去,錢掌櫃再也克制不住心頭的翻湧,百感交集的老淚縱橫。

  “劍心少爺,你總算回來了。”他握住步劍心的肩膀,將他的臉孔看個仔細,腦中浮現步劍心幼年時活潑調皮的模樣。“這十二年來沒有你半點消息,大家還以為你已不在人世,想不到……今天還能見到你一面,小的死也瞑目了。”步劍心微微一哂,“我回來是好事,你就別哭了。”

  他忙用袖口拭著眼淚,聲淚俱下的說:“是、當然是好事,看到劍心少爺平安無事的回來,應該開心才對,可是,這些年你都上哪兒去了?老莊主生前不止一次的派人打聽你的下落,可是都沒有結果,劍心少爺,你的心腸也太狠了,連封信也不捎回來,老莊主臨死之前,還了心巴望著你能趕回來為他送終……嗚嗚……可是到闔上眼都沒見到你。”“不要再說了。”那是他一生的遺憾,可是,當時的情況不允許他回來奔喪。

  錢掌櫃將話吞了回去,“是,小的不說就是了。”

  “我們想在這裏休息一個晚上,明早就啟程回揚風山莊一趟。”這次就是回來把事情一併解決。

  “小的明白。”錢掌櫃急著先送個口訊回山莊,告訴所有人這個天大的好消息。

  “小的已經讓人準備好一間上房,另外再請個婢女伺候你。”

  步劍心淡淡的回絕他的好意,“不用了,我自己有丫環。”

  他這才注意到銀娃的存在,既是丫環,自然不需要招呼。“劍心少爺旅途勞頓,應該餓壞了吧?我馬上叫廚房煮一桌好菜送到客房。”

  “先叫人送熱水到房裏,還有準備幾件乾淨的衣裳,我的丫環也要。”錢掌櫃一一記下了。

  ???

  錢掌櫃的辦事能力果然不是蓋的,才一會兒工夫,他就命人送來好幾套簇新的衣裳,質料都是最好的,讓他洗了個舒暢無比的澡。

  銀娃看著滿滿一桌的酒菜,口中的唾液分泌更多,上面每一道菜看起來都好好吃,她真想馬上嘗一口看看,可是主人還沒到,只有拼命的吞口水。

  步劍心一進門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劍心少爺,這些菜如果不夠的話,儘管跟小的吩咐。”錢掌櫃說。

  他微微的頷首,“你不用招呼我,去忙你的。”

  “那小的先下去了。”

  等錢掌櫃帶上房門,步劍心故意清清喉嚨,“咳咳!”

  銀娃的注意力被引到他身上,她的反應先是一怔,繼而是眨了眨疑惑的烏眸。

  “你是……誰?”

  這個身穿飄逸的白緞長衫,威武的男子氣概之外,又有幾分俊雅的美男子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

  他俊目一眯,故意扯痛她的頭皮,“笨女人,你連我都不認識了。”

  “呀!”銀娃一邊叫疼,一邊驚愕的瞪著他,這個老愛拉她辮子的男人除了步劍心之外沒有別人了。“你、你是少爺!?”

  銀娃覺得自己好冤枉喔!

  自從粉不幸的認識他之後,他老是不修邊幅的樣子,衣服又髒又破舊,當然一下子認不出來了。

  步劍心壞心的威嚇,“你要是再認不出來,我就罰你三天三夜不准睡覺。”

  “我、我下次不敢了。”她每晚已經睡得夠少了,再不准她睡覺,那不是粉可憐嗎?還是委屈點,先跟他認錯再說。他“嗯”了一聲,長腿往桌下一勾,撈出一隻凳子坐下,就先夾了塊腐皮黃魚卷,吃得嘖嘖有聲。

  銀娃誇張的吞著口水,只能乖乖的站在旁邊看他吃。

  “你口水流出來了。”他嘲諷的說。

  她信以為真,連忙用手往嘴角抹了抹,那模樣又可愛又好笑。

  步劍心歎了一口氣,“還不坐下來吃?”

  “可以嗎?”銀娃怕怕的問。

  “你不想吃也可以。”

  “我要吃、我要吃。”早已餓得兩眼發昏的她,端起碗就連扒了兩口,因為好幾天沒吃到白米飯,讓她激動得眼眶都紅了。

  他看了不禁啞然失笑,順手夾了一尾鹽酥蝦到她碗中,很快的就消失在銀娃的小嘴中,步劍心又陸續放進東坡肉、生炒鮮貝……等等,看來真把她給餓壞了。

  “好吃嗎?”“步天樓”的菜色向來遠近馳名,各地的分店生意都很興隆,也是揚風山莊最賺錢的產業之一。

  銀娃沒空回答,只是頻頻點著小腦袋瓜。

  “既然這樣就多吃一點。”他發現自己的口氣多了點寵溺,不由得一呆,自己幾時用過這種口氣對女人說話了?難不成他真的喜歡上這個笨笨丫環,不然幹嘛費事救她脫離苦海?

  “嗯……嗯……”銀娃根本不知道步劍心在想什麼,因為擔心下一頓沒著落,所以她努力的往嘴裏猛塞東西。

  步劍心乾脆放下筷子,支著下巴,一臉莫測高深的睞著狼吞虎嚥的她。

  他為什麼沒想到呢?

  打從第一眼見到她開始,他就有事沒事喜歡整整她,看她敢怒不敢言、眼淚汪汪的樣子,他就莫名其妙的高興起來,以前他可沒有這種怪異的毛病,是遇到她之後才有的,完了!一定是老天爺見不慣他我行我素、自由如風的瀟灑態度,才想懲罰他,讓他吃點苦頭,可是,再怎麼說也不該將這個笨女人夾來跟他配,這不是存心污辱他的英俊嗎?

  不知看了多久,久到銀娃終於留意到他的反常,也被他看得頭皮都發麻了,還以為自己又惹到他,在情急之下,她竟被含在嘴裏的食物給噎到。

  “呃……”

  步劍心見狀,不慌不忙的倒了杯水給她,“連吃個飯也會噎到,你真是笨得可以了,又沒人跟你搶。”

  “咳、咳!”她順利的將食物吞進去,拍了拍胸口,不由自主的說出老實話。

  “我是怕你突然不讓我吃飯。”

  他雙眼一眯,“原來在你心目中,我是那種欺淩弱小的大惡人。”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她真是笨透了,居然把心裏的話說出來。

  “那是什麼意思?”步劍心沉下臉瞅著她心虛的表情。

  銀娃被他瞪得不敢見人,頭都快垂到胸口了。

  “你這是默認了?”

  她冷汗涔涔,“我、我收回剛才的話可以嗎?”

  “太遲了。”他冷冷的說:“先把飯吃完,再來接受處罰。”

  步劍心端起碗,繼續享受他的美食,可憐的銀娃卻是食之無味,再也沒有胃口,坐立難安的揣測著他所謂的處罰。

第四章
  “劍心少爺這次回來會長住嗎?”錢掌櫃逮著機會問。

  他看著天上的一輪弦月,“不,我還有其他事,只會小住幾天。”

  “因為莊主的緣故?”錢掌櫃斜睇著他英俊的側臉,縱使是雙生兄弟,面貌相同,氣質卻是明顯的截然不同。

  步劍心挑眉一笑,“不全然是,我這趟回來,只是想解開我和大哥之間的心結,了卻爹娘生前的一樁心事,從來沒想過要留下來。”

  “可是,再怎麼說你也是揚風山莊的二少爺,沒理由在外面流浪。”

  “老錢鼠,我再也不是你認識的那個人了。”他唇角的笑意帶著模糊的苦澀,飄飄忽忽,讓人想抓也抓不住。“在你的印象中,那個愛玩、又愛闖禍的劍心少爺,在十二年前就已經死了。”

  錢掌櫃濕了雙眼,“不,在小的心中,你永遠是那個令人又愛又氣的劍心少爺,劍心少爺沒有死。”這輩子除了愛錢,就屬步劍心跟他最投緣,往事歷歷,不是說忘就忘得掉了。

  他佯作輕鬆的取笑,“看看你,都活到這麼大把歲數了!還哭哭啼啼的,真是難看死了。”

  “小的會求莊主讓劍心少爺回來,再怎麼說,劍心少爺畢竟是自己人,比起那些意圖不軌的外人可靠多了。”錢掌櫃忿忿的說。

  步劍心挑了下眉,表現得並不是很熱衷。

  “你想說什麼就說吧!”看來他是逃不掉了。

  錢掌櫃咧嘴笑了笑,擺明瞭就是在等他這句話。

  “唉!小的真的不知道莊主和夫人之間到底是怎麼回事?本以為兩人郎才女貌,又門當戶對,絕對是天賜良緣的一對,可是成親不到一年,莊主就決定納妾,二姨太進門之後,連帶一些不相干的親戚也帶進來,小的用腳趾頭想也知道他們捎想揚風山莊的產業。”

  “接著短短不到三年,莊主又納了三姨太和四姨太,莊裏就更熱鬧了,可是夫人偏偏不管事,隨便莊主愛納幾個小妾都好,可是,糟就糟在夫人不得老夫人的緣,而老夫人耳根子又軟,居然聽信二姨太的話,讓她大哥進了山莊管事,唉!從此莊裏就沒有一天安寧。”

  “我這位大嫂是哪家的小姐?”

  “劍心少爺應該認識,就是元老爺的千金元纖纖。”他說。

  步劍心眸底掠過一抹驚訝,“原來是她。”

  “小的實在看不下去,可是人微言輕,就算說了什麼,莊主也是聽不進去,只好拜託劍心少爺了。”

  他深深吸了一回氣,“老錢鼠,真的很抱歉,我沒有辦法答應你什麼,揚風山莊是屬於大哥的,我沒有置喙的餘地。”

  錢掌櫃一臉憂心仲仲,“可是再這樣下去,小的擔心揚風山莊會毀在那些人手上,你不能眼睜睜的看著老莊主辛苦創下的產業毀於一旦。”

  “聽我把話說完,我只能說會靜觀其變,可是不會插手任何事。”步劍心安撫的說:“夜已經深了,你也早點休息。”

  “劍心少爺。”

  “晚安。”

  ???

  “呵!”銀娃打了第三十九個呵欠,眼角都流出淚來了。

  不能睡!千萬不能睡!否則,少爺回來看到她就慘了。

  銀娃捏了捏又瘦又澀的眼皮,強打起精神,可是,沒一會兒瞌睡蟲又來了。

  好困……

  她真的撐不下去了。

  步劍心一踏進房門,就見到她直挺挺的站在門邊等候,眼皮已經不爭氣的合上,嘴角還流出一條口水,他居然會覺得她那張呆蠢的小臉可愛的不得了,看來自己的確病得不輕。

  “笨女人!”他低斥一聲,銀娃的腳底仿佛裝了彈簧,足足跳得有半尺高。

  她急忙的抹去唇邊的口水,想毀屍滅跡,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銀娃一臉的提心吊膽,“少爺,你、你回來了?”

  “你還真有本事,站著也能睡。”他佯怒說。

  “可是我、我好困。”她垮著臉龐說。

  “你還有理由?”

  她又不是向天借膽。“沒、沒有了。”

  步劍心瞄了下她可憐兮兮的小臉,面無表情的說:“把眼睛閉上。”

  少爺又要咬她的小嘴嘴了,銀娃噙著兩泡眼淚暗忖。

  他扣住她的後腦勺,湊過嘴巴含住她的唇瓣,聽見她發出咿咿唔唔的呻吟,原本只是懲罰似的調情也變了質。

  “唔……少、少爺,你……在幹什麼?”怎麼突然脫起她的衣服?

  步劍心一面吻著她的小嘴,一面幫她寬衣解帶,無暇理會她的問題。

  眼看他越來越過分,銀娃當然不會再呆呆的任他為所欲為。

  “少爺……不行……”她羞憤的抗拒。

  他變本加厲的將她抱上床鋪,嗓音沙啞的說:“我要換另一種方式懲罰你。”

  銀娃被他那雙噬人般的眼神駭著,覺得他平常帶笑的俊臉仿佛換了個人,變得既危險又陌生,讓她無所適從。

  “你要做什麼?不要,不要脫人家的衣服……”她兩隻小手忙碌的將被掀開的衣襟攏起,可是,一下子身上的衣物就被整個扒光了。“少爺,我下次不敢了,你不要這樣。”

  步劍心再次堵住她叨叨不休的小嘴,除去她散發著處子香氣的肚兜!大手在她秀挺的胸脯上點燃火苗,他可是有正常需求的男人,這種看得到吃不到的滋味憋得他快死掉了。

  “呃……嗯……”她本能的逸出嬌喘,身子也抖得厲害。

  發生什麼事了?

  她覺得全身好像籠罩在火焰之中,好熱、好熱,還有一股無法說出口的亢奮,將她團團包圍住。

  “嗚……”她又羞又窘的嗚咽一聲,眼中淚光閃爍。

  步劍心將嘴抵在她耳畔,半是恫嚇的低語,“以後不許頂嘴知道嗎?”

  她啜泣的點點頭。

  “這樣才聽話。”

  銀娃滿臉通紅的閉著眼眸,不敢多瞄一眼,只等待處罰趕快結束。

  “把眼睛張開。”

  “已經結、結束了嗎?”她的睫毛不安的扇了扇,慢慢的掀了開來。

  步劍心眼神轉黯,喑啞的低吼一聲,“現在才要開始。”

  “啊……”銀娃尖叫一聲,沒想到他會用“棍子”攻擊她。

  “不要……好痛……”

  步劍心嘗試了幾次,都被她推拒在外,讓他不禁惱火了。

  “笨女人,不要亂動。”為了防止她逃脫,他只好握住她的臀瓣,以一夫當關、萬夫莫敵之委進佔她的身心。

  銀娃被那種撕裂的痛楚給疼得險些暈過去,人也哭得稀哩嘩啦。

  “嗚……我下次不敢了……”

  “噓,很快就不痛了。”他疼惜的親親她濕漉漉的臉蛋,控制自己暫時停在原地不動。

  她抽抽嗒嗒的說:“你騙人……”

  步劍心汗水如注的喘著氣,“我這次沒有騙你,不信我動給你看。”

  “啊……還是好痛……”銀娃哭得好慘、好慘,抽噎的說:“我以後會、會聽話,你不要再用這種方、方式處罰我了。”

  嗚……她就知道他是全天下最惡劣的主子。

  下次她再也不要相信他了。

  銀娃淚水滂沱的哭喊,“我怕痛……我不要了……”

  “再一會兒就不會這麼痛了。”他吻幹她的眼淚,柔聲的輕哄。

  她低低的抽泣,“嗚……嗚……”

  步劍心手口並用,賣力的取悅她,就是希望減輕她的痛苦。

  “有沒有好過一點?”

  “嗚……還是好痛。”銀娃哭得聲音都哽咽了。

  他加快衝刺,挺進她的深處,“這樣呢?”

  銀娃發出一聲細喘,“呃……”

  “好多了對嗎?”

  “嗯……”她的雙腿本能的夾住他的腰際。

  步劍心深而有力的抽送欲望,“來,跟著我動。”

  “少、少爺……”她攀住他的脖子,發出一聲聲銷魂的呻吟。

  他揮灑著汗水,失去自製的衝撞,“就是這樣。”

  “啊……”銀娃幾乎快被那股逐漸高漲的快感給窒息了。“不要了,少爺,我好怕……我會摔下去……”

  “別怕,我會牢牢的抓住你。”步劍心咬住牙齦,斂起調笑的神情,狂野的帶領她攀上極樂的高峰。

  ???

  自從接到“步天樓”的錢掌櫃傳回來的訊息,也擾亂了元纖纖平靜的心湖。

  經過了十二年,他終於回來了?

  元纖纖睇著架上擺放著的各色精巧盆栽,心思早已飛到遙遠的往事中。

  步、元兩家因為住的近,家世背景又相當,自然彼此交往熱絡,尤其是元老爺夫婦老來得女,更是倍加嬌寵疼愛,待元纖纖學會認人之後,步家一對兩歲大的孿生兄弟便成為她最先熟悉的對象,從此在她生命中占了重要的位置。

  步家的這對孿生兄弟,大哥步清雲個性較為沉靜,不喜歡說話,只會安靜的守在她身邊;而弟弟步劍心卻是喜愛熱鬧又調皮搗蛋,常常帶著元纖纖到處玩耍。

  有一段時間,只要見到步劍心,就會看見他身後跟著一個小人兒,大人們甚至戲稱要將兩人送作堆,久而久之,步劍心在她心中的地位已經遠超過步清雲。

  當時她年紀尚小,沒有想過婚嫁之事,可是,元纖纖喜歡的人是步劍心已是不爭的事實,直到她滿十歲那年,步劍心突然有天離家出走,從此生死末蔔,她傷心難過了好久,也在一夕之間長大,專心在家中學女紅,做個有教養的大家閨秀,兩家的來往也跟著減少。

  這種情況維持了幾年,步家突然派媒人來說親,在雙親的作主之下,元懺懺成了步清雲的未婚妻,十八歲那年正式嫁進了步家。

  元纖纖雙眼轉為迷離,她沒辦法欺騙自己的心,即使有人認為那不過是孩童間的友誼,並非真正的男女之情,何況她如今已嫁為人婦,除了丈夫,心中不能再容納其他男人的身影,否則就是對丈夫的不貞,可是,她還是無法將步劍心從心中剔除,這十二年來,在她午夜夢回時,童年的快樂時光依舊不時重現。

  她盼了這麼多年,他真的要回來了。

  “你在想誰?”一個嚴厲的男聲在身後響起。

  元纖纖回頭見到丈夫面無表情的立在房外,心中一沉,“這麼晚了有事?”

  他們夫妻已經許久沒有同房,過著相敬如“冰”的生活,他會出現在凝翠閣的確讓她有些訝異。

  “這是我的房間,我不能來嗎?”步清雲眼神銳利的問。

  她垂下螓首,“我沒有這個意思。”

  “還是你希望來的是別人。”他的語氣更加咄咄逼人。

  “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元纖纖錯愕的問。

  步清雲發出一聲冷笑,“難道不是嗎?現在知道那個人要回來了,你心裏想的、念的當然都只有他了。”

  “他是你的親弟弟,不是陌生人,為什麼你好像巴不得他不要回來似的?”

  他下顎一緊,“我是不希望他回來。”

  “為什麼?他離家這麼多年,終於要回來了,你這個做大哥的為什麼容不下他?難不成你還在擔心他會搶走揚風山莊的一切?”

  “你以為他不會嗎?”

  元纖纖搖了搖頭,斷然的說:“他不是那種人。”

  他眼中流露出嫉妒的光芒,“你以為自己很瞭解他嗎?”

  “我還記得小時候他老是在我面前誇你的頭腦比他聰明、比他用功念書,而他卻連背一篇文章都背不出來,他非常崇拜你,這是他親口告訴我的。”

  “聰明有什麼用?為什麼每個人都喜歡他,就連你也一樣?”步清雲厲聲的質問,“無論我怎麼努力討大家歡心,還是比不上他有人緣,就算他闖再大的禍,所有的人還是會原諒他,而我卻不行,為什麼我們有張同樣的面孔,卻有這種差別待遇,不是太不公平了嗎?”

  她臉色柔和下來,“那是因為你是長子,將來要繼承揚風山莊,大家對你的寄望比他大。”

  “真是這樣嗎?”他苦笑一下,“那你呢?你還愛著他嗎?”

  元纖纖神色一變,“你怎麼敢問我這個問題?我已經是你的妻子了。”

  他直直的望進她的眼底,“如果他要我把你還給他呢?你希望我答應嗎?”

  “我不需要回答這個問題。”

  步清雲寒著俊臉,“如果你心中沒有鬼,為什麼不回答?”

  “你……”元纖纖泛紅了眼圈,窒了窒,“我想睡了,請你出去。”

  “我不會把你交給他的,除非我死。”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說完便拂袖離去,房裏隱約響起嚶嚶的低泣。

  ???

  她的哭聲依然讓他心痛。

  如果可以,步清雲絕不願意讓她掉一滴眼淚,因為她不只是他的妻子,也是他惟一真心摯愛的女人,可是,為什麼她的心裏沒有他?為什麼是他的孿生弟弟擋在他們之間?

  從小不擅言詞的他只能選擇用默默關心的方式表達對她的感情,明知她和弟弟要好,步清雲也只能祈求有朝一日她會注意到他的存在,即使好不容易將她娶進門,她冷淡的態度卻又讓他心冷,笨拙的他只好用納妾的方式來激發她的妒意,可是,他徹底的失望了,不管他納幾名小妾,她仍是置身事外、無動於衷,好像這一切都與她無關,他永遠進駐不了她的內心。

  步清雲不自覺興起一股大笑的衝動,笑自己的癡、自己的傻,在她心底,他始終比不上自己的親弟弟,他為什麼還是不肯死心?

  “啟稟莊主,老夫人請你到萬壽樓去。”莊裏的下人上前說。

  他皺了下眉心,有些困惑,不過還是去了。

  來到萬壽樓,步清雲的眼光掠過站在老婦人身邊的美豔少婦,也是他的小妾巫雪蜜,他向來知道這女人是惟恐天下不亂,想必她又來這兒說長道短了。

  “娘這麼晚了還沒睡?”他問。

  其實,老夫人並不是他的親生母親,而是已故老莊主的元配,由於身為二房的柳氏生下孿生子後,身體就很虛弱,於是將老大交予膝下無子的她來扶養,所以步清雲自小便視她為親娘。

  老夫人責怪的盯著他,“清雲,這麼大的事,你為什麼不先來通知娘一聲?”

  “孩兒不知娘說的是哪件事?”

  她輕叱,“你還想瞞著娘?”

  這時巫雪蜜嬌聲的說:“相公,我已經把小叔要回來的事告訴婆婆了,你也不要再隱瞞了。”

  “誰讓你多事的?”步清雲不悅的低喝。

  巫雪蜜故作柔弱的躲到老夫人背後,“我、我只是希望婆婆幫相公拿個主意,並不覺得哪里做錯了。”

  “她做的一點都沒錯,一個離開十二年的人突然回來,誰曉得他想幹什麼?”老夫人略感不安的說:“清雲,你爹臨死前說過,要是哪一天他回來了,要你把步家一半的財產給他,現在他真的回來了,難道你真要照做不成?”

  步清雲眼神諱莫如深,“這是爹的遺言,我必須遵守。”

  “相公,現在步家的一切可都是你努力的成果,他根本沒有出過半點力,就這樣白白便宜他,未免說不過去。”巫雪蜜不甘心的嬌嚷,“婆婆,你一定要阻止。”

  他憤怒的喝道:“你給我住口!”

  巫雪蜜這才噤若寒蟬,不敢再吭半句。

  “娘,這些事等明天見到他之後再作打算,現在多說無益。”

  老夫人的心自然偏袒這個從小帶大的孩子。“怎麼會無益呢?自從你爹死了之後,揚風山莊就都是你一個人在撐著,不然,我們一大家子的人早去喝西北風了,他當然沒有資格回來跟你搶,娘可不准你分他一分一毫。”

  “娘,再怎麼說,他都是我弟弟。”這就是他的心結所在,雖然他嫉妒自己的弟弟,可是,要他割捨手足之情趕盡殺絕又萬萬辦不到。

  “相公,你還真以為他會把你當大哥看待嗎?”巫雪蜜在旁邊火上添油,“就算是親兄弟又怎麼樣?人心都是自私的,面對這麼龐大的財產,他會不心動才怪,我看他就是看准這一點才回來的。”

  步清雲冷凜著臉,“你說夠了沒有?說夠了就回房去,少在這兒挑撥離間,惹人討厭。”

  “相公怎麼這麼說?婆婆,您要為媳婦兒作主。”她有老夫人當靠山才不怕。

  老夫人輕拍了一下她的手,“好了,你先出去,讓我來跟他談。”

  “是,那媳婦兒告退了。”巫雪蜜佯作卑順的福了福,怏怏不樂的走出萬壽摟,心底只有一個念頭,就是要阻止步清雲做出愚蠢的事。

  “事情進行的怎麼樣了?”有個黑影猝地從暗處冒出來,嚇了她一大跳。

  她撫著胸口壓壓驚,“大哥,這麼晚了你在這裏幹什麼?”巫健仁是她的親大哥,在她極力的保薦下,成為揚風山莊的帳房先生。

  “當然是等你的好消息,怎麼樣?莊主同意了嗎?”他問。

  巫雪蜜一臉的悻悻然,“別提了,我看他准會將一大筆白花花的銀子雙手奉送給別人,真不曉得他腦袋裏裝了什麼東西?”

  “看這情形,我們得提早行動了。”

  “你真的有把握?”

  他笑得奸惡,“那是當然了,只是,你捨得他嗎?”

  “不能舍也得舍,對他來說,我充其量不過是幫他暖床的妓女,其實他心裏愛的只有元纖纖一個人,既然他對我無情,我只有對他無義了。”

  巫健仁點點頭,邪邪一笑,“好,我肯屈就當個帳房,為的就是這天,記得庫房的鑰匙你得先弄到手,所有值錢的東西可是都在裏頭。”

  “我知道!那老太婆很相信我的話,只要我在她耳邊煽動幾句,不怕她不把鑰匙交給我保管,大哥,你可不能失敗,否則我們都完了。”

  “我‘黑蝙蝠’辦事你儘管放心。”他等這麼久,就是為了撈這一票。

第五章
  一大早!揚風山莊就顯得忙碌和緊張,眾人都在竊竊私語,甚至有些不好的謠言在下人間流傳。

  下午申時不到,元纖纖在婢女的陪同下來到大廳,見到夫婿也在場!她沒有說話,只是靜坐在一旁,處理自己矛盾紊亂的情緒。

  沒多久步清雲的三個小妾也來了,最小的小妾手上還抱著剛滿周歲的男娃兒。

  “喲!怎麼大家全到齊了?讓人家看了還以為來的是什麼大人物。”巫雪蜜冷嘲熱諷的口吻相當刺耳,馬上招來步清雲一記瞪眼。

  他倏地沉下臉,“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巫雪蜜摸了摸鼻子,自討沒趣的坐下來,要是換作平時早就回嘴了,不過,今天情況不同,她只好忍一忍。

  廳裏陷入一陣緊繃的靜默,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直到……

  “啟稟莊主,馬車已經到門口了。”看守大門的門房揚聲叫道。

  步清雲胸口一緊,霍地起身往外走,其他人則跟在後頭,所有的人全都張大眼睛,想一睹步劍心的廬山真面目。

  “終於到了。”步劍心身手矯健的跳下馬車,面對這個“家”,他的心情相當複雜,或許這就叫作近鄉情怯,看著這裏的一草一木還是跟記憶中的一樣,不禁有了許多感觸。

  銀娃跟著鑽出來,有些狼狽的跳下馬車。

  “你下不來,不會叫我嗎?”他長臂一伸,將她從地上拉起來。

  她拍去手上的塵土,下意識的避開他伸來的手,自從那夜被他“處罰”之後,銀娃就不太敢靠他太近,也不敢再逞口舌之快。

  “我可以自己來,不必麻煩少爺。”

  步劍心眼中閃過一抹縱容的笑意,“笨女人,可不是每個女人都值得我‘麻煩’。”

  “嗄?”他是什麼意思?

  “聽不懂就算了。”要等到她想通,他會先氣死。“進去吧!”待他跨過高高的門檻,就見到前院站滿了人,想來他返家的消息在莊裏掀起不小的震撼。

  即使揚風山莊裏的人事先知道兩人是孿生兄弟,可是,當他們見到進門的是位面帶笑容的俊朗男子,還是頗為驚詫,雖然有著相同的五官,步清雲卻予人老成穩重的感覺,嘴角略往下垂,神情憂鬱陰沉,明顯的比步劍心年長一二歲,而步劍心的唇邊總是掛著笑意,讓人無法厭憎他。

  他的視線和孿生兄長在空中短兵相接,“大哥,好久不見了。”那慵懶的態度好像他們只是幾天沒見,而不是漫長的十二年光陰。

  “既然出去了,還回來做什麼?”步清雲有些憤怒,就是看不慣他那副悠閒自得的模樣,宛如這個世界是繞著他轉,無論遇到什麼事,他總是能一手擺平,為什麼他可以活得這麼自在?自己卻辦不到?

  步劍心嬉皮笑臉的問:“如果說我是因為想念大哥才回來的,你信不信?”

  “你認為我該相信?”

  “當然應該相信了,因為我們是孿生兄弟,這世上再沒有人比你更瞭解我了。”

  他上下打量步清雲一番,“大哥,你果然很有莊主的派頭。”

  步清雲眼光一凜,“你這是在挖苦我嗎?”

  “怎麼會呢?大哥不要太敏感了。”他笑嘻嘻的說。

  他當然看出孿生兄長眼中的敵意,不過依舊是嬉笑怒駡任由人。“我們兄弟倆這麼多年不見,今天可得痛痛快快喝幾杯。”

  “當然沒問題。”步清雲深深的瞅他一眼,想看他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藥?

  步劍心將眼光移到兄長身旁的清麗少婦身上。

  “這位想必是大嫂了?”

  步清雲試探的問:“你不認得她了嗎?”

  他俊目微眯,仔細的瞅著眼中泛著水光的元纖纖,而她也屏住氣息,等待他認出自己。“我該認識嗎?”

  元纖纖胸口微微紮痛了一下。

  步清雲不滿意他居然認不出來,這豈不是枉費元纖纖思念了他十二年。

  “她是纖纖,小時候老愛跟在你後頭跑的小纖纖,你怎麼可能認不出來?”

  他幾乎用大吼的質問。

  原本“失憶”的步劍心終於恢復記憶了。

  “哦……經你一提,我已經想起來了,你就是元家那個愛哭的小丫頭,沒想到你居然會成了我大嫂,真是世事難料,大哥,恭喜你了,雖然這聲恭喜來得太晚,不過,還是要跟你說一聲。”

  “你……”步清雲無法分辨他到底是真的不在乎,還是裝出來的。

  他按著兄長的肩頭,“大哥,我是很想再跟你多聊一點,不過我快餓死了,你也知道從小我就最耐不住饑餓,一天總要吃五餐才會飽。”

  “我當然記得,我已經讓下人幫你準備了房間。”

  “娘以前住的漱玉居還在嗎?”

  步清雲愣了一下,“我還保留著,你要住那裏?”

  “可以嗎?漱玉居對我的意義不同,那兒有許多我和娘的回憶。”

  “你想住那裏當然可以,我先讓人去打掃一下。”他對親娘的記憶沒有他來得多,感情自然也疏遠些。

  巫雪蜜見機不可失,刻意在步劍心面前表現自己的賢慧,嬌嗔的說:“相公,這事讓妾身來辦就好,小叔,你難得回來,儘量把這裏當作是自己的家,不要跟我們客氣。”

  “你放心,這裏本來就是我家,我不會客氣的。”步劍心只消一眼就看出她臉上那張虛情假意的面具。

  一陣大小不一的悶笑響起,巫雪蜜的臉皮抽搐了幾下,有些下不了臺,在這家裏,巫雪蜜何曾受過這種屈辱。

  “那要不要我撥幾個下人過去伺候你?”她擠出笑容問。

  步劍心咧嘴笑了笑,“我已經有人伺候了,你要是真想幫我的話,就好好服侍我大哥、大嫂,那才是你的本分。”

  她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咬牙道:“多謝小叔教誨。”

  “不客氣。”他大方的接受。

  步劍心偏頭斜睞兄長,再向元纖纖頷了下首,“大哥,不必把我當客人,我知道漱玉居怎麼走,待會兒見了。”

  他前腳一走,銀娃也趕緊跟上去。

  下人們見戲演完了也散場了,只剩步清雲還看著他的背影發怔。

  巫雪蜜氣憤難當的嬌斥,“相公,你剛剛都聽見了吧?我好歹也算是他的嫂嫂,他居然用那種口氣跟我說,簡直是不像話。”

  “他有說錯嗎?”他竟有一種想笑的衝動。

  她氣得臉色都變了,“你還替他說話?他這次回來可是要謀奪步家的財產,你應該把他趕出去才對,根本不該讓他踏進家門一步。”

  “夠了,我不想聽這些。”步清雲說完便撇下她離去。

  巫雪蜜在原地跳腳,“相公!”

  原來她在步家的地位不只在元纖纖之下,就連這個離家多年的小叔也比不上,步清雲,這是你逼我的,她惡狠狠的心忖。

  ???

  兩個時辰後,眾人陪同步劍心來到步家的祠堂上香。

  步劍心手持三炷清香,看著已逝爹娘的牌位,內心翻騰,表面上仍是漫不經心,不讓人看出他心底真正的想法。

  “爹、娘,孩兒回來了,對不起,隔了這麼多年才回來看你們,你們一定氣壞了,不過!誰教我是你們生的,生了個這麼不受教的兒子,你們也要負一部分的責任,但孩兒還是回來向你們認個錯,爹娘大人大量,就原諒孩兒……”

  他的話讓人聽了啼笑皆非。

  “孩兒這些年在外面雖然吃了不少苦頭,不過世面見多了,性子也不像以前那樣毛毛燥燥,以後會好好活下去,請爹娘不要替孩兒擔心,下一次回來保證不會再隔這麼久,所以別再惱,也別再到我夢裏來罵我了,就這樣了。”他將清香往香爐上插去,再合掌拜了拜。

  “是誰自作主張讓他進來的?”一個蒼老的女聲驚動了在場的人。

  步劍心似乎早就預料到她的到來,嘴上叼著笑旋過身,“大娘,聽到您的聲音如此洪亮,可見身體還很硬朗。”

  “你這個不肖子回來幹什麼?”老夫人在婢女的攙扶下走進祠堂,眼神不善的盯著這個從小就叛逆成性的年輕男子。“連你爹過世都沒回來奔喪,現在回來有什麼用?馬上給我滾出去!”

  步清雲上前勸阻,“娘,是孩兒讓他進來的,再怎麼說,他也是我弟弟。”

  “哼!他不配。”她處心積慮的想趕他走。

  “可惜我身上流的是步家的血,而且又跟大哥長了一張同樣的臉孔,所以就算您想否認也不行,如果連我爹娘都能原諒我,大娘又有什麼理由反對?”

  他就是存心惹她發火。

  老夫人因憤怒而呼吸急遽起伏,“你……你的嘴巴還真利。”

  “大娘過獎了。”他誇張的拱手揖道。

  “清雲,你看看他的態度,壓根就沒把娘當作長輩看待。”她數落的說。步清雲夾在兩人之間,分外的為難,“娘,您還是先回萬壽樓休息,這兒讓我來處理。”

  “娘要你把他趕出去,永遠不准他回來。”老夫人堅持的說。

  他面有難色,“娘,您別這樣。”

  步劍心挑起一道劍眉,口中嘖嘖出聲,“大娘,你好狠的心,竟然想挑撥我們兄弟間的感情,不過,我想大哥是明理之人,絕不會趕我出去。”

  “你少說兩句行不行?”步清雲擰眉斥責。

  “是,大哥。”他含笑的踱到步清雲的旁邊。

  老夫人表情顯得急燥,低聲的說:“清雲,你現在還顧什麼手足之情?他回來是來跟你分家產的,難道你真要白白送給他?你不要傻了,孩子,聽娘的話,快點把他趕出去,不要再猶豫了。”

  步清雲心煩的說:“娘,爹的遺言我不得不從,您就別管了。”

  “你這孩子怎麼都說不通呢?”她氣急敗壞的叱道。

  “大娘,大哥從小就是這副牛脾氣,枉費您把他養大,怎麼一點都不瞭解呢?”

  步劍心半是譏刺,半是嘲弄的問,若非她老是在大哥面前灌輸一些錯誤的想法,大哥也不會猜忌他,以致逼得他不得不離家出走。

  老夫人氣得全身“皮皮挫”,厲聲道:“我們母子的事不用你管。”

  “母子?”他佯作理解的頷首,“不錯,您的確是養了他二十幾年,是可以說情同母子,可再怎麼親,也比不上我和大哥,我們可是打從娘胎就在一起,無論相距多遠,誰也拆散不了。”

  步清雲表情有些怔忡,他何嘗不希望他們兄弟能和平相處,中間沒有任何懷疑,也就不會演變到今天的局面了。

  “清雲,你可別被他說動了。”老夫人察覺到他的心動搖了,這是她絕對不能容忍的事。“你就是太老實了,相信娘的話,他回來是有目的的。”

  步劍心一臉的好笑表情,“那我倒要請教大娘一下,我有什麼目的?”

  “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謀奪步家的財產,當上這座揚風山莊的主人。”

  她這輩子什麼都沒有,丈夫不愛她,肚皮又不爭氣,連個一男半女都生不出來,就只剩下老夫人這個尊貴的頭銜,要是揚風山莊一旦落在步劍心手中,她就失去實權,什麼都沒有了,所以,她絕對要盡力阻止他的陰謀。

  噗哧——

  步劍心聽了不禁噴笑,“大娘,原來這些年來您就是這樣替大哥洗腦的?因為我想要步家的財產?想當莊主?”

  老夫人冷嗤一聲,“難道你沒有想過嗎?”

  “大娘,您有沒有搞錯一件事?”他失笑的問。

  她臉色難看的問:“我怎麼可能搞錯?”

  “真的沒有嗎?好,那我這個晚輩就說給您聽。”他笑不可抑,抹了一下眼角的淚水,“我是我爹親生的兒子,步家的財產本來就有我的份,我幹嘛費事去謀奪?至於莊主之位,一向都是傳給長男,除非大哥有什麼意外,或是無法勝任,才有可能落在我的頭上,我又不是太無聊了,沒事找個大包袱來壓住自己幹什麼?所以我才想問大娘是不是搞錯了?大哥,我看你還是趕快找個高明點的大夫來幫大娘診治一下,看能不能治好她的疑心病,才不會老是破壞我們兄弟間的感情。”

  “我、我沒有說錯,清雲,他太會說話了,你別上他的當。”老夫人眼神狂亂,驚慌的叫道:“娘這麼做全是為了你好,你要相信娘。”

  也許真是當局者迷,步清雲直到今日才幡然清醒。

  為什麼這麼多年他都沒有想到呢?

  他根本不需要搶,因為,依弟弟熱愛自由的個性,絕不會想扛下揚風山莊這個重擔,只是打小娘就諄諄教誨,要他小心自己的孿生弟弟,所以他就認定她的話沒錯。

  他是被洗腦了,才會懷疑自己的親手足。

  “清雲,你聽娘說……”

  步清雲悲哀的看著宛如親娘的女人,“娘,您什麼都別說了,孩兒都明白,扶老夫人回萬壽樓。”他應該早點發現她的異狀才對。

  “相公,我來送婆婆回去。”巫雪蜜在人前向來都扮演盡責的好媳婦兒。

  老夫人還不死心的叮嚀,“清雲,你要小心,不要相信他。”

  他轉向步劍心,喉頭緊縮,“我……”現在道歉會太晚嗎?

  “不需要跟我解釋什麼,陪我多喝幾盅倒是真的。”步劍心笑說。

  ???

  砰!房門被人一腳踹開。

  “少爺?”銀娃趕上前扶住喝得爛醉如泥的步劍心,“少爺,你喝醉了,來!先過來坐下,我倒杯茶給你喝。”

  步劍心醉眼迷茫的搖搖頭,“我不要水,我還要喝酒……嗝……酒,給我酒……大哥,我們今晚不醉……嗝……不歸……”

  “少爺,你都醉成這樣了還要喝?”她原本還以為他是千杯不醉,這是頭一回看到他放縱自己喝醉的樣子。“我去幫你煮解酒湯。”

  銀娃才要出去,就被步劍心一把攬住。

  “少爺……”

  兩人跌跌撞的倒在床上,他將頭枕在她柔軟的胸前,“我沒醉,我真的沒醉……嗝!不需要解酒湯。”

  她臉紅耳熟的推推他,“少爺,你壓到我了,你快起來。”

  “我不要!”步劍心像個耍賴的孩子,硬是抱緊她,“不要走,我只想要有個人陪……我不要一個人。”

  “少爺。”銀娃柔怯的舉起小手,輕輕的撫著他的頭。

  步劍心舒服的低吟一聲,“不要停,繼續。”

  “是這樣嗎?”她突然覺得此刻的他好脆弱、無助,根本不像清醒時,老愛捉弄欺負她的步劍心,銀娃發現自己不喜歡他現在這個樣子。

  “嗯……就這樣不要停。”他口中低喃著,“我終於明白大哥為什麼防備著我了,他以為我想……想要揚風山莊……呵呵……我要它幹什麼?我那麼崇拜他,為什麼他要誤解我?”

  銀娃聽不懂他嘴裏在咕噥什麼,只是本能的想安慰他。

  “沒關係,總有一天他會明白的。”

  他將臉埋在她柔軟的雙峰之間,“真的嗎?”

  “那就再多試一次,直到他相信為止。”她說。

  步劍心嗓音微梗,“要是他還是不相信,那該怎麼辦?”

  “少爺,你在哭嗎?”銀娃失措的問。

  他含糊不清的說:“才沒有,是沙子自己跑到我眼睛裏去了。”

  “要不要我幫你吹一吹?”只要能讓他心情好過些,她什麼都願意做。

  “好。”

  銀娃先讓他從身上起來,跟著坐起身,可是,等她對上一雙發亮的笑眸,眸中根本看不出有半點醉意,遲鈍的她不禁眨了眨眼,花了好幾秒鐘才明白過來。

  “你、你騙我!?”她為之氣結。

  他很認真的搖搖頭,“我哪有騙你?”

  “你明明就是在耍我,你這個討厭鬼,我再也不要理你了。”銀娃氣得臉都漲紅了,“放開我。”

  步劍心的嘴角都咧到耳後,將她牢牢抱在懷中,“我可是你的主人,你怎麼能不理我呢?不要亂動,否則後果自理。”

  都是她太好騙了,早知道他這種人不可能會有脆弱的時候。

  銀娃也不知打哪來的勇氣,居然敢反抗他?

  “放開我!”

  “不放!”他逕自脫下她的鞋襪,將掙扎不休的小人兒拖上床鋪。“起碼有一點我沒有騙你,就是今晚我真的不想一個人留在這個房間,因為,我娘就是病死在這張床上的。”

  她倏地不再掙扎了。“你娘就是死在這裏?”

  “對,她斷氣的時候,我爹到外地去收帳,而大哥則在大娘那兒,只有我留在漱玉居陪我娘,那種孤立無援的滋味,我是終生難忘。所以,今晚我不想一個人單獨留在這裏,你願意留下來安慰我嗎?”

  “要、要怎麼安慰你?”

  步劍心邪邪一笑,“你真的願意?”

  “我可以說不要嗎?”銀娃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當然是不行。”他沒有再浪費時間的開始熟練的卸去自己和她身上的衣衫,大嘴先行堵住她抗議的小嘴。

  “不要,會痛……”她小聲的哭叫。

  “這次我保證不會再痛了。”步劍心將大手探進她柔嫩的大腿內側,“噓!我會很輕……”

  “啊……”他低吼一聲,便深深的律動起來。

  當步劍心氣喘吁吁的倒在她身上,才發現銀娃早就去見周公了。

  “你這笨女人分明是想氣死我。”他可是使出渾身解數要讓她欲仙欲死,結果她居然給他睡著。“我怎麼會喜歡上你呢?”

  他側身在視她純稚無邪的睡臉,委實有種被徹底打敗的感覺,不過,又不忍心吵醒她,算了,等明天再跟她算帳。

  ???

  當漱玉居的門扉被人推開的那一刹那,步劍心就警覺的清醒過來,從腳步聲聽來,對方只是個完全不懂武功的普通人。

  “誰?”他低叱的嗓音中透著一絲嚴厲。

  對方顯然也嚇了一跳,結結巴巴的說:“呃……是、是夫人要奴婢幫二莊主送洗臉水。”

  步劍心淡淡的說:“把東西擱在外頭就好。”

  “是,奴婢告退。”接著是倉卒離去的腳步聲,及關門的聲響。

  他瞟了一眼還兀自熟睡的銀娃,嬌小的身子整個縮在他身側,這段日子跟著他東奔西跑,對一個從未出過遠門的小姑娘來說的確是滿累人的,加上昨晚激烈的雲雨,就讓她再多睡一下好了。

  自行將洗臉水端進來梳洗過後,肚皮的叫聲提醒他又該祭五臟廟了。

  “到廚房去找點吃的好了。”他打了個大大的呵欠,因為過了早膳時間,又還不到中午,只好隨便先吃點東西果腹,小時候他就常常一玩到肚子餓了,就跑到廚房偷點心吃。

  才走出漱玉居,就見到元纖纖迎面而來,她不著痕跡的摒退身旁的婢女,顯然想和他單獨說幾句話。

  “大嫂早。”步劍心胸懷坦蕩的寒暄。

  元纖纖輕頷下螓首,一雙翦水雙瞳深深的睨著他,“你帶來的丫環昨晚好像沒有睡在自己房裏。”

  “哦!她睡在我那裏。”他毫不掩飾的說。

  她不禁嫉妒起那個貌不驚人的丫環。“你們已經……”

  “她是我的丫環,就算睡在我房裏,也沒什麼好驚訝的,況且這好像也不是大嫂該管的事。”

  “可是,她只是個下人……”

  步劍心嘴角一掀,“只要我喜歡就夠了,什麼身份並不重要。”

  “對不起,我不該管太多。”元纖纖臉色微白的說。

  “大哥昨晚喝的比我還醉,一定頭痛得厲害,不知道他起來了沒有?”見她不說話,他只好找話說。

  她呐呐的說:“我、我不知道。”

  “為什麼不知道?他是你的丈夫不是嗎?你不知道,還有誰知道?”步劍心眉頭一攏,雖然沒有責怪她的意思,可是也夠讓她難過了。

  “我……”元纖纖悽楚的垂下眼臉,“我知道自沒有善盡到做妻子的責任,可是,他昨晚留在三妹那兒,有她照顧我很放心。”

  他輕嘲的微哂,“大嫂還真是大方,女人不是都希望自己能獨佔丈夫的心,你居然還讓大哥連納三名小妾,可真是為人妻子的好典範。”

  元纖纖聞言,整顆心揪成一團,“劍心哥……”

  “不敢當,大嫂叫我劍心就可以了。”他說。

  她幽幽的問:“當年你為什麼要離家出走?”

  步劍心看著莊內繁花似錦的花圃,成群的奴僕,只是笑了笑,“我和大哥的個性不同,他喜歡穩定安逸的生活,而我從小就不安於室,與其一輩子被困在同個地方,不如到外頭闖一闖,冒險刺激的生活才是我想要的,當時娘去世了,而爹的身邊又有大哥在,心裏再也沒有牽掛,所以我決定離開家,就這麼簡單。”

  也包括我在內嗎?元纖纖很想開口問,卻也知道這種話不能說。

  “那麼這些年你闖出什麼名堂了嗎?”

  “名堂倒是沒有,尚可糊口罷了,只是看的多了,體驗也多了,才領悟到平凡也是一種幸福,也許有一天我會真正的定下來,不再四處飄泊。”

  元纖纖一瞬也不瞬的瞅著他,“到時你還會再回來嗎?”

  “我承認這裏的生活真的很好,不過卻不是我要的。”他衷心的說。

  她咬了咬下唇,“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有一天我放紙鳶時,紙鳶卡在樹上下不來,是你自告奮勇的上去幫我拿的嗎?”

  步劍心抓了抓頭,“有這種事嗎?我怎麼記不得了?”

  “那年你八歲,而我才六歲,當你爬到樹上幫我拿下紙鳶,卻不小心摔了下來,後腦勺還撞破了一個洞,流了好多血……”

  “我想起來了,原來我頭上那個疤是這樣來的,本來我還以為是跟人家打架,被別人暗算的,你瞧我記憶真差,小時候的事早忘得一乾二淨了。”

  “你真的全都忘了?”她顫聲的問。

  他一臉的不在乎,“都是那麼久的事了,還記著幹什麼?我這個人就是有個優點,只會往前看,不喜歡老是沉浸在過去的回憶中,那對自己並沒有好處,大嫂,你說對不對?”

  元纖纖眼眶濕潤,幾欲滴下淚來。“你說的沒錯。”

  “我摔破了頭,後來怎麼樣?”

  她將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後來就被你娘罵了一頓。”原來他早就已經忘了,忘了當時他曾經說過長大要娶她當新娘子的諾言。

  “我想也是,大哥以後有你照顧,我也放心多了,我這次回來只想看看你們,沒辦法待太久,以後大哥和揚風山莊就拜託大嫂了,好了,該說的都說完了,肚子好餓,我要去找吃的了。”

  直到看不見他的背影,元纖纖才讓淚水潸潸落下。

  “我真是太傻、太傻了。”原來只有她一個人抱著童年的美夢到今天,人家根本不當一回事。

  而在她身後不遠,步清雲用憐惜的目光看著她不斷抖動的雙肩,又斜覷一眼步劍心離去的方向,他們是孿生子,有些話不需說出口也能體會,所以並不認為他剛才說忘了是真的。

  那麼這又是另一樁誤會嗎?

  從頭到尾,他根本不必吃醋、嫉妒?

第六章
  步劍心吃了廚子幫他熱過的鹹粥,吹著口哨出來,想回房看看銀娃醒了沒有,就見花園的假石旁,巫雪蜜和一個約莫三十左右的男子在那兒交頭接耳,雖然隔了一段距離,不過,對眼力極佳的他來說,可是將他的長相看得一清二楚,連臉上長了幾顆痘子都數得出來。
  “喂!那個男的是誰?”他抓了個下人問。
  “那個人是二姨太的大哥,也是莊裏的帳房先生。”
  他搓著下巴猛點頭,“原來他就是巫健仁,果然是親兄妹,讓人一眼看了就不喜歡。”
  兄妹倆不知在談論什麼,神秘兮兮的,結束之後,巫雪蜜就匆匆的轉身走了。
  步劍心故意朝巫健仁走去,一見到自己,他的眼底掠過一抹慌張,連忙打躬作揖的掩飾過去。
  “小的見過二莊主,昨天小的因為外出辦事,沒有留在莊裏迎接,還請二莊主不要見怪。”行事小心的他更不能在此人面前露出馬腳。
  “聽說你是莊裏管帳的?”哼!看他尖嘴猴腮、目光閃爍,絕非善類。
  巫健仁謙卑的拱手一揖,“多虧有莊主賞識,才讓小的留在莊裏頭做事。”
  步劍心沒有笑意的眼光掃過他裝腔作勢的態度,嘲諷的說:“那以後可要多多辛苦你了。”哼!小頭銳面的小人樣。
  “二莊主別這麼說,這是小的該做的。”
  步劍心佯作不經意的輕按了下他的肩頭,“很好,只要你認真做事,揚風山莊不會虧待你的。”說完,便旋身往漱玉居的方向走。
  “二莊主慢走。”他虛偽的說。
  ???
  銀娃焦急的到處尋找步劍心,她早上起來就沒看到他的人影,揚風山莊這麼大,想找個人還真不容易。
  “請問各位姐姐有沒有看到我家少爺?”她上前問道。
  幾個正值花樣年華的婢女見到銀娃一個人落單,無不興奮的圍住她。
  “我問你,二莊主還沒有成親吧?有沒有喜歡的姑娘?”
  “他喜歡吃什麼菜?”
  “二莊主對你好不好?我看他一定是個好主人,比我們莊主好相處多了。”
  “快說呀!他有沒有喜歡的姑娘?”
  一下子好幾個問題丟過來,銀娃實在不曉得先回答哪一個。
  她也很誠實的說:“我、我不知道他有沒有喜歡的姑娘。”
  “你怎麼會不知道?”
  “是呀!你可是二莊主的丫環,整天跟著他,一定知道才對。”
  銀娃還是一臉憨傻,“我是真的不知道。”
  “唉!你這丫環是怎麼當的?連這點小事都不知道。”
  “我看她笨頭笨腦的,一點都不機靈,二莊主准是可憐她才把她留在身邊,不然誰會要一個傻瓜?”
  “如果二莊主願意,我倒想去伺候他。”
  “你想的美,應該是我才對。”
  “是我。”
  她們的話中所流露出來的尖酸刻薄在無意中傷了銀娃的自尊心。
  “少爺才不是可憐我,他就是喜歡我這個樣子。”她大聲的說。
  那些婢女聽了馬上哄堂大笑,好像聽到一個天大的笑話。
  銀娃又說:“我說的都是真的。”
  “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憑二莊主的人品才貌,喜歡的一定是那些知書達理的名門閨秀,你算老幾?”
  “哼!就憑你,幫二莊主暖床都不夠格。”
  “呵呵……”
  那聲聲刺耳的嘲笑讓銀娃紅了眼圈,她嗚咽一聲,就回頭往漱玉居跑。
  那些人幹嘛把話說的這麼難聽?
  她也想變得聰明一點、能幹一點,可是,爹娘把她生成這樣,也是沒辦法的事。
  銀娃捂著臉跑回漱玉居,剛好和準備出去找她的步劍心相撞。
  “笨女人,你走路不看路,橫衝直撞的幹什麼?”他下意識的執起她淚漣漣的小臉,“我又還沒死,哭這麼傷心幹什麼?
  她抽抽嗒嗒的說:“少爺,我、我……”
  步劍心用袖口幫她擦臉,“你怎麼樣?”
  “我、我是不是很笨?”
  “這還用說,不然我幹嘛叫你笨女人。”他很沒同情心的說。
  銀娃扁起小嘴,“真的很笨是不是?”
  “告訴我誰欺負你了?”會這麼問,表示有人在她面前說了什麼。
  “沒、沒有。”她不想害了那些人。
  他沒好氣的瞪她,“人家都騎到你頭上去了,你還替人家著想,這樣不叫笨,那叫什麼?”
  “她們說的也是事實,我是真的很笨。”銀娃哽咽的說。
  步劍心翻了個白眼,“沒見過像你這種笨女人,老實得過頭,要是沒有我,你被人家賣了,還會笨得幫對方數銀子。”
  她大聲抗議,“我、我才不會那麼傻。”
  “我說是就是,你敢跟我頂嘴?”他捏了一下她紅紅的鼻頭。
  銀娃委屈的合上小嘴,受了這麼多次教訓,她現在已經學會什麼叫識時務為俊傑了,要是再一味逞能,恐怕會死得很慘。
  “別哭了,女人太聰明也不是好事,換作我就不喜歡。”
  “我有自知之明,少爺不用安慰我了。”她嗚嗚咽咽的說。
  步劍心將她的小腦袋壓在自己胸口,“我說的都是實話,雖然你笨笨的,不過我就是喜歡你這個樣子。”
  “少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心了?”她好不習慣。
  他馬上原形畢露,用力拉扯她的辮子,“你的意思是我平常很壞心?”
  銀娃痛得眼淚又滾下來,“我、我沒有這麼說。”
  “我看你是想再被處罰了。”他齜牙咧嘴的恐嚇她。
  她嚇白了臉,“你不要再脫我的衣服了。”
  “笨女人。”步劍心口中雖然罵著,不過卻聽得出口氣含著些許寵溺。“不要跟那些無聊的人計較,反正我們只會待一陣子,不要理會她們說什麼,知道了嗎?”
  銀娃點點頭,有些納悶他怎麼變得這麼好說話了?
  ???
  巫雪蜜一早就先到萬壽樓請安,她老早就發覺這老太婆不太對勁,平時還滿正常的,但是只要提到柳氏……也就是步家兄弟的親生母親,整個情緒就變得憤慨異常,看來對於這個奪走丈夫所有寵愛,又為步家生下子嗣的女人,她心中有滿腔的怨妒,所以,巫雪蜜就利用這個弱點,不費吹灰之力就拿到庫房的鑰匙。
  其實,她可以體會個中滋味,因為就像她嫉妒元纖纖一樣,當初以為是他們夫妻不合,步清雲才會納她為妾,當她知曉丈夫對自己沒有愛,只是用來引起元配的妒意的工具,她就恨不得殺了元纖纖,現在她終於認清了一件事,步清雲永遠不會愛她,所以她要報復,她要毀了步家。
  “東西弄到手了嗎?”巫健仁避開眾人的耳目,和巫雪蜜在後院見面。
  “沒拿到,我約你出來幹什麼?”她丟了一記白眼,小心的查看周圍的情況。“喏!拿去,別搞丟了。”
  他咧大嘴角的弧度,邪惡的呵呵笑著,“真有你的,這麼順利就得手了。”
  巫雪蜜挑了一下精心描劃出來的柳眉,“我什麼時候讓你失望過了?”
  “是、是,我‘黑蝙蝠’的妹妹可不是省油的燈。”
  “知道就好。”她得意的露出媚笑,“對了,大哥,你打算何時動手?”
  巫健仁一雙賊眼滴溜溜的轉動,刻意的壓低嗓子,“我的手下已經準備就緒,好久沒有大幹一票了,他們的手可癢得很,時間就訂在明晚丑時。”
  “我知道了,趁現在沒人看見,你先走吧!”
  “那我先去佈置了。”他步履輕盈的從反方向離去。
  巫雪蜜吸了口氣,佯裝無事狀的走了兩步,冷不防的,她的臉色乍變,因為,她看到有個人影出現在眼簾,她一下子就認出這個愣頭愣腦的丫頭就是步劍心身邊的丫環,不曉得她有沒有看見什麼?或者聽見什麼?
  “你在這裏幹什麼?”巫雪蜜先聲奪人的問。
  銀娃正愁找不到人問路,見到巫雪蜜,著實籲了一口氣。
  “呃……對不起,我想問漱玉居該怎麼走?”
  “你迷路了?”巫雪蜜緊盯著她,企圖從她臉上找出什麼。
  她難為情的摸摸辮子,“因為這裏太大了,我不小心走錯了路,所以……”揚風山莊比以前待的顧府還大至少三倍,對於不怎麼會認方向的她來說,要在短時間內熟悉環境是很困難的事。
  巫雪蜜還是不太放心。“你剛剛有看到什麼人嗎?”
  “嗄?”
  “我在問你話,還不快回答!”
  “我、我沒看到什麼人。”要是有,她早就上前問路了。
  她厲色的嬌叱,“你沒撒謊?”
  “沒、沒有,我真的沒看到什麼人。”銀娃縮了縮脖子,不懂她為什麼對自己凶巴巴的,她只是迷路,又沒有做錯事。
  “真的?”
  銀娃點頭如搗蒜,“是真的,我只看到你……你而已。”
  “如果讓我知道你騙我,你就有苦頭吃了。”巫雪蜜出聲警告,話才說完,突然在她們之間蹦出一個戲謔的聲音。“這句話應該是我的臺詞才對。”是步劍心。
  “少爺,你來找我了?”見到救星,銀娃趕忙躲到他身後去,雖然常被他欺負,可是在無形中,她已經學會依賴他。巫雪蜜臉色丕變,忙不迭擠出千嬌百媚的笑容,“原來是小叔。”怎麼會這麼巧他也來了?
  他根本連正眼也不看她,舉起手往銀娃頭上敲了個爆栗。
  “你這笨女人又迷路了是不是?害我在房裏等了你老半天,點心呢?”
  銀娃撫了撫被敲痛的頭,“我、我忘了拿。”
  “忘了!?”
  “我、我現在就去拿。”她才舉起左腳,後領就被拎了起來。
  步劍心無奈的搖頭,“還是我陪你去,不然你又給我迷路,下午的點心就要變成宵夜了。”
  對於步劍心的視若無睹,巫雪蜜是惱怒在心頭,這對步家兄弟根本不把她放在眼裏,這讓她的報復心態更強烈。
  “對了!”走了幾步的步劍心忽地停下來。
  巫雪蜜綻開媚笑,“小叔還有什麼吩咐?”
  “我這個丫環笨雖笨,不過,還輪不到別人來教訓。”他頭也沒回,冷冷的說:“請你以後記得把這個權利留給我。”她驀地斂起嬌媚的笑容,咬牙切齒的瞪著步劍心的背影。
  ???
  步劍心在黑暗中翻來覆去,仔細的思索這幾天的觀察,當了三年的殺手,直覺可是很准的,那對姓巫的兄妹鐵定有問題。
  昨天下午銀娃迷了路,會不會是差點撞見了什麼?否則,巫雪蜜犯不著緊張兮兮的質問她有沒有看見什麼人?
  他越想越覺得自己的猜疑沒錯,只是,他們的企圖是什麼?
  除了為財,不會有別的了。
  “少爺,你睡不著嗎?”銀娃的稚嫩的嗓音飽含著濃濃的睡意,可見是他的輾轉反側吵醒了她。“是不是天氣太熱了?那我幫你涼,很快就會睡著了。”
  看她模樣嬌憨的用小手揉著愛困的雙眼,不由得讓他心生憐惜,普天之下,也只有這個笨女人有辦法使他產生這種情緒。
  步劍心將她擁在胸口,“不是,我在想事情。”
  “想什麼?”
  他有意刺探的說:“我在想你這麼笨,有哪個男人願意娶你?”
  “我不想嫁人。”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並不奢求。
  銀娃的回答讓他挑起一道劍眉。“為什麼?”
  “我是少爺的丫環,要一輩子伺候少爺的。”她斬釘截鐵的說。
  “如果是由我這個主子作主呢?”
  她愣了好半晌,心頭酸酸的。“少爺不要我了嗎?”
  “我可沒這麼說,只是將來你總會遇到適當的人選,到時我會替你作主,你聽了不高興嗎?”他等著她的反應。
  “我……”銀娃一時語塞了。
  步劍心可不希望她對情愛永遠處在懵懵懂懂的階段。
  “還是,你已經有喜歡的物件了?”
  她急切的搖頭,“我才沒有。”
  “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比較喜歡留在我身邊對不對?呵呵……早說嘛!想不到你這麼愛跟著我,以後我不會跟你客氣,一定加倍用力的‘疼愛’你。”
  銀娃聽了頭皮發麻,緊張起來就說不出話來。
  “不是這樣……我沒有……”
  “不用說了,我瞭解你的意思,來!今晚的處罰才要開始。”
  下一秒鐘,步劍心的鼻端聞到一股燒焦的煙味,警覺性極高的他倏地彈坐起來,一瞬間全身肌肉賁起,呈現戰鬥姿態。
  他很快的奔到房門口,果然見到漱玉居外有幾簇火光,幸好及時發現!火勢還沒有蔓延開來,不過,從種種跡象來判斷,顯然是有人蓄意縱火,所以他現在只擔心其他莊院是否同樣受害?
  “糟了!失火了!”他太粗心了!這麼晚才發現。
  “失、失火了?”銀娃慌慌張張的下床穿鞋。
  步劍心沒等她套上,就拉著她往外跑。
  她可沒忘記身上只穿著單衣,要是讓人家見了多難為情。
  “等等,我的衣服……”
  “逃命要緊,你還有時間嗦。”他沒好氣的叱道。
  銀娃一臉泫然欲泣,“我要我的衣服……”就算被燒死,也比被人看光好。
  “好、好、好,快去拿。”步劍心不耐煩的妥協了。
  終於找到外衣穿上,她再也不敢遲疑的跟著他往門口跑,總算及時脫離險境。
  “咳咳……”銀娃因為吸了些煙,不住的嗆咳,從沒遇過火災的她,嚇得身子直發抖。“少爺,怎麼會突然失火呢?咳咳……”
  “我也想知道。”他表情凝重,牽著她的小手直奔其他莊院。
  因為步清雲住的松風閣、元纖纖住的凝翠閣和老夫人的萬壽樓,以及漱玉居、襄荷苑等幾座重要莊院都是屬於揚風山莊的前半段,彼此相互連系貫通,若是一間失火,怕會波及到其他地方,所以非儘快搶救不可。
  “失火了!”
  “快來人救火呀!”
  幾名發現失火的下人失聲大喊著,有的還使勁的敲著鑼,在莊內到處叫嚷,想叫醒還兀自沉睡的人們。
  步劍心和銀娃最先來到萬壽樓,一看屋簷都燒起來了,濃煙都竄上了天,這名縱火之人顯然是故意在每個莊院都放了火,恐怕其他地方也不能倖免了。
  “救命呀,老夫人還在裏面!”
  “快救救老夫人!”
  “老夫人還在裏面……”兩個婢女面無血色的高聲呐喊。
  “你留在這裏別亂跑。”沒有時間猶豫了,他回頭朝銀娃叮囑一聲,就搶過下人手上的水桶,當頭淋下,一身濕透的沖進火場中。
  銀娃見狀,一顆心仿佛被某種東西給揪緊了。
  “少爺……”
  “喂!快幫忙救火!”有人對她叫道。
  “哦!好。”她趕緊幫忙傳遞水桶,兩眼恐懼的瞪著濃煙密佈的屋內,盼望著能見到步劍心平安的出來。
  果然沒多久,在眾人的驚喜聲中,步劍心背著昏厥的老夫人破窗而出。
  見到他平安無恙,銀娃整顆心都歸回原位。
  將老夫人交給一旁的婢女,他才旋過身,一個嬌小的人兒就撞進懷中,瘦弱的雙臂緊緊的抱住步劍心。
  “少爺,我好怕你出不來……”她從來沒有這麼害怕過。
  步劍心掐了掐她的臉頰,“哭什麼?我不是好好的站在這裏,別哭了,真是難看死了,本來就不漂亮,這一哭就更醜了。”
  她揉著濕漉漉的雙眼,“可是人家真的好怕。”
  “笨女人,我不會那麼容易死的。”步劍心用力的抱了她一下,“走吧!我還得去看大哥他們怎麼樣了。”
  ???
  當他們趕到中庭時,見到已有不少人平安的逃出來了。
  “我大哥人呢?”步劍心在現場沒瞧見步清雲的蹤影,焦灼的詢問那群受到驚嚇,抱成一團的女眷。
  正哄著嬰孩的少婦一臉倉皇的說:“相公本來已經逃出來了,可是沒看到大姐,所以……所以就趕去凝翠閣了。”“該死!”他向來愛笑的俊臉也不免露出憂慮。
  巫雪蜜聞言在旁邊發出不滿的嗤哼,“相公心裏就只有大姐,要是換作我們之一困在裏頭,他才不會管我們死活。”
  “二姐,你別這麼說。”
  “其實相公待我們不薄,我們已經很滿足了。”其他兩名小妾勸道。
  她撇了撇紅唇,“哼!那是你們的想法太天真了。”等他們夫妻複合,她們三個小的就得靠邊站。
  步劍心斜睨她一眼,眼光猝地深沉,似乎發覺了什麼破綻。
  其他人在慌亂逃生之中,每個人的衣衫都不是很整齊,就只有巫雪蜜不同,她不只穿戴齊全,甚至臉上的胭脂也未卸,手腕上還掛著一個小包袱,仿佛早已預料到今晚會有意外發生。
  這麼說來,今晚這場大火的確很不尋常。
  ???
  而在凝翠閣的元纖纖幾度想往外跑,都被濃煙給嗆了回去。
  “咳咳……小玉……快來救我!咳咳……”她啞聲的喚著貼身婢女,可是都沒有得到回應,心中更是驚惶不安。“快來人……救命啊!”
  她用絹帕掩住鼻唇,屋裏的溫度越來越高,讓她的頭腦漸漸不清,也快不能呼吸,元懺纖不住的咳嗽,蜷縮在床畔,沒有力氣移動了。
  “咳咳咳……”好難受!她就快死了嗎?
  驀地,她聽見一聲微弱的叫喊,又怕是自己聽錯了。
  “纖纖……”
  她豎起耳朵傾聽聲音的來源。
  “纖纖,你在哪里?”
  那聲音是?
  元纖纖用盡所有的力氣大叫,“相公,我在這裏!相公……咳咳……”
  “纖纖!?”那呼喊聲比剛才更大,也更靠近了些。
  她的眼睛被煙薰出了淚,“相公,咳咳……”
  叫聲未歇,就見到一條高大的人影從黑煙裏出來,一下子撲過來。
  “纖纖,你沒事吧?”
  “相公你……你來救我了。”她渾身打顫的撲進他懷中,兩手攢著他的衣襟,“你真傻,為什麼要冒險進來救我?咳咳……”
  步清雲抱住她柔弱的身子,真真實實的感受到她的存在,在這一刻他反而都不怕了,因為只要她在身邊,就算身陷火海也無所謂了。
  “你是我的妻子,我當然要來救你了,要是你死了,我活在這世上還有什麼意義?”此時此刻,他再也不需要顧忌,盡情的將心底的話吐露出來。
  她頓時淚如雨下,“相公……我不配你對我這麼好……咳……”想到自己嫁到步家這幾年,都未盡到身為妻子的責任,想來就汗顏。
  “別說這些了,有什麼話等我們先出去以後再說。”步清雲摟著她起身,尋找著出路,可是四周似乎全快被火舌給吞噬了,才走沒幾步,又被熱氣給烘退回去。“咳咳……”
  元懺纖覺得呼吸變得很困難,雙腳使不出半點力來。
  “相公,你不要管我了……咳咳……你自己快逃。”她會成為他的累贅。
  “不!要走我們一起走,咳咳……”他用自己的身軀護住她,不讓她被火給燙傷了。“與其獨自活在這世上,我寧可跟你死在一起。”
  “相公……”元纖纖淚眼婆娑的偎在他胸前,心中深感懊悔。“我現在才明白誰才是真正愛我的人,可是這個醒悟……咳咳……來得太晚了……如果有下輩子……我……咳咳……我願意再嫁給你……”
  步清雲喘著氣,臉上卻露出幸福的笑容。“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相公,我快不行了。”她氣若遊絲的嚶嚀。
  他也合上雙眼,“我會陪在你身邊……永遠不會離開……”
  砰!兩扇門板被人踹倒,一床沾水的錦被迅速的蓋在兩人頭上。
  “大哥,現在說放棄還太早了。”步劍心含笑的語調讓他們精神為之一振。
  “我已經清出一條路,快扶大嫂出去,我來斷後。”
  步清雲投給他感激的一瞥,然後和元纖纖兩人在濕被的掩護下,不敢稍有停歇的往外狂奔。

第七章
  “是莊主和夫人!”

  “謝天謝地!莊主和夫人逃出來了。”

  “快去通知大家。”

  下人們上前將兩個主子攙扶到安全的地方坐下,遞上茶水讓他們壓壓驚。

  婢女小玉見到主子獲救,即時奉上熱茶。“夫人,先喝口水。”

  “咳咳……”元纖纖猶自驚魂未定,手上捧著溫熱的杯子,不時咳個幾聲,“相公,你有沒有哪里受傷了?”

  步清雲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安撫的微笑,“只有一些輕微的灼傷,不要緊的,你呢?”此時兩人的眼中只有彼此。

  “我很好,劍心哥呢?”她本能的問。

  聽到她提起孿生弟弟的名字,步清雲發覺自己不再像過去那般排斥和懷疑,因為,他知道元纖纖只是純粹的關心,沒有夾雜一絲私情。

  “你放心,他也出來了,就在那兒。”他指給她看。

  元纖纖順著他的眼光觀向另一頭,只見銀娃用浸濕的手絹細心的幫步劍心擦臉,而步劍心似乎說了什麼,兩人的態度有著若有似無的親昵感,反倒不像主僕,經過方才的生死交關,她對步劍心的感情似乎已經掙脫過去的陰影而有所不同了。

  “大家快看!莊主他們在那裏。”雜遝的腳步聲由遠而近。

  “真的是相公,他平安無事。”

  “相公和大姐都沒事,真是菩薩保佑。”

  步清雲關切的環視在場所有的人,“大家都沒事吧?”

  “啟稟莊主,人是都平安逃出來了,倒是房子毀了大半,恐怕不能再住了。”

  莊裏的總管痛心的報告。

  歷經一場大劫,步清雲對事物有了另外的見解,也看開很多事。

  “沒關係,房子燒了我們可以再蓋,只要人沒事就好。”再沒有東西比生命更重要的了。

  步劍心和銀娃相偕過來,他俊目一瞄,“大哥,這裏好像少了兩個人。”

  大家面面相覷。

  “二姨太不見了!”伺候巫雪蜜的婢女說。

  “怎麼會呢?相公,二姐方才確實還和我們在一塊,四妹可以作證,只是一下子就沒看到她的人影了?”三姨太肯定的說。

  手抱嬰孩的小妾頷了一下螓首。

  “還有帳房先生也不在這裏。”有個下人也跟著說。

  步清雲忽地想到什麼,“我記得他昨天跟我說過有點事要辦,所以必須出門幾天。”

  “好個聲東擊西之計。”步劍心輕笑。

  “什麼意思?”他問。

  “大哥,莊裏值錢的東西都擱在哪兒?”

  他先是一怔,然後不解的問:“大部分都鎖在北院的庫房裏,有什麼問題嗎?”

  “我已經知道他們放火的元兇是誰了,大哥,你留在這裏安頓他們,其他的事交給我來辦就好。”步劍心拍了一下兄長的臂,承諾的說。

  銀娃急忙問道:“少爺,你要去哪里?”

  “我很快就回來。”他撫摸了一下她的臉,露齒笑道。

  “那我在這裏等你。”

  步劍心臨去時眼中的溫柔是真情流露。

  ???

  當前頭熱鬧滾滾,莊裏所有的人紛紛趕去救火,幾條黑影早已伺機而動,打開庫房,以最快的速度洗劫一空。

  “動作快點!”巫健仁一面留意狀況,一面大喝。

  七、八名手下陸陸續續將庫房裏的十幾箱的銀子和古董字畫搬上拖車,輪番從後門運出去,他們用這種方式已犯下好幾樁搶案,不過每次都能成功脫逃,相信這一次也不例外。

  看一眼被火光照亮的夜空,他臉上泛出鬼魅般的冷笑,現在莊裏的人全待在前頭,誰也無暇顧及庫房的守衛,算算時間,等到發現有異,他們也已經遠走高飛了。

  “你們晚上都沒吃飯是不是?再快一點!”

  “是!”其他人附和。

  “大哥,快一點!快一點!”巫雪蜜不住的催道。

  他惱火的瞪了她一眼,“閉嘴!”

  “老大,全都搬空了。”一名手下回報。

  “快走!”

  巫健仁盯著手下將一箱箱的金銀珠寶運上馬車,數人在黑夜的掩護下順利的往城外狂奔而去。

  三輛馬車披星戴月的出了城,達達的馬蹄聲貫穿寂靜的夜色。

  原本閉目養神的巫健仁聽見前面兩輛馬車傳來尖銳的馬嘶聲,前進的速度也跟著停下來,眾人警覺有變。

  “發生什麼事了?”他掀起布簾揚聲問了一句,隨即見到乘坐前兩輛馬車的手下全都下車,似乎真的出事了。

  駕駛馬車的手下說:“老大,好像不太對勁。”

  “大哥,你快下去看看。”巫雪蜜提心吊膽的說。

  巫健仁抄起手邊的傢伙跳下馬車,“你們在搞什麼東西?”

  “老大,你看!”有人指著前方不遠處說。

  順著手下指引的方向睞去,這一看不由得傻了眼,腦子裏第一個念頭是“他怎麼會在這裏?”

  站在馬車前方的步劍心好整以暇的目視眾人,雖然身上的白衫早已不再雪白,袍擺還有燒焦的痕跡,不過卻無損他迎風而立的翩翩風采,清朗俊逸的臉上更是堆著笑意,仿佛他此刻面對的不是一群無惡不作的匪徒。

  “跑了這麼長的路,真是辛苦你們了。”他笑彎了眼說:“不過,還是要請你們從這裏折返。”

  巫健仁見時機既然敗露,也就不需要再隱藏,露出猙獰的嘴臉。

  “你怎麼知道的?”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情形嗎?”步劍心雙臂環胸,一副有恃無恐的神態,無視他眼中的殺氣。“我那時拍了一下你的肩膀,也許連你自己都沒有察覺,一般學武之人,身體的肌肉會本能的對外來的力量產生抗拒,當時我就懷疑你們兄妹不簡單。”

  “然後今晚的大火又來得太離奇,你們兄妹倆又相繼失蹤,所以我就更加確定是你們幹的好事。”

  他臉皮抽搐了兩下,“看來你也不是簡單人物。”

  步劍心掀了一下唇角,受之無愧的說:“先別急著誇我,我的話還沒說完,如果我沒有講錯的話,大概五、六年前,江湖上出現一幫強盜,他們慣用的伎倆就是派人混進富商家中,然後來個裏應外合,先放火燒房子,然後再趁亂打劫,這幫人的首領是個外號叫‘黑蝙蝠’的男人,我想應該就是‘賤人’兄你了。”

  “老大,這臭小子知道我們的底,絕不能讓他活著。”

  “對,快把這小子解決了。”一群手下鼓噪的叫道。

  巫健仁舉起右手,作出稍安勿燥的手勢。“想不到你還真有兩下子,這麼快就摸清我的底了,如此一來,我也不能放過你了。”

  “你想殺我?”步劍心摸摸下巴,笨蛋也看得出對方的想法。

  “誰教你自己找死,怨不得別人。”巫健仁朝蠢蠢欲動的手下使了個眼色,便將步劍心包圍了起來。

  他挑了挑斜飛的劍眉,戲謔的說:“到底是誰找死還不知道呢!我這個人向來獨善其身,沒興趣當救世主為民除害,除非有人犯到我頭上來,而你們偏偏犯了我的忌諱,只要你們把東西全數送回去,我可以考慮不追究。”

  “哼!你想得也太天真了吧!”巫健仁扭曲著嘴角,一臉獰笑,“你聽過有到嘴的肥肉又把它丟掉的道理嗎?這些東西都要留下,就連你的小命也一樣。”

  步劍心咋舌的說:“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也就不再浪費唇舌相勸了。”

  “老大,不要跟他廢話那麼多,我們上!”

  “對!宰了他!”

  巫健仁倒退到人群後面,“兄弟們,不要太快解決他,好好玩一玩。”

  “嘿嘿!小子,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不要廢話,讓我先來!”每個人都爭著要先出手。

  他看著一張張嗜血的臉孔,先是咧嘴笑了笑,那笑容卻沒來由的讓!人感到毛骨悚然,然後搖了搖頭,好像在感歎他們的無知。

  “既然這樣,我也就不客氣了。”在說話的當口,步劍心已然用一種詭異的手法襲向距離自己最近的人,一眨眼間將對方手上的長劍反制在脖子上,趁那人驚愕的張大嘴,便迅雷不及掩耳的丟了一顆黑色藥丸到對方口中。

  “你們該慶倖我已經不再舞刀弄劍了,不過,或許那種死法比較不會有太多的痛苦。”

  那人慘白著臉,拼命的用手指往喉嚨挖,想將藥丸吐出來。

  “嘔……嘔……”

  步劍心邪邪一笑,“中毒的滋味如何?”

  “可惡!大家一塊上!”

  其他人見狀,馬上展開攻擊動作。

  “別急,每個人都有份。”這次他的動作比剛才更快!閃電般的出現在每人的身邊,在他們的口中硬塞進同樣的藥丸,就連自認身手了得的巫健仁也難逃。

  巫健仁在努力將藥丸逼出喉中無效後,已經嚇得魂不附體。

  接著,嘔吐聲此起彼落。

  “大哥,外面是怎麼了?”下車查看究竟的巫雪蜜一見到步劍心,馬上轉頭想逃,不過,她的動作還是不夠快。

  “我忘了這裏還有一條漏網之魚。”步劍心身形微晃,就來到她面前,“你們兄妹狼狽為奸,當然要有福同享了。”他不由分說的便賞給她同樣的藥丸吃。

  “呸呸……你、你讓我吃、吃了什麼?”她膽戰心驚的問。

  步劍心促狹的擠眉弄眼,“很抱歉,這種毒藥我還沒取名字,不過它的毒性很強,會先折磨你們三天三夜,最後肚破腸流而死,很適合你們。”

  巫健仁的全身直冒冷汗,“把、把解藥交出來!”

  “嗯……我們來作個交易如何?”他談笑風生的問。

  “什麼交易?”

  “只要你們在天亮之前,將所有的東西歸還給揚風山莊,我就給你們解藥,這個交易很公平,看是你們的命重要,還是這些金銀財寶重要?”

  巫雪蜜無法承受瀕臨死亡的恐懼,哀求的嬌嚷,“大哥,你快答應他,我不想死,我還不想死,啊……我的肚子好痛……”

  “老大,快救救我們。”

  “我不要死、我不要。”

  “呃……”巫健仁也感受到腹痛如絞的滋味,咬牙問道:“我怎麼知道你……你會守信?”

  步劍心兩手一攤,“你不相信就算了,我不勉強。”

  “大哥!”

  “老大!”所有人不約而同的叫道。

  巫健仁的心涼了半截,不得不妥協,他心想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好,我答應你。”怕死是每個人的弱點,他也不例外。

  “想活命的話就早點上路,我先到前面等你們了,回頭見。”步劍心朝後方擺了擺手,狀若無事的走了。

  “可惡!”巫健仁臉色發青,“你等著!我‘黑蝙蝠’不會輕易放過你的。”

  “老大,我、我們先拿到解藥再想辦法宰、宰了那小子。”

  “我已經快撐不住了……”他們一個個臉色發青,額頭上淌著一顆顆汗珠,痛得五官都變形了。

  巫健仁咬緊牙關,“那還等什麼?走!”

  ???

  當三輛馬車循著原路回來,步劍心已經一派悠然的在目的地等他們了,不只是他,包括步清雲和妻子元纖纖也在場,原來今晚發生的大火居然是巫家兄妹的傑作,為的就是要洗劫步家的財產。

  “現在可以給、給我們解藥了嗎?”巫健仁狠狠的瞪著他,這次雖然是認栽了,可是只要能保住小命,日後他非得再幹幾票大的補回來不可。

  步劍心滿意的頷首,“我答應過就一定會給的,不過在這之前,先叫你的手下把東西搬下來。”

  巫健仁暗自咬牙切齒,命令手下將好不容易裝車的財物都物歸原主,等他們困難的將東西一箱箱的全抬下車,再也受不住的哀叫,痛得在地上打滾。

  “老大,我還不想死……”

  “救救我們。”

  “沒想到是我引狼入室,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步清雲難以置信的瞪著從馬車上跌下來的女子,出聲質問道:“我有哪一點對不起你,你居然做得出這種事來?”

  “相公,我錯了,請你原諒我……”巫雪蜜用爬的爬到他腳邊,抱住他的大腿,扮出楚楚可憐的模樣想博取步清雲的憐憫,希冀他念在夫妻一場放過她。“我是被、被我大哥逼的……我已經知道錯了。”

  步清雲把臉撇開,不願心軟。“已經太遲了。”

  “你……你好無情。”她把心一橫,心中的不平讓她忘了痛楚,妒恨的眼光掃向他身邊的女子,“你的心裏自始至終只有這個這個賤女人,根本……根本沒有我的存在……如果你肯用心對我……我怎麼會背叛你?”

  他悲憤的喝問:“我讓你吃穿無慮,難道這樣還不夠嗎?”

  “哈哈……”巫雪蜜跪在地上,臉上又是哭又是笑,“嗚……你真的以為我要的是那些外在的東西?你……唔……太不瞭解我了……”

  “相公,我能瞭解她的感受,你就不要再責怪她了。”元纖纖柔聲勸道。

  想不到巫雪蜜的態度卻相當激烈,恨聲的反彈,“住口!元纖纖,不用你在這裏貓哭耗子假慈悲!”

  “纖纖,你不用替這種人說話,我已經派人去報官了,大概就快來了。”步清雲不再顧念舊情,今晚若不是有步劍心在,真的不知會有多少死傷,而揚風山莊也會從此面臨一蹶不振的窘境,所以他不能再姑息養奸。

  “快……快把解藥拿、拿出來。”巫健仁一聽到衙門要來抓人了,趕緊催促。

  步劍心從懷中掏出一隻瓷瓶,將它扔給他。

  “一人一粒,可不要貪心吃太多了。”

  巫健仁趕緊將它握得牢牢的,“這、這真是解藥?”

  “信不信由你,如果怕就別吃。”步劍心模棱兩可的說。

  巫雪蜜攀住兄長的手臂,伸手急著要搶。“大、大哥,先給我一粒。”

  “老大,我也要。”

  “我也要……”

  步劍心冷眼旁觀他們爭先恐後的模樣,唇角一掀,“你們還不快滾,要等著官差來抓人嗎?”

  “哼!”巫健仁一聲令下,所有人趕緊回到馬車上,一群人行色勿匆的往城外逃竄。

  天亮不久,衙門接到揚風山莊的報案,大批官差來到城外進行搜索,果然發現盜賊的行蹤,只是一干人早已服毒身亡,想必是知道逃不過律法的自裁才畏罪自殺的,幾年來數樁搶案終告結案。

  ???

  因為揚風山莊幾座重要的院落均遭燒毀,只好搬到平常較少用到的房間暫時居住,所幸沒有財物損失,很快便大興土木,開始重建的工作。

  對山莊裏的人來說,他們最開心的便是見到莊主和夫人重歸於好,惟一遺憾的是老夫人因為驚嚇過度,人也變得癡癡呆呆,誰也認不得了,不過,這樣或許對她來說才算是種幸福。

  對步劍心來說,這趟回來能成功的化解和大哥之間的心結,兩兄弟和好如初,也算是了了娘親臨終前最大的心願。

  他一踏進房門,就見銀娃的身子歪在桌旁,一顆小腦袋都快垂到桌面了,桌上還擺著他的衣物和針線,他眼光一柔,習慣性的扯了一下她的辮子。

  “想睡就上床去,這麼硬撐幹什麼?”這些天來他們都是同床共枕,夜夜銷魂,只有這笨女人壓根不曉得他們每晚做愛做的事只有夫妻才可以做,照這種密集的恩愛下去,不用多久,他們就會有個小劍心或小銀娃了。

  銀娃揉了揉雙眼,嬌憨的問:“少爺忙完了?”

  “這麼晚了還不睡?”這十幾年來他可說自由慣了,這輩子原本就不抱娶妻生子的念頭,可是,現在身邊多了這笨女人,看來他得開始調整腳步,好好想一想未來該怎麼走下去。

  她打了個呵欠,重新拿起針線,“我想幫你把衣服補好再睡,很快就好了,少爺你先去睡。”

  步劍心索性在她對面坐下,一手托腮,兩眼直直的瞅著她,看到最後銀娃全身都不對勁,還以為身上的衣服哪里沒穿好,還是臉上突然多了個鼻子。

  “少爺為什麼要這樣看著我?我又做錯了什麼嗎?”她忐忑的問。

  他白了她一眼,“我有說你做錯什麼嗎?”

  這笨女人真當他那麼無聊嗎?

  銀娃用怯怯的口氣說:“是沒有,可是你的眼神好奇怪喔!”

  “怎樣奇怪法?”

  她老實的搖搖頭,“我也不知道,總之很奇怪就是了。”

  步劍心朝上翻了個白眼,聽了真是既好氣又好笑,虧他還用深情款款的眼神注視她,卻被她說成奇怪,真不曉得自己是哪根筋不對,居然會喜歡上這個感覺遲鈍的笨女人。

  “老天爺一定是嫉妒我長得太帥了。”他抹了一下臉歎道。

  “你說什麼?”

  “我說別縫了,已經到了上床睡覺的時間了。”步劍心拿走她手上的針線,將銀娃拉進懷中,溫熱的嘴唇輕舔著她纖細的頸子,呼息漸漸變得濃濁。

  銀娃逸出細碎的低吟,“少爺,如果我做錯事你可以告訴我,我會努力改進,可不可以不要老用‘棍子’戳我?”

  “抗議無效。”他言簡意賅的拒絕她的請求。

  她咬了咬下唇,“可是每次早上起來,我的腿就會好酸……”

  步劍心含住她細緻的耳垂,感覺到她無助的顫動,激起他無限的憐愛。“那我溫柔一點,如果太用力了,你就提醒我一聲。”這笨女人要到何時才會發現自己早已被他吃幹抹淨了?

  “嗯……”她渾身無力,只能攀附著他。

  不期然的,步劍心的眼角瞟到從窗外快速閃過的兩條人影。

  “你先上床,我去去就回來。”

  ???

  幾個起落,步劍心追蹤方才的人影而至。

  “果然是你們。”他的眼神有些冷淡,和平常不太相同。

  一紅、一綠兩位姑娘見到他,恭敬的拱手見禮,“見過公子。”

  他語氣清冷無波的問:“你們來做什麼?”

  “紅瑛特來請公子回去。”紅衣姑娘說。

  “我不會再回去了,你們走吧!”步劍心不為所動的說。

  綠萼和紅瑛互視一眼,“公子真的心意已決?”

  “我說過的話何時反悔過了嗎?我之所以肯留在地獄門為門主賣命三年,為的就是替先師還個人情,如今已經還清,自然沒必要再待下去。”他是四處飄泊的雲,不適合停留在同一個地方太久。

  “可是公子一走,再也沒有人可以取代‘笑閻羅’的位置。”紅瑛美麗冰冷的容顏不由得露出祈求的神情。“所以,務必請公子再考慮一次。”

  武林中的殺手組織不知凡幾,其中首推地獄門的收費最為昂貴,不過辦事效率也最高,地獄門內有十大高手,稱之為十殿閻羅,“笑閻羅”則是排行第七,這並不是因為他的武功不及其他人,而是他對任務相當嚴格的挑剔,若不能引起他的興趣,或者委託人讓他瞧得順眼,否則他一概不接。

  所以接的工作在同門中並不算多,名次上自然落後許多,不過沒有人敢小覷他。

  傳聞“笑閻羅”在殺人時總是掛著笑容,看似吊兒郎當,身上不帶半點殺氣,往往讓人失去戒心,這也是他最可怕的地方,因為不知道他何時會出手,等到發現時也是命喪黃泉的時刻。

  基於一片私心,紅瑛自然希望他再重返地獄門,那麼她便可以待在他身邊,所以才會如此積極的尋來。

  步劍心沒聽她把話說完就一口拒絕了她的好意,“沒必要,地獄門大可以再塑造一個‘笑閻羅’,我就只是我,我對那些打打殺殺已經厭倦了,不想再走回頭路了。”雖然他過去殺的都是些該死之人,不過,他還是不喜歡受限在一個地方,聽從別人的指示做事,那太不自由了。

  “那麼我們願意留下來追隨公子。”綠萼直言不諱的說。

  “我已經不是地獄門的人,不需要你們在身邊伺候,你們都走吧!我再也不需要你們了。”他狠心斬斷她們的癡念。

  即使倔強如綠萼,也不禁泛紅了眼。

  “綠萼明白了。”

  明知憑她們的力量是無法說動他,但她們還是來了,雖然結果依然令人失望,但她倆仍強忍著傷心,保持一貫的冷然。

  “既然公子這麼說,我們也不好勉強,還有一件事綠萼要提醒公子,自從公子離開地獄門,‘笑閻羅’的位置懸而未決,少門主曾多次請求門主讓他接下這個位置,只是,門主都以他學藝未精為由拒絕了,還說除非他能打敗公子,否則,這輩子都不可能讓他加入,所以,少門主此刻正到處尋找你的下落,希望和你一決勝負,恐怕不久便會找到這裏來了。”

  他的眼底有一道什麼光芒掠過,“我知道了,謝謝你們來通知我。”

  “我們還能再見到公子嗎?”紅瑛依戀的問。

  步劍心勾唇一哂,“應該不會了,再見。”

  兩人眼光癡然的凝望著他走遠,也告別了她們的初戀。

第八章
  兩天后——

  “二莊主,有人要小的拿這封信給你。”門房說。

  步劍心拆開信來看,不出所料,“他”果然找上門了。

  說到他跟地獄門的關係,就得從他十二歲那年說起,當年因為生母猝逝,和孿生兄長感情失和,失去家庭的溫暖讓叛逆的他時常在外頭閑晃,也不願待在家中,在因緣際會下,結識了江湖人稱怪老頭的悲絕老人。

  悲絕老人見他是習武的奇才,有意收步劍心為徒,於是小小年紀的他毅然決定離家出走,從此浪跡天涯。

  就在他二十歲那年,悲絕老人與世長辭,臨終前要他幫自己還個人情,於是,步劍心開始了為期三年的殺手生涯,看似好相處的他,卻是個我行我素的人,並沒有結交到任何知心好友,只有和自己年紀相當的地獄門少門主段少駒還算有些交情,不過,隨著門主對他的賞識,他和段少駒之間也產生了微妙的變化。

  他將信折疊好收進懷中,“送信來的人呢?”

  “已經走了。”

  “沒你的事了,你去忙你的吧!”步劍心摒退了門房,神色凝重的仰望藍天,心思不由得飄到要離開地獄門時,和門主的一番深談。

  隔著一段距離,步清雲見孿生弟弟一個人在發怔,於是緩緩的踱了過來,自從他們兄弟倆打開了彼此的心結,即使在百忙之中,還是會抽空來找他聊幾句,期盼彌補兩人過去失去的時光。

  “劍心。”

  他本能的旋過身來,“大哥。”

  “在想什麼?”

  “沒什麼。”

  “有什麼事儘管說,不管有多困難,大哥都會想盡辦法幫你。”步清雲自認對他有愧,極力想補償。

  步劍心微微一哂,“我想還沒有什麼事可以難得倒我,大哥已經有太多事要忙了,不必為我操心。”

  “我一直沒問你這些年是怎麼過的?都做了些什麼?”或許是孿生兄弟的心電感應,他總覺得這個弟弟有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那都已經是過去的事,我不想再提。”大哥不是江湖中人,沒必要讓他知道太多血腥的事,要是讓他知道自己當了三年的殺手,葬送在他劍下的亡魂不知凡幾,恐怕會嚇昏過去。

  步清雲臉色一正,“當那天衙門的差爺來說那幫強盜全部服毒自盡了,我就在懷疑你給的解藥,其實才是毒藥對不對?”

  “大哥,他們已經得到應有的懲罰了,就讓它過去吧!”他輕描淡寫的岔開話題,“對了,山莊的複建大概需要多久時間?”

  “被燒毀的部分可能要兩三個月才會恢復原貌,不過現在人手夠,應該可以縮短時間完成。”他識趣的沒有再追問下去,“其實,我真的很希望你可以留下來長住,這也是爹的遺願,畢竟,步家有一半是屬於你的。”

  “大哥別這麼說,這些年多虧了你,揚風山莊才能維持往日的風光,我對從商不感興趣,錢財對我來說只要夠用就好,太多了反而嫌太累贅了,還是交給大哥來管理比較妥當。”

  “可是……”步清雲想再說什麼。

  步劍心自我解嘲的說:“大哥,我的個性你應該瞭解,我可以答應你常回來,不過,要我像你這樣中規中矩的過一輩子,那可是比殺了我還痛苦。”

  “你還是決定要走?”步清雲不舍的問。

  “這次我保證不會離開太久,我們很快就能再見面了。”

  既然說服不了他,也只有接受了。

  “最好是這樣,不然,我可不會原諒你。”

  步劍心朝他伸出手來,“大哥,我祝福你。”

  兄弟倆的手緊緊的交握著,他們的心從沒有像這一刻如此貼近過。

  ???

  “笨女人,收拾一下東西,我們明天一早就離開。”步劍心說。

  銀娃眨了下大眼,愣愣的問:“離開?要去哪里?”

  “先離開這裏,以後的事以後再說。”段少駒約他決鬥,可是他並不想打,所以只好一走了之。

  “為什麼?我們在這裏不是好好的嗎?為什麼要走?”她還以為他們就此會在揚風山莊住下來了。

  步劍心沉吟兩秒,故意歎了一口氣,“唉!”

  “怎麼了?”她馬上關心的問。

  他佯作愁眉苦臉的說:“是我的仇家找上門來了。”

  “仇家?什麼仇家?”

  “唉!一言難盡。”

  銀娃兒他傷透腦筋的模樣,傻呼呼的又上當了。

  “對方很可怕嗎?你怎麼會得罪人家的?”

  他乾脆胡謔一通,“那個人生性殘暴兇悍,而且又有個怪癖,就是喜歡找別人比武,然後把對方打個半死,所以我才不想和他打。但他老是死纏著我不放,我逃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我剛剛收到他的挑戰書,約我明天到城外決鬥,你說不逃行嗎?”

  “哪有人這樣的?人家不要也不行。”她打抱不平的說。

  步劍心憋著笑,一臉很高興找到知音的表情。

  “對嘛、對嘛!你也不忍心看我被人家打死對不對?”

  她一臉傻氣的頷首,雖然他常欺負她,可是再怎麼說,她也不能眼睜睜的看他被仇家殺了,想到他可能會死翹翹,她的心沒來由的刺痛了一下。

  “好,我馬上收拾東西,我們趕快離開這裏。”

  他一臉感激涕零,“謝謝你體諒我的處境,我就知道你不會見死不救。”

  銀娃被他捧的有些難為情,問:“可是,萬一那個人還是不放過你,那我們該怎麼辦?”

  “唉!到時候只好硬著頭皮跟他打了,要是不幸被打死了,你就用草席把我卷一卷,隨便挖個洞埋了。”

  “你、你真的打不過他嗎?”她急急的問。

  步劍心哀聲歎氣,“總要做最壞的打算,以防萬一。”

  “不會的,你說過自己不會那麼容易死的,對不對?”銀娃眼眶中泛出水氣,一臉快哭出來的表情。

  “你真的這麼關心我嗎?我真的好感動喔!”

  她小臉一紅,無意識的絞著衣角,“我、我才沒有。”

  “真的嗎?”他促狹的問。

  銀娃臉蛋更紅了。

  “快說啊!”步劍心將俊臉欺近她的頰。

  她羞窘的將他的臉推開,“你、你最討厭了!我才不會關心你。”

  “你居然敢說討厭我,好哇,看我怎麼處罰你。”他假裝橫眉豎眼的將她一把揪進懷中,在她的小臉上亂親一通。“不要啊……不要咬我……”銀娃又閃又躲的哇哇大叫。

  步劍心張口咬了一下她的面頰,“我在處罰你,不准你躲。”

  “可是會痛耶!”她嗚咽的抗議。

  他沒啥同情心的罵,“活該!”

  銀娃好不可憐的掩下睫毛,這才讓他罷手。

  “笨女人。”

  她小聲咕噥,“人家不笨都被你罵笨了。”

  步劍心雙眼炯炯的逼視她,“你說什麼?”

  “我、我什麼都沒說。”銀娃從他的眼中看出他又想幹什麼了。

  “呵呵……來不及了。”他將她打橫抱起,走向床榻。

  ???

  翌日,他們離開了揚風山莊,朝下一個城鎮前進,打算往南方去。

  “少爺,等等我。”銀娃在後頭猛追。

  步劍心邁著兩隻長腿,將她遠遠的拋在腦後。

  她在情急之下,被地上的碎石絆倒了。“少爺……哎喲!”

  “笨女人,你在幹什麼?”他聽見叫聲總算回頭了。

  銀娃彎腰檢查一下摔痛的膝蓋,“我、我不小心跌倒了。”

  “我看看。”連這麼平坦的路面也會摔跤,真是敗給她了。

  他想撩起她的褲管,卻被她制止了。

  “不要。”

  “幹嘛?你全身上下我都看過了,膝蓋給我看一下會怎麼樣?”

  她支支吾吾的說:“可是,我們現在是在外面耶!”

  步劍心翻了個白眼,“這裏是荒山野嶺,你就算脫光也沒人會看見,不要動,讓我看看。”他輕手輕腳的卷起她的褲管,審視一下傷勢。“還好沒有擦破皮,應該沒事。”

  “嗯!”銀娃覺得少爺最近對她好好喔!忍不住微笑起來。

  “你在偷笑什麼?”

  她慌忙的否認。“我沒有。”

  “你明明有在笑,還想騙我。”步劍心掐了掐原本凹瘦,如今被他養的幼綿綿的面頰,“是不是在想昨晚的事?”

  “才、才不是。”銀娃面如火燒的叫道。

  步劍心哈哈大笑,“不是就不是,幹嘛這麼大聲,這叫此地無銀三百兩,真的很可疑喔!”

  她扁著小嘴,一臉忿忿的嘀咕。

  “你在嘟嘟嚷嚷些什麼?”他斜睞著她問。

  銀娃閉緊嘴巴,表示沒有。

  “沒有就好,我們還得趕路,要是在天黑之前還無法進城,今晚又要睡在外頭喂蚊子,到時我就不准你睡覺,你得替我趕蚊子。”

  “我走快點就是了。”

  “救命呀!救命呀!”

  驀地,附近的樹林裏傳來女子的呼救呐喊聲。

  步劍心不為所動,依舊走他的路。

  “救命呀……”

  銀娃以為他沒聽見,“少爺,有人在喊救命。”

  “不要多管閒事。”他無動於衷的說。

  “這怎麼會是多管閒事?要是我們就這麼見死不救,會一輩子良心不安的,少爺,我們快過去看看是怎麼回事?”步劍心橫她一眼,還是不肯移動一步。

  “少爺,快走。”她只好拖著他一起往發聲地走去。

  ???

  當他們趕到呼救的地方,只見現場躺了好幾具屍體,一頂空轎橫倒在旁,而采花大盜則是個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他正準備非禮一名姑娘,叫聲就是出自她口中。

  “不要……啊……”那華奮力的抵抗,決不讓對方得逞。

  銀娃見狀,馬上央求步劍心出手救人。

  “少爺,你別淨站在那兒,還不快去救她。”她憤慨的低下頭,在地上尋找可當武器的東西,恨不得自己能幫得上忙。

  步劍心挑眉睨她,“她是我的什麼人,我為什麼要救她?”

  “你……好,你不救,那我自己去救,啊!有了。”她找到一粒石頭,用兩手才能合力將它從地上拿起來,接著吃力的跑上前,然後就往那采花大盜身上砸去。“我打死你這個壞蛋。”

  “哎喲!”采花大盜吃痛,兇惡的回頭瞪她,把銀娃給嚇退了好幾步。

  她緊張的小臉微白,連說的話都結巴了。

  “你……快放開她!不然我……我家少爺會對你不客氣……”銀娃知道自己打不過他,只好抬出靠山。

  步劍心在旁邊納涼的說:“你想當女英雄,可別把我拖下水。”

  “你這死丫環找死!”采花大盜憤聲的咒駡。

  這時,那華已經趁隙一腳將對方踹開,一身狼狽的爬起來,用顫抖的手拉攏敞開的衣襟,機靈的躲到樹後去了。

  銀娃很沒路用的縮在步劍心身後,“少、少爺,現在怎麼辦?”

  “怎麼辦?禍是你惹出來的,關我什麼事?”他一副“幹我屁事”的表情,大有袖手旁觀之意。

  她鼻頭一紅,“可、可是我們不能見死不救……”

  采花大盜提起沾滿鮮血的大刀,往地上甩了甩,“你們大概沒聽過老子的大名,才敢壞老子的好事。”

  “那又怎麼樣?”步劍心涼涼的問。

  “哼!老子要送你們去見閻王。”他將目標鎖定銀娃,一刀砍了過去。“首先拿你這不知死活的小丫環開刀。”

  “啊……”銀娃閉緊眼皮,動也不敢動一下。

  步劍心眼中厲光一閃,“你想動她,也得看她的主人願不願意。”

  只聽見“鏘”的一聲,他的手指不過扣住采花大盜的手腕,沉重的大刀旋即掉在地上,接著又聽見“喀啦”一聲,像是骨頭被折斷的聲音,伴隨而來的是淒厲的慘叫,讓原本捂住臉不敢看的銀娃也不禁從指縫間偷覷。

  這一看,她不禁目瞪口呆,步劍心先把對方打成“豬頭”,再以一種快速的手法拂向對方的四肢,就讓那名采花大盜哭爹喊娘,痛不欲生,恨不得當場死掉算了,最後,則像一具破人偶般全身癱軟的昏死過去。

  “少、少爺,他……死了嗎?”她錯愕的低喃。

  他瞄了一下地上的人渣,“還有氣,不過能活多久就要看他的命了。”廢了他的四肢,只有等死的份了。“好了,人也救了,可以上路了吧?”

  不待銀娃出聲,一直躲在樹後的那華已經沖出來。

  “恩公請留步。”她嬌滴滴的喚道。

  步劍心仍然走他的路,連理都懶得理。

  “恩公……”那華焦急的想留住救命恩人,慌亂中跌了一跤,“哎呀!好痛,我的腳……”

  銀娃見狀連忙出手扶她,“你沒事吧?”

  “我的腳好像拐到了,他……他是……”

  “你說我家少爺?”

  那華狀似羞澀的眼光追隨著前面的男子,芳心怦然大動。

  “敢問恩公他姓什麼?叫什麼?”

  銀娃傻呼呼的說:“我家少爺姓步,叫……”

  “笨女人,你還在那兒磨蹭什麼東西?還不快點過來。”步劍心當然聽見她們的對話,相當無禮的打斷。

  “可是,這位姑娘的腳扭傷了。”銀娃覺得不能把她丟在這裏不管。

  他不豫的叱道:“你敢不聽我的話?”

  銀娃瑟縮一下,低磬下氣的說:“我沒有不聽。”

  “那還不快過來。”步劍心沒好氣的說。

  “哦!”

  那華下意識的抱住銀娃不放,夾著哭音的說:“不要把我丟在這裏,我好怕,求求你們送我到城裏,我爹一定會重重的答謝你們的。”

  “少爺,我們還是先送她回家比較好,要是又遇上壞人怎麼辦?”銀娃不由得動了惻隱之心。

  他沒有感情的說:“那是她的命,與我們無關。”

  銀娃於心不忍的代為懇求,“少爺,算我求求你好不好?”

  “恩公,你就好人做到底吧!”那華心中早已打定主意非留住他不可。

  步劍心很不給情面的回道:“別叫我恩公,救你的是那個笨女人,不是我。”

  那華嬌嬌柔柔的說:“你們兩位都是我的恩人,我爹就是前面朝陽鎮上那家莊的莊主,要是不嫌棄的話,歡迎你們到敝莊作客幾天,讓我們盡點地主之誼。”

  “嗯既然你這麼有誠意,好吧!”原本不打算接受的步劍心,突然改變主意,誰也不知道他葫蘆裏在賣什麼藥。

  ???

  那家莊在地方上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加上親戚間有人在朝為官,後臺很硬,在商場上自然是無往不利。

  那華安全無恙的回到那家莊,身為莊主的那正雄夫婦對步劍心感激之餘,見他英姿勃發、年少有為,詢問之下,又知道他是揚風山莊的二莊主,不論外貌品行、家世背景都足以匹配掌上明珠,自然認為這是天賜良緣。

  “步大哥,你房裏若是有缺什麼儘管說,我馬上要下人去準備。”對那華來說,再沒有人比得上眼前的男子了。

  她今年芳齡十八,早該論及婚嫁,只是眼界過高,總是找不到看得上眼的男人,爹娘為了寵她,答應讓她挑自己喜歡的物件,今天果然因禍得福,覓到一位如意郎君,那華對自身的美貌相當有信心,不相信有男人願意捨棄她。

  步劍心率性的往床上一躺,連虛應都免了。

  “謝謝那小姐,這樣就夠了。”銀娃怕失禮,連忙接腔。

  “那我就安心了,對了,銀娃,你們住在那家莊這段日子,我會派個男僕來伺候步大哥,你就不必這麼辛苦了。”比起年紀相仿的銀娃,那華可不像她這麼不解世事,多少看出他們不是一般的主僕。

  銀娃有些錯愕,“不用這麼麻煩,我是少爺的丫環,由我服侍他就夠了。”

  “既然是人家的一番好意,你幹嘛不接受?”步劍心驀地出聲。

  他的話宛如一根細針紮在銀娃的心口上,讓她有些難受。

  難道少爺已經厭煩她了嗎?

  “少爺,我……”

  那華聽到步劍心居然贊成她的話,不由得心花怒放,“銀娃,我也幫你準備了房間,我讓我的婢女帶你去。”她可不希望有人橫在中間礙事。“阿雪,帶她去她住的地方。”

  “是,小姐。”那華的婢女說:“請跟我來。”

  “少爺,那、那我先出去了。”銀娃忽地一陣眼熱鼻酸,有股被人驅離的感覺,內心依依不捨,本能的睇了一眼步劍心,盼望他能說些什麼,可是還是大失所望。

  見礙事的人走了,那華蓮步輕移的上前,想說些什麼。

  “我累了,你可以出去了。”步劍心淡淡的說。

  她是個很懂得應對進退的名門閨秀,“那我就不打擾步大哥了,我們晚點兒。”

  反正只要他留在那家莊一天,她就有機會讓他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步劍心聽見房門關上,才掀開眼簾,炯炯有神的俊目中躍動著狡黠……

  ???

  少爺是不是開始嫌她笨了?

  銀娃越來越弄不懂自己,自從跟了這個主子,這一個多月來,他老是罵她笨女人,沒事又喜歡戲弄她、欺負她,按理說她應該討厭他才對,可是,為什麼她的心情好亂?

  她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想弄清楚是怎麼回事。

  “銀娃,昨晚睡得好嗎?”是那華。

  她在幾名婢女的簇擁下走來,儘管是嬌弱的千金小姐,不過韌性極強,才一夜的工夫,就已經從昨天險遭失身的驚險中恢復過來。

  “謝謝小姐的關心,我睡得很好。”銀娃行了禮說。

  那華玉手一揮,身邊的婢女便退了下去。

  “銀娃,有些事我想請教你,不知道方不方便?”看在步劍心的面子上,她才這麼好聲好氣的說話,不然一個丫環根本不配她紆尊降貴。

  “有什麼事小姐儘管問。”

  她羞答答的問:“我想知道步大哥他訂過親了嗎?”

  銀娃愣了一下,“嗯……我沒聽少爺說過曾經跟人家訂過親。”

  “那他有意中人嗎?”那華暗喜的追問。

  “大概也沒有。”銀娃想了想說。

  那華露出勢在必得的神情,“那真是太好了。”

  “小姐問這個做什麼?”銀娃不解的問。

  她綻出少女般的羞赧笑靨,“不瞞你說,打從昨天第一眼看見步大哥,我就喜歡上他了,銀娃,你願意幫我嗎?”

  銀娃的腦袋有一刹那的空白,胸口仿佛被石頭壓住,好悶、好沉。

  “幫、幫你?”

  “沒錯,你幫我去探探步大哥的口風,看他對我有什麼想法,只要你肯幫我,我不會忘記你的好處。”

  “我……”

  那華臉色微變,“你不願意?”

  “不、不是的。”銀娃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難不成你怕我搶走步大哥?”

  銀娃急得小手亂揮,“不……我沒有那個意思。”

  “銀娃,就算你喜歡步大哥也沒關係,可是,你得認清自己的身份,再怎麼說你也只是個丫環而已,要是步大哥娶了你,可是會被人嘲笑的,所以你可不要癡心妄想什麼。”表面上那華是在勸她死心,暗地裏卻是在說她不自量力。

  “我、我真的沒這麼想過。”銀娃矢口否認。

  那華又下了一劑猛藥,“銀娃,我們可以說一見如故,我也把你當好朋友看待,你願意幫我的忙嗎?”

  “呃……”銀娃想說“好”,可是話卻便在喉中吐不出來。

  那華眼圈發紅,“你不願意?”

  “小姐,你別難過,我答應幫你就是了。”

  “謝謝你,你真是個好心的姑娘。”這麼簡單幾句話就中計了,根本不是自己的對手,那華開心的暗忖。

第九章
  銀娃來到房門外,正好有幾個下人將吃剩的飯菜撤了下去。

  “少爺早。”

  步劍心用一根手指抬起她的下巴,左看右看,“笨女人,幹嘛一大早就愁眉苦臉的樣子,真是醜斃了。”

  聽見他跟往常一樣罵她“笨女人”,她不但沒有受傷的感覺,雙眼還沒來由的一熱,隱約閃動著淚光。

  她哽咽的說:“少爺……”

  “你今天怎麼變得這麼愛哭?是不是又被人欺負了?告訴我是誰,我去幫你討回公道。”步劍心假裝什麼都不曉得的詢問她,那口氣比平常溫柔許多,讓銀娃聽了更加難受,卻又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反應。

  銀娃淒惻的呢喃,“我沒有哭,也沒有人欺負我……”

  他用指腹沾了一滴眼淚,“那這是什麼?”

  “你不要問嘛!”她自己也莫名其妙。

  步劍心憋著唇邊的笑意,佯作不在意的聳肩。

  “好吧!那我就不問了。”

  她遲疑不決的睞他,囁嚅的說:“少爺,我、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既然答應人家就要言而有信。

  “問吧!”他慷慨的說。

  “呃……你……嗯……我是說……”銀娃難以啟齒的說。

  “你今天是怎麼回事?”步劍心翹起二郎腿,笑覷著她口結的窘態。

  銀娃深吸一口氣,“我是想問你對那小姐的看法。”

  呼,終於說出來了。

  “問這個做什麼?”

  “我、我只想知道嘛!”她情緒繃緊的說。

  步劍心偏首想了想,“她的臉蛋長得還不賴,又是大戶人家的千金,應該是很多男人娶妻的最佳人選。”

  “少爺也喜歡她嗎?”

  他模棱兩可的回答。“不算喜歡,也不算討厭。”

  銀娃的心仿若跌進深谷之中。“那就是不討厭她了?”

  “算是吧!”步劍心用眼角瞟了一下她失魂落魄的模樣,故意問道:“你怎麼突然跑來問我這個問題?”

  “我只是隨便問問,那、那我出去了。”她的心好痛。

  他心念一轉,佯作無心的說:“對了!待會兒那華約我出遊,你要不要跟我們一塊去?”

  “我、我不想去,少爺你們去就好了。”銀娃不想看到他們卿卿我我的樣子,話才說完,就趕快跑出去,怕讓人瞥見她憂傷的表情。

  步劍心待她跑遠,才發出一聲輕笑。

  “這笨女人總算沒那麼遲鈍了,要等她開竅還真不容易。”這就是他答應留在那家莊作客的原因,為了就是利用那華給銀娃一些刺激。

  ???

  都已經用過晚飯了,少爺他們還沒有回來,銀娃沒有回到自己房間,反而窩在步劍心昨夜睡的床上,摟著他蓋過的被褥暗自神傷。

  少爺要是娶了那小姐之後,自然有人伺候,她這個丫環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能擺脫這個ㄚ?勢的主子,她該感到高興,可是胸口卻像被什麼給堵住,讓她喘不過氣來?自己到底怎麼了?

  銀娃嗅著殘留在被褥上的氣味,眼皮慢慢的垂下來,身子不自覺的一歪,就這麼沉入夢鄉,不知過了多久,她的身體被某種奇特的知覺給喚醒,跟著胸口癢癢的,讓銀娃情不自禁的發笑。

  “不要,好癢……”她本能的扭動腰肢,神志也在慢慢酥醒當中,恍惚中瞧見一顆黑色的頭顱趴在她赤裸的胸脯上,還好她及時認出對方,不然就要大聲尖叫了。“呃……少爺,你……你在做什麼?”

  步劍心從她胸口揚起俊臉,邪笑的問:“你說呢?”

  他才踏進房門,就見到她那張淚痕猶濕的睡臉,想必是哭了一陣子,這表示她已經有所領悟,那麼他得好好安慰她,讓她明白他不會丟下她。

  “你又要處罰我了嗎?”

  “不,這次我要獎勵你。”步劍心嘎聲的笑了笑,“相信我,我會讓你感到從未有過的舒服愉悅。”

  銀娃逸出小貓似的呻吟,“你又要騙人了……”她上當過太多次了,這次不會再被耍了。

  “你不信,那我就做給你看。”

  “少、少爺……”她難耐的磨蹭著壓在身上的男性裸軀,等在意到自己做出這麼羞人的舉動,簡直不敢見人。“別這樣,我不要獎賞了。”

  “這可由不得你。”他粗嗄的嘶吼一聲,冷不防的將她從床墊上抱起來,改為坐姿。

  “啊呃……”銀娃幾乎承受不住。

  他握住她的腰肢,一寸寸的往上頂,然後退出,繼而再一次的挺進,不斷重複著這個動作。

  在步劍心一次又一次的強悍進出下,銀娃整個人呈現半昏眩狀態,讓她渴望能抓住什麼,最後只能無助的呼喚。

  “少爺……呃……少爺……”她覺得自己快死掉了。

  “我在這裏。”步劍心封住她的小嘴,舌尖模仿著下身的衝刺動作,男性的欲望經過連續的抽送之後,達到了頂點,終於毫無顧忌的在她體內釋放了。

  “呼、呼!”銀娃全身虛軟的靠在他肩上喘氣,仿佛死了一回又活過來。

  他也同樣精力耗盡的抱著她倒回床榻,讓銀娃枕在自己的手臂上。

  “這次有沒有讓你很舒服?”身體的滿足感讓人昏昏欲睡,他親吻著她汗濕的太陽穴,嗓音略微沙啞的問。

  銀娃羞不可抑的把小臉藏在他胸前,“嗯!”

  “幹嘛不看著我?”他笑問:“喜歡我剛才對你做的事嗎?”

  她沒有回答,一臉羞赧的把頭縮得更低。

  “不說是不是?那我們再來一次。”他故意嚇唬她。

  果然銀娃信以為真,忙不迭的揚起紅通通的小臉,“我說就是了,不要再來了。”

  步劍心的俊臉浮上促狹的笑意,“喜歡嗎?”

  “喜、喜歡。”銀娃細若蚊蚋的說。

  他輕撫著她微燙的面頰,“那你喜歡我嗎?”

  “嗄?”

  “說你喜歡我。”

  銀娃怔愕的看著他,尊卑之分在她心中已經根深柢固,一下子很難改變。“你是少爺,我怎麼可以喜歡你?不行,我不能喜歡你,我不配!”

  “你說什麼?”步劍心冷凜著臉問。

  她被他的臉色給駭著了。“我……我……”那小姐說過,要是少爺喜歡上她,會被別人恥笑,她不能害了他。“少爺,我是個丫環,我不能喜歡你。”

  “我不在乎,快說你喜歡我。”

  “少爺,對不起,我、我不喜歡你。”銀娃強迫自己說出違心之論。

  步劍心的臉色倏地刷了下來,“你……好!回你的房間去。”

  “少爺……”他生氣了?

  他繃著鐵青的俊臉低喝,“還不走!?”

  銀娃垮下臉蛋,“我、我走。”

  她真的不懂他為什麼要發脾氣?她全是為他著想不是嗎?

  有時她真會想,如果她有個好一點的家世,就好像那華一樣,而不是個身份低下的丫環,那該有多好。

  步劍心披上衣袍下床,在屋內來回踱步。“這笨女人到底在想什麼?明明喜歡我,連身子也給我了,為什麼就不肯承認?”

  他真恨不得搖醒她那顆固執又單蠢的腦袋瓜子。

  ???

  “步大哥,你看我今天這身衣裳好看嗎?”

  那華特地跑來向他展示自己的美麗,雖然他們才認識不過三天,她對他越是勢在必得,可是任憑她怎麼明示暗示,結果還是鎩羽而歸,讓她相當不滿,他就像天上的白雲,她就是抓不到他的心思。

  “嗯!”步劍心敷衍的低哼。

  她扯著他的袖子嬌嗔,“到底是好看還是不好看?”

  步劍心實在受不了她的惺惺作態,還有滿身的脂粉味,讓他直想打噴嚏,本想開口叫她別再煩他,可是正好瞅見銀娃向他們走來,突地靈機一動,於是改變原先的念頭。

  “當然是好看了。”他露出炫惑的笑臉說。

  “你真的覺得好看?”那華聽了心花朵朵開。

  他甜言蜜語的說:“你不管穿什麼都好看。”

  “步大哥,我……”她雙眼愛慕的凝睇他,“我是說……你覺得我怎麼樣?”

  她拋棄女子的矜持問道。

  步劍心的眼角不斷留意銀娃的反應。“你很好啊!”

  “真是這樣的話,那你……你什麼時候向我爹娘提親?”那華既緊張又期待的問,她多盼望能早日和他雙宿雙飛。

  “婚姻大事不能兒戲,我們才剛認識。”

  聽到這裏,那華再也顧不了許多的投懷送抱。

  “步大哥,求你娶我,我發誓會做個賢妻良母,無論你提出什麼樣的條件我都答應,自從第一眼見到你,我就喜……”

  一聲低低的啜泣打斷了那華的告白。

  銀娃流著兩行淚水,捂著小嘴轉頭就跑了。

  “成功了。”步劍心發出得意的輕笑,他就不信她心裏完全沒有他。

  那華錯愕的捉住他的手腕,“步大哥,你要去哪里?”

  “去追我喜歡的女人。”說完,他便丟下她跑了,耳邊還隱約聽見她恍然大悟後的怒吼聲。

  當步劍心追到前院的花園,陡地聽見驚叫聲,當他趕到現場時,只見那華的婢女阿雪白著臉坐在地上。

  “你有沒有看到銀娃?”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阿雪抖著手指著左側的方向,“她……她被一個黑衣人抓走了。”

  “該死!”步劍心馬上施展輕功跳上屋簷,循著她所指的方向追趕,不過,早已失去對方的蹤影。

  ???

  一臉迷惘的醒來,銀娃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床上,有個從沒見過的年輕男人由上俯瞰著她,差點把她嚇破膽。

  “你、你是誰?這是什麼地方?”她是在做夢嗎?

  她回想昏迷之前的印象,恍然憶起見到步劍心和那華相擁的畫面,她的心口好痛、好痛,然後她不加思索的往外跑,接下來的事就不記得了。

  段少駒微眯著雙眼將她看個仔細,“你跟‘笑閻羅’是什麼關係?”他就看不出這個小丫環片子有什麼魅力。

  “什麼閻羅?我、我又不認識他。”她的思緒還是一片空白。

  他口氣不好的問:“不認識?要是不認識,你怎麼會跟他在一起?”

  “我、我真的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公子,請你放我走好不好?我還要去找我家少爺。”少爺要是知道她失蹤了,會著急嗎?還是無所謂?

  “少爺?”段少駒明顯的怔了一下,又再確定一次。“你說這些日子跟你在一起的男人是你家少爺?”

  銀娃點點頭,“沒錯。”

  “你只是他的丫環?”他不信的問。

  她一臉困惑的睨著他,“有什麼不對嗎?”

  “不可能,他從來不要什麼丫環、婢女之類的人在身邊服侍,你可不要騙我?”

  段少駒厲聲的問。

  “我為什麼要騙你?我真的是他的丫環。”銀娃吞咽一下,按捺住恐懼的情緒,聲張自己的主權。“我、我看是公子抓錯人了,我真的不認識你,我現在是不是可以走了?”

  他狐疑的斜睇她一眼,“如果你家少爺就叫步劍心,那我就沒找錯人。”

  “嘎?難不成你就是我家少爺說的仇家?”銀娃詫異的瞅著他,原本在她心中描繪出的樣貌應該是屬於那種窮兇惡極的歹徒,不像面前這個臉孔有棱有角,相貌堂堂的男子,雖然她不是很會看人,不過,他予人的感覺實在不像大壞蛋。段少駒嗤笑一聲,“仇家?他是這麼說的嗎?”

  “他說你喜歡找人比武,可是,我家少爺又不想跟你打,所以才故意躲著你,公子,你可不可以不要跟他打,他打不過你的。”

  “就算他打不過我,我也得跟他打不可。”只有這樣才能讓爹承認他的能力不輸給任何人,足以擔任十殿閻羅之一的位子。

  銀娃從床角爬出來,眼中淚花亂轉,“公子,算我求求你,你去找別人比好不好?我不要他被打死……”

  “你喜歡他?”

  她馬上漲紅了臉,心臟“撲咚!撲咚”的跳著。

  “我、我沒有……”

  段少駒眼光須臾不離她那張不會說謊的小臉,說:“你知道在我們地獄門裏有多少姑娘喜歡他嗎?我爹還賜了兩個美若天仙的劍婢給他,可是,沒有人近得了他的身,他也從不碰她們一下,可卻偏偏把你留在身邊,可見得你在他心中的分量不同,這也是我為什麼抓你來的原因。”

  “什麼意思?”她呆頭呆腦的問。

  他眉頭一擰,話都說得這麼明瞭,這丫環還聽不懂,她到底是真笨還是裝傻?

  “意思就是只要你在我手上,他就得乖乖跟我比武。”

  銀娃氣憤的鼓起兩頰,“可是,我家少爺根本不想跟你打,才不會為了我改變主意,我對他沒那麼重要。”

  “那我們就拭目以待吧!”

  這人好卑鄙喔!她在心裏偷罵他。

  “你不要埋怨我,誰教他一再拒絕跟我決鬥,所以只好委屈你了。”段少駒驀地拔劍出鞘,出其不意的削下她一小簇青絲。“我現在就派人去通知他,不過,有一點你放心,只要你乖乖跟我合作,我是不會傷害你的。”她輕撫著被削短的半截辮子,淚灑當場。

  “少爺他不會來的……嗚……”

  段少駒關上房門、上鎖,腳步聲漸漸踱遠。

  “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銀娃敲著門窗,可是全都被上了鎖,根本逃不出去,她的心更慌了。

  少爺,你千萬不要來!

  ???

  紅瑛和綠萼在外面聽見銀娃的叫喊,相覷一眼,都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少門主。”兩人同時拱手說道。

  “你們什麼都別說。”段少駒斷然的說。

  “萬一公子還是不答應,少門主打算怎麼辦?”紅瑛不得不問明白。

  他臉色顯得有些陰鬱,“我已經暗中觀察過他們相處的情形,她不只是丫環而已,我可以確定這個小丫環對他的意義不同,為了她,我相信他會答應的。”

  綠萼朝那扇房門看了一眼,不知該嫉妒還是羡慕。

  “公子真的喜歡那個丫環?”

  “紅瑛,別再多想了。”早已看開的綠萼感傷的勸道。

  她眼圈微紅,眼看滿腔的愛戀付諸流水。

  “我無法相信公子的眼光,他該挑上比我們更好的物件,而不是一個相貌平平的小丫頭。”

  屋裏的銀娃可能叫累了,沒有再出聲。

  綠萼冰豔般的朱唇綻出一抹苦笑,“或許她有我們沒有的優點,那優點足以吸引公子也說不定。”

  “怎麼可能?”紅瑛死也不願承認。

  段少駒將握在手中的青絲交給綠萼保管,“我要你們去通知他,三天后未時在十裏外的山坡見面,他要是不來,我會對那丫環不客氣。”

  “是,少門主。”紅瑛和綠萼說。

  ???

  原以為喜歡的丫環無故失蹤,步劍心會焦急的到處尋找她的下落,可是,當紅瑛和綠萼在熱鬧的廟會上找到他,他正盤腿坐在路旁跟一群大小孩子欣賞傀儡戲表演,看到精采處還大聲拍手叫好。

  兩人互望一眼,儘管服侍步劍心已有兩年,對他的心思至今還是捉摸不定。

  “我們要過去嗎?”綠萼用嘴形無聲的問。

  紅瑛搖搖螓首,表示再等一下。

  不久,步劍心離開原地,繼續往前走,紅瑛和綠萼趕緊跟上,看著他沿途觀看雜耍和踢球的演出,兩人的雙眼在後頭緊追不捨,怕把人跟丟了,直到完全離開廟會現場。

  “咦?”

  “人呢?”她們確定跟得很緊,怎麼才一眨眼就不見了?

  “你們找我?”身後蹦出步劍心不慍不火的低沉嗓音。

  兩人猛地回頭,見到他背倚著土牆,兩手抱胸的看著她們,忙不迭上前見禮,“見過公子。”

  步劍心俊容微凜,“是段少駒抓走我的丫環對嗎?”

  “公子看了就明白了。”綠萼將折疊好的絹帕遞給他。

  當他打開來,見到那一小簇柔軟的青絲,心中便已有了答案。

  “地點在哪里?”

  綠萼說:“三天后末時,在城外十裏的觀音坡見。”

  “告訴他,我會準時到。”語畢,步劍心不再久留,很快消失在轉角處。

  ???

  “吃飯了。”紅瑛端著晚飯進來給銀娃,見到中午的飯菜還原封不動的放在桌上,嬌容不禁一沉,“為什麼不吃?”銀娃抱著曲起的雙腿,下顎抵在膝蓋上,“我吃不下。”

  “就算是餓死,我家少門主也不會放你走。”

  她眼眶一紅,“我知道。”

  紅瑛冷冷的瞅了她半晌,心中有話不吐不快。

  “你跟公子……不,應該說步劍心真的只是主僕關係?”

  “為什麼你們都不相信?”銀娃反問。

  “我跟在他身邊兩年多,太瞭解他的性情,他向來不喜歡有女人跟在身邊礙手礙腳,卻為了你破例,我就看不出你哪一點比得上我,就連綠萼都比不上。”

  她一雙冷幽幽的含怨眼光死死盯住銀娃,“為什麼他會這麼重視你?”

  銀娃被她看得全身發冷,“你想做什麼?”

  “我恨不得你消失。”紅瑛寒聲的說。

  銀娃的臉上流露出恐懼之色,傻瓜也看得出對方眼底的嫉妒。

  “原來你也喜歡少爺?”

  “也?莫非你也喜歡他?”

  “我……我不是……”

  紅瑛冷哼一聲,“如果公子真的喜歡你,我就算殺了你也沒用,不過,他已經答應和少門主比武了。”

  “他答應了?怎麼會呢?”銀娃憂心如焚的說:“要是少爺打輸了,那該怎麼辦?不要!我不要他為了我冒險。”

  “你怎麼會以為他會輸呢?”

  “嗄?”

  “他沒告訴過你他另外一個身份嗎?”這個丫環片子看起來單蠢至極,為了私心,就算毀不了她,她也要破壞他們之間的關係。

  “什麼身份?”銀娃不得不好奇的問。

  她挖苦的問:“你跟在他身邊也有一段時間了,他居然沒跟你說?”

  “我只是個丫環,少爺不必每件事都跟我說。”

  “你!”紅瑛氣惱的紅了眼,這笨丫環實在有夠蠢。“哼!好,那就由我來告訴你。”

  “紅瑛,你在這裏幹什麼?”綠萼恰巧打門口經過,聽見她們的談話,連忙進來制止她的愚行,女人一旦被嫉妒給蒙蔽了,就無法再顧及其他,就怕她無意間將組織的秘密給洩漏出去。

  “沒什麼,我們只是隨便聊聊。”紅瑛窒了窒的說。

  綠萼就是怕她越陷越深,極力的想拉住她離開感情的漩渦。

  “不要做出會讓自己後悔的事,我們出去吧!”

  紅瑛還想辯駁,“我……”

  “紅瑛,跟我學一學,看開點才會讓自己好過點。”

  “哼!”紅瑛氣衝衝的奪門而出。

  “趕快吃飯吧!我可不想讓公子以為我們存心虐待你。”綠萼對銀娃說完,也跟著鎖上門離開,留銀娃一個人在屋裏發怔。

  “想不到少爺這麼有人緣,有那麼多姑娘喜歡他。”她沮喪的說。

  雖然有時候他滿壞心的,可是,跟他在一起卻有一種安全感,不知不覺中便養成了依賴性,儘管從未奢望過他會喜歡自己,她卻又希望永遠保持現狀,不要有任何人介入他們之間。

  直到看到他抱著另一個女子,銀娃情竇未開的心扉猛然被撞醒,才驚覺到自己對他的感情不再單純。

  銀娃一臉彷徨的咕噥,“我喜歡上少爺了怎麼辦?那天我說不喜歡他,少爺一定在生我的氣,這次他一定不會輕易的原諒我,可是我是真的不知道,又不是故意的。”

  她在心裏忖道,等見到他,不管他要怎麼處罰她,她都願意接受。

尾聲
  城外觀音坡

  未時一到,段少駒已經準時來到坡頂,綠萼和紅瑛也押著銀娃來到,眼看四下無人,只有搖晃的樹影,和風吹動樹梢傳來的沙沙聲。

  “公子似乎還沒有到。”綠萼說。

  紅瑛朱唇泛出一縷冷笑,心情大好。“看來我們都錯估了這丫環的重要性。”

  “不,他會來的。”只有段少駒有把握。

  “還是少門主瞭解我。”一道輕快的男音低低的笑說。

  “少爺!?”銀娃神情激動的睞向走上斜坡的男子,要不是被綠萼和紅瑛捉著,她一定會馬上沖進他的懷抱。

  段少駒斂起眉心,“你來了。”

  “你抓了我的女人,我能不來嗎?”步劍心痞痞的笑了笑,仿佛是專程來這裏敍舊,而不是比武。

  聽到他的話,在場的三個姑娘表情不一。

  綠萼是失望和落寞,比起她,紅瑛眸底又多了幾分妒意。

  而銀娃則是滿臉紅霞,大眼閃閃發光,讓步劍心看了又愛又憐。

  “笨女人,你居然讓人削了我最喜歡的辮子,待會兒再跟你算帳。”

  段少駒見他手無寸鐵,問道:“你的劍呢?”

  “自從離開地獄門,我就不再拿劍了。”他淡淡的說。

  “那麼為了公平起見,我們就空手對打。”

  步劍心掀了一下唇角,“你打不過我的,為什麼要苦苦相逼?”

  “無論如何,我都非打敗你不可。”段少駒沉凝著臉孔,忿忿的說:“只有這樣,爹才會承認我的能力不亞於你。”

  “少門主,你有沒有想過門主為什麼要提出這個條件?”

  段少駒倏地收緊下顎,“這還用問,當然因為你是十殿閻羅中武功最高的。”

  “你錯了。”

  段少駒頗感意外的問:“我哪里錯了?”

  “門主這麼做的原因是為了讓你死心,你難道不明白嗎?”步劍心不想再看他執迷不悟下去,企圖點醒他。“因為他知道你是不可能打得過我,所以才開出這個條件。”

  “不可能!”他憤怒的大叫,“我是爹惟一的兒子,將來地獄門也是由我來繼承,他怎麼可能會這麼做,廢話少說,接招吧!”

  ???

  一道道淩厲的拳風朝步劍心的門面襲去,看得旁觀的人心驚肉跳。

  步劍心兩手負在腰後,身形左右晃動,一徑的閃躲,就是不願正面迎敵。

  “你為什麼不還手?”段少駒大吼。

  銀娃刷白了臉,小手揪著心口,“少爺,小心!”

  “你這分明是擺明瞭看不起我,我要你還手!”在激怒的段少駒嘶喊道:“為什麼不使出你最得意的‘泣血神掌’?”步劍心身形飄渺不定,風中傳來他輕嘲的笑聲,“心浮氣燥是比武時最大的禁忌,憑你這副德行也配成為‘笑閻羅’嗎?”

  “不要對我說教,快還手!”段少駒不服的大叫。

  “以你目前的狀況,只要對方的武功不弱,不要說殺人了,就是自保都很難。”步劍心彎身閃過他強猛的攻擊,嘴角含笑的說:“你太沉不住氣了,這就是你的弱點,拳法強而無力,中看不中用。”

  段少駒氣紅了雙眼,一掌拍向他的胸口,“啊……”

  “要我證明給你看嗎?”他右手緩緩的抬起,看似綿軟無力,和對方的掌心相觸,一股龐大的內力瞬間隔著皮膚傳至對方,將段少駒震退了好幾步。

  “噗!”一口鮮血從段少駒口中噴出。

  綠萼上前攙住他,“少門主,別再打了!”

  “走開!”他憤而將綠萼一把推開。

  步劍心輕歎一聲,“我剛剛只用了兩成力道,你已經輸了。”

  他抹去嘴角的血漬,“還沒有,我今天非打倒你不可。”

  “看來,你還是沒有領悟門主對你的用心。”

  段少駒吐出口中殘餘的血,紅著雙眼喝道:“我不會認輸的。”

  “殺手生涯原本就是一條不歸路,門主不希望自己惟一的兒子步上他的後塵,你忍心讓他失望?”步劍心說。

  “這是我的命,除非我倒下來,否則就不算輸。”

  步劍心有些後悔答應這項協議,當初他要離開地獄門時,和門主做了個交換條件,答應與段少駒比試一次,讓他徹底死心,其實,他可以故意敗給段少駒,反正地獄門的事已經和他無關,不過既然作了協議,他就得辦到,不想因此枉當小人。

  “那就拿出真本事來吧!”

  段少駒體內氣血澎湃,大喝一聲,朝他疾奔過來,又開始了第二場比試。

  “你只有這點力氣而已嗎?”步劍心淡淡的出言嘲弄,只用單手和他對招,讓他又氣又惱。

  兩人拳來腳往,揚起一片遮天的塵土。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儘管來吧!”段少駒叱道。

  步劍心正有此意,對於這場無聊的比鬥感到乏味。

  “那麼我要速戰速決了。”

  話才出口,段少駒猛地一驚,因為,整個氣勢在眨眼間變了。

  一旦步劍心採取攻勢,宛如千軍萬馬也阻攔不住。

  “小心了!”

  段少駒心頭大驚,似乎就在這間不容髮之際,看出自己和他的區別,就算他武功再好,也無法擁有這股令人打從心底發冷的可怕氣勢,要成為十殿閻羅不是光會殺人就好,那只能算是三流的殺手,他終於明白爹賞識步劍心的原因了。

  他輸了,真正的輸了。

  “住手!”有人用千里傳音說話。

  步劍心認出那蒼老的聲音是出自地獄門門主之口,陡地收勢,反正他也只是想嚇嚇段少駒,既然門主親自駕臨,他剛好趁勢停手,何樂而不為?

  話聲方歇,一位高大威猛的中年男子掠空而至。

  “爹。”段少駒捂著作痛的胸口叫道。

  段毅夫一雙利眸盯住獨子,冷酷的外表下是一顆愛子心切的心。

  “你還不認輸嗎?”

  “孩兒……孩兒認輸了。”他垂眸說道。

  步劍心暗自籲了一口氣,這對父子實在有夠難搞,不過總算把問題解決了。

  “少門主既然這麼說了,門主,我們的協議可以取消了吧?”

  “以後你和地獄門再無瓜葛。”段毅夫正式的宣佈。

  步劍心眉開眼笑,“多謝門主成全。”

  ???

  段毅夫等人離開了觀音坡之後,無事一身輕的步劍心伸了個懶腰,再來解決另一個讓他頭痛的人物。

  “笨女人,還不過來!”他佯作生氣的吼道。

  銀娃絞著手指,慢吞吞的走過去,“少爺……”

  “我再問你一次,你到底喜不喜歡我?”這次她再不老實的承認,他絕不寬貸。

  她臉上泛起一層媲美朝霞的酡紅,“嗯……我……”

  步劍心凶巴巴的低喝,“快說!”

  “喜、喜歡。”哪有人用這麼凶的口氣問人家?

  “再大聲一點。”他咧開大嘴笑說。

  銀娃含羞帶怯的說:“我喜歡少爺。”

  “耶!”步劍心摟緊她嬌小的身子,先給她一個熱吻,霍地想到一件重要的事。

  “等一等,你怎麼還叫我少爺?”

  她的腦筋還是轉不過來,“你本來就是少爺。”

  “笨女人!”他從懷裏掏出一張已有些破損的紙張,“這是你的賣身契,我把它還給你,從今以後,你就不是我的丫環。”

  “可是……不做少爺的丫環,那要做什麼?”銀娃呆呆的問。

  步劍心真的很想去撞牆,“當然是我的老婆了。”

  “那那小姐呢?你不喜歡她嗎?”她明明看到他們抱在一起。

  他沒好氣的丟給她一記白眼,“鬼才喜歡她,要不是為了刺激你這顆笨笨的腦袋,我才懶得跟她說話,來!叫我一聲好相公。”

  銀娃用手捂住通紅的小臉,“不……不要,好羞人喔!”

  “這裏又沒有別人,你快說!”

  “那……你以後不能再欺負我,我才要叫。”

  步劍心有些驚訝的斜瞅她,“說你笨,怎麼突然又變聰明了?居然還懂得跟我交換條件?”

  “你不答應?”她嘟嘴問。

  他在她唇上啵了一下,“我保證以後只會在床上欺負你,這樣可以了吧?”

  那是他的權益,說什麼也不能免除。

  銀娃面頰赧紅,“相、相公。”

  “不行,要加個好字。”他得寸進尺。

  “好、好相公。”

  “再叫大聲一點。”

  “好相公。”

  “再大聲……”



  —本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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