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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天真絕配(絕配 2) 作者:子紋(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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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現在,他不得不強迫自己面對現實。

  夏子康呼了長長的一口氣,停下自己的動作,順便停止自己從一早開始就動個不停的腦子。

  他一向聰明,至少他自己是這麼認為,不過這次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做了件天大的錯事。他大方地將自己的秘書拱手讓人,使自已陷入一團慌亂之中。

  不過這也不能全然怪罪芷琳——他的萬能秘書!

  前任的!一思及此,他便感到心痛。

  他為什麼會讓她嫁人?不知不覺中,夏子康的眉頭皺起。雖然她打算嫁的人是他的學弟、更是他多年好友,但他還真不知道原來嫁人與辭職竟然是畫上等號。

  現在可好,他看著凌亂的桌面,對天一翻白眼。原本滿心以為少了個秘書,再找過就好,現在他才知道,芷琳可說是無可取代,因為至今還找不到一個足以替代她的人,少了這個左右手,他可說是忙得昏天暗地。

  要不是自尊心作祟,他大可以開口拜託芷琳回來幫他一陣子,不過他知道這麼做的下場,就是狄克——芷琳的未婚夫,肯定會先恥笑他一頓,然後不許芷琳回來幫他。他不想自取其辱。所以縱使處在這麼一團混亂之中,他也無話可說。若有人說這是水深火熱的世界,他肯定會第一個舉雙手贊成。

  夏子康揉著自己隱隱作痛的太陽穴,一邊看著訂單所下的數量,決定建材,一邊聯絡在泰國的工程師,他忙得幾乎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他為什麼會讓自己淪落至此,他第N遍們心自問。

  身為華新集團的負責人,他的壓力可想而知,原本在芷琳還未離職前,他還能偶爾摸魚個幾天,現在……他終於可以體會凡事事必躬親的苦處。

  「總經理——」工程師輕將辦公室的門打開,小心翼翼地站在門口,「高雄的建材——」

  「我已經下訂單了,會計部明天會給你明細!」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夏子康說道:「你出去。不要煩我!」

  毋需更多暗示,工程師的身影飛快地消失。夏子康一向是個好相處的上司,不過最近他彷彿轉性一般,脾氣差得令人無法接近。或許遲遲找不到一個適合的秘書已經讓他受夠了。

  門才合上,夏子康終於忍不住停下所有的動作。事情怎麼都忙不完,與其如此,不如讓自己休息一下。

  他想了一會兒,不耐地按下內線電話,轉到人事室。電話一接通,他立刻發難,「我的秘書,我的秘書到底在哪裡?」

  「夏總,你別急!」電話彼端的是人事部經理林婉玲。她一認出夏子康的聲音,不由得歎了口氣,此刻的她也是一個頭兩個大,夏子康忙,她也好不到哪裡去。

  最近公司需要幾個行政人員,單單這幾天她應徵的人便不下百人,她看人看得眼都花了,實在沒有太多餘的時間應付現在顯然沒什麼理智的上司,「幫你找秘書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得要給我時間。」

  「拜託!別說得好像我十分不近人情。應該不用我再提醒你,我已經給你很多時間了!」夏子康在彼端嚷道,「我已經忙翻了,下個月我還得到泰國出差,我需要人幫我準備資料!還有,我在泰國需要一個可以用流利英文交談的工地主任,你找到了沒有?!」

  「還沒!不過我現在就在應徵。」林婉玲不由得敷衍他。

  迸公司十多年,林婉玲可說是與公司一同成長,夏子康雖是「華新」的少東,但渾身上下找不到一絲驕氣,有時反而像個小孩子似的,不過另一面的夏子康卻能力卓越,就單看他在上半年度搶得皇爵酒店的二十億在泰國建立度假村一事,就可以得到證明。

  夏子康拿起一旁的杯子,連滴水都沒有。他雖在公司算是萬人之上,但卻連個幫忙倒水的人都找不到。他將杯子給放下,心中更是不耐。

  「我不管!」他終於意識到他的態度需要強硬些,他霸道地下達命令,「我要在今天見到我的新秘書!」

  「夏總,你這是強人所難。」林婉玲試圖與自己的寶貝上司講理,「你的秘書真的不好選。」

  「我可以給高薪!」

  「很多事情不是錢就可以辦到的,」林婉玲對天一翻白眼,「當你秘書不僅得要早到,每天還得要加班加到三更半夜,又得被你隨傳隨到,還得陪你全世界四處跑,這是件苦差事,沒幾個人想要的。我上次幫你找的那個女秘書,她願意為你做牛做馬,可是卻被你趕跑了,」林婉玲不由得提醒夏子康,「我也幫你找人,是你不滿意。」

  「你竟然跟我提這個,」夏子康忍不住發難,「你幫我找了四個秘書,前三個是她們受不了跑的,第四個……她是個花癡,原諒我的激烈形容,不過她真的是花癡,成天不辦公,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在我面前晃來晃去,她只差沒在我面前把衣服脫光,掛在我身上。這個秘書我能要嗎?就算能要,我也消受不起,我只有一個要求,請你幫找找一個『正常』的女人,好嗎?」

  林婉玲知道自己的上司正在氣頭上,所以硬是忍下笑意,「我需要點時間。」

  「我已經厭倦了你的理由。」

  「夏總,你的秘書真的不好找,又不能是那種想嫁入豪門的女人,又要隨傳隨到,真的……」

  「我給好的工作條件!」夏子康根本不接受林婉玲的講法,「當時芷琳不就留了好幾年,現在要不是因為她要結婚,堅持要辭職,我根本不需要再找一個新秘書!」

  「我知道,不過方秘書是神力女超人!」林婉玲忍不住笑意地表示,「這世界上,可能只有她一個人受得了你,我想,我需要一點時間去找另一個。」

  有這麼難嗎?夏子康在電話彼端皺起了眉頭,「我現在不想聽你再說這麼一長串的大道理,我只要求你在今天幫我找到一個秘書,不然,你就陞遷吧!」

  「我?!」林婉玲的聲音有著訝異,「你說笑吧,夏總!」

  「我再認真不過。」夏子康正經八百地回答,「反正你在公司裡也待了十多年,我相信你能勝任。」

  「我已經是一把老骨頭了,」林婉玲覺得頭痛,「我還有兩個兒子要照顧,我可沒辦法隨傳隨到。」

  「到時你一定會有辦法的,就這麼說定了!」夏子康不等林婉玲有任何反應,便將電話給掛上。

  解決這麼一件事,夏子康原本想靜下心看完眼前的公文,但想……他站起身,往人事室的方向走去。

  ***

  林竹宸緊張得將手給放在大腿上。現在經濟不景氣,身為一個社會新鮮人,找工作並不是那麼容易,尤其是找一份令人滿意的工作。

  當她看到華新集團在報紙徵人,她興匆匆地寄了履歷,沒想到等了一個多星期,在她以為沒希望的時候被通知前來面試。

  「剛畢業?」仔細地看著眼前的履歷,林婉玲問。

  「是的。」林竹宸點頭。

  這份工作她是誓在必得,林竹宸逼下自己緊張的情緒,目光直視眼前的主考官。

  二十三歲的她,可不想一畢業就回彰化老家。她爸媽已經撂下狠話,這份工作再沒著落,她就得回家相親。

  她年紀輕輕,可沒想到過有一天相親兩個字會那麼早降臨到自己的身上,她不想回家丟人現眼,所以她對這份工作是誓在必得。

  「看來,你沒什麼工作經驗!」林婉玲將她的履歷給放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抬起了頭看著顯然如坐針氈的林竹宸。

  「沒錯!因為我今年才畢業,在學校課業壓力很重,所以也沒有什麼多餘的時間打工,」林竹宸強迫自己的口氣充滿信心與誠意,「不過我願意學習。」

  「不過我們公司的要求很高!」林婉玲看了她一眼,「若你真的被錄取,你就得要有心理準備。」

  「我知道!」林竹宸的口氣自信滿滿。但在林婉玲犀利的目光底下,她緊張的情緒又不自覺地升高。

  「很好!」林婉玲對她點了一下頭,「這樣就可以了,我們會在一個星期之內給你通知。」

  還要等?這是否就代表著她失去了這份工作,林竹宸緩緩地站起身,臉上維持著和善的笑容,心中卻沮喪不已,她真的不想回家相親。天啊!相親!

  「喔!對了。」林婉玲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喚住了林竹宸。

  林竹宸連忙一個轉身,「什麼事?」

  「我想問你,」林婉玲仔細地審視著她,「你有沒有聽過夏子康這個人?」

  「夏子康?」這個名字很耳熟,林竹宸微垂下自己的視線,仔細地思索了一會兒,「『華新』的總經理!」她鬆了一口氣,暗自慶幸應徵前有做過功課,不然她當真得不到這份工作。

  「沒錯!他是『華新』的總經理,」林婉玲進一步問道:「你認為他的人怎麼樣?」

  他的人怎麼樣?林竹宸強迫自己不要皺起眉頭。她壓根不認識夏子康這號人物,充其量不過是聽過這個名字罷了,她連他是圓、是扁都不知道,而現在要她去評論這個男人怎麼樣,實在不知該如何說起。

  「我只知道他是『華新』的總經理,」最後林竹宸選擇老實的回答,「其他的我一概不知。」

  林婉玲淡淡地一笑,「看來你的大學生活真的很忙,你連夏總的為人都不知道。」

  若早知道夏子康那麼重要,就算要她死背,說什麼也會把他祖宗八代給背起來。林竹宸在心中暗暗叫苦。

  「我想,我不要再等了!」夏子康如一陣風般席捲而至,「我自已來挑。」

  正在與林竹宸交談的林婉玲有點驚訝於他的突然出現,她楞楞地看著他大搖大擺地闖進來。

  「別這麼開心看到我,」夏子康忍不住諷刺,「我承受不起。我只是親自來替自己挑個幫手罷了!」

  「我已經說了,我需要時間!」林婉玲收拾起自己驚訝的神情,無奈地看著自己的上司。

  「我受夠了你總是跟我說這一句話!」夏子康的手輕輕一揮,打斷了林婉玲的話,「要找一個秘書不是一件難事!」他的目光瞄到一旁的人,「這位是——」

  「她是來應徵的。」林婉玲站起身,試圖說服夏子康離去,「我答應你,我一定盡快幫你找到秘書,你先回你辦公室,等我應徵完後,我第一時間跟你詳談。」

  「你這是在打發我!」夏子康側著頭,帶笑的臉龐看著林婉玲。

  「我不敢,」林婉玲無奈地歎了口氣。「你可是我的頂頭上司,我怎麼敢敷衍你?」

  夏子康懷疑地看了林婉玲一眼。她在公司待久了,不單能力好,就連做事也變成了老油條,根本不太甩他。

  他轉過身,面對林竹宸,「你叫什麼名字?」

  「林竹宸。」林竹宸懾於眼前這個男子的高大,她緩緩地抬起頭,楞楞地回答。

  眼前的男人看起來相當俊俏,肩膀和胸膛很寬,修長的腿裹在黑色長褲裡,領帶鬆垮垮地掛在他的脖子上,使一身原本應該正式的裝扮顯得有那麼一絲的頹亂,不過他閃著笑意的眼睛就如同磁鐵一般,緊緊捉住她的目光。

  「林?」夏子康看了林婉玲一眼,「跟你同姓!」

  林婉玲點點頭。

  夏子康開心地一個擊掌,「好極了,就是你!」

  夏子康爽快地對林竹宸伸出手,楞楞的林竹宸看了他的手好一會兒,然後在他的目光示意下將自己的手交到他的手中。

  「恭喜你,你被錄取了!」

  林竹宸一瞬間不懂他在說什麼。

  「這不合規定!」林婉玲當然知道夏子康在說些什麼,她站起身難以置信地試圖阻止他。

  「規矩是人定的,」夏子康丟給林婉玲不贊同的一瞥,「你姓林,她也姓林,你工作能力那麼好,我相信她的能力也差不到哪裡去,所以我們就這麼決定,我的秘書就是她。」

  林婉玲感到頭痛,怎麼可以就這麼唐突地決定自己的秘書人選?這不單是不合規矩,更是荒謬至極。單看林竹宸的履歷就知道她根本不適合做夏子康的秘書,正確一點來說,辦公室裡隨便一個都比林竹宸還要適合,但夏子康的不按牌理出牌,令人無所適從。

  林竹宸一臉的莫名其妙,她的手被夏子康溫暖的大手緊握住,然後被動地被上下搖了搖,看著他一臉的愉悅,她慢半拍地知道眼前這個男人話中的意思是她得到了這份工作,她緩緩地露出一個笑容。

  「你若繼續這樣下去,我不敢保證我會不會生氣。」林婉玲希望理智能夠重回夏子康的腦子裡。

  「放心吧,林姊,我不是急病亂投醫!」夏子康俏皮地一笑,轉頭繼續看著林竹宸問:「你大學畢業?」

  林竹宸點點頭。

  「你懂電腦?會打字?」

  林竹宸頓了一下,點頭。

  「重點,」夏子康彎下身子,直視她的雙眸,「你會不會開車?」

  林竹宸愣了一下,但還是點點頭。

  夏子康一個擊掌,「這就沒問題了!」

  「夏——」

  「你沒問題吧?」沒有給林婉玲說話的機會,夏子康逕自問著林竹宸。

  「沒問題!」林竹宸忙不迭地搖著頭。只要能讓她得到這一份工作,什麼都不是問題。

  夏子康見狀,不由得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沒問題,代表你今天就可以上班嘍?」

  「今天?!」林竹宸有點驚訝,沒想到那麼快,她的目光看向林婉玲。

  林婉玲愛莫能助地聳了下肩,「如果你真的願意接受這份工作的話,你最好聽他的話。」

  「那就今天上班吧!」雖然她還搞不清楚狀況,但只要能讓她不要回彰化老家相親,就算是虎穴,她也認了。

  「好。」夏子康丟給林婉玲勝利的一瞥,「待會到我的辦公室找我,我現在要去等一個電話。待會兒見!」

  就如同來時的急驚風,夏子康一下子消失在兩人的面前。

  林竹宸看著林婉玲,等著她開口解釋一下眼前的突發狀況。

  林婉玲長長地歎了一口氣。這個夏子康還真是率性而為!

  「他就是……」林婉玲無奈地搖搖頭,「夏子康,我們的夏總!」

  「他是夏子康?」林竹宸有點驚訝。沒想到他竟然這麼年輕,她還以為他是個年過半百的老先生。

  林婉玲點了下頭,「而你已經答應做他的秘書。」

  林竹宸一臉的受寵若驚,「華新」總經理的秘書,一份人人都想得到的工作,她興奮地想尖叫。

  「別那麼開心!」林婉玲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這幾個月來,我幫他找了四個秘書,幾乎每個都是沒做幾天就不幹了,你別看他總是笑口常開,他是個嚴苛的上司。」

  林竹宸激動得不知該如何反應,她壓根沒把林婉玲的忠告聽進耳裡,她只知道自己找到了一份眾人羨慕的工作。

  華新集團負責人的秘書……她已經可以肯定自已可以不用回鄉下相親了,她此時的心雀躍不已。

  「三個月的試用期……」林婉玲開始叨念著公司的規矩。但她只要看林竹宸一眼,她就知道眼前這個天真地以為上天送了份大禮的小女孩,根本沒把她的話給聽進去。

  夏子康注定多了個追隨者,林婉玲在心中歎了口氣。

  ***

  林竹宸聽從指示地搭電梯登上頂樓。一出電梯,入目的儘是一間又一間的辦公室。

  她的腳步聲被厚重的地毯給蓋住,她穿過長廊,透過透明的玻璃,可以看到每個人都各忙各的,沒人搭理她。

  她站定在夏子康的辦公室前,深吸了口氣,敲了下門,等到有回應,才扭開門把進門。

  她一進門,夏子康剛好掛上電話。

  「你來得正好!」夏子康看到林竹宸彷彿看到救星似的,他遞給她一疊紙張,「輸人電腦,檔名在左上角。電腦的密碼是8526。」

  「噢!」林竹宸只來得及應一聲,就接過夏子康交下來的資料。她轉過身,往門口的方向走去。

  「對了。」夏子康喚住她,「把這個翻成中文,交給設計部的戴澤青戴經理。」

  「喔!」林竹宸伸出手,接過來,看著密密碼碼的英文,她忍不住地皺起了眉頭,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看得懂的單字。

  夏子康看到她僵在原地一動也不動,不由得疑惑的抬起頭,看著她問:「有問題嗎?」

  林竹宸考慮了一會兒,「我的英文很破!」

  「沒關係,」夏子康不以為意地說道,「你只要把它翻出來就好了。到最後再讓我過目,若有錯誤那時候再改。」

  看來他們兩人對「很破」的定義相距甚遠,她尷尬地露出一個笑容,「我的英文很破!」她再重複一次。

  「我已經說了,沒關係,你只要……」夏子康的話聲隱去,頭微微一側,小心翼翼地開口,「你……現在該不會是在告訴我說,你英文差到連這個都翻不出來吧!」

  林竹宸慚愧地低下了頭,緊張地吞嚥了口口水,「我不喜歡英文。」這一句話就當作是回答。

  「我真不敢相信!」夏子康知道很不應該,但他還是忍不住露出荒謬的表情,他竟然找了個不懂英文的秘書,「你不是大學畢業嗎?」

  「對啊!」林竹宸回答得理所當然。

  「那你怎麼不會英文?」

  「誰規定大學畢業英文就要很好!」林竹宸忍不住咕噥。

  想當初大學聯考時,她的英文不過考了兩分,但是她的數學倒是到達了高標,這也是她沒有名落孫山最主要的原因。

  夏子康忍不住一擊自己的額頭,「你原本是來應徵什麼工作?」

  「會計助理。」

  「會計……助理。」夏子康緩緩地點了點頭,「真是好極了,我的天啊!會計助理。」

  林竹宸一臉不安地站在夏子康的辦公桌前,看著一臉無語的上司。

  「無所謂,」最後,夏子康突然笑了出來,大手揮了揮,「東西放著,你出去吧!」

  林竹宸將寫著密密碼碼的英文紙放下,不敢有任何遲疑,匆匆離去!這次她還以為自己的飯碗不保。

  「等一下!」

  林竹宸原本放下的一顆心,隨著夏子康的再次叫喚而再度升起。她硬著頭皮轉過身,「請問夏總還有什麼事嗎?」

  「別一副上斷頭台的模樣,我既然要你做我的秘書,我就不會隨便開除你,」夏子康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覺得這個初出社會的新鮮人挺有趣的,「我只不過很渴,想麻煩你幫我泡杯咖啡罷了!」

  「咖啡是嗎?」林竹宸聞言眼睛一亮,「我的英文或許不行,不過我很會泡咖啡!」

  「是嗎?」夏子康只手撐著下巴,「這麼說來,我未來有口福了。」

  只要他不開除她的話!林竹宸在心中回答。

  「叫我子康,不要再叫我夏總。」夏子康對林竹宸眨了眨眼睛,俏皮地說道:「我一向不喜歡跟我下屬的關係太過疏離。」

  林竹宸匆匆地對他一笑,她似乎好運地遇到了個好上司,她轉身離去。 


第二章


  林竹宸緊皺著眉頭盯著電腦。她的中文輸入雖然不差,但顯然還達不到夏子康的標準。

  有了下午英文翻譯的經驗,她決定自己還是不要將自己中文輸入並不好的事告訴夏子康。

  她轉動了一下僵硬的頸項,這才注意到現在已經快十點了,她看著夏子康緊閉的辦公室的門。看來他還沒有下班的打算,她的上司是個十足十的工作狂,她在心中想道。

  就在她發呆時,辦公室的門打開了,林竹宸連忙低下頭,緊盯著電腦,裝出很努力工作的模樣。這麼一點表面功夫,雖然只是一個新鮮人,但她還有這麼一點能力。

  「還沒忙完嗎?」夏子康將外套穿好,輕靠在林竹宸的辦公桌旁,彎下腰,與她一同盯著電腦。

  林竹宸看了他的側臉一眼,緊張地微搖了下頭。

  「還沒,不過差不多了。夏總要走了嗎?」

  「我已經說了,叫我子康。」夏子康的目光飛快地找到了林竹宸的工作進度,「我希望你不會告訴我,你的中文輸入也很破。」

  林竹宸的身軀因為夏子康的話而明顯一僵,她不安地看了他一眼。

  夏子康抬起手,拍了拍她的後腦,「別緊張,我不會因為這個開除你,雖然我似乎應該。不過,只要你願意學就好了。三個月的試用期,你只要有進步就可以留住這個工作。」夏子康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變得如此偉大,或許是想給這個社會新鮮人一次機會吧!

  他站起身,手滑過濃密的黑髮。想了一會兒道:「一起走吧!剩下的明天再做。」

  林竹宸有點遲疑地看看電腦又看看他。

  「走吧!」夏子康一笑。「才第一天上班,沒必要那麼苛求自己。」

  林竹宸想起林婉玲說夏子康是個嚴苛的上司,現在看來似乎不是那麼一回事。在夏子康的堅持下,她關了電腦,跟著他離去。

  進了電梯,夏子康想了一會兒,按了地下室停車場的樓層。

  「這輛車對你而言,不會太大吧?」下了停車場,他站在黑色SAAB前,看著林竹宸問。

  林竹宸看了眼車,她不懂夏子康為什麼會突然問這麼莫名其妙的問題,這輛車的大小關她什麼事?

  「還好!」最後,她回答。

  「還好,」夏子康推敲她的話,「這就代表你能接受?」

  這是他的車,她接受與否應該不重要吧?林竹宸懷疑地看著他,聳了聳肩,表示可以接受。

  「那好,上車吧!」夏子康繞到乘客座,示意她上車。

  林竹宸眨了眨眼晴,一臉的驚訝看著夏子康的舉動,「我開車?!」

  夏子康理所當然地點點頭,「當然,難不成你要我開?」

  「我……」林竹宸不由得無語。她看著眼前的SAAB,她摸了摸自已的額頭,搞不清楚狀況。

  「你不是會開車嗎?」夏子康看著她一臉為難,他不由得問。「還是……你要告訴我。你不會開車?」他擔心地看著她。

  「我……我會開啊!可是……」林竹宸的目光須臾不離黑色的百萬名車,忍住皺眉的衝動。

  「那就開啊!」夏子康想起鑰匙還在目己的手上,立刻走到林竹宸的身邊將鑰匙交到她的手上,白己則坐在乘客座上。

  除了學開車那一個月,拿到駕照那一天外,她就沒碰過方向盤。林竹宸硬著頭皮坐上了駕駛座,滿心以為這個上司好伺候,現在看來似乎不是那麼一回事,就連他回家,都得她親送。

  顫抖地將車鑰匙給插上,發動車子。林竹宸慶幸這車是自排,不然她還真不會開手排的車。

  冰冷的手握著方向盤,打了檔,但車卻遲遲不動,她疑惑地看著夏子康,他也同樣一臉不解地望著她。

  「車子壞了!」她看著夏子康說,鬆了口氣。車子壞了,就代表她可以不用開了。

  「是嗎?」夏子康不解地看著車子,最後他的目光……「小姐,你忘了放手煞車!」

  「喔!」林竹宸的臉不由得漲紅,連忙將手煞車給放了,車子順利地向前滑行。她緊張地握著方向盤,注視著曲折的地下室通道,「出口、出口……」她喃喃自語地瞄著出口的指示方向,一個轉彎,卻是死路一條,她猛然踩下煞車,整個人不由得衝向前傾。

  「你要去哪裡?」夏子康拉著安全帶,一臉驚恐地看著林竹宸問。

  「對不起!我不熟這裡的路。」揉了揉後腦勺,林竹宸一臉的尷尬。

  她手忙腳亂地打了倒車檔,也不知道要看哪個鏡子才對,突然「砰!」的一聲,她再次猛然地踩下煞車。

  緊張得吞了口口水,她選擇不去看夏子康,以免使自己更加難堪,她深吸了口氣,決定忽略這個小聲響。

  「你確定你會開車嗎?」夏子康難掩其驚恐的表情。

  林竹宸沒空說話,只是匆促地點了下頭。將方向盤一轉,卻又是結結實實的一個碰撞,震得車內的兩人七葷八素。

  「停車!」夏子康再也忍不住地嚷道。

  林竹宸聞言,立刻停下車子。她惶恐地看著一臉蒼白的夏子康。車內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她看著他一臉蒼白,看一個大男人如此,她忍不住地輕笑出聲。

  他可不覺有何好笑。夏子康沒好氣地看了林竹宸一眼。

  縱使察覺他的不悅,林竹宸還是忍不住笑意。她沒想到他這麼一個大男人,竟然會被她蹙腳的駕駛技術嚇得一楞一楞。

  「你到底會不會開車?」面對著她,夏子康一臉嚴肅地問。

  林竹宸的笑容隱去,最後她硬著頭皮點頭。

  「你確定?」夏子康一臉的懷疑,他用眼睛示意她尾隨著他下車,車頭和車尾都已經掛綵,「這就是你會開車的證明?」

  「這……」林竹宸緊張地吞嚥了一下口水,「我有駕照。」

  「有駕照?!」夏子康雙手一攤,「我也有!」

  林竹宸站在夏子康的面前,露出無辜的表情。他有駕照就應該由他開車,她不懂他為什麼非要指責她不可。

  「不要那麼無辜樣,好像是我欺負了你。」夏子康無奈地歎了口氣,「我的開車技術若比你好,我就開了。」

  不會吧?!林竹宸一臉狐疑地看著他。

  「不用拿這種表情看著我,」夏子康看得很開似地說道,「拿到駕照不會開車的人很多,就如同你……如同我。」他將雙手一攤。

  夏子康對她眨了眨眼睛,然後兩人一同笑了開來。

  林竹宸沒想到這個不管在哪一方面看來都是滿分的男人,竟然不會開車。

  「看來今天晚上我們只能坐計程車回家了。」他故作難過地說道。

  「其實也不用,」林竹宸說道,「我只是太久沒開車,所以不習慣,我相信現在我會開得更好!」

  夏子康瞄了眼注定得進保養場的車。搖了搖頭,「謝了!我還想多活幾年。你該知道我英俊、年輕,我還沒娶老婆,更重要的是我還沒替我阿公生曾孫,替我爸生孫子,所以我不能英年早逝!不然我阿公跟我爸爸不會出錢幫我舉行葬禮。然後我會曝屍荒野,沒人理
  會。」

  聽他的話,林竹宸被他唬得一楞一楞的。這麼一個頂頭上司,似乎親近得令人覺得不可思議。

  「我只是開個玩笑,走吧!」夏子康考慮了一下,還是覺得要她將車停回原位是件難如登天的事,所以索性讓SAAB橫在道路中間,反正公司所有人都知道這輛車是屬於他的,也沒人敢動它,「我請你吃宵夜。」

  林竹宸看著他踏著輕鬆的步伐離去,也只有跟在他身後的份。

  ***

  「冬夜裡喝杯暖呼呼的豆漿,」脫去西裝外套,將襯衫袖子給捲起,夏子康率性地替林竹宸倒了杯豆漿。這間離「華新」不遠的永和豆漿,幾乎是他加班肚子餓時,找東西吃的地方之一,「真是一大享受,快喝吧!」

  說著,他又去倒了一杯。愈晚似乎這豆漿店的生意愈好,因為人多,所以凡事自己動手還比較快點。他真不知道是誰將腦筋動得那麼快,原本該是早上的食物,卻硬是被排往晚上賣,而且生意還真是一級棒。

  「你還想吃什麼?」叫了一籠小籠包、兩個蛋餅之後,夏子康問她。

  「我吃這些就夠了!」林竹宸連忙表示。

  「是嗎?」他有點懷疑地盯著她,「你的食量怎麼跟麻雀一樣小。」

  不會吧!林竹辰看著一桌的食物,相信能吃得下的,可是一隻巨大的麻雀。

  「夏總……」

  「叫我子康!」咬了一口小籠包,他打斷她的話。

  「這……」林竹宸聞言,有點遲疑。

  「不要那麼拘束!」夏子康說道,「以前我的秘書也都是叫我子康,她只有在生氣的時候才會叫我——夏總!」他故意裝出以前方芷琳叫他時的咬牙切齒。

  看到他的樣子,她忍不住一笑。「你的前秘書是個很漂亮的女人!」林竹宸吸了口熱豆漿,覺得燙舌,不由得伸出自己的舌頭。

  「小心點!」夏子康帶笑地看著她的動作,好心地遞了張面紙給她。

  林竹宸低下頭,哺哺地道聲謝,接過了面紙。

  「你沒見過芷琳,怎麼知道她長得很漂亮?」夏子康問。

  「我有看到一張相片,」她解釋,「是跟你合照的!就放在她的抽屜裡。」

  「跟我合照?」他想了一會,聳了聳肩,「我不記得我曾經跟她合照過。」

  雖然他跟芷琳認識多年,也一同出國了好幾次,不過每次一起出去總是為了公事,哪有什麼閒情逸致去拍照。

  「明天拿給你看。」林竹宸一笑。

  「好!」夏子康點了點頭,「你快吃吧!免得被我吃光。」

  她聞言,不覺地跟著他一同大啖美食。雖然只是個不起眼的小店,但裡頭溫暖得令人不想出去。

  「你住在哪裡?」夏子康問。

  「淡水。」林竹宸回答。

  「淡水?!」他有點驚訝,「這麼遠!」

  「其實也還好,」她說,「我的學校就在淡水,租的房子理所當然在那一帶,不過我本來就打算在找到工作後,就要另外找房子。」

  「是應該這麼做。」夏子康點了點頭,突然靈光一閃,「不如你搬來跟我住吧!」

  她停下了手邊的動作,驚恐地看著他。

  夏子康看到林竹宸的表情,也緩緩地停下手邊的食物,忍不住露出一個笑容,「可以解釋一下你為什麼那麼害怕地看著我嗎?」

  「你叫我……搬去跟你住。」

  「是啊!」他理所當然地點點頭,「我的房子不算大,不過空出一個房間來給你,不算是件難事。」

  低垂下視線,林竹宸頓覺胃口全失,原來眼前是扮豬吃老虎的男人。她的目光一沉,臉色一變。

  「我想,這份工作不適合我!」放下手中的筷子,她的口氣有著明顯的不快。

  他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為什麼?」

  「為什麼?」林竹宸忍不住拉開音量,但一看到四周射向自己的疑惑目光,她連忙壓下自己的語調,「你竟然問我為什麼?這還不夠明白嗎?」

  夏子康更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他也放下手中的筷子,「我不懂你的意思?」

  「不要那麼無辜,」她義正辭嚴地表示,「我知道你們這些公子哥兒在想些什麼。但我不是那種女人!」

  「什麼?」夏子康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對林竹宸無厘頭的說話感到不解。

  「不要再裝傻了!」她站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外套,「我先告辭了,夏總經理!」

  「喂!你——」看著她的背影,夏子康一臉的莫名其妙。他還以為這一輩子他最罩不住的女人是他的寶貝妹妹,沒想到現在又出現一個。他丟下一張紙鈔,追在林竹宸身後。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林竹宸握緊皮包的肩帶,不由自主地加快自己的腳步,當夏子康拉住她的手肘時,她轉過身,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拿著皮包往他的頭上砸。

  「喂——」夏子康被她的舉動嚇了一跳,他的手一伸,抓住了她的皮包,「你到底在幹麼?」

  林竹宸也顧不得丟人,放聲尖叫。「救命啊!有人搶——」

  夏子康被她的尖叫聲嚇得立刻放手,「你夠了吧!不過抓住你的皮包而已,沒必要那麼大的反應。」

  林竹宸把皮包緊抱在自己的胸口,惡狠狠地看著她原本很欣賞的英俊五官。

  「你這個色狼!」她啐道。

  夏子康指著自己的鼻頭,難以置信地望著她,「我?色狼?!不會吧!我這般風度翩翩,不像個色狼吧!」

  她冷哼了一聲,「不要再跟著我,不然我報警抓你。」

  這女人當真不講理!夏子康望著林竹宸,感到莫名其妙,隨即他才想到……

  「你等一等!」他喚道。

  林竹宸根本把他的話當成耳邊風。

  夏子康見她頭也不回,無奈之餘只好幾個大步,攔住她的去路。看她的嘴巴一張,他立刻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先別叫,我一說完我想說的話,就立刻讓你走。」

  林竹宸的目光看著他,似乎在衡量他話中的真實性,但最後她深吸一口氣,靜靜地等他開口。

  「我想你誤會不我的意思,」夏子康露出一個無可奈何的笑容,「我很抱歉,讓你以為我想……包養你,」他聳了聳肩,「我只想表達,你既然想租房子,而恰好我的房子夠大,加上我常需要我的秘書三天兩頭,甚至於三更半夜到我家報到,所以我才建議你搬來我家裡!我前一個秘書——芷琳,以前她租的公寓大廈,就在我住的隔壁。我只是善意地提議,我不是要你,該怎麼說?成為我的女人,我想你應該是以為我要你搬來跟我同住是這個意思吧!我想這個誤會大了。」

  林竹宸看著他的目光還是有著遲疑。

  「真的,」夏子康覺得事情可笑到了極點,他的善意竟然會被人看得如此不堪,想他夏子康竟然得在大馬路旁跟著初出茅廬的小丫頭解釋他的話,「我可以發誓!」

  他覺得自己像個白癡。

  林竹宸咬著下唇,看著他如此有誠意的模樣。或許是她誤會了他。如果真是這樣,那她不就丟死人了嗎?

  「不然這樣,」夏子康一個聳肩,「我收回要你搬來我家的提議,隨便你要住在哪裡,不過我得先把醜話說在前,若我要你到我家送資料時,你別抱怨離我家太遠。」

  她依然對他的話半信半疑。不過看他真的不像是那麼下流的男人,她微點了下頭,「對不起!我想是我誤會了你的意思。」

  「沒關係,」夏子康對天一翻白眼,「反正偶爾被當成色狼也沒關係。」

  「很高興你這麼樂觀。」拉扯著皮包帶子,林竹宸說道。

  他一笑,頭微微一側,「走吧!我還沒吃飽,我想我們點的東西已經被收拾光了。」

  「這怎麼可以?!」她可不能容許這種事情發生在自己的身上,更何況剛才他們點的小籠包她連一個都沒碰。她想也不想地往回走,準備要回自已的「權利」。

  ***

  「嗨!小姐,你們夏總在嗎?」

  林竹宸從電腦中抬起頭,驚訝有個人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的面前,此刻還亮著一口白牙,衝著她笑。

  而且這個男人還俊美得令人難以置信,他甚至比子康還要英俊。他有些過長的黑髮不聽話地翹了起來,不過卻不會給人不潔的感覺,有的只是狂野,使他俊美的五官多了絲粗獷。

  她克制不住地盯著他看。現在這個時間,公司的人都走光了,若要談公事,似乎也太晚了,若為了私事……她又不記得有聽子康有交代。

  「在。」她楞楞地看著他好一會兒,最後一個點頭。

  「在!」傅行雲笑著點點頭,他似乎對女人看著他的驚艷目光感到熟悉,「我進去找他。」

  「噢!」林竹宸應了一聲,才突然想到,「不對啊,先生!你要等我通報一聲才可以進去。」雖然反應慢了半拍,但她還是想起了自己的職責。現在的她是一天、一天地學習去當子康的秘書,雖然做得不好,但似乎已足夠令他滿意了,她這才知道原來自己的上司是個好伺侯的人。

  「不用了!」傅行雲揮了揮手,「以我跟你們夏總的關係,不需要通報,不過——」他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著她,「裡頭沒女人吧?」

  女人?!林竹宸連忙搖了搖頭。

  「沒女人就OK了。你知道的,我一向不喜歡破壞別人的好事。」傅行雲對她眨了眨眼,繼續邁開步伐。

  這個人瘋瘋癲癲的,跟子康有點相似,心智似乎像個孩子似的。林竹宸不解地摸了摸頭,最後連忙趕到傅行雲的身旁,她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

  「對不起!先生——」

  「叫我行雲就行了。」傅行雲低下頭,看著擋住路的小不點,「你要幹麼?」

  「我需要通報!」

  「不用。」

  「我堅持!」林竹宸口氣堅決。她可不想因為眼前這個看起來相當高大、強壯,好吧!甚至英俊的男人而丟掉這份工作。

  她今天才知道子康給了她一個月六萬塊的薪水,還不包括房屋津貼,說什麼她也不會放棄這份工作,就算這個傅行雲是個世界第一美男子都沒得談。

  傅行雲雙手抱胸,眼底閃著有趣的神色,「你是子康的新秘書?」

  林竹宸點點頭。

  「你叫什麼名字?」

  她考慮了一會兒,擔心眼前這個男人會是公司的客戶,只好老實說道:「林竹宸。」

  「你很有個性,」傅行雲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只不過不知道你有沒有芷琳聰明!」

  芷琳!?這下她可以肯定對方是公司的客戶之一,畢竟他也認識子康的前一任秘書。

  「請問先生貴姓?」林竹宸有禮地詢問,「我好通報一聲。」

  「我已經說了,我叫行雲!」傅行雲懶懶地開口說道。

  「你的意思是『行』先生嘍!」

  傅行雲一愣,最後忍不住揚頭大笑,「不!我姓傅,傅行雲,不過我喜歡我的朋友叫我行雲。」

  林竹宸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這個人當真古怪得可以,「請你等一下。」

  「好!」這次他沒有堅持,大刺刺地坐在她辦公桌面前的小沙發上,看著她拿起電話通報。

  「夏總請你進去。」她朝子康的辦公室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麻煩你再通報一聲,叫他出來!」傅行雲好整以暇地坐在沙發上,面不改色地說道。

  林竹宸聞言,臉色微變。

  「我是說真的,」傅行雲語帶肯定地說道,「他會出來,而且不會生氣,至少不會是生你的氣。我以頸上人頭保證。」

  她遲疑地拿起電話,考慮是該叫警衛還是叫子康,她還是按了子康的內線電話,將他的話給帶到。


第三章


  「傅行雲,你是全天下最無聊的閒人,」林竹宸才掛上電話,夏子康的辦公室門立刻砰然一聲打開,「你有個會替你賺錢的大哥,我沒有!你竟然還敢要我這個大忙人親自迎接你。」

  「你吃了火藥啊!」傅行雲一臉的不可思議,「脾氣那麼大。」

  聽到他的話,夏子康深吸了口氣,再緩緩吐出,「如果你是我,你的脾氣也會很大!」

  「聽說你跟我大哥現在又在爭一紙國際合約。」

  夏子康沒有否認地點點頭。這種事根本毋需瞞著行雲,畢竟身為JR集團的二公子,行雲縱使不過問公事,但對於這種大Case一定早有耳聞,更別說媒體早就把這件事炒翻了。

  「何必把自已搞得那麼焦頭爛額,」傅行雲勾著夏子康的肩膀,爽快地說道:「上次皇爵酒店的合約讓你拿了,幾十億,夠你吃好幾年了,這次美國的合約讓我大哥拿,似乎挺公平的。」

  「皇爵酒席的合約是我用實力拿到的,」他驕傲地看著傅行雲,「私事,一切好談。不過公事——沒得談,一切公事公辦。」

  「這是什麼表情?」傅行雲嗤之以鼻,「你可別忘了,上次是我大哥出車禍,不然皇爵酒店的Cash,你才不會拿得那麼容易。你別忘了,你跟我大哥是同學,在學校裡,他可是最top的。」

  「我懶得跟你爭辯這個」他揮了揮手,話不投機半句多,「你到底來找我幹麼?你不怕讓人家看到你跟我勾肩搭背?別忘了,表面上我們可是敵對的」

  「拜託,也不看看現在幾點了,你還怕誰看!」傅行雲撥了撥自已的黑髮,帥性地說:「我本來不想來找你,以前你有個會開車的秘書,現在沒有……」他瞄了林竹宸一眼,「要是早知道你已經找了個秘書,我就不用來接你一起去吃飯。」

  「若下次你要找我吃飯,你還是來接我好了,」夏子康似笑非笑地看了林竹宸一眼,「我還想多活幾年。」

  她聽出他言下之意,頭一低,臉色乍紅。

  「她不會開車?」傅行雲指著她問。

  夏子康點點頭。

  「我會!」她不服氣地開口,「我有駕照。」

  歎了口氣,夏子康說道:「我也有駕照。」

  「我跟你又不一樣!」林竹宸咕噥道。

  夏子康大笑,「我可看不出有什麼不一樣。」

  縱使不服,但他是上司,她說什麼也不能在他的朋友面前跟他爭吵,所以她壓下自己的脾氣。

  博行雲覺得有趣的目光穿梭在兩人之間,最後一笑,勾著夏子康的肩膀,「你到底要不要跟我一起吃飯?」

  「吃飯?!」夏子康看了林竹宸一眼,「幾點了?」

  「快七點半了。」她回答。

  「是嗎?」他有點驚訝,考慮了一會兒,「好吧!偶爾我也得讓我自己輕鬆一下。等我一下,我拿外套。」

  傅行雲點點頭,目送他離去,「一個人加班不怕吧?」傅行雲轉眼看若年紀應該不大的林竹宸問。

  她微微一笑,搖了下頭。

  「你似乎跟芷琳一樣,能夠獨當一面。」傅行雲說道,「不過或許我言之過早,畢竟我跟芷琳也不是太熟,不過我大哥很欣賞她的工作能力,可惜她已經嫁做人婦了。」

  她疑惑地看著傅行雲,不知道他為什麼跟她說那麼多有關芷琳的話。

  「走吧!」夏子康拿著外套,走出辦公室,對他說道。

  「好!」他掉頭就走,走不好幾步,才意識到夏子康沒有跟在身後,他疑惑地轉過身,就看夏子康還站在秘書的辦公桌前,他好奇地折回去,站在夏子康的身旁。

  「你該下班了。」夏子康對林竹宸說道。

  她搖了搖頭,「我等一下再走,我有點事還沒忙完。」

  他微皺起眉頭,「我堅持你現在一定得下班!巳經七點半了,再留就太晚了。」

  她聞言,覺得不可思議,「我想還好。我還有點東西要打,打完我就走。」

  「我已經說了,」夏子康的口氣漸漸強硬,「我要你現在走。」

  林竹宸看著他,懷疑自已是否聽錯了。有哪個上司不希望自已的下屬對自己盡心盡力,但偏偏他……

  「好吧!」他畢竟是出錢請她的大老闆,林竹宸退了一步說:「我收拾一下就下班。」

  「好!」等到了她的首肯,他滿意地離去。「我先走了!Bye一bye!」

  「Bye一bye。」

  傅行雲一臉深思地跟在夏子康的身旁,心中有一大堆的問號,他忍不住露出一個淺笑。

  「你為什麼笑得跟吃到老鼠一樣?」夏子康坐進傅行雲的車子裡,注意到了他的神情古怪。

  「吃到老鼠?」他疑惑地問。

  「對啊!」夏子康點點頭,看著他發動車子,「你笑得跟吃到老鼠的貓一樣的賊。」

  傅行雲一愣,最後朗聲一笑,「我只是發現了一件很古怪的事。」

  「什麼?」夏子康好奇地問。他最喜歡聽稀奇古怪的事。

  傅行雲帶笑地看了他一眼,「你真的不知道?」

  他搖搖頭,「知道什麼?」

  「你那個秘書啊!」傅行雲暗示。

  「竹宸,」他一臉疑惑,「她怎麼了?」

  「很有個性。」傅行雲說。

  「拜託,你該說她少根筋!」夏子康說道,「她很聰明,不過似乎聰明過了頭,很容易把我的話給想歪。」

  「是嗎?」傅行雲問,「例如什麼?」

  他揮了揮手,「算了,我不想提,」他看著行雲的側面追問:「你到底發現了什麼古怪的事?」

  「以前,芷琳是不是為你做牛做馬?」傅行雲不回答,反問。

  他思索了一會兒,最後老實地承認,「沒錯,她對公司是很盡心盡力。」

  「她常跟你一起加班,甚至你離開公司之後,她繼續留在公司加班,對不對?」傅行雲又問。

  關於這點,他也只有承認的份,「沒錯!不過這跟你所謂古怪的事有關嗎?」

  「有!」傅行雲故意怪聲怪調地說道,「當然有關!以前芷琳留在公司到三更半夜你問都不問一聲,可是現在,你那個叫竹宸的小秘書,你卻變得連加班都教她省了,你不會覺得很古怪嗎?你似乎太小心太明顯了點,小心讓芷琳知道,心理不平衡。」

  「你在胡說些什麼?」夏子康覺得可笑,「我希望你不是在暗示我對那個少根筋的小丫頭有興趣!」

  「難道你不是嗎?」

  「拜託!」他將目光移到街外,懶得繼續這個話題。

  「沒話說,就代表默認。」

  「不是!」他沒好氣地開口,「芷琳會開車,公司送她一部車代步,她就算晚下班,也不用站在大馬路旁攔計程車,這跟竹宸比起來,她比較安全!竹宸不會開車,我如果想送她一輛車,還要幫她請個司機,我沒有辦法那麼大手筆,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叫她早點下班,我可不想我的秘書出事。」

  「是嗎?」傅行雲擺明了他在欲蓋彌彰。

  「隨你要信不信!」夏子康一臉的不在乎。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追她?!」傅行雲用話激他。

  夏子康一愣,最後坦然一笑,「要追請早,反正我一個秘書被狄克追跑了,頂多再被你追跑一個,我再找而已。I don't care!」

  「那麼看得開?」傅行雲懷疑。

  「不然你要我怎麼說才對。」他真不知道最近是怎麼回事,先是說話讓竹宸誤會,現在他的態度又讓行雲誤會,或許是他真的太忙了,表達能力出了問題。

  傅行雲閉上了嘴。他不太願意相信子康當真對那個叫林竹宸的毫無一絲好感,但看子康的態度,似乎又……

  「大哥,你到底要找我去哪裡吃飯?」看著行雲漫無目的地開車,他不得不開口詢問。

  「喔!」傅行雲收回自己的心神,「今天狄克跟芷琳從台南上來,我跟他們還有我大哥約在『鄉香』,狄克說想吃墨西哥菜。」

  「他們到底要結婚了沒?」夏子康不解地問。明明一樁好婚事,不知為何硬是被耽擱了下來。

  「我也不知道。不過聽我大哥說,好像問題有點大!」

  「芷琳她爸爸的問題。」他有十足的把握。因為狄克這個外國人,肯定不能符合芷琳她父親心目中理想的女婿典型。

  「誰知道。」傅行雲眼底閃過一絲光亮,「我們待會兒可以好好的拷問、拷問他。」

  夏子康深覺有理地點點頭。

  ***

  「我們都吃飽了,你們才來。」方芷琳一看到姍姍來遲的兩人,不由得挖苦。

  「我已經盡快了!」夏子康挑了個位子坐了下來,隨意點了個雞肉口味的安吉拉卷。

  「他這個大忙人還在公司加班。」傅行雲坐在他的對面接口。

  「你轉性了啊!」方芷琳一臉驚訝地看著自己的前任上司,「你幾時變得那麼『樂於工作』?」在她的印象所及,子康只會將一堆又一堆的工作交到她的頭上,等著她處理,而他大少爺卻輕輕鬆鬆地上、下班。

  「時勢所逼!」夏子康雙手一攤,「少了你這個得力助手,我當然得要凡事事必躬親。」

  「你還找不到秘書嗎?」方芷琳身旁的狄克不解地問,「已經那麼久了,怎麼可能還征不到人?」

  「我……」

  「他是有個秘書,不過他捨不得人家做太多事。」實在餓得受不了,傅行雲老實不客氣地拿起叉子吃起放在身旁的墨西哥沙拉。他的舉動使他招來一記白眼。

  「你弟弟快餓死了,給我吃點,應該不為過吧!」他看著一臉生硬的傅行風說。

  傅行風不發一言地看著傅行雲。對於這個弟弟,他早已經放棄,個性像個孩子也就算了,偏偏每次做錯事還不認錯。

  看著傅行雲,方芷琳忍不住露出笑容。每跟行雲多相處一次,她便愈發覺得行雲跟子康的相似。無怪乎,聽狄克說,以前在學校時,只有子康跟行雲合得來,而他們——包括了狄克和他的大哥萊恩,還有博行風都受不了他們倆,常被他們的舉動搞得哭笑不得。

  「你會捨不得讓你的秘書做事?」狄克沒有注意到坐在他面前的傅家兄弟,反而專注地看著夏子康,「不會吧?!」

  「當然不會!」夏子康講得理直氣壯,「她不做事,我花錢請她幹麼?」

  「我去他公司接他的時候,他強迫他的秘書下班,不准加班!」傅行雲故意對自己大哥兇惡的目光視而不見,在一旁提供第一手情報,手還是不停地動叉,吃著自己大哥的沙拉。

  「你似乎有點偏心!」方芷琳彷彿聽到了天方夜譚,「正確一點來說,你非常偏心。以前你根本不管我幾點離開公司,你只會要求我什麼時候要交什麼東西。」

  「別把我說得那麼沒有人性。」這麼大的一頂帽子,他夏子康戴不起,所以連忙說道:「我當初會那麼對你,是因為你夠獨立,而且能力一流,我信任你。」

  「把她捧上了天,也不能株殺掉你對你這任秘書的特殊。」狄克在一旁點出問題的重點。

  「你……」他的話語一停,奇怪為什麼自己有種被逼問的感覺,他看著始終不發一語的傅行風。「你有心事?」

  傅行風聳了聳肩,不置可否。

  「古古怪怪的!」夏子康說道。

  「自己有古怪,別說我哥古怪。」傅行雲瞥了他一眼。

  夏子康吃了口安吉拉卷。他不想再提及任何有關自己與竹宸的話題。

  「你今晚確實很安靜。」狄克看著博行風。雖然行風一向不多話,不過今晚他似乎沉默得嚇人。

  傅行風的視線緩緩地掃過眼前的幾個人,最後目光落在狄克的身上,「最近有萊恩的消息嗎?」

  狄克聞言,笑容隱去,緩緩地靠在椅背上。他與他兄長的不合眾人皆知,他不知道為什麼行風會突然提及萊恩。

  「看你的表情,你沒有他的消息。」傅行風的聲音有著嘲諷。

  「大哥,你管太多了!」傅行雲將嘴巴的東西吞下喉嚨,替狄克解圍,「人家狄克有沒有萊恩的消息,根本不關你的事。」

  傅行風冷冷地瞄了傅行雲一眼。他瞭解行雲與伙克是同學,所以兩人也常站在同一陣線扯他和萊恩的後腿,不過慶幸的是,行雲與他至今依然親密,不像萊恩和狄克兄弟,雖然兩人不像仇人,但卻不能好好平心靜氣的談次話,他還真不知兩人是出了什麼間題?

  夏子康在一旁識趣地選擇沉默以對。他身為狄克的學長,行風與萊恩的同學,他不管幫哪一邊都不對,反正清官難斷家務事,所以還是別管的好,他很懂得哪邊涼快哪邊站。

  「你想說些什麼?」方芷琳開口問。在她的心目中,對萊恩雖稱不上瞭解,不過她並不像狄克一般排斥萊恩,「為什麼突然提到他,他該不會是出了什麼事吧?」

  傅行風丟給方芷琳讚賞的一瞥。在她還是子康的秘書時,他便欣賞她的聰慧,狄克懂得選擇她不是沒有原因。久久,他緩緩地丟下一句,「Moo死了!」

  狄克和方芷琳-臉錯愣,夏子康則是驀然停下手邊的動作,只有傅行雲-臉不知所以然。

  「什麼Moon?!月亮啊!」傅行雲問。

  夏子康受不了地皺起眉頭,「你實在——Moon是個人,一個很美的女人,金髮紫眸。重點是,萊恩很愛她。」

  「萊恩?!」傅行雲才驚覺事情非同小可,「她是萊恩的情人?!那萊恩呢?」

  方芷琳的手緩緩地在桌底下按住狄克的手,她可以感受得到自己未婚夫緊繃的神經。或許,萊恩和狄克兩兄弟見面總是劍拔弩張,但畢竟骨肉情深,萊恩不好過,狄克肯定也感同身受。

  「你不開口問我嗎?」傅行風看著狄克生硬的五官問。

  狄克沉默。

  傅行風在心中歎了一口氣。他與萊恩多年的同學,從中學在寄宿學校中,他便與萊恩熟識,同是十一、二歲的小男孩,理應是天真無邪地成長,但萊恩身為威瓦——阿拉伯一個盛產石油的富裕國家未來的王者,萊恩有不怒而威的氣勢。

  他與萊恩結成莫逆,一路走來,他也最明白狄克與萊恩兩人相處不合睦。狄克不能接受萊恩的冷漠無情,而萊恩更不能接受狄克的離經叛道。原本就缺乏溝通的兩兄弟,嫌隙日深,隨著時光的流逝,依然不能化解。

  「問什麼?」狄克一臉不在意地問,「他不把Moon當人看,Moon死了,我不認為他會難過!」

  「你真那麼認為嗎?」傅行風露出個冷笑。

  看到傅行風的笑容,方芷琳不由得緊握著狄克的手。察覺到方芷琳的不安,狄克拍了拍她的手背。

  「不這麼認為又怎麼樣。」狄克反問,「他是我哥哥,他是王,就算他跌倒,也會站起來!Moon對他而言不過是個女人,一個微不足道的女人,他很快可以找到第二個。」

  「是嗎?」

  「不是嗎?」狄克將頭一撇,不敢直視傅行風的目光。

  行風與萊恩合得來不是沒有原因,兩個同樣是屬於冷漠不多言的人,兩人的眼神,似乎都有能力可以看穿一個人的心,至今,狄克在心中承認,他還不敢直視萊恩兇猛的眼神。

  傅行風喝了口水,看出狄克未說出口的關心,「他很沮喪,或許他會站起來,不過他不會再是你以前以為的萊恩。」他站起身,「我還有點事,先走一步。你早點回家!」

  「再說。」傅行雲知道他老哥最後一句話是針對他而來,他的回答果然不出他所料,又招來了一記白眼。

  傅行風沒有多言地離去。

  狄克重重地歎了一口氣,只手撐著自己的額頭,感到心煩。

  「怎麼會這樣?」看著狄克如此,方芷琳心中並不好過,她轉向夏子康求助。

  「看開點!」廈子康勸道,「反正這天本來就是早晚的事,你們應該早有心理準備。」

  「你在說什麼鬼話!」方芷琳忍不住在桌底下踢了夏子康一腳,「什麼早晚的事?」

  「本來就是啊!」他覺得自已很無辜,「Moon得了血癌,她的死是早晚的事,難道你們不知道嗎?」

  「血癌?!」

  「Moon得血癌?!」

  他看著狄克和方芷琳一臉錯愕的神情,愣了一下,「你們不知道?」

  狄克和方芷琳對看一眼。然後很有默契地搖頭。

  「你們竟然不知道!」夏子康覺得不可思議。再怎麼說,他跟Moon只是萍水相逢,可比不上狄克和芷琳兩人與她的交情,而他竟然對Moon的病情比他們兩人更瞭解。

  「我也不知道。」一旁的傅行雲咕噥地開口。

  「你不知道是理所當然的!」他沒好氣地瞪了傅行雲一眼。

  傅行雲無辜地聳聳肩,他可是想讓氣氛輕鬆一點。

  他就知道他大哥是個殺風景的高手,只丟了一句話,就讓和諧的氣氛毀於一旦。

  「Moon有血癌……」狄克仔細回想在泰國遇到Moon和萊恩的情況,「這麼說,萊恩是陪Moon到泰國養病。」

  「可以這麼說。」夏子康點點頭,「我不知道你對萊恩到底是什麼感覺?不過他算是有情有義了,至少對Moon,他真的陪她走完人生的最後一段路。」

  狄克靠著椅背,仰頭望著天花板,他與萊恩早已不能心平氣和地交談,「怎麼會這樣?」突然之間,他希望他能找到萊恩,「我大哥人呢?」他的精神突然一振。

  夏子康搖搖頭,傅行雲更是不可能知情。

  「行風一定知道!」狄克輕拉起方芷琳,「我們去找他。」

  方芷琳無異議地跟著狄克離去。

  「現在怎麼辦?」看著夏子康,傅行雲問。

  「吃飯啊!」甚實乍聞Moon的死訊,早讓他毫無食慾可言,Moon是個甜美的女人,雖然與她的相處機會不多,但她令人見一眼,就永遠無法忘記。

  傅行雲也看出他心情沉重,「待會兒去喝酒。」夏子康點點頭。

  「我陪你,不過你要老實跟我說,你跟你秘書之間到底有沒有暖昧!」他要夏子康拿出條件來交換。

  瞪了傅行雲一眼,夏子康不想搭理他。

  ***

  夏子康吃力地起身按掉鬧鐘,頭痛得幾乎要爆炸。他拉開被單打算起身,腰卻被一隻粗壯的手臂壓住。

  真該慶幸這種場面沒給別人看到,不然還以為他是同性戀。他粗魯地將行雲的手給撥開,腳步不穩地站起身。要不是今天是公司每個月的例行報告,他還真不想去上班。

  今天的主席是他老爸,所以如果他還想要多活幾年,他知道就算是死撐,他也得撐到公司去。

  飛快地沖了個熱水澡,恢復了點精神,他一邊穿衣服、一邊走到床旁。他抬起腳,踢了踢博行雲,「該起床了!都幾點了還在睡,你小心遭天打雷劈!」

  傅行雲的反應是往床的另外一側縮,躲過夏子康的腳。昨晚他們兩人喝到凌晨三點半,回到子康的住所倒頭就睡,現在他的精神還未恢復,此刻除非火燒房子,不然他死也不起來。

  夏子康見狀,放棄似地搖搖頭,「你要睡就隨你吧!回去時,記得幫我把門帶上,」他又踢了博行雲一腳,「你聽到沒有?」

  傅行雲咕噥地同意,巴不得他快點走,不要在此擾人清夢。


第四章


  夏子康趕到了公司,但還是遲了。夏光平已經好整以暇地跟公司的一級主管坐在會議室裡等他。他可以說是如坐針氈地撐過了會議過程,並且心知肚明在他出了會議室後,肯定逃不過父親的炮轟。

  「我已經盡快了!」會議結束,夏子康尾隨著夏光平進入自己的辦公室裡,他還不忘裝出一臉無辜地看著自己父親一張令人想退避三舍的臭臉,「你知道的,我不會開車。」他拿出他那一百零一個的爛理由。

  「你給我坐著!」夏光平不悅地指著面前的沙發。自已可不想跟兒子談話時還得抬頭看他。

  夏子康依言坐下。

  「你昨天晚上去哪裡?」夏光平問。

  他考慮了一會兒,斟酌回答,「爸,我這麼大的人了,晚上應該有屬於自已的私有時間吧?」

  「當然!」夏光平皮笑肉不笑地回道,「有人在天母看見你跟JR的二公子一塊喝酒。」

  「是嗎?」他的反應只是聳了聳肩。

  「就這樣!」夏光平看著他似乎不打算解釋什麼似的。不由得怒火漸熾。

  「爸,」夏子康無奈地開口解釋,「我只是交個朋友罷了,你沒必要發脾氣吧!」

  「對方是JR的人!」夏光平不懂這個一向優人一等的兒子為什麼這麼愚笨,竟跟敵手交朋友。他可不想還沒進棺材,就看兒子開始敗家。

  「JR的人又怎麼樣?」他不由得埋怨這世界還真是小,跟行雲喝個酒,也會被熟人撞見,還這麼快就傳進他父親的耳朵裡。

  「他是敵對的公司!」夏光平再也忍不住發火,「更何況,他還是JR的二公子。」

  「爸,時代已經變了,」夏子康說道,「公私我會分明,不用你教我,就算在公事上是敵人,並不代表私底下不能當朋友。」他看到自己父親臉上的不認同,還是硬著頭皮說下去,「更何況昨天跟我喝酒的是傅行雲,又不是傅行風,你應該知道傅行雲根本就不過問公事,我跟他交朋友,你不用擔心。」

  這個時候,他聰明地將自己與行風早就熟識的事情隱瞞住,他可不想讓父親再受刺激。

  「話不能這麼說,傅行雲再怎麼說都是——」

  「我自有分寸,」聽到敲門聲,夏子康連忙叫門外的人進來,他真是受夠了父親的大驚小怪,「總之,我與博行雲的交情是君子之交淡如水,所以你放心吧!」

  天知道,現在行雲還在他家裡呼呼大睡,夏子康忍不住在心中對天一翻白眼。

  林竹宸戰戰兢兢地進了總經理辦公室。她早有耳聞董事長是個不好伺候的老頑固,就連子康都認同這句話,所以雖然只是簡單的一個送茶水的工作,就令她緊張得發抖。

  「對了,爸,」夏子康看到林竹宸不自在的表情,不由得鼓勵一笑,「她是我的秘書。」

  夏光平嚴謹的目光仔細地打量林竹宸,「以前在哪裡工作?」

  「我今年才畢業。」她不卑不亢地回答。

  「今年才畢業?」夏光平丟了個不悅的目光給夏子康,「沒有工作經驗,這份工作做起來很吃力吧?」

  她愣了一下,最後還是老實不客氣地點點頭。

  「你啊,」夏光平看著兒子,「當初有個好秘書不懂得把握——」

  聽到夏光平起個頭,夏子康就知道父親想說什麼了。一定又要說自己平白無故地把他的兒媳婦給看跑了,不過天地良心,自己跟芷琳就是少了那麼一丁點兒感覺,更何況人家現在都羅敷有夫,再談這個,似乎太遲了。

  「爸,我很忙,有什麼事回家再說。」夏子康舉雙手投降。

  「回家再說?」夏光平聞言,不由得挖苦他,「你有時間跟朋友喝酒,就不會有時間回家?更何況家裡還有人會提醒你,要你結婚,你更不可能會回去。好險,我還有一個子瑜,不然我肯定被你氣死!」

  「對!子瑜很乖,所以你回去看她吧!」夏子康唯唯諾諾地將夏光平送出大門,門一關,他不由得鬆了口氣。

  林竹宸站在一旁,疑惑地看著他如釋重負的表情。

  「他雖然是我爸爸,但我還真不喜歡跟他說話。」這話縱使聽起來有點不孝,但他還是扮了個鬼臉看著林竹宸說道,「他一向只會挑我毛病,我這一輩子唯一做對的一件事就是挑了個好秘書——我指的是我的上任秘書。不過,這件事也隨著芷琳嫁給別人之後,便成了一件大罪。」

  「董事長……希望你娶——芷琳?!」雖然這不是她應該過問的,但林竹宸還是忍不住地開口詢問。

  夏子康也沒存隱瞞地點點頭。

  「那你為什麼不娶她?」話一脫口而出,林竹宸就想咬斷自己的舌頭。她真不知道曾幾何時自己變得那麼雞婆。

  他帶笑地看了她一眼,沒有說她多管閒事,反而老實地回答,「我跟她沒有那種來電的感覺。」

  看著他的目光,林竹宸不由得赧然,連忙告退,推說有事要做。

  「等等,」夏子康叫住正要退出辦公室的她,「去我家一趟!」

  「什麼?」她沒聽清楚。

  「去我家一趟。」他再一次重複,「我忘了件傳真資料在家裡,你去幫我拿來,這是我家的鑰匙,」他丟了一串鑰匙給她,「順便你自己也打一副。」

  「什麼?!」這次林竹宸的口氣含著驚訝。

  夏子康看著她。他還真對自己這個寶貝秘書沒轍,英文不好也就算了,不會開車也就罷了,現在竟讓他發現她耳朵好像有問題……他忍不住仰頭大笑。

  聽到他突如其來的笑聲,林竹宸臉上浮現紅暈,「夏……夏總……我……」

  夏子康收起笑聲,看著她一臉不自在,講話也結巴起來,他只手撐著下巴,專注地看著她。

  林竹宸真希望自己有勇氣叫他不要這麼看著她。她低垂自己的目光,看著墨綠色的地毯。

  「去打把我家的鑰匙,」夏子康柔聲說道,「因為以後我可能需要你常常進出我家……」他頓了一下,果然看到林竹宸猛然抬起頭,驚訝地望著他,他費了好大的勁才使自己不當場笑出聲,避免自己的秘書想找地洞鑽,「我以後需要你常進出我家——拿東西。」

  「噢!」林竹宸合上自己原本驚訝而大張的嘴,心知肚明自己又在他的面前出了醜。

  「快去吧!」夏子康說道,「早去早回。我還有點事要跟你討論。」

  她點了下頭,緊握著鑰匙,趕忙辦事去了。

  ***

  林竹宸拿著鑰匙進門,原本她預期人目的會是一個屬於單身男人的凌亂房間,沒想到眼前的房子卻乾淨得像是預售屋一樣。

  她在玄關脫下鞋子,穿上室內拖鞋,踏上以樺木為質材的實木地板,想著夏子康的指示,通過開放式的廚房,走進長廊,她記得子康提及書房在右手邊。

  她伸出手,扭開門把,入目的卻是——

  「對不起!」她連忙將門給合上,臉紅得跟番茄一般。沒料到子康的房子裡竟有個大男人,而且還是近乎全身赤裸的大男人。

  傅行雲迷迷糊糊地揉了揉頭,將門給打開,赤裸的上半身探了出來,「你怎麼在這裡?」

  林竹宸手足無措地看了他一眼,「我來幫夏總拿東西。」她連忙匆匆地移開視線。

  傅行雲看到她的模樣覺得好笑,故意慵懶地問:「拿什麼?」

  她飛快地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這是什麼意思?他再也忍不住地大笑出聲,「他叫你回來拿東西,而你不知道要拿什麼?」這個秘書果真寶貝到家。

  傅行雲壓根兒不知道自已的出現形成了林竹宸的壓力。

  「我……」緊張地吞了口口水,她還是什麼都沒說。

  「算我服了你了。」他折回臥室,拿起無線電話,找了夏子康,問了幾句,便將電話給掛上,「待會兒我送你回公司。」

  說完這句話,他便越過她到對面的書房,在書桌上拿了份被封起的公文袋,然後把它丟給她。

  林竹宸連忙伸手接著,然後將公文袋緊抱在懷中。

  「我可以向你保證,我不會撲過去!」瞄了她一眼,傅行雲覺得自已彷彿是只大野狼。

  「對不起!」林竹宸忙不迭地道歉,「我只是不習慣……」她又瞄了他一眼。

  「喔!」看到她的目光,他立刻理解了她的不自在,「我去穿件衣服。」

  傅行雲再次回到臥室,將衣物給穿戴整齊。一整晚沒回家,他可以想見自己回到家面對父親時,將會是什麼模樣。他跟子康兩個人不單是個性像,就連兩人父親的個性也像,似乎兩人的父親都挺不滿意自己的兒子似的,總是不停地挑毛病。

  不過子康比他好多了,他忍不住心想,畢竟子康還有辦法從家中搬出來,而他這個超級大米蟲,得靠家人接濟才活得下去,所以他很認命地與父親同住,然後天天發生摩擦。

  「走吧!」傅行雲甩著鑰匙圈,招呼著林竹宸離去。

  她啞口無言地跟在他身後,看他自在地開起冰箱,拿起牛奶,仰頭喝了一大口,又放回去。心中不由得升起疑問,好奇眼前這個男人與自己上司的關係!坐在傅行雲的車上,林竹宸不發一語,幾自沉思。

  「你很安靜。」雖然到子康的公司只要一點時間,但短暫的沉默還是令他很不自在。

  她聳了下肩,「我不知道要說什麼。」

  「你不會很驚訝我出現在子康的家裡嗎?」傅行雲問。

  她考慮了一會兒,最後勉強一笑,「我想,這不在我的工作範圍之內。」

  「但是你還是很好奇,」他一臉瞭然地望著她說。

  「我的上司有交友的自由,」林竹宸盡可能使自己的話婉轉點,「我無權過問。」

  「你放心吧!我跟子康都很正常。」傅行雲文不對題地開口。

  她愣了一下,驚訝地望著他,車子正好停在華新集團的辦公大樓前。

  「你心中不是很好奇我跟子康的關係嗎?」傅行雲看到林竹宸的目光反而覺得奇怪,「我已經說了,我跟子康很正常,我只愛女人,不過就算我愛男人,我也不會看上他,我們是朋友,同病相憐的朋友。」

  她看著他好一會兒,久久,「你沒有必要跟我說這些!」

  「我知道!」他理所當然地點點頭,「不過我就是不知道為什麼,心中覺得有義務要跟你解釋。」

  這個男人……一方面驚訝於他洞察人心的敏銳,一方面又覺得他有些瘋癲。

  「謝謝你載我回來。」對他輕點了下頭,林竹宸推開車門下了車,抱起公文袋走進公司。

  自己或許該惡劣點耍點小手段。看著林竹宸離去的背影,傅行雲不由得覺得自已心太軟。他若騙那個單純的小秘書說,子康是同性戀,應該會有場好戲看,思及此,他不由得莞爾,他或許有時不太正經,不過這種棒打鴛鴦的事還是少做為妙,以免報應落在自己身
  上。

  「你在想什麼?」夏子康喝了口擺在面前的紅酒,看著林竹宸目光毫無焦距地看著遠方。

  林竹宸收回自已的目光,輕搖了下頭。

  夏子康看她不想說,也不勉強,招來侍者收走桌上用剩的餐點。

  「我也吃飽了。」她示意侍者一併將她的餐具給收走。

  看著她幾乎沒動過的牛排,夏子康淡淡一笑,什麼都沒說。

  「我的陪伴似乎讓你不自在?」他露出歉然的表情。

  聽到他的話,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你怎麼會這麼說?」

  「因為你吃地很少,」夏子康側著頭,想了一會兒,「你直視我的目光不超過三次,或許該說,你根本都不看我。」

  「我……」林竹宸一緊張,又開始結巴。

  「我下個星期要去泰國,」夏子康神色自若地不把她的緊張給點明,只淡淡地陳述,「我不在台灣這一陣子,你得要獨當一面,我想……你應該沒問題吧?」

  「我不知道。」林竹宸老實地回答,「不過,應該沒問題吧!」她想了一會兒才說:「我送你去機場。」

  「不用那麼麻煩。」夏子康一笑,「你送我去,又得搭車回台北,一來一往太麻煩,我跟工地主任一起去就可以了。」

  看來他會錯了意,林竹宸進一步解釋,「我的意思是說,由我開車送你去機場。」

  夏子康自知不應該,但他還是忍不住驚恐地睜大了眼。

  「別露出這樣的表情,」她嘟起了嘴巴,覺得她可以把他的表情視做某一種程度的侮辱,「我買了輛二手車開了快一個月,我自認我還有能力載你去機場。」

  他聞言,揉了揉太陽穴,最後有些為難地露出一個笑容,「關於這個問題,我們下次再談。」

  「夏總!」林竹宸不悅地喚道。

  夏子康覺得太陽穴隱隱作痛。竹宸似乎愈來愈像芷琳,不悅的時候也喚他——夏總!

  「反正還早,」他推托著,「我們到時候再說。」

  「下個禮拜的事,你竟然說還……」

  他拍了拍她的手,「下午要開會,我要回去準備資料,我們快回去吧!」

  夏子康站起身去付帳,林竹宸歎了口氣。她真不懂為什麼子康會對她開車的技術那麼沒信心?雖然上次載他的經驗不好,但不代表她不會進步,她已經打定主意一定要子康讓她送他去機場,證明她雖然不算個稱職的秘書,至少開車這檔子事還難不倒她。

  ***

  踏出補習班已經快九點了,林竹宸看了眼表,呼了口氣,感到眼皮就快要垂下來了。

  為了工作,縱使再怎麼討厭英文,她還是硬著頭皮報了一個名為商用英文的班級,一星期上課三天,每天一個半小時,價錢貴得嚇人,一個月就要上萬元,簡直就要搶人似的。

  身在台灣,為了放眼天下……正確點來說,是讓子康刮目相看,就算再貴,她也認了。

  曾幾何時,那個看似玩世不恭、對她毫無要求的上司對她的看法竟然如此重要?看著大空一片灰茫茫,她不由得感歎,台北真不是人住的地方,但她又不想回彰化相親,所以還是……認了。

  她無意識地走在人行道上,單肩背著背包,若她夠聰明,就應該加快自已的速度,畢竟回到淡水時間也不早了,不過她就是提不起勁,緩步到停車場取她花了十幾萬買的一輛國產福特。這筆錢是她拉下臉跟爸、媽開口要來的,不過她也得付出代價,不過也不該這麼說,自從畢業後,她就沒回過家,答應父母的要求回家一趟其實也不過分。

  要不是她爸、媽逼她太急,其實她是很樂意回家的。畢竟一個人出門在外,好像凡事都少了點溫情似的。

  上了車,也不知著了什麼魔,她竟然將車開到「華新」的樓下,直到停在「華新」的大門口,她才猛然回神。 

  抬起頭,頂樓的辦公室似乎透露了些許的光亮。但她又擔心是自己的錯覺,正在猶疑該不該上去時,長得人高馬大的警衛先生已經走到她的車旁。

  「李先生。」林竹宸將車窗搖下,露出一個笑容。

  她口中的李先生低下頭,認出她說:「原來是林秘書,我還在想怎麼一輛車停在大門口這麼久還不走。」

  「夏總還沒下班嗎?」林竹宸問。

  李先生想了一會兒,然後搖搖頭道:「我沒看到他下來,我想應該還沒下班吧!」

  「那我上去找他,」話一出口,她便看出警衛露出好奇的表情,她立刻話鋒一轉,「他剛才打了通電話要我送份資料,不過我正在上課,現在下了課,我順便送資料過來,到了這裡,我才擔心他已經走了。」

  「原來如此,」李先生瞭解地一笑,「你把車停在這裡就好了,如果有拖吊我再幫你移車。」

  「謝謝。」林竹宸下了車,心中還不忘對自己的機智加以讚賞。曾幾何時,她竟然能將謊話講得如此流利,出了社會果然就是不一樣。

  她腳步輕快地走向夏子康的辦公室,意外地聽到未完全合上的門扉傳來夏子康與另一個男人的聲音。

  這聲音渾厚低沉,她的印象所及,似乎沒有聽過這個聲音。她再仔細一聽,才發現不對……似乎還有另一個陌生的聲音,這聲音竟意外地令她感到打心底發寒。

  她在心中自嘲自己荒謬,怎麼會有人的聲音讓人打心底發冷,她肯定是被最近寒冷的天氣給弄得神經錯亂了。她站在門邊,抬起手,準備敲門,又有點遲疑,她擔心自己的突然出現會打擾了夏子康和房裡的人。

  「誰在門外?!」

  這個聲音令林竹宸心中一驚,她自覺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在她發愣之時,門被由內向外拉開。

  她抬起頭,一張有著立體五官的英俊臉龐出現在她的眼前。

  黝黑的皮膚,身軀健壯,他是個令人一眼難忘的男人,不是因為他的英俊,而是他的眼晴。彷彿想看穿人似的深不可測,她的神經莫名地感到緊繃。

  他退了一步,眼睛試探似的在她身上打量,這男人週遭似乎隱約透露著一股她說不出的野蠻力量,他緩慢的動作竟意外地令她想起一隻蓄勢待發的獅子。

  「你是誰?」他的口氣有著冷冽,似乎她答不出話,他就會拿出一把刀把她殺了似的。

  林竹宸倒抽了一口冷氣。這輩子,她沒怕過任何人,就連高中時代與同學因為好奇,一票人去看飆車族飆車而與不良少年發生衝突時,她也沒那麼怕過。

  「別嚇壞了我的小秘書!」就在她手足無措時,夏子康和善的笑臉出現。

  一看到夏子康,她鬆了口氣,立刻躲到他的身後。

  夏子康看到她的舉動,忍不住仰頭大笑。看來他的好同學真的嚇壞了他的寶貝秘書。

  萊恩冷冷地看了林竹宸一眼。他還以為這個時間來子康的公司不會受到任何人的打擾,看來他錯得離譜。

  「喂,你別走!」夏子康拉住打算離去的萊恩,「你實在很沒有禮貌,我還有話沒問完。」

  萊恩輕將手拉回,「跟你交談,只會浪費我的時間。」

  「這是侮辱,」他不滿地表示,「至少,你該向我的秘書說聲對不起。」

  萊恩雛起眉頭,睥睨了林竹宸一眼。

  看到這個眼神,林竹宸毋需更多的暗示,她忙不迭地搖著頭。「不用了!」她囁懦地說。

  見到她唯唯諾諾的樣子,萊恩的腦海裡浮現了一個人影,令他的眼神驀然一柔,「我很可怕嗎?」他問。

  林竹宸猛烈地搖頭,她的否認來得唐突,一點誠意都沒有。

  「我很可怕,至少在你的眼中,」萊恩譏諷地一揚嘴角,「我為什麼可怕?」

  看了他一眼,林竹宸聳了聳肩,她也答不上來,眼前的男人長得很英俊,但他就是有那種不怒而威的氣勢。

  「萊恩,夠了!」夏子康的表情一沉喊道。若有可能,他希望萊恩不要再進一步嚇壞竹宸。

  「夠了?」萊恩似乎在玩味夏子康的話,重複了一次,最後他轉身,打算離去。

  「她讓你想起了Moon嗎?」

  這個聲音的響起,使林竹宸這才注意到辦公室裡另外還有一個人。她轉過頭,就見原本坐在沙發上的男人緩緩站起身,他的動作緩慢而自在,站在夏子康身旁的穩重氣勢令人震懾。

  萊恩的身軀因聽到這句話而一僵,但他沒有回頭。

  「她死了,你變得更冷酷、更不容易親近,難道你自己沒感覺嗎?」不在乎萊恩是否有回答,站定在夏子康身旁的男人繼續說道。

  萊恩依然沉默,腳步堅定地往門口的方向而去。

  「萊恩……」不顧他的叫喚,萊恩頭也不回地離去,見萊恩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夏子康歎了口氣,面對傅行風,「你到底搞什麼鬼?!他心情已經很不好了,你為什麼還要跟他提Moon?」

  「Moon已經死了,為什麼不能提她?」傅行風實際地反問。

  「人有感情,不因為死亡而改變,」夏子康聞言,心中對他感到沒轍,「他愛Moon…」

  「只是一個女人!」傅行鳳冷血地嘲諷,「只要再給他一個女人,他會忘了她的。」

  「若說萊恩瘋了,你也是,」夏子康感到心中的火氣漸升。縱然是好友,他也不能忍受行風口氣中所表達的不在乎,「我真不敢相信這些話竟然出自你口中,難怪行雲不願意跟你一起工作,你簡直冷血得令人生氣。」

  「我不需要任何人來提醒我這點,」傅行風瞄了眼林竹宸,「我先走一步!」

  傅行風離去之後,室內一片沉默。

  林竹宸可以輕易察覺夏子康心中所散發的怒氣,他似乎在為方才離去的那個冷漠男人的話而感到不悅。

  「我是不是出現的不是時候?」久久,林竹宸不安的聲音劃破沉默。

  夏子康揮了揮手,「沒這回事。」

  「你確定嗎?」方纔那兩個男人給她的感覺都不是頂舒服的,她看著夏子康,就見他一臉疲累。

  「再確定不過。」夏子康揉了揉後頸項,走到辦公桌後坐下,「你怎麼會回公司?」

  「我剛下課!」林竹宸說道,「回家挺無聊的,所以繞來這裡看看,看到你還沒下班,就上來看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我快餓死了。」他呼了口氣說道,「我敢肯定我一定會賺很多、很多錢,十輩子都花不完的錢,然後在壯年之時,因為勞碌而死在病床上,然後被風光大葬,再然後——這世上的人,就再也記不起有我夏子康這一號人物!」

  「你在胡說些什麼?」林竹宸忍不住恥笑他,「你不過就一餐沒吃罷了,有必要把自已講得那麼可憐兮兮的嗎?」

  夏子康歎息,「若你是我,你就不會認為我把自己講得可憐兮兮。今天我過得真是熱鬧非凡,使我也語無倫次了起來,」他站起身,拿起外套穿上,「願不願意陪我去吃個東西?」

  她點點頭,「可以!不過,你該不會又要喝豆漿吧!」

  絕大部分的人喜歡喝牛奶,不過這不包括夏子康,因為他喜歡喝豆漿,牛奶根本是連沾郁不沾一口。

  「今天換個口味!」夏子康想了會兒,「知道姜母鴨吧?」

  「知道,不過我不吃那種東西的。」林竹宸立刻表示。

  「那種東西?」他對她的形容感到莞爾,「嫌它不夠高級嗎?」

  「不是,」她不由得氣急敗壞地澄清,「我不吃加酒的湯湯水水。」

  「那有什麼關係,」夏子康不在乎地說道,「反正你是陪我吃,你可以選擇不要吃。」

  聽到這話,林竹宸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她對天一翻白眼,沒辦法,對他沒轍,只好捨命陪君子。


第五章


  「剛才那兩個人是你的朋友啊!」找了一家看來還不錯的店,兩人坐定在等待的時候,林竹宸忍不住好奇地問。

  夏子康收回打量室內裝潢的眼神,專注在她寫滿好奇的臉,「對!朋友……也是同學。」

  「同學?!」她很難想像如此玩世不恭的人竟然有這麼正經八百的同學。

  「別那麼驚訝,」他笑嘻嘻地看著熱滾滾的姜母鴨上桌,放下青菜,將她驚訝的表情盡收眼底,「我十一歲的時候就認識傅行風,他是行雲的大哥。」

  「行雲的大哥?!」那個瘋瘋癲癲的大男孩,她剛才看到兩個男人,一個是外國人,那另外一個……「你是說後面離開那個人是行雲的大哥!」

  夏子康點點頭,「如假包換,傅行風——JR集團的總經理,基本上他已經算是JR的首腦人物了,我十一歲在英國認識他,我們同一班。十二歲的時候,認識萊恩,他弟弟叫狄克。是我學弟,而他就是娶走我前任秘書的男人。然後我們同樣進入英國劍橋,事實上,行風和萊恩兩人行事風格都差不多,不太搭理人,不過我總是瘋瘋癲癲,所以跟他們混得還算不錯。我自認瞭解行風,不過今天看來,我好像不是很瞭解他。」思及此,他不由得露出自嘲的笑容。

  林竹宸在心中咀嚼他的話,低頭看著他大快朵頤,「Moon又是誰?」她又問。

  夏子康停下手邊的動作,驚訝地抬起頭,「你記得的事倒挺多的!」

  「因為好奇啊!」她也老實不客氣地回答,「我對今天晚上這兩個男人印象深刻,他們的話也令我覺得莫名其妙。」

  「簡單點來說吧,」他放下筷子,想了會兒,「Moon是個金髮紫眸的美女,萊恩是阿拉伯一個叫做威瓦的小國的王儲——」

  「王儲?」林竹宸不解地重複-次。

  「對,王儲!」夏子康肯定地點了下頭,「萊恩是個阿拉伯王子,而且還是第一順位繼承人。他身邊的女人多如過江之鯽,不過,他只鍾情一個人。」

  「Moon?」

  他點頭,「不過她死了!」

  「死了?」她心中已經可以幻想一個淒美的愛情故事。

  「死了。」夏子康歎息,「她死於血癌。我跟她見過幾次面,她是一個很溫柔婉約的女人,就這樣死了,或許真是紅顏薄命吧!」說到這,他不由得感到心情沉重。

  看到他的表情,她不由得露出歉意的表情,「對不起!我不是有意要提……」

  「別放在心上,」夏子康一笑,「我只是覺得可惜,一個那麼好的女人,一個那麼優秀的男人,他們應該是一對璧人。萊恩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樣,lion——獅子,萬獸之王,彷彿站在世界頂端,睥睨一切,但Moon的死對他打擊很大。所以你可以理解,為什麼我聽到行風當著萊恩的面提到Moon會生氣的原因吧!」

  林竹宸點了下頭,「這個傅行風真像個冷血動物。」

  夏子康笑了,他低下頭,夾了點青菜進她的碗裡,「不喝湯,吃點菜總可以吧!」

  在他的堅持下,林竹宸只好破例吃下姜母鴨。

  事實上,她吃姜母鴨,算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遭。她只不過聽別人說過大概是怎樣的料理,她便敬謝不敏,畢竟就如同她告訴子康的,她對這些加了酒的湯湯水水沒有多大的興趣。

  「其實,我覺得……」思索了一會兒,林竹宸說道:「傅行風的話也不無道理。」

  「你是指什麼?」夏子康不是很用心地聽著她說話,他現在只顧著祭自己的五臟廟。

  「讓萊恩認識另外一個女人啊。」

  她的話語一出,夏子康立刻抬起頭看著她,「為什麼?」他驚訝地問。他驚訝她竟然會認同行風的話。

  「一個可以說是擁有全世界的男人,」林竹宸聳聳肩,低下頭,盯著冒著白煙的鍋子,「我不認為他會將全副的心思都放在一個女人的身上,他會遺忘,而再給他一個女人,幫他遺忘,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夏子康瞇起眼睛,仔細地看著她,這專注的模樣,似乎想把她看穿似的。

  「幹麼這樣看著我?」他的目神令她感到渾身不自在。「難道我說錯了嗎?」

  「我一直以為女人都把浪漫當水看,一日不可缺的,不過你的想法倒令我意外,」夏子康說道,「你並沒有說錯,這件事,以是見仁見智的問題罷了!我只是好奇,感情對於你,到底重不重要?」

  「當然重要。」她連忙澄清,「以是我不相信像萊恩那樣的男人……」她的腦海中浮現萊恩雖英俊但卻冷酷的五官,「我不相信他會為了一個女人天長地久地終老一生。」

  「我認為他會。」夏子康表示。

  「不會!」林竹宸的口氣堅定。

  雖然為了這麼一件事爭辯是很愚昧的一件事,但夏子康就是忍不住堅持己見。

  「找肯定他會。」

  「我也肯定他不會!」她哼了一聲。「算了,我不想跟你吵,隨便你怎麼想,」就算他不認同,她依然不在乎地表示,「反正我就是這麼認為。」

  「不然我們來打賭。」像是小孩子似的,夏子康說道。

  看到他的樣子,林竹宸忍不住笑了開來,她只手撐著下巴,點點頭,「好啊!賭什麼?」

  「若我輸了,隨你擺佈,就算是你要我把整個『華新』給你都無所謂!」

  他的話令她嚇了一跳,沒想到子康對自已的好友如此有信心,更驚訝他能將一個前途一片光亮的公司給得如此輕鬆。

  「我覺得……」她側著頭看著他,「你比我浪漫。」

  「當然。」夏子康一點也不覺得羞愧,「雖然很多人認為我玩世不恭,但我還是相信這世上有真愛的存在。」

  他這話更令她驚訝得啞口無言。理應她這個剛出校門的小女人才該相信世上有所謂的真愛,沒想到……

  「我已經說了,我輸了的話要怎麼辦。換你了,若你輸了,你怎麼辦?」夏子康問。

  林竹宸皺起眉頭,想了好一會兒,最後搖搖頭,「我不知道!我也隨你擺佈好了。」

  「好吧!」夏子康爽快的一個點頭,「反正最差不過是嫁給我,做我老婆罷了。」

  她的筷子掉在地上。

  「沒必要那麼驚訝吧!」夏子康似笑非笑的表情下有著正經,「嫁給我其實不錯的,至少一輩子不愁吃穿。」

  「這個玩笑開得太大了。」她不知所措,最後只好板下一張臉,當他是在開玩笑。

  「如果你是這麼想的,那就這樣吧!」他對她眨了下眼晴,滿佈笑意地低下頭吃他的晚餐兼宵夜。

  她的如坐針氈似乎使他心情大好,一個人就吃了兩份的姜母鴨,酒足飯飽地踏出店裡。

  在林竹宸的堅持下,兩人搭車回到「華新」的大門口。直到站定在她的車旁,林竹宸提議,「我載你回家。」

  夏子康搖搖頭,露出敬謝不敏的表情,「我家離這裡很近。」

  「夏總——」她特地拉長尾音叫他。

  「拜託你饒了我!」他苦著一張臉,他真的對她的開車技術沒信心,「這麼晚了,我看你車子也放在這裡一晚好了。我幫你找輛車,送你回去好不好?」

  「你自己要坐車回家,就自己坐車回去,不要管到我!」林竹宸沒好氣地坐進自己的車裡。剛才也是因為子康的態度使兩人搭車去吃宵夜,現在就連一段不到三公里的距離,他都不願上她的車,令她氣得想抓狂。

  「這樣就生氣?」低下頭,夏子康嘲諷似地盯著她氣紅的臉。

  「我沒有!」她用眼神示意他離開,連招呼也不願意打,踩了油門便揚長而去。

  看來個妮子的脾氣真的不好,看著車燈消失在眼前,夏子康不由得苦笑。看來逃得了這次,可能逃不了下次,他若不想惹她不開心,似乎得要坐上她的車才行。

  ***

  夏子康終於勉為其難地答應坐上林竹宸的車。沒辦法,誰教他是老好人一個,拗不過她再三的保證,他當然只有點頭,答應讓她開車送他去機場的份。

  他小心翼翼地繫上安全帶,在心中不由得希望自己能福大命大地抵達機場。

  林竹宸發動引擎,自信滿滿地看了夏子康一眼。這一陣子,她買了部二手車練習,經過一個月的磨練,她想,她已經可以開車上路了。而今天,她開的可是公司專屬於子康的公務車,百萬名車讓她這個生手開,她也有點害怕,不過她還是對自己有信心。

  「你相信我,」她轉過頭,向他一笑,「沒事的。」

  夏子康也回她一笑,他當然也希望沒事。

  「最近我不在公司,公司的事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可以去問林姊,雖然她是人事部的經理,不過她在公司待了那麼久了,她會教你怎麼處理。」看竹宸開車似乎還挺穩的,他原本吊得老高的心臟稍稍放下,但又想到她一個人面對著煩雜的公事,他不由得又開始煩惱,「若真的不懂,你打電話給我,我再教你。」

  「好!」林竹宸心中不禁覺得溫暖。她算是三生有幸才能有這麼一個體貼的好上司,不過這陣子,她也從子康的身上學了不少東西,所以她自認有辦法應付得了。

  遠遠看到收費站,她立刻掏餞。

  「你做什麼?」夏子康不解地望著她。

  「要收費!」她的下巴向前指了一下。

  他看了眼收費站,「我知道,不過你拿錢做什麼?」

  她忍不住對天一翻白眼,「不拿錢,怎麼過去?」

  「不是會有過路單嗎?」夏子康說,「沒有必要拿錢。」

  「我第一次上高速公路,我怎麼會有那種東西!而且那不是過路單,那叫回數票。」林竹宸忍不住咕噥。

  這上司不會開車也就罷了,竟然連常識都不懂。

  她將車速減緩,車窗搖下,將錢交給收費小姐。

  「對不起,小姐!」穿著制服的小姐彎下腰,將口罩給拉下,「這是回數票的專用道,不收錢。」

  林竹宸聞言一愣,轉頭看了同樣一臉無辜的夏子康一眼。

  「那怎麼辦?」她看著收費小姐問,「難道你不能拿錢嗎?反正一樣是四十塊。」

  收費小姐搖搖頭,指著前面,「麻煩你把車子停到前面,然後到只收現金的車道繳費。」

  「不會吧?!」林竹宸一臉的不可思議,她還真不知道政府有這麼公事化。

  收費小姐指著前方,臉上已經浮現了不耐,「請你開車到前方,以免阻塞交通。」

  林竹宸聞言,不敢遲疑地開車停到一旁。

  「對不起!」看了夏子康一眼,她低喃道。

  「沒關係。」這種事該算是百年難得遇到吧!夏子康摸著臉頰,不敢笑出聲來,以免自己的秘書更加無地自容。

  「我去繳費。」將安全帶解開,林竹宸下車。

  看著來往的車子,夏子康不放心,也跟著下車,輕拉著林竹宸,到只收現金的車道繳錢。

  「第一次上高速公路啊!」交了錢,正要回車子上時,一名公路警察帶笑地看著兩人。

  林竹宸不自在地點點頭。

  「沒什麼好難為情的,這種事常發生!」這位三十好幾的警察爽朗地說道,「不過下次注意點。」

  林竹宸只有點頭的份,她心想,該不會跑錯車道也要開罰單吧!

  「我還遇過沒帶錢上高速公路的,」警察先生繼續說道,「你這算小麻煩。」

  「沒帶錢上高速公路?」林竹宸霎時忘了自已的處境,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那怎麼辦?」

  「開單子啊!」警察說道,「四十元還是得繳。」

  「不會吧,這種事都有!」她一臉難以置信地回到車上。兩相比較之下,自己所犯的錯誤根本不能叫錯誤。

  「真佩服這種人,」林竹宸重新上路,依然感到好笑,「竟然會沒帶錢就上高速公路。」

  夏子康看著她,忍不住霹出一個微笑。他也佩服她,竟然找到一個比她更烏龍的事就立刻忘了自己的錯誤。

  「我忘了問那警察,若遇到這種事要不要開罰單?」她突然想到,「如果要,那不是很好玩嗎?為了四十塊被開罰單,罰更大的一筆錢。」

  「我想,應該不會這樣。」夏子康分析道,「畢竟沒帶錢上高速公路並不算違規,警察所說的開單子應該只是為了追討過路費吧!」

  「或許吧!」她將車子轉進國道三,往機場的方向而去。

  這次夏子康要去視察工程進度,歸期不定,她交代說:「你回來之前,要打電話給我。」

  「當然,」夏子康點點頭,「你算是我的司機,沒你的話我回不去,所以找一定打電話給你。」

  這種說法讓她瞬間感到驕傲,或許在公事上,她還不能算是他的得力助手,但至少現在她還有點可取,畢竟對不會開車的子康而言,她會開車,這點就夠了。而現在看來,她的開車技術已經取得子康的信任。

  將車停在機場的停車場上,林竹宸送夏子康進機場大門。

  因為在高速公路上的烏龍事件,使兩人耽擱了一點時間,所以當兩人到的時候,這次夏子康泰國出差所隨行的工程師和工地主任已經在長榮航空的櫃台等待。

  「對不起!遲到了一點。」夏子康將護照和機票交給林竹宸。

  她接過手,站往一旁。

  他與工程師談了一會兒,才注意到林竹宸動也不動的站在他旁邊,他不由得露出一個淺笑,停止與工程師的交談,轉身面對她,「你……還站在這裡做什麼?」

  林竹宸聞言一驚。她原本打算等子康過海關再走的,不過看來子康並不需要她的陪伴。

  「對不起!」她忙不迭地將護照和機票交還給他,轉身就走。

  「竹宸……」夏子康忍不住笑意地伸手一拉,將她給拉住。

  「還有事嗎?」她疑惑地停下腳步,看著他。

  看著她一臉天真,夏子康不由得失神了會兒,最後搖搖頭,示意兩位工程師可以先行找個地方坐,吃點東西,到機上再會合。

  「我不是叫你走!」他不厭其煩地解釋。

  「那你是什麼意思?」林竹宸不解地問。

  歎了口氣,他親自挑選的秘書……他拉著她,走到櫃台前,將護照和機票交給長榮航空的地勤人員。

  「我要你做的工作就是這個。」當地勤人員將護照和登機證還給他之後,他拿著登機證在她面前晃了晃,「我要你幫我Check in。」

  林竹宸聞言,倒抽了口冷氣,「是嗎?對不起!我不知道。」她忍不住羞愧地低喃。

  「沒關係。」夏子康還是維持著一貫的好脾氣,「凡事都有第一次,我相信你下次一定會做得更好。」

  「一定會的!」她虛弱一笑。

  「這麼早。你肯定還沒吃早點吧!」夏子康的頭一側,「我們到樓上去吃點東西。」

  林竹宸無異議地點點頭,跟在他的身旁。才沒走幾步,兩人的去路就被一個雙手捧著大把鮮花的年輕男孩子給擋住去路。

  「對不起,麻煩簽收。」男孩開口。

  「我不過是出差,怎麼有人送花來?「夏子康不解地望著眼前的一大束花卉,好奇地要接過單子簽收。

  男孩的手一縮,躲過他的手,將單子轉交給她,「林小姐,請簽收。」

  「我不是說了嗎?不要再把花送來了!」林竹宸一見,忍不住對天一翻白眼。

  這人還真是陰魂不散,這幾天,這個年紀不過二十上下的男孩子,天天在這個時候送花到公司給她。

  「對不起!林小姐,請你簽收。」這個男孩子根本不把她的無奈給看在眼底,畢竟他只是代客送花的小弟,只做客戶交代的事。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林竹宸疑惑地問。這人也未免太神通廣大了一點,連今天她送子康到機場也知道。

  「是傅先生交代的。」花店小弟老實回答。

  夏子康在一旁看著林竹宸一臉不甘願地簽下單子後,然後接過送花小弟的花將它給抱在懷中。

  「我們走吧!」她聳了下肩,對他說道。

  夏子康輕點了下頭,跟她一起到樓上的咖啡廳坐下。

  放在桌旁的鮮花鮮艷地令人覺得刺眼,他瞄了好幾眼,終於沉不住氣的開口,「誰送你的?」點了東西之後,夏子康試探地問。

  「我不知道!」林竹宸老實地回答,她將夾在花束中的卡片交到夏子康的手上,「沒寫什麼,只寫了個『傅』字,我猜是個姓傅的男人。」

  「傅?」夏子康低下頭,看著潔白的卡片,簡單的「傅」字。這個字跡有點眼熟——「行雲。」他脫口而出。

  「我原本也以為是他。」她接過卡片,打量著這個龍飛鳳舞的「傅」字,「不過,我想應該不可能吧!」

  「為什麼不可能?」思及行雲動腦子動到竹宸身上來,他不由得臉色大變。「你還認識第二個姓傅的嗎?」

  「有啊!」林竹宸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著送上來的西式早餐,而夏子康的那一份,壓根連動都沒動過。

  「誰?」夏子康追問。

  他緊張的模樣令她發噱。

  「正經點!」他忍不住說道,「還有誰?我認不認識?」

  她點點頭,「行雲的大哥——傅行風!」

  「不可能是他。」夏子康肯定地表示。

  「我也這麼認為。」林竹宸點頭道。

  夏子康像是下了什麼決定似的開口說道:「我後天回來。」

  「後天?!」她驚訝地看向他。

  他點點頭,「沒錯!後天。等時間確定後,我再打電話給你。」

  「好!」她原本還想子康這一次出國不到一個禮拜不會回來,沒想到只短短三天,這不由得使她的心開始雀躍。說真的,她真的不想那麼久見不到他,這種像是崇拜偶像似的少女情懷,對她而言是陌生的,但這並沒有帶給她任何不安,反而是種甜蜜的滋味。

  夏子康低下頭,一點也沒有注意到林竹宸喜形於色的喜悅,他只想著等他回來,一定要找行雲好好談一談!他在心中暗暗地下了決定。


第六章


  她遲到了!

  停好車之後,林竹宸匆忙地衝進了機場出境大廳。

  她已經盡快了,但車子在台北市區便遇到了塞車,所以開到這裡比她預定到的時間晚了十幾分鐘。

  她的視線飛快地在人潮中找尋,卻沒有夏子康的身影。

  「該不會走了吧?」林竹宸喃喃自語,抬起頭看著頭上的看板。上面的資訊表示夏子康搭乘的飛機誤點了。

  她鬆了口氣,看了眼手錶,原本應該在晚上七點十四分抵達機場的飛機,延到三十分才降落,若通關速度快一點,子康也得在四、五十分才出得來,現在不過三十五分。

  她找了張空著的椅子坐下,看著螢光幕,週遭有許多跟她一樣的接機人潮。

  她揉了揉有著僵硬的頸項。今天下了班,她便急忙地趕來機場,連飯都是隨便買了個麵包在車上吃,很怕會因自己遲到而接不到夏子康。

  她在螢光幕上一看到夏子康的身影,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

  「看到你真好!」夏子康原本面無表情的五官,一看到她,不由得露出開懷的笑容。

  「是嗎?」她看著他的手提袋,「需要我幫你拿嗎?」

  「當然不用,」他搖搖頭,「我自己拿就可以了,你車停在哪?」

  「停車場。」林竹宸領著他往出口的方向走。

  「看你那麼乖,我在泰國有買了個禮物送你。」夏子康摸了摸她的臉頰說道。

  她疑惑地看著他,「什麼?」

  「等下再給你。」他賣關子似地說道,「你待會兒先載我去一個地方。」一上車,夏子康像想起什麼似的表示。

  林竹宸雖然疑惑,但還是依言行事。

  她還以為剛下飛機的子康會趕著回家休息,沒想到還想要去別的地方,或許在飛機上他已經休息了一會兒了吧!她想。

  她聽著夏子康的指示,回到台北後,沒送他回家,反而往外雙溪的方向而去。

  「這棟房子好漂亮。」將車開進車道裡,林竹宸將車熄火,看著矗立在眼前的大屋子。

  「這叫彤雲山莊。」夏子康解開繫上的安全帶,淡淡地解釋,「這就是行雲的家。」

  「行雲的家?!」林竹宸有點驚訝,不過想想也應該,畢竟她這一陣子與公司的人討論過華新集團的敵手——JR集團,一個資本雄厚的國際集團。

  傅行雲,這個在外界所言放蕩不羈的男人,竟然是JR的二公子,他住得起華宅並不值得驚訝,畢竟他來自一個富裕的家庭。更何況,他還有一個冷酷又會賺錢的大哥……她腦海中浮現了只見過一次面的傅行風。

  「你在車上等我一下,我馬上出來。」夏子康交代說。

  他算是豁出去了,這個時間,他很有可能會遇到行雲的父親——傅光棟,而這會給他自己和行雲帶來麻煩,但此刻的他什麼都不管了,他想問問行雲到底想搞什麼鬼?

  若行雲認為追竹宸是件很好玩的事,他會讓行雲見識到有多好玩。

  「好!」看到他的表情,林竹宸楞楞地點頭,目送著他進屋,而她則坐在車子裡等待。

  但沒有幾分鐘,一輛黑色的賓士車開進車道,停在她車的旁邊,她看向窗外。

  車門打開出現的這個人,可能是她終其一生都忘不了的男人——傅行風。

  傅行風下了車,緩緩地上鎖,動作自在而優雅。他看了一眼停在一旁的黑色SAAB,他認出這是夏子康的車,他也知道夏子康不會開車,所以他可以猜出現在坐在車子裡的是誰。

  林竹宸僵硬地坐在車子裡,她知道從外頭看,傅行風根本看不到是誰坐在車子裡。她皺起眉頭,考慮著要不要下車去跟他打聲招呼,但子康不在這裡,獨自面對這一個沒什麼好臉色給人看的男人,實在令她光想就覺得不自在。

  傅行風收回打量車子的目光,抬起頭看著燈火通明的房子。看來自己趕回來看一場好戲了。

  「你不怕死啊!」傅行雲接到管家的通知,飛快地從床上彈起來,三步並作兩步的跑下樓,就看到夏子康好整以暇地坐在客廳等待著他,「現在都幾點了?!我爸隨時會回來,若讓他看到我跟你在一起,我少不了又是一頓罵。」

  「我知道。」夏子康一看他,立刻從沙發上站起身,廢話不多言,「我只說完我想說的話就走。」

  「到底什麼事?」他看到夏子康的表情,心中的警鈴不由得大響。

  「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打什麼鬼主意!」夏子康不客氣地指著他的鼻子說道。

  「你是什麼意思?」他不解地問,這些話來得真是莫名其妙。

  「你試圖追我的秘書讓我煩惱。」夏子康的口氣有著不滿。

  傅行雲一臉如墜五里迷霧。他試圖追子康的秘書?

  「你在說什麼?」他不解。

  「別跟我裝傻!」夏子康警告,「每天送我秘書一束鮮花,你想證明什麼?」

  「送……」傅行雲搔了搔頭,「你到底在說些什麼?我沒有試圖追竹宸,我更沒有每天送她一束花。而且話說回來,我為什麼要做這種事?對我又沒有好處。」

  「你算了!」夏子康壓根不信他,畢竟這事只有他會做,「不是你是誰?」

  「真的不是我!」傅行雲覺得情況荒謬得可以,這當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我為什麼要去追你的秘書?我承認她迷糊得很可愛,也很喜歡她,但是我對她根本沒有來電的感覺,我怎麼會去追她。」

  「因為你唯恐天下不亂。」

  「拜託,」這麼大一頂帽子扣上來,他還覺得無辜,「這種事是你夏子康的專利,可不是我的。」

  「送給竹宸的花中有附卡片。」夏子康指出。

  「是寫我——傅行雲送的嗎?」

  「不是,」夏子康開口,「上面只寫了個『傅』。」

  「那就對了,」他像是捉到話柄似的開心地說道,「這世上姓傅的又不止我傅行雲一個,你怎麼那麼肯定是我要追竹宸。」

  「因為這之中只有你有可能。」

  「你為什麼不說是我大哥做的?」打斷子康的話,他反問:「他也姓傅。」

  「不可能是行風!」夏子康想也不想地表示。

  他露出不以為然的表情。

  「他只見過竹宸一面,而那一次的碰面,我敢肯定他根本對竹宸沒有任何印象,」夏子康分析,「所以不可能是他。」

  「我跟他提過竹宸!」他一雙有神的大眼看著夏子康表示。「重點是我跟他說,你可能對她有意思。」

  「那又怎麼樣?」夏子康不以為然地問,「他還是不可能平白無故送花給竹宸。」

  「他不會,我就會了嗎?」傅行雲皺起了眉頭。

  夏子康考慮了一會兒,總覺得不可能是傅行風,「總之,不可能會是你大哥。」

  「為什麼不會?」傅行雲疑惑地反問。真不知道子康對大哥的信任從何而來,「你別忘了,你曾經整過他!」

  「行風不是那麼小心眼的人,」夏子康回答,「所以我想來想去,一定是你。」

  「認識你那麼多年,我第一次覺得你很不講理。」傅行雲覺得自己遇到了個瘋子,口氣不由得沖了起來,「而且,就算是我送的又怎麼樣?竹宸還沒嫁人,我還沒娶,我追她天經地義,衝著你對我的不信任,我明天就找她吃飯、看電影。」

  「你敢!」夏子康瞪了他一眼。

  「我們試試看。」他覺得遭受侮辱,火氣也起來了。

  「你——」

  「你們在幹麼?」傅行風適時介人兩個火爆男子之中。

  「他不講理!」看到大哥,傅行雲立刻忿忿地坐在真皮沙發上,悶悶不樂的說。

  「我哪裡不講理?」夏子康反問。

  傅行風冷眼旁觀地看著他們兩人,「你們不是好兄弟嗎?為了什麼吵得那麼凶?」

  「他重色輕友!」指著夏子康,傅行雲表示。

  「我沒有!」夏子康當然打死不會承認這一點,「他背著我去追我的秘書。」

  「我到底要說幾次你才會懂?我沒有去追你的秘書。」傅行雲不平地說。「若是有的話,我大可跟你承認。我傅行雲這麼一點擔當還有。」

  「女人是禍水。」傅行風冷淡的聲音響起。

  「你是什麼意思?」夏子康看了他一眼。

  「一個女人,可以讓你們兩個可以說是一起玩到大的兄弟反目成仇,我想見見她。」

  傅行風的話如冰水一般燒熄了夏子康的火氣。他的手滑過自己的頭髮,沒想到他竟然為了竹宸幾乎跟行雲打了起來。一冷靜下來,他覺得不可思議,他看向行雲,就見行雲也回視著自己。

  「你該不會是愛上她了吧?」傅行雲試探地看著他問。

  「不是!」他否認得太急,顯得有點粉飾太平的味道,「我只是不想好不容易找到的一個秘書,又被你給拐跑。說真的,找秘書不是件容易的事。」他將自己的理由講得冠冕堂皇。

  傅行雲冷哼了一聲,根本不相信他的理由。

  「我該回去了。」夏子康轉身往大門的方向而去。他想在自己的處境還不是難堪前離開。

  「喂!你還沒跟我道歉。」傅行雲見他要走,不由得站起身來準備拉他回來。但腳才跨出第一步,就被傅行風給喚住。

  「爸已經快回來了,你不准出去。」傅行風說道。

  「拜託!」他一臉的不以為然,「我只不過出去跟子康說幾句話罷了,又不是要去哪裡。」

  傅行風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緩步上樓,沒有理會他。

  「對了,我要問你,」他看著大哥的背影問:「送給竹宸的花是不是你的傑作?」

  傅行風的腳步停了一下,不過他沒有回答,繼續上樓。

  「果然是你,」傅行雲心裡感到不快,「為什麼要我背你的黑鍋?」

  就在他以為大哥不會回答的時候,傅行風的聲音緩緩地傳來。「這才有樂趣不是嗎?」

  這個男人……看著傅行風的背影,傅行雲不由得恨得癢癢的。沒想到這次他竟然被整得莫名其妙,不過這也就算了,他竟然還得為大哥背上一個黑鍋,真令人覺得不值。不過或許最不值的是自己與子康多年的友情,竟比不上個小小的迷糊秘書。

  ***

  林竹宸送夏子康回家之後,原本就打算告辭,不過他卻要她等他洗完澡。他講這話,就代表他還有事要交代,所以她就坐在客廳,打開電視,等夏子康出來。

  電視正在重播上演由尼可拉斯凱吉所主演的一部片子——空中監獄,她已經看過,不過好片多看幾次也不會膩。只是她原本端坐在沙發上的身軀,最後卻忍不住地蜷曲在沙發上。

  看著看著,她打了個哈欠,像打仗似的過了一天,她感到疲累。她靠著椅背,盯著電視,不知不覺意識開始模糊。

  ***

  刺眼的陽光照在臉上,林竹宸不耐地翻了個身。她早就跟她阿爸說過要把她房裡的窗戶全都封死,但她阿爸就是不聽。

  她的房間裡有三個窗戶,每天太陽一上升,一屋子的光亮,就算想多賴床一會兒,也會因為陽光而作罷!

  她將頭埋進枕頭裡,準備起床後,要再跟她阿爸提一次「封窗」的事,不過……

  埋在枕頭下的眼睛突然一張。她人在台北又不在彰化,台北的房子小得可憐,連窗戶都沒有,哪來的陽光?

  她猛然坐起身,就看到子康脫掉內衣,穿上襯衫,神情愉悅地扣著扣子。

  她不停地在心底要自己鎮定、鎮定。她拉開被子,有穿衣服,不禁鬆了口氣,不過穿的衣服不是她的。她意識到此,倒抽了口氣。

  夏子康穿好衣服抬起頭,看著面前的鏡子,目光正好與林竹宸慌亂的目光直視。

  「早!起床了啊。」他亮著一口白牙對她笑。

  她的腦海中竟然浮現古老片子中,惡霸欺凌良家婦女之後,滿足地穿著衣服,而床上的女人,卻哭成了一個淚人兒。

  「你做了什麼」她問。

  「你指的是什麼?「夏子康不解地反問。

  「就是……」林竹宸氣急敗壞地指了指自己,又看到他一臉得了便宜又賣乖的表情,她忍不住氣沖沖地一捶床鋪,翻身下床。不過一下床,她便後悔了。

  寬大的男性T恤,長度只到她的大腿,身體一大半都暴露在子康的眼睛底下。

  「轉過去,不准看。」林竹宸嚷道。

  「為什麼?」夏子康一點也沒有轉過身的意思,「要看我昨天晚上都看了,沒什麼好迴避的。」

  「你不要臉。」林竹宸啐道。

  「我只是想讓你睡得舒服點。」夏子康表情無辜的說,「我只幫你換衣服,其他的什麼都沒做。」

  「真的嗎?」她懷疑地看著他。

  夏子康肯定地點著頭,「你累了!若我要做些什麼,我也會等你清醒的時候再做。」

  「你說什麼,」她惡狠狠地看著他,要他有膽再說一次。

  夏子康連忙舉起雙手,要她息怒。「就當我什麼都沒說。」他從口袋中掏出一個紅色絨布盒子給她。

  林竹宸懷疑地看了看盒子又看了看他,「這是什麼?」

  「送給你。」他將手中的東西丟給她。

  林竹宸拿著被單圍著自己,接過它來,打開之後,是個造型很別緻典雅的紅寶石別針。

  「這麼貴重的東西我不能要!」她拒絕收下這個顯然所費不貲的東西。

  「我送東西給人,從不收回。」夏子康搖了搖頭,「收下吧!然後把衣服穿好,我們快遲到了。」

  「你——」

  看到夏子康如同逃難似地跑了出去,她便知道他就算強迫也會逼自己收下這只別針。

  低下頭,這個小蝴蝶……她不自覺的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

  「夏子康在嗎?」

  林竹宸抬起頭,驚訝地看著面前雙手抱胸、有著長長狂野鬈發的美麗女子。

  在她身上看到了東方人少見的修長身材,她撥弄長髮的模樣,令人眼睛一亮,一個舉手投足之間充滿女性魅力的女人。而她來找……夏子康?!

  「夏子康在嗎?」夏子瑜不厭其煩地重複一次,手緩緩地滑過美麗的鬈發。

  「在。」林竹宸連忙收回自己審視的目光,她不願細思眼前這個艷麗的女子跟夏子康是什麼關係,「請問你有預約嗎?」

  「沒有!」夏子瑜大刺刺地回答。「我是夏子瑜。」

  「請你稍等一下,」她按下內線電話,得到夏子康首肯之後,才掛上電話,「夏總說他現在很忙,麻煩你下午再來。」

  夏子瑜深吸了口氣,她這個人一向沒什麼耐性,也知道自己的哥哥不喜歡跟她打交道,不過她想見他,他不能隨便拿理由搪塞。

  「他在忙些什麼事?」夏子瑜問。

  「他下午有個會議,他需要準備一點資料。」林竹宸說謊說得臉不紅氣不喘,當然這是夏子康訓練出來的。

  「是嗎?」夏子瑜冷哼了一聲,「他下午要開會,又要我下午再來,擺明了在耍我!」

  「夏小姐,我想——」

  「你知道我是誰嗎?」夏子瑜打斷她的話,柔聲地問。

  林竹宸楞楞地聳聳肩,「夏子瑜小姐。」

  「沒錯!」夏子瑜一笑,「我要問的是,你知道我跟夏子康的關係嗎?」

  她想了一會兒,只覺得兩人的名字相似得像是一家人,但她從沒聽子康提過他還有一個姊妹,她怕猜錯,於是選擇沉默以對。

  「我是他妹妹!」夏子瑜索性自己開口,「所以我現在要見他。」

  兩人的血緣關係,竟令她鬆了口氣。

  「可是……」林竹宸露出一個愛莫能助的表情,「夏總現在很忙,沒時間見你。」

  夏子瑜皺起眉頭,仔細地打量眼前這個小秘書。「你知不知道我有權力讓你立刻走路?」

  林竹宸聞言,身體明顯一僵,不過她依然不願改口,「或許你有權力,不過夏總不願意見你!」

  看著她,夏子瑜呼了口氣,「小女孩,你很有個性,不過這種個性會讓你吃虧。」

  林竹宸垂下自己的目光,不知道原來二十三歲的年紀,會不停地讓人戲稱為小女孩。

  「我等他,」看了眼時間,己經快中午,「我就不信他不吃午餐。我可以在這等他嗎?」夏子瑜指著一旁的沙發問。

  「當然。」林竹宸點頭。

  她才坐下沒多久,夏子康便從辦公室現身。

  「吃飯吧!」他將西裝外套給穿上,對林竹宸說道。

  林竹宸抬頭看了他一眼,透過他的肩膀,她看到夏子瑜緩步走到他的身後。

  他意識到林竹宸的目光,無奈地對天一翻白眼。他早該知道自己的妹妹不是那麼好打發的人物,他轉過身,「你到底要幹麼?」

  「我昨天不是跟你說了嗎?」夏子瑜不悅地反問。

  「拜託!」夏子康兩手一攤,「我已經派人去保護你了,只要你乖乖的不要亂跑,你絕對不會有事。」

  他真不知道自己是招誰惹誰,一向得天獨厚、刁蠻任性的妹妹,竟然三更半夜打電話告訴他,她「覺得」有人跟蹤她,似乎要對她不利,說得如同懸疑片似的。本來他不想搭理她,但又怕是真的,若子瑜出事,他良心肯定不安,所以連夜就找了幾個保鏢,保護她的安全。

  「你找的那些人都是一些廢物,」夏子瑜啐道,「三兩下就被我甩掉了,你還指望他們保護我。」

  「你把他們甩了?!」夏子康的表情巴不得把她的頭給扭下來,「你若繼續這麼不懂事下去,別指望你出事我會幫你。」

  「你敢說這種話?」

  「我為什麼不敢?」他拉著林竹宸的手,頭也不回地說:「你給我立刻回家,不准出門,晚上我會回去一趟,我想我們需要談談。」

  「夏子康——」

  「你妹妹在叫你。」她雖然搞不清楚狀況,但還是心覺不安地提醒夏子康。

  「不要理她!」夏子康不在乎的說道。「她是該受點教訓,從小到大像個嬌生慣養的孩子,不負責任又自大。」

  林竹宸看了他一眼。有時她也覺得他不負責任又自大。

  「別看我!」他抓到了林竹宸的眼神,不由得發出不平之鳴,「我比她好多了。」

  「我看也沒好多少!」林竹宸咕噥道。

  「什麼?!」夏子康丟給她警告的一瞥。

  「沒有。」林竹宸一笑,不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她可不敢讓他發脾氣,因為她知道捋虎鬚的後果,可能使自己吃不完兜著走。


第七章


  林竹宸手中的咖啡差點掉了下來,她連忙手忙腳亂地穩住,抬頭看著坐在夏子康位子上的人。

  「夏小姐?!」

  「叫我子瑜。」夏子瑜慷懶地坐在椅子上,「你們吃頓飯還真久,你們在拍拖啊?」

  她連忙猛一搖頭,「不是!我跟夏總一起去吃飯是因為他不會開車,需要我載他。」

  夏子瑜聞言睜大眼睛,「是嗎?」

  「當然!」林竹宸將手中的咖啡放在桌上,「夏總在七樓跟工程師談事情,等一會兒上來。」

  「你知不知道他以前的秘書是我的同學?」看著她的五官,夏子瑜側著頭問。

  林竹宸搖搖頭,「我不知道。」

  「你現在住哪裡?」夏子瑜的手無意識地把玩左小指的銀色指環。

  「淡水。」林竹宸回答。

  「這麼遠!」夏子瑜瞄了她一眼,疑惑地問:「你為什麼不跟我大哥一起住呢?」

  林竹宸睜大了眼睛,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個星期天你把行李收拾好,我派人幫你搬家。」夏子瑜的手一揮,將這事搞定。

  「夏小姐——」

  「子瑜!」

  「好吧,」林竹宸現才知道瘋狂這檔子還真是會遺傳,「子瑜,我並不打算搬去跟夏總同住。」

  「為什麼?」

  「為什麼?!」她覺得問得實在荒謬,「孤男寡女……」

  「現在都什麼時代了!」夏子瑜拿著彷彿她是怪物似的眼光看著她,「我就不信你跟他沒有一起過夜過。」

  林竹宸聞言,不禁心一驚,暗暗咒罵子康的大嘴巴,「我是跟他過過一夜,但是——」

  「你真的跟他過過夜?!」像是聽到天方夜譚似的,夏子瑜的眼睛一亮,「我剛才只是隨便說說,沒想到你們已經進展那麼快了。」

  她看著夏子瑜像中了統一發票頭獎般高興,不由得傻眼。

  「我還以為夏子康還在單戀你!」夏子瑜覺得好笑。

  「我想,你誤會了,夏小姐。」

  「我已經說了,叫我子瑜。」夏子瑜不厭其煩地又更正了一次。

  「稱呼不重要,」她連忙解釋道:「那天,我只是太累,所以在夏總家過了一夜,我們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她的話令夏子瑜的笑容隱去,還露出一臉的懷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夏子康什麼都沒做?」

  林竹宸點頭。

  「我的天啊!」夏子瑜一臉驚訝,「你現在該不會是在告訴我,夏子康是個聖人吧!」若不是情況特殊,她真的會笑出來。

  「我不是說子康是個聖人,我只是想告訴你,我跟他之間,不是你所想像中那個樣子,請你不要誤會。」她知道謠言的可怕,所以趕忙在誤會更深之前澄清。

  「害我白開心一場。」像洩了氣的皮球似的,夏子瑜癱坐在夏子康的大椅子裡。

  看來她應該已經明白自已跟子康之間的關係了。林竹宸鬆了口氣。

  「不管怎麼樣。」夏子瑜突然坐直身子,一個擊掌,引起林竹宸的注意,「這個星期天,我會派人去幫你搬家。」

  「不行,這……」

  「別這或那的,我又不是要你上夏子康的床,我只是要你搬去他家,兩個人一起上班、一起下班,夏子康又笨得不會開車,有你在旁邊,去哪也方便不是嗎?」

  「是這樣沒有錯,但是——」

  「做人不要那麼婆婆媽媽,」喝了口咖啡,夏子瑜再次打斷她的話,「我們就這麼說定!星期天你不搬,你就準備找新工作好了。」

  怎麼有這種變相的威脅?!她疑惑子康怎麼還不出現來解救她,再對著這個瘋狂的女人,她也要瘋了。

  「好吧!你可以出去了。」夏子瑜將咖啡杯給輕放下,「你泡的咖啡很好喝。」

  「謝謝!」林竹宸喃喃地回答,緩緩的退到辦公室外。

  「等一下,」夏子瑜突然喚住她,「最後一個問題,你幾歲?」

  她眨了眨眼,「二十三歲。」

  「二十三歲。」夏子瑜點點頭,「Good!你知道夏子康幾歲嗎?」

  她愣了一下,「好像三十二吧!」

  「過了年就三十三歲了。」夏子瑜歎了口氣,「年齡三十三歲,長相二十三歲,心智只有十三歲,這就是夏子康!」

  她一說完,林竹宸便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笑就代表你認同嘍!」夏子瑜笑的模樣與夏子康十分神似,果然是兩兄妹。

  林竹宸沒有回答,只說:「我出去了!」

  ***

  林竹宸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臉上的笑意久久不散。

  「子康,」她一看到夏子康走出電梯,立刻站起身,「子瑜……夏小姐在裡頭等你。」

  夏子康原本愉悅的表情聽到她的話後立刻一沉。

  看到他的表情,林竹宸臉上的笑意隱去。

  「這個小鬼……」夏子康大步地走進自己的辦公室。

  看到他怒氣沖沖的模樣,林竹宸一驚。印象所及,她還沒見他發怒過,除了上次傅行風的事之外,再來就是這次。

  她看著緊閉的房門,心中忍不住替夏子瑜捏了把冷汗。

  ***

  「你很會公器私用不是嗎?」一看到夏子康,夏子瑜舒服地靠著椅背,抬頭仰望他。「竟然把自己喜歡的女人放在身旁當秘書,幹麼?掩人耳目嗎?」

  夏子康自認自己一向好脾氣,不過一看到夏子瑜,再好的修養也會被拋諸腦後。

  「我不是叫你回家了嗎?」夏子康壓下自己的火氣,好言相勸,「是你自己說這一陣子有人跟蹤你,那你是不是更應該待在家裡,以免發生危險!」

  「我若一直待在家裡,我會悶死。」夏子瑜一點也不認為自己的舉動有何唐突,「你剛拉著你的秘書去亨用午餐,放我一個人回家,你認為這樣安全嗎?」

  「反正你一向很會講歪理,」他將夏子瑜從他的座位上拉起來,「我懶得跟你一般見識,我會打電話叫人送你回家。」

  夏子瑜不置可否地聳聳肩,手上卻甩著一本黑色記事本,夏子康覺得有些眼熟。他的眼神突然一變,拉開自己的抽屜,果然——

  「夏子瑜!」他忍不住大吼。

  「幹麼?」她懶懶地問。

  夏子康猛然站起身,長手一捉,要將她手中的記事本搶回來,但卻被夏子瑜閃過,手上只捉到她的頭髮。

  「好痛!」夏子瑜呼痛,「快放開我。」

  「先把我的東西還我。」夏子康拿空著的手對她說。

  夏子瑜嘟起嘴,對他一點都不留情的態度感到不悅,她不甘心地將記事本還他。

  不用問,他也知道子瑜已將記事本裡,他所記載的大大小小事全看完了。他火大地將記事本給丟回抽屜。

  「別那麼生氣,」夏子瑜嘲笑他一臉天塌下來似的表情,「你知不知道,當一個人對一件事茫然時,應該去找出原因。」

  夏子康坐下來,看著她,「我若需要找老師時,我會通知你,現在——」他指著門口,「出去。」

  「雖然你一向跟我不和,但我還是好心地幫了你一個大忙。」夏子瑜不理會他的指示,逕自說道。

  她是常惹他生氣,不過夏子康並不承認他跟她不和。更何況,他也不相信她會幫他什麼忙。

  「別不相信我,」夏子瑜說,「星期天……那個叫竹宸的會搬去你家,你最好積極點,我可不想夏家絕後。」

  絕後?!

  「你在胡說些什麼?!」他沒想到這種話會出自夏子瑜的口中。

  「你喜歡她就承認吧!我又不會笑你。」

  「我喜歡誰是我的自由,」他再也不想聽夏子瑜胡言亂語。夏子康站起身,親自推她出門,「我不怕別人笑。」

  「是嗎?那記事本寫的是什麼意思?我可沒想到我的大哥活了三十幾年,竟然還是個純情少男,跟人家學暗戀,你不認為你老了點嗎?」她的話硬是被砰然關上的門給蓋過。

  門外的林竹宸與夏子瑜兩人面面相覷。

  「我們交談甚歡!」她對林竹宸一笑。

  林竹宸也勉強回她一笑。看子康重重甩上門的樣子,自己可不認為他們夏家兩兄妹相談會是甚歡。

  林竹宸看內線電話的燈亮起,忙不迭地接起來,說了幾句之後將話筒放下,看著她說道:「夏總說有車子在樓下等你。」

  「好!」夏子瑜對她揮揮手,「記得這個星期天要搬家。」

  林竹宸還來不及回答,夏子瑜便一溜煙地跑了。她緩緩地坐了下來想,搬到子康家裡?她還真不敢相信這個決定。

  第一天上班,子康的提議被她打了回票,沒想到繞了一圈,她還是被說服搬進他家。

  她想起子瑜總是連名帶姓地叫子康,她很好奇這兩兄妹之間的關係。她看了眼夏子康緊閉的辦公室門,要搬去跟他同住?!不知道子康得知這個消息之後會有什麼反應。

  ***

  林竹宸茫然不知所措地站在客廳中間。搬進子康家不可否認讓她雀躍了好幾個晚上,不過現在站在他家,卻又不知接下來要做些什麼而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今天是星期天,果然一大早就有搬家公司到她在淡水租賃的房間幫她搬家。

  她將一些不用的東西丟了,將一些台北用不到的東西寄回彰化,只帶了一些必備的物品。原本她滿心以為子康會在家裡等她的到來,沒想到迎接她的只有空蕩蕩的房屋而已。

  她想整理帶來的行李,但又不知道她用的房間是哪間,所以不敢輕舉妄動。

  看了眼時間,已經下午快四點了。她坐在客廳裡,等著夏子康回來,不過坐沒幾分鐘,便窮極無聊地站起身,準備四處看看。

  她晃到夏子康的書房,除了桌面有些凌亂之外,這書房可以說乾淨得令人吃驚。她還以為子康那麼瘋癲的人應該喜歡比較現代的裝潢,誰知道他的書房古色古香的,令人以為屋主是個沉穩的男人。

  她坐在舒適的皮椅上,一個輕轉,看著身後書櫃上排列整齊的書籍,絕大部分是原文書,而且都是跟工作有關的書籍。她隨意翻了翻,最後覺得無趣地將書給放回。

  雖然身為子康的秘書已經好幾個月,但她卻還沒有完全進入狀況,而子康也奇怪的不強求,公司上上下下都覺得子康對她好得不可思議,甚至有傳聞她讓子康「包養」。聽了這話,她只是一笑置之,畢竟這種事只會愈描愈黑,那些愛嚼舌根的人,就由他們吧!

  每個星期有三天要補習英文,畢竟她發現英文至少要能交談才能勝任這個職務,所以縱使不喜歡英文,她還是硬著頭皮去上課。

  成績雖不令人滿意但勉強能接受,勤能補拙果然是對的,誰能想到她原本聽到人講英文就會緊張得舌頭打結。

  突然,她聽到客廳有碰撞聲,便飛快她起身,奔了出去,以為是夏子康回來了。

  「你是誰?」她驚訝地看著一個修長的身影,手忙腳亂地扶起她的行李箱。

  良木浩置一撥自己的黑髮。他一向優雅,但現在沒想到卻在一個外人的面前露出這麼狼狽的一面,他柔柔一笑,「對不起!我想這應該是你的東西。」

  林竹宸點點頭,好心地幫他將行李給扶正。這男人漂亮得令人眼睛為之一亮,五官細緻地如同女人一般,皮膚白皙,看他拿著行李的樣子,她還真怕他的手腕會因此而折斷。

  「對不起!」良木潔置又重複了一次。

  「沒關係!」她將行李扶正後站起身,雙眼驚訝地看著眼前的男人。「你……」她瞠目結舌。

  「有什麼不對嗎?」良木潔置對她的目光感到不解。

  夕陽的光亮透過落地窗的折射在良木浩置的四周,站直身子的他,高得令人得要將頭高仰才能將他看清楚,一米八的身高,實在不應該出現在這個美麗如女子一般的男人身上。

  「沒有。」林竹宸匆促一笑,不過笑容隨即隱去,因為總是慢半拍的腦子這時突然想起……「你是誰?」她露出防備的表情。

  現在才想到還沒問他的名字似乎遲了點!良木潔置露出有趣的笑容,眼前的女子似乎有點迷糊。

  「我叫良木浩置。」他進一步解釋,「子康的朋友。」

  林竹宸有些懷疑地上下打量他,「你怎麼進來的?」

  「我有鑰匙。」良木浩置掏出放在西裝外套裡的小鐵片,「子康給我的。」

  「你是子康的……朋友?」

  他注意到她特別著重「朋友」這兩個字。良木浩置覺得好笑地勾起了唇角,「我希望你不是在暗示我,我與子康有特殊的關係。」

  林竹宸聳了聳肩。她不懂為什麼子康身邊來來去去的都是男人,而且還都能在他的家裡隨意進出。

  這個叫良木浩置如此,就連傅行雲也是如此。她當然知道子康是個正常的男人,不過她還是會好奇是什麼樣的交情使子康與這些男性友人如此貼近。

  「我是他的同學,十幾歲就認識他。」良木潔置說道。

  「又是同學?」她皺起了眉頭。

  「又是同學?」良木浩置玩味著林竹宸的話,最後一笑,「這麼說,你認識行風!」

  她點了點頭。「還有一個叫萊恩的。」

  「萊恩?!」良木浩置的臉浮起激動,「他人呢?」

  「不知道!」林竹宸回答得很乾脆。

  良木浩置聞言,露出失望的表情。原本以為他能夠安慰失意的萊恩,沒想到……他甩開心中的沉重,看著林竹宸,「你呢?你又是誰?」

  「我?」林竹宸指著自己的鼻子,對他突如其來的反問感到無所適從。

  「對啊!」良木浩置坐了下來,看著她,「你是誰?為什麼在這裡?」他指了指地上,「如果這是你的行李,就代表你將住進他家,可見你的身份特殊。」

  「我的身份平凡得很!」她連忙解釋,「我只是他的秘書。」

  「他的秘書?」良木潔置露出好奇的表情,否定她的話,「我見過他的秘書,你不是。」

  「我是。」林竹宸斬釘截鐵地說道,「你看到的或許是他的前任秘書,她叫方芷琳,不過她因為要嫁人,所以辭職了。我叫林竹宸。」

  「喔。」良木浩置像是想起什麼似的點了下頭,「對了,我聽子康提過,她要嫁給狄克。」

  方芷琳要嫁給誰,她根本就毫無概念,不過聽他的口氣,似乎跟子康真的很熟稔。

  「子康人呢?」良木潔置問。

  林竹宸搖搖頭,「我不知道。」講起這個還真令人洩氣,今天她搬來他家,對子康而言似乎並不算什麼,畢竟他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打電話給他!」良木潔置提議。

  她還是搖頭,「我打過了,他的電話忘了帶出去。」

  「真是迷糊,」他從公事包中掏出一本記事本,翻了翻,然後交給她,「試試這個電話吧!」

  她有點懷疑地接過手,半信半疑地按下按鍵,一個男人接的電話,不過不是夏子康。

  「對不起,」她清了下喉嚨,「我找夏子康。」

  對方沉默了好一會兒,「你是誰?」

  「我是他的秘書。」林竹宸硬著頭皮回答。

  「竹宸?!」

  「你認識我?」她驚訝不已。

  「我是行雲,」對方回答,「我當然認識你,你等一下,我找子康來聽。」

  林竹宸看了一眼始終將微笑掛在臉上的良木浩置,沒想到他還真能找到子康。

  「你怎麼會有行雲的電話?!」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竟然覺得子康的口氣中有著不悅。沒想到打電話給別的男人,縱使是為了找他,他還會不開心,果然像個孩子一樣,他顯然已經把她當成他的所有物。

  「是一個叫良木浩置的先生給我的。」

  「良木浩置?!」夏子康大吼了一聲,「你怎麼會跟他在一起?」

  「因為——」

  「叫他聽電話。」他沒有給她解釋的機會,逕自說道。

  林竹宸皺起眉頭,莫名其妙地將電話交到良木潔置的手上。


第八章


  柔柔的聲音一直沒有改變,良木浩置很有風度地將電話給掛上。

  「他說什麼?」林竹宸打開冰箱,倒了杯水放在良木浩置的面前,好奇地問。

  「我不知道。」他搖搖頭,喃喃地道了聲謝,接過她遞過來的水杯。

  她拚命不讓驚訝的表情表露在臉上,不過成效不彰,「你怎麼會不知道?!」

  「我只告訴他,我在他家跟你在一起,之後他就吼了一大堆話。我中文不好,」良木浩置找理由搪塞,「所以我聽不懂!」

  看了他好一會兒,林竹宸輕笑出聲。

  「什麼東西那麼好笑?」良木潔置問。

  「我在想,現在子康一定氣得跳腳!他不喜歡人家不聽他講完話,」她瞄了眼時間,「你吃飯了嗎?」

  他搖搖頭。

  「我也還沒。若你不嫌棄,我煮點東西給你吃!」剛看了下子康的冰箱,東西不多,但煮個湯應該沒有問題。她心裡盤算著。

  「好啊!」他理所當然地點頭,「如果不麻煩的話。」

  「一點都不麻煩。」林竹宸走進開放式的廚房,順利地找到了鍋鏟,「希望你喜歡吃麵。」

  「我喜歡。」良木浩置站起身,坐在廚房吧台旁的高腳椅上,看著林竹宸忙進忙出。

  「你真的只是他的秘節嗎?」他只手撐著自己的下巴,掩不住心中的疑慮。

  「當然!」林竹宸回答。她一點也沒有把他的話給放在心上,反正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確實是會令人誤會,為了避免愈描愈黑,所以粉飾太平之餘,乾脆答話愈簡單愈好。

  「你是他的秘書,你卻搬進他家?」良木浩置進一步問,不過他聰明地說道:「我並不是想試探,我只是單純地覺得好奇,認識他那麼多年,他交過很多……一、兩個女朋友,」他識趣地替子康隱瞞在英國曾有過的荒唐歲月,「但他並沒有跟女人同居過。」

  「我租的房子在淡水,離公司有段距離,而子康很好心地提供我一個棲身之所,就這樣!」林竹宸靜了一會兒又說:「不過堅持要我搬進來的不是子康,而是夏小姐!」

  「夏小姐?」良木浩置好奇地重複了一次。

  「夏子瑜,子康的妹妹。」她丟給他奇怪地一瞥,「你跟子康多年朋友,怎麼不知道他有個妹妹嗎?」

  良木浩置想了好一會兒,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對!子康是有個妹妹,很刁蠻——」看到她的目光,他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脾氣有些急躁。」他換了個形容。

  林竹宸看著他不自在的表情,強忍住心中的笑意。這個漂亮美男子的個性似乎有點害羞。

  「吃東西吧!」她將面盛在大碗公里,放在良木浩置的面前,也適時的替他解了圍。

  ***

  被猛然打開的門彈到一旁的矮櫃,「砰!」了一聲又彈回來。原本悠閒地坐在沙發上談話的兩人,也被這突然劃破寧靜的聲響給嚇了一跳。

  林竹宸轉過頭,看到進門的夏子康,立刻站起身。雖然不知道什麼傢具行情,但她這個外行人也知道被門撞到的矮櫃價值不菲,她的心替他感到不捨。

  「你怎麼來的?」視而不見地越過林竹宸,夏子康直直走向坐在沙發上的良木浩置。

  「就這麼來了。」良木浩置似乎覺得夏子康的問題來得莫名其妙。

  跟在夏子康身後晃進來的,是一向喜歡湊熱鬧的傅行雲。

  「你怎麼回事?」良木看了傅行雲一眼,覺得事有蹊蹺,好奇地看著夏子康問。

  「我怎麼回事?」他指著自己的鼻子,露出一個荒謬的表情,「這個問題應該是我問的,你為什麼在我家?」

  「我來找你。」良木潔置一臉無辜。

  「來找我,為什麼不先打個電話?」

  「我……」

  「你這樣冒冒失失地跑來,很沒禮貌,你知道嗎?」

  「我……」

  「而且你一看到我不在家,你就應該先回去,為什麼留下來……」他瞄了眼桌上的茶杯組,「喝咖啡!」

  「我……」良木潔置皺起了眉頭。他已經不知道該對夏子康說些什麼,他露出求救的表情看著傅行雲,但這個相識多年的好友,如今就如同個陌生人一般,不近人情得可怕。

  林竹宸好奇的目光骨碌碌地轉。她還當真以為他跟子康是很好的朋友,看來似乎不是那麼一回事。她根本沒想到問題是出在她的身上,她對待良木浩置的熱絡,對夏子康而言就如同芒刺在背。

  「行雲,」良木浩置對一臉笑意的傅行雲揮了揮手,「別只是笑,拜託你做些什麼。」

  「好!」傅行雲點了下頭,「我看到了狄克。」他沒頭沒腦地說道。

  「狄克?」夏子康與良木浩置異口同聲的喚道。

  「對啊!」傅行雲走到夏子康的身旁,勾著他的肩膀,儼然一副好兄弟的模樣,「我看到了狄克……的翻版。」

  夏子康一愣,慢半拍地意會傅行雲的暗示。狄克的佔有慾堪稱一絕,這點常被他和行雲拿來當飯後的笑點,沒想到現在……他瞪著行雲,「誰要你跟來的?」

  「別過河拆橋,別忘了是我送你回來的!」傅行雲不在乎地瞄了他一眼,就見良木浩置一臉的不解。

  良木雖然聰明,但對於男女之間的情事,似乎總是慢了那麼半拍。傅行雲無奈地在心中歎了口氣。

  「他……」傅行雲指了指夏子康,又指了指一旁手足無措的林竹宸,「跟她——一對!」

  他跟她一對?!良木浩置的目光來來回回穿梭在兩人的面前,露出瞭然的笑容。

  「原來子康吃醋!」他忍不住笑了出聲,「我只是跟你的女朋友說幾句話罷了!我沒有非分之想,就算有,現在也忍住了。」他不忘挖苦夏子康一句。

  「你們不要尋我開心。」夏子康的表情已經有了不悅。他一向是看人成為笑柄的,可沒想過風水輪流轉。

  縱使自已再怎麼笨,也聽得出面前三個男人對話的意思。林竹宸不知道是該羞還是該愧,她漲紅了一張臉。

  「請你們不要拿我開玩笑,」她一本正經地說道,「我跟夏總只是很單純的主雇關係,請你們不要投以異色眼光。」她拿起行李,不想留下來讓夏子康難堪,「我想,我還是不要住在這裡的好,以免你們誤會。對不起!再見。」

  房裡的三個男人面面相覷了好一會兒,夏子康最先恢復反應,「我若把她追回來就好,若追不回來,你們就該死了!」他的雙肘毫不留情的朝另外兩人的肚子撞去,懶得理會他們的痛呼,立刻追了出去。

  「等等!」夏子康在林竹宸進入電梯前,趕到她的身旁拉住她,阻止她離去。

  「夏總。」林竹宸一臉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硬是想將自己被他握住的手抽回。「請你放手。」

  「你先聽我說——」

  「有事明天到公司再說。」

  「可是我——」

  「你們到底要不要下去?」電梯裡的人已經不耐煩,一個四十開外的男子不悅地看著夏子康,「要吵架回家去吵,別耽誤我們的時間。」

  夏子康匆促地對電梯裡的男子一笑,「對不起!」他放開扳住電梯門的手,把林竹宸拉出來,看著電梯門合上。

  「你到底要幹麼?」她沒什麼耐心地看著夏子康問。

  「我離開,對你而言比較好。我若留下來,會讓你成為你朋友的笑柄。」

  「凡事都有第一次,」夏子康歎了口氣,「一向都是我笑別人,從不給人恥笑我的機會。現在好啦,他們要笑就隨他們。」

  「很高興你那麼看得開,」林竹宸哼了一聲,「我看你不是很樂意我住在你家,我還是不要打擾的好。」

  「拜託,」他露出一個無辜的笑容,「我不知道有多開心你要搬來,怎麼會不樂意呢?」

  「不要這樣對我笑,」她不悅地皺起眉頭,「總之我要回家,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快說一說。」

  說要回家,她根本就茫然地不知要何去何從,畢竟她已經將房子給退租,今晚注定得流落街頭。想到這,她就感到委屈。

  「對不起!」夏子康忙不迭地表示。

  林竹宸聳聳肩,「沒什麼好對不起的,」故作不在乎說道,「其實我早該知道搬進你家會有一大堆麻煩,真不知道我為什會答應子瑜搬進你家,我真是瘋了。」最後她還不忘自嘲自己一句。

  「我才病了,為什麼會讓行雲和良木在你面前胡言亂語?」他將過錯全推到兩位好友的身上,還不著痕跡地接過她手中的行李,緩緩地將她往他家的方向帶,「我想我們需要靜下心來,談一談。」

  「我不認為我們有什麼好談的。」林竹宸的咕噥表達了心中的不滿。

  「對不起,我再跟你說一聲對不起!」他忙不迭地賠不是。

  ***

  一進家門,夏子康二話不說地把良木浩置和傅行雲打發走,雖然那兩人走得有些心不甘情不願,但最後還是乖乖地出了門。

  「你有什麼話快說!」林竹宸端坐在沙發上,看著他說。

  「我跟良木和行雲是很好的朋友。」這雖然不是個很好的開頭,但他能想到的只有這個。

  「我知道,」她點點頭,「他們有你家的鑰匙。其實不住在你家也好,說不一定全世界都有你家的鑰匙。我住在你家,太不安全了。」

  「你這麼說就不對了,我並不是個隨便把鑰匙給人的人,我只給好朋友。」

  「看樣子,你的好朋友挺多的。」

  「並不是很多,」他見識到她不講理起來還真是潑辣,「其實我本來要在家裡等你的,只不過臨時被行雲叫了出去。對不起,如果你是生氣我沒有在家裡等你的話。」

  「我不是那麼小氣的人。」

  「希望如此!」夏子康忍不住咕噥道。真不知他一向意氣風發,今天竟淪落到如此低聲下氣,這樣也就算了,沒想到對方根本就不領情。

  「你到底要跟我說什麼?」這次就連表情她都已經顯出不耐煩了。

  「如果你能不生氣的話,我可以帶你去一個地方!」他考慮了一會兒決定。

  他的表情就好像小孩子想獻寶似的,她歎了口氣,「去哪?」

  「去見一些人。」他保留地說道。

  林竹宸懷疑地盯著他,「誰?」

  「我的前任秘書和他的未婚夫,座上客還有行雲、良木……」他頓了一下,「還有行風!」

  他不是呆子,他看得出竹宸並不喜歡行風,但與其帶她去,讓她自己發現,不如現在就告訴她,讓她有心理準備。

  林竹宸縱使不喜歡傅行風,即使他的存在根本就對她不構成任何威脅,只是……

  「我去幹麼?」她問了一個直接的問題,「看來這是屬於你們的聚會,我這個外人,去幹麼?」

  「你怎麼會是外人?」夏子康鬼叫鬼叫。

  林竹宸對天一翻白眼,對他孩子氣的舉動感到好氣又好笑,「我為什麼不是外人?」她問。

  「你是我秘書。」

  「秘書?!」她真懷疑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她站起身,拿起行李,準備走人。

  「喂!我已經讓步了。」她一動作,他立刻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臂,口氣中有著不滿。

  林竹宸看了他一眼,她根本沒發現他的不滿,她只知道自己心中的感受,「我不想去!」一句話,簡短地回答夏子康。

  「為什麼?」她將打進他的社交圈,而她一點也不留情地給予拒絕,這點令他驚訝。

  「我……」呼了口氣,她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我跟你的朋友不熟。」

  「他們都很好相處。」

  她抬起頭,就看他疑惑而專注地盯住她。她在他的注視下不自覺的垂下眼瞼。

  「看我!」意識到了她的躲避,夏子康硬是要她的眼光對上他的。

  林竹宸的長睫毛不安地煽動,牙齒無意識地咬著下唇,最後……「我答應留下來,這樣總可以了吧!」說完,她低下頭,坐了下來。

  「不行!」

  他的反應令林竹宸訝異。

  「你今天要跟我去。」夏子康霸道地下達命令。

  「我現在下班了。」林竹宸說道。

  「我知道。」他回答得理所當然,「不過,在你接下這份工作的時候,你就該知道你全部的時間都屬於我的,不管上班或是下班。」

  「你很不講理。」

  「你第一天發現嗎?」夏子康不以為意地笑了笑,「看來我隱藏得很好,我本來就很不講理。」

  「夏子康!」

  「有事嗎?」

  看他嘻皮笑臉的模樣,林竹宸才想起自己似乎是自投羅網。她真是病了才會答應搬進他家,誰知道在他玩世不恭的外表下,到底還有多少另一面。說不一定真實一面的他,是既不講理又剛愎自用。

  「不要把我想得那麼糟,」像是看穿她現在在想些什麼似的,夏子康說道:「我除了有一點小奸小惡之外,其他算是大好人一個。」

  對於此,林竹宸忍不住地嗤之以鼻。

  「我發現了一件事,」對於她的不尊重,夏子康不僅不放在心上,反而笑得更加開心,「剛見面的時候,你膽小得可以,什麼都生怕做錯,不敢得罪我,更別說大聲對我說話,」他伸出手,撥了撥她的頭髮,「現在……你似乎愈來愈不把我放在眼裡。」

  他的話,令她的臉不知不覺地漲紅,因為他說的是實話。不過這也不能全然怪罪於她,畢竟他的個性實在是令人……

  「因為你好相處。」她不得已逼自己說句話。

  「是嗎?」夏子康佯裝驚訝,「我還以為我不講理呢!」

  「夏子康!」她瞪了他一眼,對他總是取笑她感到生氣。她慢半拍的才發現他的手不停地摸著她的頭髮,她把他的手拍掉,「我可以告你性騷擾。」

  他露出小生怕怕的表情,「摸你的頭髮,就可以告我性騷擾?」

  「沒錯!」她根本不知道能不能,只不過她硬是驕傲地抬起頭,不可一世地說道。

  「那這個呢?」他話才說完,他的唇便在她的唇上輕輕一吻。

  她倒抽了一口冷氣,本能地想向後退,但他根本就不讓她閃躲。

  他一隻手臂攬住她的腰,將她的身體壓在自己的身上,一隻手則輕撫著她的後頸項。

  林竹宸僵硬地留在他的懷裡,不過隨著親吻逐漸深入,她不自覺地倚著他,生硬地回吻他。

  她可以感覺他用舌尖探索著她,她的手撫著他的頭髮,品嚐他濃郁的男性氣息。

  夏子康緩緩地站直身體,對她柔柔一笑。

  看到他的笑容,林竹宸連忙將自己的手收回,撫著她的額頭。有一瞬間,她搞不清現在的狀況。

  「你……為什麼……」她支支吾吾地看著他。

  他專注地看著她,手懶懶摸著她的頭髮,「現在不會說自己是外人了吧!」

  「這……」她的表情好像還沒回到現實之中。

  夏子康的心中升起了某些他無法解釋的感覺。

  求學時代,他也曾經荒唐過,但近年來,他不能說是心如止水,只不過與年輕時候的他比起來,他算是安分得判若兩人。因為年紀已近三十三,驀然回首過去的歲月,竟讓他覺得乏味,而身邊的女人來來去去,對他漸漸地失去吸引力,而現在,他在她的身上找到誘人之處。

  「我要睡哪裡?」她害羞地咕噥。

  「睡——」

  「別指望我跟你睡在一起!」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她立刻將嬌羞給丟在一旁,義正辭嚴地表示。

  夏子康愣了一下,最後仰頭大笑。他彎下腰,提起行李,要她跟在他身後。

  林竹宸無語地跟著他,就看他打開了書房隔壁的房間。

  看了他一眼,林竹宸越過他進入房間。

  這是一間坪數不大與她所租的套房相差不多的房間,擺飾簡潔而柔和。落地窗旁的鑄鐵雕花床組,讓她忍不住地坐在床上。這幾乎是她所夢想的房間。

  「還滿意嗎?」看到她的表情,夏子康柔聲地問,「如果不滿意,我的房間可以跟你換。」

  林竹宸搖搖頭。她沒有那麼不識好歹,住進人家家也就算了,還鳩佔鵲巢,這不是她的作風,「我怕遭天譴,這間房間就很好了。我一直希望能夠有這樣的一張床。」

  她在床鋪上下動了動,開心一笑。

  「需要什麼再告訴我。」他站定在她的面前,由上而下地望著她,他摸著她的頭頂。

  對他愛戀的舉動,她的心中感到溫暖,不過刺耳的電話鈴聲劃破這甜蜜的一刻。

  「鈴——」林竹宸被尖銳的聲音嚇了一跳,夏子康詛咒一聲,繞過床鋪,接起放在小几上的電話。他低喃了幾句,掛上了電話。

  「我們沒有時間了!」夏子康無奈地說道,「他們都在等我們。」

  他動手開始解扣子。看著他,林竹宸睜大了眼睛,原本放鬆的神經也不自覺地緊繃。

  「你要幹麼?」她的口氣有著驚恐。

  夏子康緩緩的停下動作,看著她的表情,嘴角緩緩勾起,唇線咧得愈來愈大,最後演變成無法抑制的狂笑。

  「這有什麼好笑?」看到他的表現,林竹宸沒好氣地說道。

  「我打算洗個澡,可以嗎?」

  她愣了一下,發現自己方才想歪了,她的臉又一紅,「你要洗澡,也不用在我面前脫衣服吧!」

  他抬起她的下巴,俯下身吻了她一下,「你最好習慣,因為夏天一到,我可是很喜歡打赤膊在家裡晃來晃去。」

  面對這種話,她還真不知道該如何以對。

  「你也準備一下吧!」對她拋了個媚眼,他轉身離去,「我回房去洗澡,以免你更無地自容。」

  嘟著嘴,看著他的背影,她還真沒有心理準備,現在的感覺就如同坐雲霄飛車一般,飛上了天似的。

  而她信任他,她驚訝地發現,雖然子康的條件很好,但是公司一些較年長的女性員工還是會時時提醒她,不要在私生活上與他有太多牽扯,但她信任他,她有把握子康不會傷害她,而她也不知道這份把握從何而來。

  她想起了待會得跟子康一起赴約會,不禁站起身,而行李都還沒整理,看來她得在一團亂之中,找到一件合宜的衣服了。


第九章


  「砰!」的一聲驚醒了她,林竹宸飛快地坐起身,瞄了眼床頭的電子鐘。凌晨快兩點了!

  這個時間……小偷?!她腦中的鈴聲大作。

  夏子康的房間傳來房門被重重關上的碰撞聲,接踵而來的是一連串的嘔吐聲。

  這個聲音……原本她僵硬的身軀,因為認出這個聲音而放鬆。

  她再瞄了眼時間,再確定一下現在的時候。沒想到夏子康這麼晚才回來,她翻身起床,隨意披了件衣服,便衝進他的房裡。她很快地在廁所的地板上,發現了一向意氣風發的他。

  「這似乎不是睡覺的好地點。」她咕噥地蹲下身,扶起他,但對他身上的酒味混和著香水味感到不悅。

  照顧他是一回事,但三更半夜被他吵醒,還得面對一團亂可又是另一回事。更何況,他非常有可能是從一個充斥酒色財氣的地方返家,就算她再有教養,她也無法心平氣和。

  「竹宸!」夏子康好不容意才調整好自己的焦距,認出她來,傻傻地露出一個笑容。

  「很高興你還認識我。」林竹宸忍不住咕噥。

  「對不起!」他對自己吵醒她感到抱歉。

  「沒關係!」她說著違心之論。

  她一向不能理解所謂的應酬、交際,在她的觀念之中,這些都是無謂的舉動。她認為只要公司有實力,自然就有合約上門。現在看到夏子康的樣子,可想而知,她心中盈滿著不認同。

  她扶他坐在馬桶上,然後伸長手,將水打開,準備把浴缸的水給放滿,「老實說,你身上的味道令人退避三舍,我建議你應該先洗個……」她一個轉身,才發現夏子康的身影已經消失。她歎了口氣,步出浴室,雙手叉腰看著他已經好整以暇地癱在床上。

  「夏子康!」她坐在床沿,拍了拍他的後背,「起來,你不能這樣就睡覺。」

  夏子康咕噥了一聲,半瞇著眼看了她一眼,又將眼睛閉上,沒有起身的打算。

  林竹宸呼了口氣,手的力道加重。對一個身上混合著酒味和香水味的男人,她實在不用太心軟,「起來!你要洗個澡,還有把衣服脫掉。」

  「明天再說。」他將頭埋在枕頭裡,聲音迷糊地傳來。

  「明天再說?!」林竹宸諷刺地重複一次,「你為什麼不乾脆說明年再說,快點起來。」

  「你怎麼這麼婆婆媽媽?」再也忍不住,夏子康不情願地坐起身。一抹臉,他希望自己清醒一點,但成效不彰,只想再躺回床上。

  「我是為你好。」見他坐起身,她後退了一步,「你把衣服換好、洗個澡就可以睡了。」她一個聳肩,往門口的方向退去。「晚安!」

  「等等!」夏子康無精打彩地坐在床沿,側著頭叫住她。

  林竹宸轉過身,等著他開口。

  「你不是要我洗澡、換衣服嗎?」夏子康問,等到林竹宸點頭,他才繼續說道:「那你不待在這裡,你怎麼知道我有沒有聽話?」

  「這……」她一時語塞,看著夏子康的模樣,她當他在說醉話,「這不大好!我相信你會聽話。」

  夏子康點點頭,沒有反駁她的話。

  她見狀,微微一笑,「晚安!」

  「晚安!」他手一揮,又往床上倒去。

  「夏子康!」關門的剎那見到他的舉動,林竹宸又將門給推開。這個上司還當真是個無賴。

  夏子康揉了揉耳朵,「我很累了。我沒有辦法再跟你講話,你放過我吧!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如果你不是喝得那麼爛醉如泥,你也不會那麼累。」林竹宸忍不住批評他,「我就不信交際應酬才會使你有錢賺。」她再次走回床邊,居高臨下看著他,「若你變成我老公,你肯定會被我修理得很慘!」

  夏子康眨了眨眼睛,對準自己的焦距,看著她不悅的五官,「看得出來,我還不是你老公,你就已經在對我疲勞轟炸了。」

  「哈、哈!」她假笑了幾聲,把他拉起來,「你現在己經開始神智不清,用言語佔我便宜。」

  「我沒有!」他打了個哈欠,「你有張利嘴。」

  「當你的秘書當然得要學會自我成長。」考慮了會兒,林竹宸想他明早起床一定不會記得她做了些什麼,所以她硬生生地將他的領帶給扯下來。

  「哦,好痛!」就算醉了,經她這麼不溫柔的一扯,他的酒意也去了大半。夏子康一臉驚恐的摸著脖子看著她,「你還是不是女孩子啊?動作這麼粗魯!」

  「抱歉!」林竹宸的口氣可是一點都沒有抱歉的意思,「我媽媽沒教過我幫男人脫衣服。」

  瞄了她一眼,夏子康才意識到她真的不高興,「你為什麼生氣?」

  林竹宸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現在她才不管自己還住在他家裡,氣不住的她,一古腦兒地便說:「現在是凌晨兩點!我應該在床上睡覺的,但因為你的緣故,害我不能休息,還得要照顧你……脫衣服。你說,我該不該生氣?」

  「或許、可能、應該——生氣!」揉了揉眼睛,夏子康不是很在乎地回答。

  她應該轉身離去的。但她瞪著他一臉的不在乎,忍不住地抬起手,毫不留情地給了他一巴掌,希望他能夠因此而清醒點。

  夏子康驚訝地看著她,這一輩子還沒有人打過他巴掌,他愣愣地摸著臉頰,不痛……但心挺痛的!自尊受損得嚴重。他還一直以為自己的寶貝秘書是個溫柔的小傻瓜,看來自己錯得離譜。

  「別怪我打你!」林竹宸聳聳肩,指著浴室,「去洗澡。」

  他皺著眉看著她,「你有沒有養過狗?」他文不對題地問。

  林竹宸先是一愣,最後搖搖頭。

  「沒有?」夏子康歎了口氣,「我還以為你有!你現在的口氣就好像我在叫我家的吉利。」吉利是他家養的狗。

  她久久才意會他的暗示,不由得臉一紅。「我並沒有影射你是狗的意思。」

  「我知道!」夏子康腳步不穩地站起身,「因為我從沒有想過打我家的吉利一巴掌,我只想過它不乖時,拿棍子打它。」

  看他腳步不穩,還有能耐跟她扯一堆有的沒的,應該就代表著他有能力洗澡而不至於淹死。

  林竹宸伸出手,扶著他的腰進浴室。她彎下腰,用手試了下水溫,溫度剛剛好。

  她常常在子康不在時,偷偷跑到他的房裡洗澡,因為這諾大的浴缸,在冬天時泡在裡頭,讓人舒服得想睡覺。

  而她的房間裡,若要說有不滿意的地方,或許就是少了這一個浴缸。子康的房間有她房間的兩倍大,浴室當然也是兩倍大。

  「好了!」她轉過身,面對他,「你可以洗……」她因為看到他的舉動而話語隱去,「若你敢推我下去,我會——」

  她的聲音消失,取代的是她落水的聲音。

  夏子康雙手抱胸,站在浴缸旁,滿意的看著她的頭浮出水面,一張臉惡狠狠地瞪著他。

  「對不起!突然腳步不穩。」他一臉的無辜,現在他臉上根本看不到方纔的懶散,取而代之是強忍的笑意。

  林竹宸把頭一甩,她真的是病了才會羨慕主臥室有這麼一個舒服足以容納兩人的大浴缸。她從水中站起身,咬緊牙關,強做優雅地跨出浴缸。她告訴自己不要被夏子康一臉的促狹給影響。

  夏子康的目光緩緩滑過她曲線畢露的身軀,眼中的笑意漸漸消失。

  意識到了他的目光,林竹宸克制自己拿浴巾遮住身體,但卻忍不住燥熱往臉上直冒。

  「我身材不錯!就算不好,年輕就夠了,畢竟年輕就是本錢,」她慢慢地拿起掛在一旁的浴巾圍住自己的身體,「希望你喜歡你所看到的,因為你不會再有第二次機會。」

  「是嗎?」她飛快走過他的身旁時,髮梢的水濺在他的臉上,他帶笑地抹掉臉頰上的水珠。

  林竹宸的腳步有半刻遲疑,最後她選擇聽而不聞。

  「你的話,我可以把它解讀成是在向我宣戰嗎?」

  林竹宸頭也不回地離去。

  夏子康的手一伸,就把她拉住。

  他的舉動令她驚訝地停下腳步,轉身著著他。

  兩人面對面站著,四目相接。林竹宸可以感覺血液開始沸騰,神經緊繃到了極點。

  夏子康懶懶做地勾起嘴角,兩手移到她的身後將她按向他,狂亂地攫住她的唇。

  他的嘴中有酒味,她應該在一切還沒有失控之前推開他,但她感到一股陌生的需求升起。他的吻表達出對她的慾望,她也急欲付出,不知不覺中發出一聲呻吟。

  夏子康盲目地解開身上的鈕扣,林竹宸看到他赤裸的胸脯之際,可以感覺到他的手正扯著她濕透的衣服,片刻後她幾乎裸身地站在他的面前,他趁她慌亂時,打橫地抱起她。

  「你應該躺在床上。」他的聲音在她的耳際低喃。

  停不下來了!夏子康專注的表情,令她有此覺悟。

  這是一件很冒險的事,畢竟從小到大的道德觀念已根深蒂固,雖然時代變遷,她依然不能接受婚前性行為,但現在……她終於認同了以前她大學學姊所講的一句話——很多人不贊成婚前性行為,但能堅持到最後的卻是少之又少。

  她平躺在夏子康的大床上,抬起頭凝視著他,看他低下頭,吻住她……

  ***

  林竹宸終於捺不住性子地跑到公司去。

  她當了近一個星期的閒人,若說與夏子康發生關係之後,有什麼改變的話,那就是夏子康強迫她休假。

  他是個大男人……她驚訝地發現,原來夏子康是個不希望妻子出去工作的男人。她對此嗤之以鼻,但他卻堅持已見,兩人為此已經鬧了幾天的脾氣,不過因為上司是他,他辭退她,她就算不甘心也無話可說。

  進公司所遇到的員工詢問她為什麼沒來上班,她總是微笑,並且用三言兩語打發掉這些問題。對她而言,她跟他的關係還沒有到搬上台面講的階段。

  她看了下自己的位子,空空如也。要找到一個新秘書不是三、兩天的事,她不知道為什麼子康不願讓她暫時做下去,等找到人之後,再將她給辭退。

  她輕敲了下辦公室大門,等到夏子康有所回應,她才進去。

  夏子康抬起頭,看到進門的她,有點訝異,「你怎麼來了?」

  「在家無聊!」一語帶過之後,她走到他的桌旁,低頭看著他,「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把……」他愣了一下,最後搖搖頭說:「沒有!」

  林竹宸諷刺地看著他,「我還真不知道,原來我來幫你工作,會讓你的自尊心受損。」

  「我想,這個問題我們已經談夠了。」瞄了她一眼,夏子康接起響起的電話。

  她在一旁不耐煩地等待,隨手翻著他放在桌上的行事歷。

  夏子康瞄了她一臉的陰晴不定,在紙上寫著——幫我泡杯咖啡。

  她見狀,瞪了他一眼,就見他對她眨了眨眼。她壓下自己的脾氣,將手上的行事歷給放在夏子康的面前,到樓下去幫他泡咖啡。

  林竹宸憤恨不平地扭開咖啡蓋,不小心將咖啡粉給灑了一地。她詛咒了一聲,將這過錯無理取鬧地算在夏子康的身上。

  「我來幫你吧!」

  林竹宸讓出一個位置,驚訝的看著穿著藍色襯衫、泛白牛仔褲的夏子瑜。

  「夏小姐——」

  「叫我子瑜。」夏子瑜懶懶地看了她一眼。

  「夏總在樓上……」

  「我是來找你,不是來找夏子康的。」夏子瑜打斷她的話,自顧自地說道,「待會兒陪我去吃早餐,可以嗎?」

  「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我想請一天假,夏子康應該不會為難你吧?」夏子瑜問,「我有點事情需要你的幫助。」

  這個外表艷麗的女士一旦發揮起魅力來,可連她這個女人都招架不住的。

  若子瑜可以將她帶走,子康可能是第一個手舞足蹈的人。看著子瑜,她識趣地沒將心中的感覺說出來,畢竟子瑜的模樣,似乎還不知道她已經為子康辭退的事,她露出一個微笑,「我想,陪你一天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謝謝。」夏子瑜得到林竹宸的首肯,爽朗一笑,「需要我去幫你向夏子康請假嗎?」

  她搖搖頭,收拾好地面之後站起來,快速地泡了杯咖啡,「我自己去說一聲就可以了。」

  「你確定嗎?」夏子瑜有點懷疑。她可不想因為自己的緣故使竹宸失去這份工作。

  林竹宸肯定地點了下頭,「放心吧!我有能耐應付你哥哥的。」

  ***

  最後她和夏子瑜兩個人哪裡也沒去,回到夏子康的家,她弄了點簡單的餐點給夏子瑜吃。

  「在我心目中,夏子康就像個小孩子一樣。」吃完東西之後,夏子瑜說道,「我很不放心他!」

  「他已經三十幾歲了。」泡了杯茶,放在夏子瑜的面前,她才坐了下來,便覺得夏子瑜的話很有趣,「他懂得照顧自己。」

  「我不認為。」夏子瑜歎了口氣,「或許我的脾氣不好,但我哥的脾氣也好不到哪裡去,他只不過是比我多了點所謂的風度罷了。你是一個適合他的女人,雖然我跟你認識不久,但我大哥喜歡你,你似乎也很賢慧,你們結婚會很好!」

  「我想你……」她覺得夏子瑜有點奇怪,說了一長串,好像在交代什麼似的,「你怎麼了?」

  「明天我要去一個地方,」夏子瑜聳聳肩,「一個我聽都沒聽過的地方,去過一個充滿……冒險、驚奇的生活。」

  她露出如夢似幻的神情,「我很期待,雖然我心中有一點害怕,但人生就是這樣才精采。我不知道我什麼時候才會回來,而放不下心的就是夏子康,所以想拜託你。我這個不成材的哥哥,就拜託你了!」

  林竹宸的心中不自覺地泛起不安,「你要去哪裡?」

  「我已經說了,」夏子瑜笑得很灑脫,「一個我聽都沒聽過的地方。」

  「如果我要找你,我要怎麼找你?」她追問著。

  「我不知道。」夏子瑜搖搖頭。

  林竹宸的不安已經佈滿了她年輕的臉龐。

  「別擔心我,」夏子瑜看出了她的不安,「我能自己照顧自己。對我來說,獨自一人到阿拉伯旅行都不是難事,更何況是去一個比阿拉伯還要文明的社會。」

  「你確定嗎?」

  夏子輸想了一會兒,聳了下肩。其實她也不確定,不過現在她只能相信她去的地方將是個文明的社會,而到時她能全身而退。

  「你要跟誰去?」見夏子瑜不回答,她又問。

  「一個人。」

  「一個人?!」林竹宸忍不住嚷道,「不行!我一定要告訴子康。若他知道你亂來,而我不告訴他,他一定會殺了我們兩個。」

  「不會!」夏子瑜制止住她伸向電話的手,「這件事你不能告訴夏子康,答應我!」

  「我……」這種事叫她怎麼答應,看子瑜的樣子,擺明了是要「離家出走」,她不能當幫兇,雖然子康總說子瑜刁蠻又任性,但她知道子康很關心這惟一的妹妹,她不能讓子瑜有一丁點的傷害。「子瑜——」

  「好吧!不然我告訴你一個人,若你真的想找我,你就去找他。」夏子瑜像是豁出去似的說。

  「誰?」

  「你先答應我,照顧我哥哥,然後不准將我們之間的對話告訴我哥哥,我再告訴你。」

  這真是比逼她上斷頭台還要難過。林竹宸心中兩難,最後她狠下心點了點頭,「誰?」

  「行風!」夏子瑜說道,「傅行風。」

  「傅行風?」林竹宸喃喃重複了一次,「行雲的——」

  「大哥。」夏子瑜接口。

  「你跟傅行風是什麼關係?」林竹宸問。

  「說真的,沒什麼太大關係,」夏子瑜老實地回答,「不過,他能夠找到我就是了。」

  「子瑜……」她不太相信夏子瑜,畢竟傅行風在她的心目中,不是個討人喜歡的人物。

  「若你不相信,我現在可以立刻找他過來。」

  林竹宸聞言,立刻搖搖頭。她可不想去見一個會令她渾身上下都不自在的人。

  夏子瑜見狀,忍不住輕笑出聲,「其實,傅行風除了有點冷漠之外,人其實不錯。」

  「是嗎?」對於這點,林竹宸持保留態度。

  「若你真的瞭解他之後,你會喜歡他的。」夏子瑜的口氣有著肯定,她像是卸下心中的重擔似的鬆了口氣。

  「我不認為。」林竹宸聳了下肩,手提包中的行動電話響起。她接了起來,夏子康氣急敗壞的聲音令她想掛他的電話,但理智畢竟未離她而遠去,她還記得自己靠他吃飯。

  「我大哥?」看到她掛下電話,夏子瑜問她。

  「除了他還有誰!」林竹宸無奈地笑道。

  「怎麼?他擔心我把你帶壞嗎?」夏子瑜打趣地問。

  她笑了笑,沒有回答。子康是很擔心子瑜有時過於激烈的言論會傷害她與他的關係,不過這根本就是他多慮了。

  她看著夏子瑜在夏子康的房子裡晃來晃去,心中的不安感愈來愈沉重,她擔心子瑜出事,但子瑜又一副不在乎的模樣,令她為難!

  雖然希望不大,但她還是希望子瑜在出發前能想通,不要做傻事。

  夏子康氣沖沖的模樣,令人想退避三舍。不過住在他家,就算想遠離暴風圈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已經快三十歲的人才學人家離家出走,」她才將泡好的咖啡放下,夏子康便不滿地說道,「她的青春期未免來得太晚了吧!」

  她不用問也知道他口中的人是指夏子瑜。至從子瑜離家之後,子康三天兩頭便得回家一趟安撫祖父和父親,弄得他焦頭爛額,所以在不得已之間,他首肯讓她回公司幫忙。

  「就像你自己說的,她已經快三十歲的人了,應該會照顧自己。」林竹宸想退出他的辦公室,不過夏子康似乎沒有打算讓她離開。

  「我也相信她可以。」關於這點,他有信心,「不過,問題不在我放心她就好,而是我阿公和我爸。子瑜是他們的掌上明珠,若我一天不找到她,我就一天不得安寧。」

  她識趣地不發一言,子康追問過她是否知道子瑜的下落,她當然矢口否認到底,也慶幸子康的不再追問,不然她看他不好受,她還真不知怎麼瞄下去。

  「你真的不知道子瑜去哪裡嗎?」

  林竹宸驚訝地抬起頭看著他。

  「她找過你,」夏子康提醒她,「前幾天我問你,你不肯講,所以我讓你想一想,現在呢?想通了,總可以告訴我她到哪裡去了吧?」

  她緩緩地搖搖頭。

  「這是什麼意思?」他站起身,繞過辦公桌,直直走向她,「搖頭代表不知道,還是不願意告訴我?」

  林竹宸聞言,緊張地吞了口口水。他站定在她的面前,兩人的臉幾乎貼上,這令她神經不由緊得繃,他的眼神像是想看穿她似的。

  「竹宸,我等你的問答。」夏子康的聲音輕柔得可怕。

  「我……不知道她在那裡。」這話並沒錯,畢竟就連子瑜都不清楚自己要去的地方,那她更不可能知道子瑜的去處。

  「真的?」他看著她陰晴不定的表情感到懷疑。

  「真的。」她猛退了一步,「我先出去了。」

  「不行!」他拉住她,沒得商量地說:「她跟你說了些什麼?」

  「不關你的事。」

  「我是她哥哥。」

  「哥哥也不代表什麼!」

  「竹宸——」

  「你放開我,」林竹宸氣急敗壞地想甩開他的手,「你不要逼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竹宸,算我拜託你好不好?」

  「你拜託我也沒用,我不知道!」甩開他的手,林竹宸飛也似地跑了開來。

  其實夏子康是聰明人,他大概猜到她知道了些什麼,偏偏她不願意講,他又不知道怎麼逼她,所以就這麼僵著。


第十章


  「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可憐?」一進門,夏子康便直直擋在電視前,然後看著倦曲在沙發上的林竹宸問。

  她緩緩地將放在沙發上的腿放到地上,一臉不知所以然,「你是什麼意思?」

  「我被子瑜的事搞得焦頭爛額,」夏子康重重地歎了口氣,「而你是唯一個可能知道她去哪裡的人,告訴我好不好?」

  「不要對我用哀兵政策。」林竹宸站起身,下意識地想躲回房間。

  「有沒有人說過你很無情啊!」他擋住她的去路問。

  「沒有,」她故作天真地搖搖頭,「你是第一個。」她不著痕跡地繞過他。

  夏子康由身後拖住她,「竹宸——」

  「總之你問我什麼,我都不知道,」林竹宸頭也不回的說道,「所以你死心吧!」

  「若是子瑜有個三長兩短,你會心安嗎?」

  他的話可真是說進了她的心坎裡。林竹宸吞嚥了口口水,最後一個搖頭,「她會沒事的!」

  「你怎麼那麼有把握?」夏子康懷疑。

  「因為我現在只能這麼想,我的罪惡感才會減輕啊!」她面對他,理所當然的回答。

  夏子康真是一個頭兩個大。這個女人果真沒有什麼理智可言。

  「你再不說,別說我沒有警告你,我會生氣!」軟的不行,他只好來硬的。

  「隨便你。」她的口氣不是很在乎。

  「林竹宸!」夏子康的眉頭一皺,露出不耐的表情。

  看了他一眼,擔心他真的會發火,林竹宸一溜煙地跑進房裡,鎖上了門,才鬆了口氣。沒看過子康發脾氣,雖然好奇他發脾氣的模樣,但為了自己的小命著想,還是算了吧!

  「你知道什麼叫做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嗎?」夏子康的大手把玩著一串鑰匙,似笑非笑地看著站在房間中央的林竹宸問。

  她被他的聲音嚇得猛一轉身。「你怎麼進來的?!」

  「這是我家,我有鑰匙。」夏子康回答得理所當然。

  林竹宸不由得跺腳,「你最好在我走之前,給我留下一個好印象,不然我可能會學子瑜一樣一走了之。」

  夏子康的表情一變,緊張地拉著她的手,「你是什麼意思?」

  「我明天要回家!」

  「明天?」他重複了一次。

  她點點頭,「我已經很久沒回去了,所以得回家一趟。」

  「我跟你回去。」夏子康表示。

  「不要!」她的否定來得太快,就見夏子康露出懷疑的神情,「你該不會瞞了我些什麼吧?」

  「當然沒有。」林竹宸咕噥地回答。

  「既然沒有,我為什麼不能陪你回去?」夏子康追問。

  她歎了口氣,「你不會懂的啦!」

  「我有耐心,」他聳了下肩,「我有的是時間聽你解釋讓我懂。」

  「其實理由很簡單,」她簡單明瞭地說道,「我爸、媽是很傳統的人,我不想在還沒有告知有你這號人物存在之下,把你帶回去見他們。這次回去我會告訴他們的,所以你要去拜訪他們,等下次再去吧!」

  他的表情似乎還是不很相信她。

  林竹宸無奈地對天一翻白眼,舉起右手,「我發誓,我說的句句屬實。」

  他考慮了一會兒,終於接受她的講法,答應不陪她回彰化。

  ***

  明天是星期六,遇上周休二日,大家趕著狂歡都來不及,當然不會在十點就回家睡覺。

  但她今天得趕回老家,再怎麼重要的事都比不上父母十萬火急的呼喚。雖然有時兩老固執得令人抓狂,但再怎麼樣,父母還是父母。

  子康對於她要回家的事似乎不是很開心,不過她沒空去搭理他的大少爺脾氣,縱使他再重要,也比不上生養她的父母。

  林竹宸出了火車站,遠遠的就看到她爸爸的車。

  她父親——林榮升算是彰化一帶的土財主,擁有大片的土地,但是卻一輩子務農,由於他觀念傳統,所以才會在她畢業沒多久,就逼著她出嫁。她不讓子康來還有另一個原因,就是怕他一見子康就逼著人家娶她,彷彿她沒人要似的。

  這個臉,她可丟不起,更何況是在自己心怡的男人面前,說什麼也不成。

  「爸!」她不太甘願地晃到她爸爸的賓士車旁。

  「叫你回來一趟,還得三催四請。」林榮升示意她上車。

  「我忙啊!」林竹宸沒什麼力氣地表示。坐了三個多小時的車,她都快累垮了,實在招架不了她爸爸的諷刺。

  「早點回去睡覺,」林榮升似乎也看出了她一臉倦態,所以放柔自己的語調,他可是很寶貝他的獨生女兒,「明天中午,你要跟吳嬸嬸的小兒子吃飯。」

  林竹宸聞言身體一僵,小心翼翼地看了父親一眼,「爸,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也老大不小了——」

  「我虛歲不過二十四。」林竹宸不悅地打斷林榮升的話,「我想這個年紀,應該還不用考慮到結婚這一件事吧!」

  「竹宸……」

  「我不想聽你說,我不會跟吳嬸嬸的兒子吃飯的,」林竹宸將目光給移到窗外,口氣一副沒得商量狀,「是你答應我,只要我在台北找到工作,你就不幫我安排相親的。」

  更何況,現在還有一個子康,若讓他知道她回彰化相親,她肯定被他大卸八塊。

  「我已經答應人家,」林榮升說道,「你一定得去。」

  「爸!」她轉過身嚷道,「你實在很不講理。」

  林榮升閉上了嘴,不再搭理她。

  嘟著嘴,林竹宸滿臉的不甘願。這時她背包裡的行動電話響起,她粗魯地接起電話,而且口氣很不好地回答了夏子康的問題後,便率先掛上了電話。

  「誰打來的?」聽到她的口氣,林榮升問。

  「我上司。」林竹宸回答。

  「上司?!」林榮升有些驚訝,「你怎麼那麼凶對人家!」

  實在不是很想回答這個問題,但她知道不回答不行,所以盡可能簡短的回答,「他挺好相處的。」

  「好相處也不能這樣……」

  「我會改!」不想聽她父親的長篇大論,所以林竹宸連忙說道。

  林榮升還是一臉的不認同,林竹宸對天一翻白眼,腦海中已經開始想著如何使自己脫困。

  「爸,剛才打電話給我的那個男人,是我男朋友!」終於,她鼓起勇氣跟父親說道。

  林榮升分心地看了她一眼,「別以為隨便找個男人就可以不用去相親!我不會相信。」

  「是真的!」林竹宸不禁感到一個頭兩個大,「他叫夏子康,是華新集團的總經理,對我很好,而且……」

  「不要騙我了!」林榮升打斷她的話,「你明天乖乖地給我去相親,什麼都不用多說。」

  「爸——」

  不管林竹宸怎麼解釋,林榮升擺明了不再搭理她,這令她心中無力感倍增。

  天還未亮,林竹宸抱著行李,偷偷地下樓。她家原本是棟三合院,三年前重建成現在的透天厝。這房子裡的擺飾沒什麼美感可言,只是極盡所能的氣派就是了。

  沒辦法,土財主就是土財主,雖然是自己的父親,但也不代表她完全認同父親的種種作法。

  「你要去哪?」

  林竹宸的手才碰到門把,王彩鳳不悅的聲音便在她身後響起。

  她歎了門氣,無精打彩地轉過身,看著身後的母親喊道:「媽!」

  「你一大早要去哪裡?」王彩鳳走到林竹宸的面前問。

  看著她緊抱著行李,不用想也知道她想要偷跑回台北,這女兒就是令人不能放心。在王彩鳳的觀念裡,女人最終就是要有一個好歸宿,所以女兒不願接受相親的安排,對她而言是件頭痛的事。

  「媽,我有工作。」扯著皮包的帶子,林竹宸咕噥地回答。

  回家兩天,她就吃了五頓相親餐,還被迫請了三天假,她怕死了接下來的三天會有更多的相親餐,所以才起了個大早,想神不知鬼不覺地回台北,沒想到還是被捉到,當真是知女莫若母。

  「你不是請假了嗎?」王彩鳳用眼睛示意她離開門邊。

  林竹宸心不甘情不願地坐在黑色牛皮沙發上,背包也被她甩在一旁。「媽,我不能那麼不負責任。」她試圖跟母親講理,「我領人家薪水,怎麼可以隨隨便便就請假?」

  「女孩子家賺那麼多錢幹麼?」王彩鳳不解地問,「像我跟你爸幫你找的幾個男孩子都是……」

  聽到起了個頭,林竹宸就覺得頭痛,「我還不想那麼早結婚!」

  「竹宸——」

  「媽,你讓我回台北啦!」她打斷母親的話,哀求道,「跟那些不認識的人吃飯,吃得胃都病了。」

  「難道你都看不上一個喜歡的啊?」王彩鳳苦口婆心地勸道,「你爸對你的終身大事最放心不下,當年他會讓你上台北唸書就是想你畢業了之後,你會乖乖的回來嫁人,誰知道你畢業之後,又要留在台北工作。這次回來,如果你沒挑到一個喜歡的男孩子,你爸是不會讓你回去的。」

  「你們真的是……」林竹宸苦惱地揉著太陽穴,「我已經跟你們說過很多次了,是你們自己不相信我。我在台北真的有男朋友,他叫——」

  「夏子康,華新集團的總經理,」王彩鳳接口,然後她歎了口氣,「你不要以為隨便把你的上司推出來當借口我們就會相信你。如果他真的是你男朋友,你為什麼不把他叫來家裡,讓我們看看,我們自然就會相信你了,不是嗎?」

  「他有他的事要忙,」林竹宸感到無奈,「我總不能要他放下一切,跑來彰化就為了給你們看一眼,證明他是我男朋友吧!」

  「反正怎麼講你都有理,」王彩鳳揮了揮手,表明不想聽她說下去,「快點回房去,不然待會讓你阿爸看到,又要生氣。」

  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抱起行李,林竹宸心不甘情不願地往樓梯的方向而去。

  這不是代表她答應任由父母做主,而是她得要想另一個辦法可以神不知曳不覺地回台北。

  不過現在看來,希望不大,林竹宸忍不住歎了口氣。若再這樣下去,她真的只能打電話要子康來解救她了。

  ***

  林竹宸無精打彩地低垂著頭,跟在父母的身後,進入位在彰化市上的一家海鮮店。

  她爸爸跟店家是熟識,而這幾天回來的相親餐,絕大部分也都是這裡解決,她感到肩上壓力沉重,並且可以察覺眾人投注在她身上的同情眼光。反正她回家相親的事,已經被搞得人盡皆知,若有地洞,她還真想鑽下去,一輩子不要出來。

  她抬起頭,眼光卻不經意地瞄到一個熟悉的人影。

  她騫然停住腳,驚訝得睜大了雙眼,隨著透明玻璃窗外的人影轉動。

  她終於可以體會古人所說的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了,她掛著驚喜的笑容看著夏子康緩緩穿過大門,走向她。

  「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到台中出差,順便來看看你,一看到她,夏子康笑了開來。

  林竹宸露出的笑容,表示了根本不在乎他是為了什麼而來。這幾天,她的神經繃得太緊,看到他立刻一鬆,也顧不得什麼女性矜持,驚呼了一聲就撲了上去,絲毫沒有理會身後張大嘴的雙親。

  她這麼興奮看到他,早知道他就該早點來的。夏子康攤開雙臂,迎接飛奔而來的她。

  「你應該早點來的,」林竹宸忙不迭地說道,「我們快點回台北吧!只要你把我帶回台北,做牛做馬都聽你的。」

  「真的、假的?」夏子康懷疑地問。

  「真的!」她肯定地點著頭。

  「好!」他一點也不認為帶走一個已經成年的人有何為難之處,牽起她就往餐廳的門口走。

  林榮升的身影不知不覺地擋在兩個人的面前。

  夏子康抬起頭,看著眼前氣得吹鬍子瞪眼的老伯露出歉然的笑容,「對不起先生,借過!」

  林榮升瞄了他一眼,又瞪著林竹宸,看她心虛地低下頭。

  「你要去哪裡?」林榮升口氣很不好地問。

  「我……」林竹宸咕噥地回答,「我要回台北!」

  「這就是你回台北的理由。」他看著眼前油頭粉面的小伙子,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好東西。

  「不是,爸!你誤會了。」看到他的目光,林竹宸就知道自己的父親已經在子康的身上印了「劣質品」三個大字,因為在他的觀念裡,男人好看就會作怪,「他是——」

  「不用說了,立刻給我進去坐著。」林榮升指著他訂好的房間,心中慶幸自己是老主顧,所以總是坐貴賓席,不然若讓今天的對象看到自己的女兒那麼不莊重,那還得了。

  「原來這是伯父!」夏子康露出一個彬杉有禮的笑容,對林榮升點了下頭,「您好!我叫夏……」

  「我不管你是誰。」林榮升對夏子康搖了搖手,「我女兒要嫁的男人在裡面,你不要亂來,快點走!」

  「爸,你胡說些什麼?!」林竹宸急得只差沒跳腳。就看夏子康的臉一沉,她不由得心中暗暗叫苦,這種事怎麼會讓她給遇上,「我連裡頭的男人是誰都不知道,怎麼有可能嫁給他。」

  「這次這個你一定喜歡。」林榮升對她打包票。

  這種承諾根本就不能信,她將頭一撇,無辜地對子康聳了聳肩。

  夏子康聽到林榮升的話,心中的不悅早就升起。他這個天之驕子可沒想過有一天會有別的男人跟他搶女人。

  「這個男人也在台北工作,」林榮升驕傲地說,「是個月人數十萬的大經理,他開名車、住豪宅,你嫁給他一輩子不用愁,跟我們是門當戶對。」

  「聽起來像只腦滿腸肥的豬!」嘟起嘴,林竹宸忍不住咕噥。

  縱使不悅,聽到她的咕噥,夏子康還是忍不住的輕笑出聲,他緊握著林竹宸的手,對林榮升說道:「伯父,聽你這麼說,我也很想見見……竹宸的未來丈夫,不知道可以嗎?」

  「你想幹麼?」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沒安什麼好心眼,林竹宸緊張地問。

  「沒什麼,」夏子康露出安撫的笑容,「我只是想會會情敵。」

  「什麼情敵——」

  夏子康一向大而化之慣了,縱使無禮,他還是在林榮升還未首肯前邁開大步朝方才林榮升指的方向而去。

  「子康——」怕他又做出什麼驚人之舉,林竹宸急急忙忙地跟在他的身後。

  兩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名為吉祥廳的貴賓室裡。

  「現在的年輕人真沒禮貌。」林榮升不悅地跟在兩個後輩的身後,他和妻子還沒握到門把,門就被開啟了,就見今天被安排相親的陳先生鞠躬哈腰的退了出來,媒人婆也跟在身後。

  「你們怎麼……」林榮升一臉錯愕地看著兩人。

  「阿升啊!」媒人婆沒好氣地拍了拍林榮升,「你女兒已經釣了個金龜婿,你哪還要我介紹什麼對象。」

  「這是什麼意思?」林榮升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兩人離去。

  「伯父請進!」夏子康推開大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這是怎麼回事?」林榮升不悅地問,一看就知道是這個小白臉壞的事。

  「說來很巧,」夏子康不由得笑了開來,「原來陳先生是我們公司一個下游廠商的業務經理,我本人沒見過他,不過他對我有點印象,他一知道竹宸是我女朋友,就自己打退堂鼓了。」

  「你們公司?!」林榮升的眼底閃過一絲光亮。

  夏子康點點頭,「我剛才還沒自我介紹,我是竹宸的上司——夏子康,華新集團總經理,不過現在我是她男朋友。」

  「華新集團總經理……」王彩鳳一臉將要昏厥的表情,沒想到女兒竟然挑了這麼一門好親家。她跟林榮升也不是嫌貧愛富,只不過對自己的掌上明珠,當然希望能嫁得好,一輩子不用吃苦,安樂地過一生。

  「我說的都是真的!」看著兩老的表情,林竹宸沒好氣地說道,「是你們不相信我。」

  林榮升一張老臉笑得擠在一起。他才不在乎竹宸之前說的話,他在乎的是現在夏子康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看來家境不錯,可以照顧竹宸,他連聲說好。

  「真現實。」林竹宸忍不住低喃。

  夏子康輕推了她一下,要她注意自己的用字遣辭。

  林竹宸嘟起嘴。原本以為相親餐難受,沒想到這一餐也好不到哪裡去,看她爸媽說話的方式,好像巴不得明天就把她給嫁掉,偏偏子康還聽得樂在其中,她算是服了他了。

  ***

  「原來你是趕著回家相親!」回到林竹宸家,夏子康陪著她回房收拾行李,門才合上,他挖苦的聲音立刻響起。

  她早就知道他不會輕易地放過她。

  「我現在心情好,不想理會你。」林竹宸哼著歌,一點也沒有把他的話給放在心上。

  「你該知道在台北有工作等著你……更重要的是,我在等你。」

  「我知道,」她瞄下子康一眼,「你該不會是在嫉妒吧!若是,你也太傻了點。你認為我有可能隨便跟個男人見面就決定終身嗎?」

  「當然不會,不過你應該事先告訴我!」

  「告訴你什麼?」林竹宸反問,「說我爸爸好像怕我沒人要似的,急著想把找嫁出去!拜託,這種話打死我我也說不出來。」

  「現在不是說出來了嗎?」夏子康當場諷刺。

  她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你不要以為我爸、媽好像很喜歡你,你就可以作威作福。對我而言,我跟你八字都還沒有一撇。或許你是很符合我爸、媽的條件,但不代表你符合我的條件!」

  這一點夏子康可有意見了,「你都跟我住在一起了,還有什麼八字沒一撇的問題。」

  看到他的表情,林竹宸忍不住想捉弄他,「我隨時都可以搬出來。」

  「你敢!」夏子康的手緊箍著她的腰,讓她手上的衣服掉在地上。

  「我不敢,」林竹宸輕聲一笑,微微推開來。「不要亂來,這是我家。在台北你想怎麼樣我不管你,不過我們還沒結婚之前,你總要尊重一下我爸、媽吧!別忘了,我還沒出嫁。」

  「這件事很容易解決。」輕點了下她的鼻子,夏子康說道。

  關於這點,林竹宸可沒那麼樂觀,「還沒過你爸爸那一關,你怎麼可以講得那麼容易。」

  「我爸爸根本就不是問題!」他摟著她,兩人坐在床上,「以前我爸要我娶芷琳,我沒娶,這就可以證明了他的喜歡根本無法左右我的決定,所以不用擔心我爸爸。」

  她相信他的話,不過她卻擔心他的大男人主義會使她的未來充滿許多的約束,但這點可以以後再談,一次解決一件事。她知道若惹子康不快,她也不會好過到哪裡去的。


尾聲


  「你已經結婚了,為什麼還要出去工作?」

  「拜託,誰說結婚就不能工作。而且我也不是出去工作,我是幫你——夏子康工作,」林竹宸氣呼呼地雙手抱胸,將今天收到的人事命令甩在夏子康的辦公桌上,「你知不知道,你用我結婚的理由辭退我,我可以告你。」

  「要告,請便!」夏子康的口氣不是很在乎。

  她看他不在乎的表情,氣得幾乎跳腳,「你這個無賴。」

  「無賴又怎麼樣,你愛我啊!」他大言不慚地表示。

  「你——」昨天才從法國度完蜜月,開始上班的第一天,沒想到子康就送她這麼一份大禮,難怪今天早上他會要她不要來公司。

  「你信不信,我可以跟你——」

  「離婚是不是?」太瞭解林竹宸的個性,所以他接得很順口。

  看著他,林竹宸一時語塞。

  「不要把這種話給掛在嘴邊,」夏子康對她一笑,「對我們的婚姻沒好處的。我不要你上班,是我疼你的表現。」

  「我想我們認知不同,我要你疼,但不是這種方式!」林竹宸不平地表示。

  「大老遠就聽到你們小倆口在吵架。」傅行雲一臉精神不濟地出現在兩人的面前,看兩人的表情,就知道他們正鬧得不可開交。

  「你來得正好!」拉著傅行雲,林竹宸要他評理,「他不准我工作,原因竟然是因為我結了婚,你認為合理嗎?」

  他看了夏子康一眼,夏子康用眼神警告他小心說話,所以他清了清喉嚨,「合理!」他吐出兩個字。

  林竹宸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什麼?!」

  「我說合理啊!」傅行雲表示,「你該知道,子康不喜歡他的女人在外頭拋頭露面,所以你就應該聽他的,誰教你嫁給了他。」

  「沒想到你也是只沙豬!」

  傅行雲搔了搔頭。

  「現在三個人在場,兩票對一票,」夏子康得意地看著自己的太座,「所以你回家吧!」

  「這不公平!」林竹宸吼道,「至少等你找到新秘書之後,我才要辭職。」她用起了緩兵之計。

  「竹宸……」夏子康的口氣盈滿了對她的無奈。

  「我已經決定了,」林竹宸堅持,「如果你一找到秘書,我就立刻辭職,公平吧!」她看著傅行雲問。

  他點點頭,就見夏子康一臉的不快,「別這樣,大不了我做你的秘書!」傅行雲拍胸脯表示。

  「你?!」夏子康和林竹宸異口同聲地驚呼。

  「對!就是我。」傅行雲信誓旦旦地說,「劍橋大學經濟系畢業,就某一方面而言,我算是個高材生,所以做你秘書絕對沒問題。」

  「不會吧?」夏子康和林竹宸皆一臉懷疑。

  「我說真的!」他正經八百地表示,「你該知道我的能力,我只是不做,一做便是最好的。」

  這點夏子康不懷疑。若行雲做他的秘書,竹宸便會乖乖的聽話,但是……「你大哥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傅行雲不解地反問。

  「你不怕他生氣嗎?」一時之間,林竹宸忘了方纔的爭吵,全副精神都放在傅行雲身上。

  「怕什麼?」他不在乎地說道,「他受夠了我的游手好閒,總是念著要我找份工作做。好啊!現在我找了份工作,只不過是幫你做事,他為什麼要發火?」

  夏子康和林竹宸對看了一眼。看來行風和行雲這兩兄弟之間,可有好戲可看了。

  「現在是早上十點,」傅行雲指了指自己,「們不覺得現在看到我很奇怪嗎?」

  林竹宸是不覺得,不過夏子康才想到,行雲與他的友情可說是在地底下發展,所以行雲從不在辦公時間到公司找他,這麼說來……

  「你出了什麼事?」夏子康問。

  「我跟我哥和我爸鬧翻了,」他幽幽的歎了口氣,「我現在身無分文,又居無定所,你們就當可憐我,給我份工作吧!」

  林竹宸和夏子康面面相覷了好一會兒。

  「好吧!」林竹宸的側隱之心大動,「如果你要做子康的秘書,我無條件離職。」

  「謝謝你!」傅行雲感激地表示。

  她又看了夏子康一眼,又說道:「我先回家,你們慢慢談。」

  夏子康點點頭,「小心點!我不送你下去了。」

  林竹宸一離去,夏子康大笑出聲,拍手叫好,「果然不愧是我的好友,幫我解決了一個難題。」

  傅行雲諷刺地看了夏子康一眼,「你以為我在開玩笑啊?」

  看到傅行雲的表情,他緩緩的收起自已的笑容,「你說真的?!」

  「當然!」傅行雲肯定地點點頭,「我樓下的車子裡,還有我全部的家當,你得要想辦法幫我找個房子住。」

  「喂——」

  「我明天開始上班!」揮了揮手,傅行雲不顧夏子康的叫喚離去。

  夏子康傻坐在椅子上,原本以為解決了個難題,沒想到又來一個難題。他想到自已的父親……若讓父親知道他請JR的二公子當秘書,就算他娶了個兒媳婦給父親,他肯定還是會被修理一頓的。

  傷腦筋……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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