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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有惡女(執法紅顏之二) 作者:丁千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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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有惡女 §
執法紅顏之:一

  
【簡介】

想嘗嘗被凍死的感覺嗎?
真的不用去麻煩租冷凍庫,只要不怕死的到她面前「晃那麼一下下」,讓她看那麼一眼,當場就會變成「冷凍豬肉」,而且絕對合乎CAS標準喔!
所以,除了她的家人外,每個人遠遠看見她,便自動閃人,偏偏就他這個青梅竹馬不怕死,時常問他吃飽了沒?累不累?
看她心情不好、睡不著覺,還會隔窗逗她「開心」,反正他時間多咩!他愛怎麼地就怎麼唄!她才懶得理他呢!
只是,她最近真的粉不順,連續發生變態殺手事件,兇手老愛挖「女人的心」,搞得她差點毀了「藍血美人」的封號, 她的心情已經夠爛的了,卻又看見他全身上下只圍了一件浴巾,和一個「絕色美人」共處一室,看得她當場心荒荒、意亂亂,什麼事都無法思考了,他卻又轟地丟了一顆超級大炸彈給她──他愛她?!
哇咧!殺人事件她都已經擺不平,他幹嘛這時後又來「湊熱鬧」?
最最令她頭疼的是,各項線索都指向他就是變態殺人狂, 天哪!她到底是該相信她的心?還是相信親眼看到的「事實」......


★第1章

  繁星點點的夜空,幽靜的地面偶爾傳來幾聲蛙蟲鳴叫,時間和空間彷彿全凝結了,這是置於兩個人的空間,不容第三人打擾。

  「你怎麼找得到這樣的地方?整個世界好像就在我們的腳下!」一打扮入時的女人說。俐落的髮型襯出她一身的幹練,但眼角眉梢卻展現出戀愛時的萬種風情。

  「你不怕嗎?這兒只有我們兩人?」

  「怎麼?你會吃了我?」女人抿嘴一笑,伸手摘掉了男人的眼鏡,誘惑似的啄上男人的唇,再溫柔的將眼鏡放回原位。

  她想擄獲這個男人!從與這個斯文浪漫的男人邂逅的第一天起。

  不過,快了,她就快擄獲這個男人了!她剛剛偷瞄到他在車上放了一瓶香檳,這正是男人偷心時貫耍的手段。

  「或許……」男人笑笑的推了推鼻樑上的鏡框,將眼鏡調整到合適的位置,借著明亮的月光照射,金質鏡框問了一下金光。

  一陣草叢悉悉卒卒聲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兩人幾乎同時望向聲音來源處。

  「原來是日迷了路的蝙蝠,大概是找不著路了,才會在這時候還在草叢裡鑽。」男人溫柔的拾起慌亂的小蝙蝠,仔細的察看它是否有外傷?「還是只小蝙蝠,是不是找不到媽媽?別亂動,你傷到自己了。」

  男人由口袋中掏出一條手帕,小心的包裹住纖弱的小蝙蝠,那輕柔的動作,仿若愛撫般。

  「那是蝙蝠耶!」女人不禁皺起眉頭,一方面是不高興這美好的時刻被打斷,另一方面是不喜歡男人在一隻骯髒的小東西身上放了比自己更多的注意力。

  「你討厭嗎?」男人也皺起了眉頭。

  女人一看到男人臉上似乎有點不悅,連忙斂起不悅之色,她怎麼會忘了他是一個愛動物的人?在尚未擄獲他的心前,可不能讓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沒有啦!只是人家想我們剛剛……」

  「剛剛怎麼樣?」男人微揚起嘴角,似是接受了她的暗示,一把拉過了她,輕啃著她的耳垂,「什麼都可以給我嗎?」

  「嗯!」女人已無暇他顧。

  「愛我嗎?願意把你的心給我嗎?」男人在她的耳邊輕喃,他的氣息忽遠忽近的搔動著她的耳壁。

  「是的!是的!」女人不由自主的輕顫,淪陷的心已讓她成為男人的掌中物,她無力也不想抵抗,只能順從的說:「我愛你……」

  女人的聲音倏地由狂熱轉為靜默,她像是水中的金魚般一開一合的張著大嘴,卻沒有逸出一絲的聲音,她恐懼的瞪著面前的男人。

  「說了愛我就是我的了,你動不了,也不能動,只能乖乖的看著。」男人的聲音像魔咒般的重複。

  男人將女人平放在地上,她就像娃娃般動也不動,任由男人擺弄,唯一可以看得出她是人而不是娃娃的,只有她上下起伏的胸口和露出驚慌的大眼睛。

  男人由口袋拿出像是手術用的橡皮手套戴上,然後拿出那瓶香檳,一打開,濃濃的酒精氣味瀰漫四周,他將瓶子一頓,所有的酒精立即一古腦的傾洩而下。

  女人驚恐的眼睛外凸,那是她全身上下唯一看得出動作的地方。她該跑的!可是,她發現除了意識外,她身上的一切似乎都不再屬於。

  「你不是說愛我嗎?」男人掀開外套,拿出一支薄細鋒利的手術刀,那森森的刀鋒,在月光下,彷彿閃動著凌厲的笑意。

  他低下身子,伸手解開了女人的上衣鈕扣、內衣的暗扣,讓女人的肌膚在月光下更顯得柔嫩細緻。

  像是操作過千百次開心手術的外科醫生一般,男人將手術刀刺進女人的胸口,在左邊的乳房割了一道約十二寸長的開口,他的下刀精確,以至於幾乎沒有流出多少鮮血。

  女人死命的看著男人的一舉一動,她的恐懼和驚慌,只能經由視線流洩,橫躺的身體除了下刀時劃過表皮的自然縮動外,竟沒有一絲的抵抗。

  男人的手伸進女人的體內,握住了那顆就像在狂跳著死亡之舞的心臟,然後利落的一個動作和手勢,就將那顆血淋淋的心臟由胸口切取出來,移到了女人驚恐的眼前。

  此時女人的眼睛已經無神而渙散,她不再有任何的意識,只剩下她那顆已和她分離的心還「不死心」的跳動著。男人將心臟小心翼翼的用袋子裝好,然後輕柔的放入了他的口袋中。他伸手將女人的眼睛輕輕的合上,笑說:「你的心我收到了!」

  四周只剩夜風輕刮過樹梢的聲音……第一章

  方徵律打量著眼前算得上千萬豪宅的房子,在台灣這個寸土寸金的地方,能擁有前後花園,看來這家家境滿不錯的喲!

  不過,不管這屋子裡住得是什麼樣的人,對她來說一點意義也沒有,她和在這四周探頭探腦的人們可是不同的,這些人大多只是來打探一些茶餘飯後的閒話,而她一向不愛多管閒事,她只是來做她的工作罷了。

  徵律提著她那深白色的工具箱,沒有表情的拉高了警告用的黃色膠繩,路彎著身子就要從門口進入。

  「你沒有看到警告標志嗎?閒雜人等是不能進入的,再不走,我就告你妨害公務。」一個皺著眉頭的警察連忙上前阻止她。

  「我是醫生,受命過來看看的。」徵律連正眼也不看他一眼的說。

  「我不以為裡面的人還用得到醫生。』

  徵律挑起了一邊的眉頭,冷眼掃向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菜鳥警察,「我是法醫,你還有疑問嗎?」

  「你是法醫?!」

  徵津絲毫不理會這個菜鳥警察語氣中的驚訝,對她來說,這早是司空見慣的事,法醫是個女人已教人難以置信,而她那一頭削薄的短髮,讓她又年輕了幾歲,看起來就像是個未成年的女孩。

  「方法醫,你終於來了!」偵辦這件案子的檢察官一看到鄣律像是鬆了一口氣,急忙將她請了進去。

  徵律微點了頭,跟著檢察官走了進去,完全漠視那個警察的驚恐模樣。因為對她來說,那一點也不重要。

  她才進了園子,就聽見一群人又哭又吵的喧鬧不已,她微微的皺起了眉頭。

  「一定是你這個女人貪圖我大哥的遺產才會殺了他,你是殺人兇手!」一個女人哭天搶地的要衝向前去打她口中的兇手,卻被警察硬是攔了下來。

  「早知道你這個女人這麼壞心,我說什麼也不會答應讓你進我陳家的大門,你把我的兒子還給我啊!」另一個年約六十來歲的老太太邊跪在地上邊哭訴著。

  這一老一少的女人口中所指的兇手聽起來該是死者的妻子,只見她動也不動,臉上透露出哀莫大於心死的認命神色。

  「死老陳臣史,三十五歲,為一家外貿公司的負責人,其父親是陳尹。」檢察官簡略的提了一下被害人的資料。

  「那個陳尹?」徵律皺了一下眉頭。

  「沒錯!就是曾任三屆國代的陳尹。」檢察官證實了徵律的話。

  話才說完,陣尹就來到了微律他們的面前,憤恨的大吼,「你們一定要把那個賤女人給我抓去判死刑,她竟然殺了我的兒子!」

  「陳先生,這位是方徵律法醫,她是國內數一數二的法醫,有人說她是可以聽到死者說話的法醫,只要有她在,你兒子的事一定可以查得水落石出。」檢察官急忙的介紹。

  「那最好了,你就在這裡給我看清楚,那女人是用什麼樣惡毒的手段殺了我的兒子,你要讓那個該死的女人為她的罪行下地獄!」

  「如果真是她殺的,法律自然會有所處置。」對於老人的怒氣,徵律只是淡淡的回應。

  「你有沒有眼睛?這個樣子不是她殺的是什麼?我兒子身上都是刀傷,整個園子都是血啊!」陳尹氣得想伸手掐死徵律。

  徵律對他的怒氣沒有任何的反應,她只是戴上白膠手套,一言不發的走向倒臥在血泊中的屍體。

  她在心中默數了屍體身上的傷口,初算為三十七道深淺不一的傷口,致命的該是脖子上那一刀,因傷至動脈,而導致大量出血。

  「這傷口是由利刀切傷和砍傷,而且砍傷的部分留有鋸齒狀的刀痕,兇器該是長約二十至二十五公分左右的藍波刀。」徵律比畫了一下長度。

  「這和我們找到的兇刀不謀而合,就是這一把。」檢察官將用白報紙包起來,被收作證物的刀子拿給了徵律。

  徵律起身將刀子放在手中翻看了一會兒,然後又還給了檢察官,她將手套脫下來用袋子裝好塞進口袋,然後在記錄板上簽寫了起來。

  「就初步判定,我認為這是一宗自殺案件。」徵律面不改色的說出她的結論。

  「你這是什麼法醫!一個人自殺會砍自己這麼多刀嗎?任何一個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這是謀殺,你竟然說這是自殺案件?你不是白癡,就是和那女人串通好的,你想幫那個女人脫罪是不是?」陳尹整個人跳了起來。

  不僅是陳尹,還有其他死者的家屬幾乎都是炮口一致的對著徵律,就連在場的警察和檢察官也都是一臉的不可置信,畢竟這樣的現場實在很難教人相信這是自殺案件。

  「方法醫,你怎麼會認為這是自殺呢?」檢察官的聲音裡也有著濃濃的不信任。

  「就常理而言,一個人自殺是不可能連殺自己三十餘刀。可是,這名死者的傷口幾乎刀刀都有著『猶疑刀痕』的存在,那是自殺者因本能疼痛而會產生的回縮現象,以致造成的重複切割現象。」徵律面無表情的橫掃所有的人一眼。她又說:「我想,一個平常人是不大可能連殺自己三十餘刀,但如果是一個精神異常的人,這樣的情況不是不可能。或許,你們可以去調查一下他的精神狀況。」徵律的最後一句話是對著陳尹說的。

  她的反質詢,讓陳尹一句話都說不出口,就連其他原本鼓噪聲援的死者家屬,也不約而同的低下頭。

  這時,原本一語不發的死者妻子竟然像瘋了一般的掙脫警察的掌握,衝向了徵律,緊抓住她。

  「你為什麼要這樣說?我想和他一起死,他死了,我活著做什麼?」

  徵律可以由這女人的手勁感受到她的悲痛,那濃重的情感,壓得她幾乎想反胃。

  她一把甩開了她的手。「放開我!你想死就去死,你死不死不關我的事,我只是做我該做的事而已。」

  徵律冷血的說法讓那女人驚訝得不知該如何反應,氣勢一下子消失於無形,整個人像是消了氣的汽球般,緩緩的癱軟在地上。

  除了對徵律的冷血早有耳聞的檢察官是一臉自然外,其他的人都被徵律的表現驚得又是一陣默然,讓這原本肅殺的場面更染上幾分詭譎。

  檢察官伸手拉住了轉身要離去的徵律,「你真的能聽到死者的聲音嗎?」

  死者家屬的表現,讓他心中對整個案件已經有個腹案,自然對徵律的好奇也多了一分。

  她若非如傳言般能聽到死者的聲音,如何能這般正確且迅速的斷定死者的死因呢?

  「我是個法醫而不是靈媒,你如果想聽死者的聲音就去觀落陰。」徵律冷冷的撥開他的手,「如果你還想要你的手的話,記住一件事,我討厭別人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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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醫辦公室中,徵律打著報告的手停了下來,她看著白色粉牆上的時鐘,發現早就超過了下班時間,她儲存未完的報告後,就將電腦關掉。不用打量四周,她也知道整棟樓只剩下她一個人。

  從沒有人會在下班的時候對她打一聲招呼,偶爾就算是有幾個新進的人員會這樣做,也會被她的冷言以對嚇得從此不敢靠近,久而久之,她「藍血美人」的封號不脛而走。

  說好聽是「藍而美人」,說難聽一點是冷血妖怪,試問一下,有哪一個人的血會是藍的呢?

  如果說被叫做「藍血美人」可以阻絕別人的靠近,那對這樣的封號,徵律倒是沒有任何意見,因為她也常常懷疑自己的血是冷的。

  她起身離開辦公室,面對著因熄燈而顯得比平時更陰森的大樓,徵律也只是面無表情的伴著她足下高跟鞋敲著地板磁磚的聲音,靜靜走向地下停車場。

  偌大的停車場還亮著昏黃的燈光,憑借著這一絲微弱的光線,她找到了孤零零停在車位上的藍色TERCEL。

  她開了車門,將公事包和工具箱往駕駛座旁的位子一放,然後將方向盤上的鎖打開,正當她要把鑰匙插入鑰匙孔中時,一個細微的聲響讓她蹙起眉頭。

  她掃了一眼空蕩蕩的大樓後,確定了一件事,這聲音是從她的車子上發出來的。

  她閉起眼睛,試著感覺聲音的方向,一種震顫突然的抖動了她的心弦,她張開冷漠的雙眼中有著一抹了然。

  她伸手按了一下儀表板上的觸碰開關,車子的引擎蓋便應聲而開。原是幾不可聞的聲響,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哭泣聲。

  徵律下車將引擎蓋打開,伸手從車子的送風皮帶的縫隙裡拎出一隻巴拿大的貓。

  她冷冷的打量這只根本看不出是何種顏色的貓,瘦巴巴的,像是三天不曾好好吃過般,沒有一絲掙扎。

  「有力氣爬到那兒去藏,卻沒力氣找東西吃?你真是死了活該!」徵律冷哼一聲。

  那貓兒竟像是聽得懂般的低下頭,原本微弱的哀鳴也停了下來,那樣子簡直可憐到了極點。

  「裝可憐有用嗎?要躲也不會找個好一點的地方,車子一發動你可就變肉泥了。」徵律嫌惡的將貓丟往一旁,她的熱情只針對她在意的東西,對於其他的,她一向是冷血得可以。

  說也奇怪,貓兒明明是沒什麼力氣了,可在徵律將手指放開的時候,它竟然使出吃奶的力氣,反身巴著徵律的手不放。

  「天殺的!你不放手,我就把你宰了泡福馬林,讓你成為萬年不朽的貓標本!」徵律冷冷的恐嚇,配上她一身森冷的氣勢,別說是貓了,就連人看到了都要打個冷顫。

  可那貓像是豁出去了一般,說不放就是不放,讓徵律只得將貓兒抬起來和自己平視,眼中透著的是全然的無情。「你放不放?」

  也許是徵律的眼神冷得讓貓兒終於知道自己遇上的是什麼樣的人物,它終於鬆開爪子,像是用盡力氣似的掉到了地上。

  徵律看也不看一眼的上了車,發動車子,大燈讓昏暗的地下停車場一下子光亮了許多。

  她油門一踩,車子就往前衝,眼看就要從貓兒身上輾過,「吱!」一聲,車子的輪胎在離貓兒只有三公分的地方停了下來。

  「你就是不放棄,嗯?」她歎了一口氣,口氣中聽不出是佩服還是厭煩?

  徵律下了車,一手撈起仍不住顫抖的描兒,將它丟放在自己的工具箱上,然後重新踩足了油門,離開這陰暗的地下停車場。

  只留下一道由排氣管噴出的白色煙霧,讓這一片靜默多了一絲詭異。

  


★★★★★★★★★★★★★★★★★★★★★★★★★★★★★

  

  天恩動物醫院是這一帶最受歡迎的動物醫院,因為這兒有一個醫術高明、又有愛心、笑臉迎人、和善溫柔,最重要的還是英俊挺拔的多金院長。

  有錢又是單身的帥男人已不多見,如果有錢又是單身的帥男人、再加上集新好男人的條件於一身的話,那根本就是女人眼中的「肥肉」,就怕沒有這種男人,否則一旦見著了,搶也得搶到手。

  駱天恩就是這樣的一個男人。一百八的身高加上六十八公斤的體重,在台灣的男人中,算得上是高瘦而標準身材;一張不輸明星的開麥拉「費司」,總是帶著笑意,往往教女人迷失在他有若春風的笑容中。

  以他不到三十的年紀就能擁有一間規模不小的動物醫院,本就令人心動,更別說他那少有人知的家世——亞洲經營之神駱本仲唯一的獨生子。

  可他最不凡的是,擁有這樣的條件,他待人一樣溫和有禮,即便是面對最難纏的客人,他仍能保持笑容;在面對任何不友善的動物時,也一樣有耐心。

  更難得的是,他活了近三十歲,從來沒有任何的緋聞纏身,因為他總是明白的表示,他心中早就有了傾盡一生的佳人。

  所有的人都以為他口中的佳人是打小住他對門,甜美的一如出水精靈的方羽律,可方羽律沒多久前已和一位檢察官論及婚嫁,而他仍是孤家寡人。

  這附近所有的女人一聽到這個消息,以為自己的機會總算來了,像是總動員一般,有寵物的帶著寵物健康檢查,沒寵物的也趕忙去買只籠物來救救急,弄得整個動物醫院天天車水馬龍,好不熱鬧。

  「駱醫生,你快點來看看我家的小恩恩,它一直不吃東西!」一個打扮時髦的女人,抱著一隻吉娃娃大呼小叫的衝了進來。

  「汪小姐,你等一下好嗎?駱醫生還在裡面動手術。」小洛笑容可掬的說。

  汪莞嬌看了一眼長得和駱天恩有幾分神似的小洛,這男的是長得還不錯啦!但比起駱天恩可就差得遠了,他只不過是個實習助手,人家駱天恩可是個院長呢!

  「我的小恩恩就快死了,不管,叫他快點給我出來!」汪莞嬌耍起大小姐的脾氣,任性的說。

  「那我先看一下,等一會兒駱醫生就好了。」小洛好脾氣的安撫著。

  「你算哪根蔥、哪根蒜?我是來找駱醫生的,要你多事。」汪莞嬌不客氣的問。她爸爸可是上市公司的董事長,從小被嬌寵慣了,她的氣焰自然「高人一等」。

  「兇婆娘、沒人要、發花癡、上門找男人!」一個粗啞尖銳的聲音響起,聲音之大,幾乎讓醫院裡的每個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汪莞嬌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她滿臉兇惡的回頭一瞪,當她看到出聲的「人」時,她的臉色更難看了,她怎麼也沒想到說這些話的竟然是一隻鸚鵡!

  「你這只扁毛畜生,小心我剪了你的舌頭,再抓你去火烤,看你還能不能在那兒呱呱呱!」

  「呱呱呱,兇婆娘、沒人要、發花癡、上門找男人!」那只鸚鵡叫得更起勁了。

  汪莞嬌氣得一把將手中的吉娃娃對著那只鸚鵡丟了過去,嚇得小洛連忙伸手去接那只可憐的吉娃娃,免得吉娃娃被摔得一命嗚呼。

  「花癡女發飆!殺人哪!殺狗哪!殺鸚鵡哪!」那只鸚鵡拍著雙翅尖叫了起來,嚇得醫院裡的動物也跟著叫了起來。

  一時間,只見狗吼、貓抓、兔子跳、鸚鵡叫……當然還有花癡女高八度的尖叫聲!

  「怎麼了?」才剛結束手術的駱天恩一聽到手術室門外的騷動,連忙脫下白膠手套往垃圾桶一丟,推開了門,就迎上這一團騷動。

  「駱醫生,救命哪,你這兒的動物發瘋了。」汪莞嬌一看到駱天恩,馬上變成十足弱女子的脆弱模樣,死巴著他不放,臉上還硬是擠出了兩行淚,和方纔那潑婦罵街的樣子仿若兩人。

  「洛可,安靜!」駱天恩對鸚鵡蹙了一了眉頭,那叫洛可的鸚鵡像是懂人話似的乖乖閉上嘴巴,一臉無辜的理著翅膀。

  說也奇怪,洛可安靜下來,整間動物醫院的動物也安靜了下來,彷彿剛剛的瘋狂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汪小姐,對不起,你是不是嚇到了?洛可被他的主人寵壞了,一向比較調皮些,你就別生它的氣了。」駱天恩小心的極開汪莞嬌的手,深怕自己的行為會傷了她的自尊。

  「我最喜歡小動物了,怎麼會跟它們計較呢?它們是這麼的可愛。」汪莞嬌連忙嬌聲說道,她知道駱天恩一向疼愛這些小東西,當然得投其所好羅!

  「噁心!」洛可又叫了一聲。

  汪莞嬌惡狠狠的回瞪了洛可一眼。

  洛可仿若沒事般,繼續用它的喙理著它的羽毛,擺明了不甩她。

  汪莞嬌氣得恨不得掐死這只多嘴的鳥,可是礙於駱天恩在一旁,她只得硬擠出一臉的不在乎,然後用她那可以甜死一窩螞蟻的聲音嬌滴滴的說:「駱醫生,你看人家的小恩恩,它什麼東西都不吃啦!」

  「小思恩?我昨天才看過他,它不是好好的嗎?」駱天恩微皺一下眉頭,他記得那只吉娃娃昨天才做過健康檢查,身體健康得很,怎麼會出毛病呢?「小恩恩呢?你帶來了嗎?」

  「帶來了……咦?我的小恩恩怎麼不見了?」汪莞嬌只注意著駱天恩俊俏的臉龐,早就把那只狗給忘得一乾二淨了。

  「汪小姐,它在這!」小洛歎口氣,將手中的小狗舉高。

  「你抓著我的小恩恩做什麼?快還我!」汪莞嬌也不想想是誰救了她的狗命——她的狗的命——一把將小恩恩從小洛的手中搶了回去。

  「可是……」小洛反駁的話在汪莞嬌的瞪視中吞了回去,和這種女人爭論根本是自討苦吃,他還是不要開口的好。

  「駱醫生,你看看人家的小恩恩啦!」

  駱天恩抱過吉娃娃,先摸摸它的肚子,又看看它的眼睛,「你是不是給它吃了什麼東西?它的肚子有點脹,可是又不像是寄生蟲啊!」

  「我哪有!它是我最心愛的小恩恩,我都給它吃最好的。只要它想吃的,從哈根的冰淇淋到松阪牛肉,我都會為它準備,更別說今天我還叫人買了法國空運過來的野雁給它吃呢!」

  她才說完,駱天恩和小洛就交換了一個了然的眼神,這只狗八成是消化不良,像她這種喂法,是人都吃不消了,更何況是一隻巴拿大的吉娃娃狗。

  「汪小姐,其實,你可以讓它吃普通的狗食就好。如果覺得營養不夠,可以加一些養分較高的食物,但別給他吃大多其他的樂西。像吉娃娃這一類的狗的胃腸是很脆弱的,尤其是像冰淇淋這一類又甜又冰冷的東西,最好不要給它吃。」

  駱天恩拿起筆在藥方上寫了幾行字後交給小洛,然後對著一臉迷醉,不知道神遊到哪去的汪莞嬌說:「我開一點治脹氣的藥,你帶回去讓小恩恩吃,應該就會沒事了。」

  「駱醫生,你真是太厲害了!看這麼一眼,就知道我家的小恩恩怎麼了,我一定要好好的感謝你,等一下我請你吃消夜好了,就這樣說定羅!」汪莞嬌連拒絕的機會也不給駱天恩,事實上,只要是她想要的東西,從來就不許別人說個「不」字。

  「我不……」駱天恩連忙搖頭要拒絕,但一個比他高八度的尖叫聲把他的話蓋了過去。

  「沒空!沒空!花癡女請客一百年也沒空!」洛可又哇啦啦的叫了起來。

  它這一叫,整間動物醫院的動物又騷動了起來。

  「洛可,別吵了!」駱天恩要洛可安靜下來。

  可是這次洛可似乎打定主意要氣死汪莞嬌,說什麼也不肯閉上嘴巴。「花癡女!花癡女!花癡女!」

  「你這死畜生,我不殺了你,你還以為我汪莞嬌好欺負!」汪莞嬌被氣得什麼淑女風度都不顧了,順手抓起身旁的花瓶,就往洛可砸了過去。

  洛可振翅一飛,閃過了花瓶;花瓶沒打到它,卻往剛進門的徵津身上飛了過去。

  「徵律!」駱天恩見狀,情急之下,推開了擋在他面前的汪莞嬌,連忙要飛撲過去替徵律擋下花瓶。

  徵律沒想到才進門就有這麼個「大驚喜」等著她,不過,這對她來說根本不算什麼,她伸手便接住迎面而來的花瓶,可駱天恩這一飛撲,倒讓她失了手,只抓到花瓶中的紅玫瑰,整個人就這麼被他壓在身下。

  「你沒事吧?」駱天恩連忙打量徵律,發現她一點事都沒有位,才鬆了一口氣。

  「我沒事,倒是你再不起來,我怕我手中的貓就會有事了。」要不是為了她手中的貓,她還真想等著看他這個大呆子發現他竟然壓著她時,臉上的表情一定是拍案叫絕。

  她一向不愛被人觸碰,因為那總是帶給她一種強烈的反胃感覺,所以,她盡可能的遠離人群。

  不過,也有少數的人不會給她這樣的感覺,像方羽律,她那善良如天使的妹妹,而另一個就是眼前的駱天恩,因為他們都是擁有一如白紙般心靈的人類。

  就是為了這個原因,她曾是那麼看好羽兒和駱天恩會成為令人稱羨的一對,怎麼也沒有料到會半路殺出衛焰那個死不要臉的自大臭男人。

  可這樣的結果不僅天殺的衛焰該罵,駱天恩也難辭其咎。他當了二、三十年的青梅竹馬,竟比不上人家兩、三個月的近水樓台,這駱大呆除了呆,她還真想不出其他的形容詞。

  徵律身上淡淡的福馬林味道刺激著駱天恩的嗅覺,他這才發覺她的臉就在他的唇邊,而她的氣息正吹拂在他的臉上,嚇得他整個人從她的身上跳了起來,臉上的紅雲更是直漫到了頸子。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那是因為……因為……」他愈急愈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徵律把他的表現全看在眼底。唉!一個快三十歲的大男人了,碰到女人就臉紅成這樣子,十有十二成准還是個處男,難怪內定老婆被人拐跑了,也只會在一旁發呆。

  呆!真是呆!

  「把我拉起來!」突然,一聲尖叫把所有人的注意全引了過去。

  原來剛剛駱天恩情急之下把汪莞嬌一把推開,讓她不偏不簡的摔進醫院的大垃圾桶中,而就這麼巧的,讓她卡在那兒,站也站不起來。

  「對不起!」駱天恩連忙過去將她拉起,肩上卻傳來一陣疼痛,讓他皺起了眉頭。想是剛剛只顧著救徵律,花瓶正好砸到他的肩頭。

  「你是什麼人?」汪莞嬌直覺眼前的女人會是她的敵手,才一站定,就毫不客氣的問徵律。

  「這重要嗎?」徵律沒興趣理她。

  「我是汪莞嬌,我爸爸就是汪木定,你聽到了就給我識相點,別和我搶男人!」汪莞嬌把她的爸爸都抬出來。

  「她是你的女人?」徵律皺起了眉頭,一臉的不贊同。「雖然是羽兒先放棄了你,但你需要自暴自棄到這種地步嗎?」

  「我不是……」駱天恩連忙否認,他心中一直只有一個人,從來就沒有變過。

  「你說什麼?」汪莞嬌沒想到徵律非但正眼也不瞧她一眼,口氣中的不屑更是濃得哈死人。

  「哈!花癡女對上冷血女!好戲!好戲!」洛可又是一陣大叫。

  「閉嘴!你再叫,我就殺了你!」汪莞嬌恨恨的大喊。

  洛可根本就當沒這回事般愈叫愈大聲,整個醫院裡的動物也跟著吵翻了天。駱天恩和小洛連忙想安撫洛可,可在空中飛的洛可就像是鬧上了癮,怎麼也不肯靜下來。

  突然,一根手術刀削過了洛可的翅膀,一片鮮紅的羽毛就這樣飄落了下來,洛可像是被嚇住的閉上了嘴巴,一臉驚恐的看著徵律。

  「謀殺……」它張開嘴準備尖叫,卻在徵律的注視下「失聲」。

  「你再出聲,下一次我會對準你的脖子!」徵律隨意耍弄著手中的刀子,沒有任何表情的臉色更是教人心涼。

  洛可這一靜下來,整個醫院中的動物也就跟著靜了下來。這時,徵律才正眼瞧了汪莞嬌一眼。

  「你叫汪莞嬌是嗎?汪莞嬌、汪汪叫,就狗叫不是嗎?我會好好牢牢的記住的,不過,你也要記住一點,讓一個喜歡玩刀的人記住可不是一件好事,萬一我不小心失手……嘖嘖嘖!那就不好玩了,你說是嗎?」徵律露出冷笑,教人打從心底發冷。

  「這……我還有事,我先走了。」汪莞嬌一對上她的眼,才發現她那深邃的眸子冷得一點也不像人。

  「等一下!」徵律出聲制止。

  「你……你還有什麼事嗎?」汪莞嬌停下腳步,聲音發抖的問。

  「你的狗忘了帶走,還有,診療費記得付清。」

  徵律的話才說完,汪莞嬌連忙一把抄起她的吉娃娃,丟下一張大鈔,也不等找零便衝出醫院,那樣子活像身後有鬼追似的。

  「要找女人也找個像樣一點的。」徵律用兩根手指夾起那張大鈔遞給駱天恩。

  「她不是我的……我是說,我和她根本不是……」駱天恩愈是擔心徵律誤會,話愈說得結結巴巴。

  「別說了,我想你的眼光也沒那麼差。對了,這只貓就交給你了,它躲在我車子裡,如果救得活就活,死了你就自個兒看著辦。還有,你的肩膀記得回去擦藥,別呆呆的以為不管它就會自己好,知道嗎?」她的話聽起來就像是嘮叨的大姊姊在教訓弟弟似的。

  其實,駱天恩還比徵律大上好幾歲,可或許是徵律一向把駱天恩視為她「當然」的妹夫,所以,對他說話常像是在對羽兒一般。

  徵律的細心讓駱天恩的心頭一陣蕩漾,肩上的疼痛剎那化成幸福悸動。他接下徵律手中瘦小的貓咪,小心的捧在胸口。

  「我一定會好好照顧這只小貓的,絕不會讓你難過的。」

  「它死不死可不關我的事!我只是不想它在我的車子中成為一攤肉泥,到時還得送車進車廠去清理,太麻煩了。」她冷笑的吻了一下手中的紅玫瑰,「別把我想得太好,你最好還是相信他們說的,我的血是冷的,不然你會後悔的。」

  徵律將玫瑰塞進駱天恩另一隻手中,冷然的轉身離開醫院。

  「她真的好冷,好像她四周的空氣都會結冰似的。」小洛也許是震懾於徵律冰冷的氣勢,直到她離開了醫院,他才敢出聲。

  「你不會明白的。」駱天恩搖搖頭。他舉起手中的紅玫瑰,閉上眼,品味著玫瑰濃郁的香甜氣息,然後輕輕的吻著徵律的雙唇剛剛碰過的花瓣,仿若輕吻著她柔軟的唇瓣……


★第2章

  駱天恩站在門外,微皺起眉頭瞪著屋內明亮的燈光,他不是個會忘東忘西的人,實在不可能出門前忘了關燈才是。

  他將門把輕輕一轉,由門縫流洩出來的是卡拉絲在普契尼的波西米亞人中高亢的歌聲,這個發現讓他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因為在他認識的人當中,只有一個人會如此偏愛卡拉絲的歌聲,也只有一個人會把他的房子當作自己家般不請自來,還自若的像主人一般。

  「你回來了?」一個低沉略帶沙啞,卻不掩性感的聲音不疾不徐的響了起來。

  「潘?你怎麼又來了?」駱天恩頭疼的看著有如醉酒貴婦般橫臥在沙發上的潘。

  他不是不歡迎她,只是她一來就會惹麻煩。上次她一來,就搞得記者天天在他的醫院和家門口站崗,好不容易才平息沒幾天,她竟然又出現了!

  「不歡迎我嗎?其他的人可是盼我還盼不到呢!」潘微嘟起她紅艷的嬌唇,瞪了他一眼。

  「不是這樣的!」駱天恩歎一口氣,「你來這兒,『羅撒依』怎麼辦?羅魅怎麼辦?」

  「你管羅魅怎麼辦?就算全世界都當我是他的情婦,那又怎麼樣?我高興怎麼樣就怎麼樣,誰管得著?」

  潘狀似無聊的對著自己鮮紅的丹蔻吹了口氣,彷彿她口中那一跺腳就可以顛覆世界經濟的羅魅只是一隻討人厭的小蟲似的。

  「再怎麼說,羅魅也是我的堂兄,而且他還是羅撒依的總裁,更是羅撒依王國不久後的繼承人,他身上的責任可是很大的。我知道你不喜歡這種事,但是,你也別太任性妄為了。」

  「任性妄為總比你凡事無為的好吧!明明愛了人家二十幾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還讓人家以為你喜歡的是她妹妹,我看哪!你還是早點死心好了。」潘不高興的把話鋒一轉,就又轉回到駱天恩的身上。

  「我只要能看著她就夠了。」駱天恩被人這樣明白的道出心事,臉上不禁有些羞赧。

  「像你這種好男人已經絕種了,我看你還是早一點放棄算了,別再浪費你的時間。考慮一下我如何?我自認身材一流、長相迷人,比起對面那一家子女人可是有過之而無不及耶!」潘妖媚的起身,用修長的手指畫過駱天恩的臉,在靠近時,還對他吐了一口氣。

  駱天恩雖然明知道潘和羅魅的關係,但面對她這麼煽情的動作,仍飛紅了雙頰。

  他伸手撥開她的手。「你別開玩笑了,我說過我這輩子只喜歡一個人。」

  「你知不知道你說這種話,是會引起我的競爭心的。」潘壞壞的笑說,直到看到駱天恩因她的話而皺起眉頭,才又得意的說下去。

  「那女人有什麼好?好好的醫生不去當,卻去當個收屍的。上次我沒好好的看過她,這一次,一定要好好的打量她,看看到底是什麼天仙美女,竟讓你連我這樣的大美女也不會心動。」

  「你別玩了!」駱天恩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哎呀!你真無聊,虧你和羅魅還有血緣關係,怎麼個性差那麼多?」潘不依的嘟起嘴巴。「先不管這些,我餓了,先拿東西給我吃。」

  駱天恩拿她沒轍,搖頭走到廚房去幫她準備吃的,而潘也好奇的跟著他走進廚房。

  如果說駱天恩呆頭呆腦的個性是潘來找他的第一個原因,那他的手藝就是她不惜飛過大半個地球來找他的第二個原因了。

  「你想吃什麼?」駱天恩雖然覺得頭疼,但還是好脾氣的徵詢著她的意見。

  潘好奇的翻看著一旁流理台上的鍋子,一股淡淡的清香飄了出來。

  「這是什麼?」她邊說還邊拿起鍋子搖了搖。

  駱天恩連忙小心的搶救鍋子,「這是百合枸杞甜湯,你想喝我盛一點給你。」

  「不用了,你去幫我做上次你做給我吃的那一種西西裡烤雞就好,這個我自己來就行。』潘對他揮手。

  駱天恩搖頭拒絕潘的提議,小心的將鍋子安置在身後。「這是我要給徵律喝的,她碰不得葷,我得用另一套餐具,還是我來用比較好。」

  徵律從小就不碰腥膻的東西,就連沾過葷腥的碗筷她都會有反應,所以,駱天恩每一次替她準備東西,都是用另一套餐具,就怕一不小心沾了腥味而壞了她的胃口。

  「拜託!你還真是癡情到了無藥可救了。你可以為那個女人做到這種地步,卻不敢對她說那三個字?」潘的口氣有點酸酸的。

  「你不明白,徵律像是一隻蝴蝶,太大的動作會嚇到她,我能這樣在她的身邊就夠了。」駱天恩的眼神柔了下來,連口吻也柔得像是要滴出水來似的。

  「屁啦!男人和女人若不是要占有對方,那談戀愛做什麼?你說得倒好,在她的身邊就夠了,哪一天她變成了別人的,我就不信你還能說得這麼輕鬆?若是我想要的,用盡辦法我也會把他弄到手。」潘的眼中閃出一絲和她柔媚的外表一點也不相稱的決心。

  「別人的?」駱天恩的心像是被針扎了一下,歎了一口氣。「我當然不希望她成為別人的,可是,如果真有男人是她要的,而又能帶給她幸福……」

  「你難道沒有信心帶給她幸福?」

  「當然有!」駱天恩直覺反應,但又皺起眉頭。「我有自信會愛她一輩子,只是,她想要嗎?愛不應該是一廂情願,我不希望我的愛變成她的負擔,如果她願意給我一點點的訊息,哪怕只是一點點,我都會傾盡所有的去呵護她,你知道嗎?」

  「你不覺得你想得太多了嗎?就我知道的,她對你可是比對其他的男人好太多了,這不就是一種訊息嗎?」潘皺起眉,駱天恩這種心態,她很難理解。

  「如果我認識徵律是一年、兩年,或許你可以說是我想太多,但你該明白,我看了她多久,我知道她眼中的我還是她無緣的妹夫,這是她對我不同於其他男人的最大原因,可是,我要的不是這個。」駱天恩苦笑說。

  對於情愛,他並不是呆,相反的,他看得比誰都明白!

  而就是因為明白,所以,他只能靜靜的等待……等待蝶兒或許有一天會采掬取他手中的蜜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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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說始料未及就是驚嚇的定義,那徵律這一次是真的被嚇了好大一跳!

  不過,就因為她是方徵律,她仍是一臉淡漠,沒有洩漏出一絲情緒。

  要不是羽兒一再交代她回家前要到駱天恩這邊來拿東西,此刻的她也不會站在駱家門前,和這個長腿女人大眼瞪小眼。

  徵律靜靜的打量這個只隨意套著睡袍的女人,她的高度不下於那老是被誤認為男人的二妹方商律,不過,她全身散發的女人味,卻是方商律永遠也比不上的。

  突然,某個片段在徵律的腦海中浮現,她記起來了,眼前的女人就是世界知名的神秘模特兒——Angel。

  她一直不是八卦新聞的愛好者,但是這個女人的知名度,就像是水銀一般的無孔不入,教她想不認識她都難。

  「你找阿恩?他還在洗澡,你可得等一下。」潘故意語帶曖昧的笑說。

  從她身上傳來淡淡的福馬林味道,不消說,潘也猜得出眼前這個冷淡的女子就是駱天恩口中的蝴蝶——方徵律。

  清瘦秀氣的臉算得上是可人,但對她這個鎮日周旋在俊男美女間的人來說,倒沒有特別的驚艷之感。若真要說有什麼不同的,該是她那雙眼,清清冷冷的,彷彿可以看穿一切,讓人有一種不自覺陷落的感覺。

  「潘?你可別開門,若是那些比年糕還黏人的記者就慘了!」才沖完水的駱天恩聽到門鈴響起,深怕是那些無孔不入的記者們,連忙圍了一條浴巾就衝了出來。

  當他看到門口的身影時,整個人像是被魔法定住般當場愣住,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微皺起眉頭的徵律,又看問一臉無辜的潘。

  潘的雙手一攤,聳聳肩。「來不及了。」

  「這……我……她……」駱天恩這時才發覺,現在的情況說有多暖味就有多曖昧,支支吾吾的想解釋,卻愈急愈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哎呀!你那麼緊張做什麼?她是什麼人?我們就算做了什麼,又關她什麼事呢?」潘妖媚的走到駱天恩的身邊,修任的手臂像是章魚般纏上駱天恩的頸子,還示威似的對徵律笑了笑。

  「你……想做什……」駱天恩不大明白潘想做什麼。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讓潘的嘴給堵住了!

  他就像是快斷氣的病人般瞪大了眼睛,他怎麼也沒有想到潘竟然敢做這種事,而且還是在徵律的面前。這下,他就算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我只是來拿東西的如果你們忙,我就不打擾了。」徵律的聲音不見一絲起伏。

  駱天恩好不容易擺脫了潘的糾纏,一張臉紅得發燙,一心只想解釋這一團混亂。「徵律,聽我說。我不是……她是……」

  「恩!你還是去穿件衣服,你現在這個樣子我是無所謂啦!反正我就愛你這勁瘦的身材,只是怕人家黃花大閨女看不慣。」潘極熟稔的輕摸了駱天恩一下、「不小心」的扯開了他身上的浴巾。

  「潘!你別玩了!」這下就算駱天恩的脾氣再好,也忍不出大聲喊道,他著急的望向徵律,像是想得到她的諒解。

  「我看你還是去穿件衣服好一點。」徵律微揚眉,可臉上仍是一片淡然,彷彿對眼前的「美景」毫無所覺。

  駱天恩也知道他現在這樣子不適合說清楚、講明白,只好咬了咬下唇,企求似的看著徵律,「你等等我,我馬上就好。」

  看見徵律微點了頭後,駱天恩這才放心的急急退回房間。一時之間,客廳就只剩下面無表情的徵律和一臉得意的潘。

  「他的身材好吧?我這禮送得大了吧!你怎麼不多看兩眼呢?這是你遇上我心情好,不然那可是我專屬的權利耶!」潘輕輕眨動金色的長睫毛,像極了偷吃奶油的貓。

  徵律靜靜的看著潘,不知道她這樣的動作是何用意,是示威嗎?還是炫耀?她又想做些什麼呢?

  「你不會連一點感覺都沒有吧?這樣的景色可不是天天都看得到的喲!」

  面對潘的挑釁,一種莫名的煩悶爬上了徵律的心頭。她為什麼要站在這裡聽這個女人說些有的沒有的呢?

  「如果你說的是沒有穿衣服的人體,那我倒是天天見得到,有時,我還會一塊塊拆開來研究。再一塊塊的接回去,你如果愛看這種美景,哪天我好好的招待你一番,如何?」徵律冷冷一笑。

  她一向不大愛搭理人,所以,對人總是冷冷的不多話,可認識的人都知道,只要她一開口,那只有一個「毒」字了得。

  潘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不了,我可不想像你一樣,一點都碰不得,看多了那東西可是會破壞食慾的。」

  「是駱天恩說的?」徵律的臉一冷,一想到駱天恩竟然跟這女人談論她,心中那煩悶似又欺上了心頭。原來駱天恩也是個碎嘴的男人!

  「你說呢?阿恩跟我可是無話不說,你別以為他為你煮東西就有什麼了不起的。這烤雞可也是他為我下廚做的。他這個人啊!什麼都好,就是不會拒絕別人。」潘語帶雙關的說。

  「或許是吧!不過,少吃這種東西對你的身體有益,你知道嗎?太多的動物性脂肪會沉積在你的血管裡,而且我只喜歡解剖屍體,至於「吃屍體」這種事,你自個兒慢慢享用吧!」徵律的語氣依然冷得沒有一絲溫度,但她的話卻是十足的惡毒。

  本來吃得不亦樂乎的潘,差一點噎死自己,她看著手中的「屍塊」,這下子她連一點食慾也沒有了,她沒好氣的把雞塊又丟回盤子裡。

  「吃肉有什麼不好?根據童話,白雪公主可是被蘋果而不是肉噎死的。」

  「根據童話,只要睡上一百年就會得到幸福,要不要我讓你足足睡上一百年呢?我想這點能耐我還是有的。」徵律作勢向前一步。

  潘連連的退了兩步,徵律臉上的表情教她不自覺的打了一個冷顫,就她聽來的和她對徵律的了解,她是有能力做到這種事的!

  「徵律,你聽我說。」著裝完畢的駱天恩,顧不得髮梢上的水珠仍未乾,連忙衝出房間。當他看到徵律的身影,不禁大大的鬆了一口氣,至少她還沒走。

  「我不覺得你有什麼必要和我解釋,我是來拿東西的,東西拿了我就走人。」她冷冷的看他一眼。

  「你先聽我說完!」駱天恩急急的一把抓住徵律,他絕不能在還沒有和她解釋清楚前就讓她離開。

  徵律瞪大了眼睛,看著駱天恩緊抓著她的手,她的臉突然一陣青、一陣白,一種陌生的驚恐倏地撞進她的胸口,令她使勁的用開他的掌握。

  「放開我!」

  徵律的反應讓駱天恩整個人僵掉了,他知道徵律不愛讓人碰,可是,她從來沒有禁止過他的接近,這表示什麼?

  他知道他該不在乎的笑笑,這樣徵律才不會起疑,可是,剛剛的震撼仍殘留在他的心頭,令他無法做出任何適當的反應。

  駱天恩臉上的表情悲傷得令人心痛,徵律不禁皺起眉頭,她知道自己的反應過度了些,可是,他不是該聳聳肩笑著問她怎麼了,就像是老好人駱大呆一貫會有的反應才對,不是嗎?

  「恩,別理那個瘋女人,好好的醫生不當,卻偏要當法醫,她根本就是有問題!」看到駱天恩失常的表情,潘故意說些話來緩和氣氛。

  「該死的!我不許你這樣說她!」駱天恩幾乎是用吼警告著潘,可當他眼神放回徵律身上時,眸子裡只剩下滿滿的心痛和不捨。「對不起!別生我的氣,好嗎?」

  他伸出手,企求著她的諒解。

  徵律並沒有伸出她的手,也沒有任何回答,只是退了幾步後轉過身,似是不想再多著他一眼的飛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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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哪!為什麼會這個樣子??

  徵律舉起自己的左手,訝然的發現自己的手竟然在顫抖!她用力的握緊拳頭,可那微微的震動卻仍是無法抑止。

  該死!她在想什麼?徵律猛地吸了好大一口氣。

  那個男人是駱天恩,是那個本來該是和羽兒湊成一對的男人,他就像自己的弟弟一般,她不該對他有任何的反應啊!

  他給她的感覺一向是安全而平和,一如平靜的湖水,為什麼剛剛他抓著她時,她卻有一種像是被火燙著的感覺?

  不像是平常人的觸碰所帶給她的反胃感,那種感覺是更猛烈的,就像是一把火直直襲上了她的胸口,呼喊著要將她吞噬、將她燃盡。

  她閉上眼睛,他那純然的異性身軀倏地在她腦中浮現,她一貫的冷漠,讓她在當時還能一如往常般的冷淡,但面對獨處的自己時,她卻不能否認,那一幕真的震撼了她。

  在她認知中,駱天恩就像是個兄弟,但剛剛的那一幕,卻教她明白他是個男人,一個擁有著充滿男性氣息身軀的男人。

  她幾乎還可以看到他發上未乾的水珠,一滴滴的由他的頸項、胸口、手臂……沿著他身上的肌膚,輕佻的滑落,滑到……該死!她一定是瘋了!他是駱天恩哪!

  先別說他是她幾乎認識了一輩子的男人,她對他從來就沒有任何的想法,不可能到現在才出現問題,更何況她根本不要一個男人來擾亂她。事實上,她連心都沒有,她要一個男人做什麼?

  徵律讓自己慢慢吐出胸口中憋了許久的氣,張開眼,看著天空皎圓的月亮,看這個樣子,今天是十五了吧!

  月圓的時候,總是令人發狂,她應該是受了月圓的影響,才會有這樣的想法——嗯!這一切都是錯覺而已。

  手機的振動喚回了她的思緒,她微皺著眉看著來電的顯示,上面的號碼是方商律,這讓她心中有了一種不是很好的預感。

  「喂?」

  「徵律,你現在在哪兒?」方商律的聲音有不尋常的急迫感。

  「就在家門口外。」

  「你能不能二十分鐘內趕到球林大道的五號公園來?」

  「壞消息?」徵律心中已有了個底。

  「剛剛有人發現一具女屍,死狀奇特,現在采證小組已經趕來,我希望你也快一點過來,我有預感,這一次的案件一點也不簡單。」

  「我馬上到!」徵律承諾。

  她回到車上檢查她的工具箱,然後不浪費時間的發動車子,驀地一種冷顫打她心中竄起。一想到她即將面對的冰冷場面,對她來說——這一切的一切才是真實的!


★第3章

  五號公園算得上是佔地不小的綠地,當然,它的大小比不上美國的中央公園,但就早已習慣地小人稠的台灣人來說,算是難得一見的綠林幽地。

  遠遠的,就可以聞到空氣中那算不上濃厚的腐敗氣息,這表示死者剛死或剛被棄戶不久,不過,不管結論是什麼.反正都為枉死城平添一縷冤魂。

  明亮的月色,和拿著電金屬測器的搜證人員們手中的手電筒,把原本該沉睡的夜晚擾得有若白晝,處處是人聲和掃動的光束。

  徵律並沒有馬上靠過去看那早無氣息的女體,她只是靜靜的看著屍體那極其不自然的狀態,微微皺起眉頭,和來到她身旁的方商律對看了一眼,沒有說任何一句話的又把目光移回到屍體上。

  屍體被人刻意的豎立在一棵高大的榕樹上,使得屍體的高度比人高了些,雙手由掌心以木樁釘入樹中,那樣子就像是教堂上被釘入十字架的耶穌,不同的是,耶穌的臉上是一片祥和,而屍體的臉上卻是一片驚恐。

  那外凸張大的雙眼,像是在告訴從地上仰望的人們,她在死亡之前所曾經歷過的恐懼,也像是在冷冷的打量自生命的氣息離開她後,在她四周已然靜止的時間。

  「有什麼發現嗎?」徵律問著身旁的方商律。

  「女,黃沁芯,二十六歲,單身獨居,保險公司女主管。」方商律從她身旁的書記宮手中接過了記錄板,念出上面僅有的資料。

  「她的家人呢?」

  「已經通知她的象人,現在正在第二殯儀館等候著。」一個低沉的聲音插入。徵律看了出聲的男人一眼,然後用眼神詢問方商律來人的身分。

  「他也是檢察官,因為這公園位於兩縣市交界處,案件的管轄權還沒確定。」方商律聳聳肩的回答。

  每個刑事案件的審判權是依地區來劃分管轄的,通常在轄區的案件,會由轄區的檢調單位全權負責,但是因為這案子發生的地點剛巧是轄區的交界處,所以,在還沒確定該由何處管轄之前,才會出現兩個不同單位的檢察官。

  「我姓關,單名一個渡字,我的名字很好記的,就是關渡大橋的關渡。你就是方法醫嗎?久仰了。」不等方商律的介紹,關渡就熱絡的自我介紹了起來。美女在這個世界隨便抓就是一大把,可是怎麼有個性的女人卻不多見,徵律那種美中帶著冷絕的淡漠令平常多是女人倒追的他,第一次生出想要攀談的興趣。

  徵律只是冷冷的看了關渡一眼,甚至不理會他伸在半空中的手,就逕自轉過身走向屍體,彷彿那個死狀詭異的女人比眼前風度翩翩的男人更引起她的興趣。方商律有點不好意思的抓了抓頭,「我妹子就是這種個性,你可不要見怪。」

  「我早就聽說過方法醫是法醫界中最冷的一朵冰花,可今日一見,才知道那傳言尚不及她的萬分之一。」關渡一點也不以為意,熱烈的眼神仍緊跟著徵律清冷的背影。

  方商律壓下想翻白眼的想法,這個男人說起話來真是給他有夠噁心到了飛天、到了入地,總歸一句話,就是噁心到了極點!

  反正又是個不怕死的傢伙,明明知道徵律性子冷極,還拚命將熱臉往人家身上靠,總有一天寒毒攻心,怎麼死的都不曉得。

  徵律將白膠手套戴上後,走那棵釘有屍體的榕樹。在夜風中,榕樹的氣根像是招手似的來回飄動,在屍體上印了一道又一道不祥的黑影。

  徵律默默的打量著眼前僵直的屍體,一抹疑惑湧上心頭,死者的雙手由掌心被釘住,照道理說,不應該只有這麼一點血跡由掌中流出,但若是死者死亡了一段時間才釘的話,屍體應該早就僵硬,而流出來的血也不該像是流出體外才乾涸的。

  看來除了解剖,已沒有第二條路來發現這名死者在死前遭受了什麼樣的對待。

  可遠處傳來的交談聲讓徵律的眉頭蹙得更緊,「如果現場采證得差不多了,就把她放下來,記得把那些記著擋在外面。」她輕聲交代身旁現場調查小組的人員。

  「方法醫?」關渡從她的身後喚著。

  「你發現什麼了?」方商律也跟了過來。

  徵律直接略過一臉熱切的關渡向方商律說:「沒有解剖之前,我不能判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我想記者已經快來了,還是先把屍體送到第二殯儀館再行大體解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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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該說是資訊時代的消息傳播總是如此之快,抑或是記者天生對新聞的靈敏度就「高人一等」,徵律一行人的公務車才到了殯儀館門口,那兒早已擠滿搶新聞的記者和好奇的圍觀民眾。

  一下車,一支支的麥克風就像開屏的孔雀般在他們的面前堆起。

  「方法醫,死者的死因為何?」

  「聽說死者死狀奇特,是瘋狂的變態殺手所為嗎?」

  「現在已經有鎖定任何的目標嗎?是情殺?仇殺?還是債務糾紛?」

  徵律冷冷的掃過眼前的記者一眼後,只回了一句「無可奉告」,就讓原本爭先恐後的記者們全靜了下來。

  就像是出埃及記中摩西過紅海般,徵律面前的人全自動讓開了一條路,讓她無所阻攔的進入了殯儀館中。

  直到殯儀館的門掩去了徵律的身影,大伙才暗暗的吐了一口氣,然後你推我擠的將方纔的問題一古腦的問著後來才下車的方商律和關渡。

  「這一切等檢驗之後才會知道,現在真的無可奉告。」方商律皺起眉頭,每一次面對這一堆趕也趕不走、不理又不行的媒體的時候,她就會希望自己有徵律「冷面殺手」的功力。

  「我們會在稍後召開記者會,請媒體朋友耐心等候,讓我們先進去檢驗後,才能得知正確的結果。各位總不想在等了這麼久之後,等到的全是一些毫無根據的臆測之詞吧!」

  關渡面對這些記者則圓滑了許多,他風度十足的安撫記者的情緒後,拉著方商律快步的進入殯儀館的大門。

  關渡和方商律都是手長腳長的人,幾個大步就趕上了走在前面的徵律。

  「你一向都這麼酷嗎?」

  徵律微側著頭,冷冷的掃了他一眼。

  「而你一向都這麼多話嗎?」

  關渡挑起了一邊的眉頭,一抹興趣閃過他的眼底。

  「你剛剛看了這麼久,對這案件有沒有什麼看法?」關渡不理會徵律的冷漠,仍是一派的熱情。

  「死、死了、她死了。」徵律看著病理解剖室中白布覆蓋的人體,用足夠讓他一個人聽見的聲音回答。

  「什麼話?」關渡皺起了眉頭。

  「廢話!」

  徵律的回話讓關渡自討沒趣的摸了摸鼻子,一回頭,剛好著見方商律一臉幸災樂禍的表情,像是早就知道他會有這樣的下場。

  徵律將她的工具全部拿出來放在一旁,掀開白布,讓屍體完全的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

  因為屍體身上的東西都成為物證而被另外扣押了起來,所以,白佈下的屍體呈全裸的狀態,徵律的眼光落在屍體胸前那一道熟悉的縫線上。

  「死者剛動過手術嗎?」

  「沒有!就現有的資料來看,死者生前健康狀況良好。」方商律搖搖頭。

  徵律伸手輕輕點壓了屍體冷硬的胸口,她的眉頭緊緊的蹙了起來,她想起剛剛在現場時心中的疑問,一個想法掠過她的心頭……但兇手真的使用這樣毫無人性的手法嗎?

  「徵律,怎麼了?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方商律看出了徵律臉色怪異。

  徵律沒開口,只是由工具中挑出銳利的解剖刀,從屍體上的縫線旁邊下刀,順著縫線利落的劃開屍體的胸口,當她割開胸膜時,一大團的血塊覆滿了屍體的胸口。

  「該死!』微律不禁罵出聲來。

  「現在是怎麼了?」關渡覺得情況有異,可他一時也看不出有什麼地方不對。

  「你們沒發現嗎?她的心不見了!」

  「心不見了?」關渡和方商律互相交換了一個驚異的眼神。

  「她的心臟被人以很俐落的刀法取走,除了沒有心臟外,我只能說,兇手主持了一場非常完美的『開心手術』。由死者胸中的血塊看來,他的手法非常的純熟,所以,使用的時間很少,再由這血管的切痕和處理的手法來看,兇手如果不是醫生,至少也是醫學院的學生。」

  關渡和方商律對這情況說不出一句話,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件事一旦公佈出來,絕對會是個驚動社會的案件。

  「兇手為什麼要拿走心臟?是情殺?還是有其他的原因?」方商律的腦中蹦出一連串的假設。

  「有沒有可能是為了器官移植?一顆完美的心臟,在黑市可是值不少錢哪!」關渡提出了另一種可能性。

  「不可能!如果兇手只是要錢,何必這麼大費周章?我覺得會不會是一種宗教儀式?」方商律想起了發現屍體現場的怪異情形。

  「或許,兇手只是故佈疑陣。」關渡又提出他的看法。

  「這是什麼?」

  徵律疑惑的低語,把原本神遊四方的關渡和方商律的注意力又引了回來,他們兩人連忙把目光調回徵律的身上。

  徵律用鑷子小心的從那一團的血塊中夾出一張約名片大小的薄片,她小心的將薄片拿高看清楚,才發現那是一張印有紅心三的塑膠撲克牌。

  「徵律?」方商律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兇手把這東西放在死者的心臟部位。」徵律咬了咬下唇,臉上的表情是一片空白。

  「那個天殺的心理變態,到底想做什麼?」方商律用力的爬了一下頭髮,她那微亂的髮型,讓她原就英氣十足的臉龐,又增添了幾許狂亂的感覺,應和著她現在的心情。

  這一刻,沒有人有任何的答案,可是,他們卻也不約而同的明白,這或許只是剛開始——一個惡魔游戲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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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月西沉,看來不久就是晨曦將出的時刻。

  徵律疲累的拖著蹣跚的腳步回到家門口,為了整理那一團混亂卻又被列為最速件的報告,她足足忙到了現在才回家。

  她揉了揉自己的肩頭,現在最想做的事就是好好的睡上一覺。

  想一想,她還算是幸運的了!為了這一個絕對是占上各大媒體頭條的案件,檢警單位還成立了專案小組,那些人到現在還在開會,看來有好一段日子會忙得連家都回不了。

  她掏出大門鑰匙,眼角的人影讓她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你回來了?」

  「你在這兒做什麼?」徵律皺起眉頭看著路燈下,全身仿若沐浴在光圈中的駱天恩,先前被她遺忘的紛亂感覺又浮上了心頭。

  「你走的時候甜湯沒有拿,所以……」駱天恩小心翼翼的看著她。

  「你就為了這個站在這兒?要是我今晚不回來呢?」看駱天恩一臉茫然的模樣,他八成根本就沒想過她會不回來。

  如果,她今天不回來,他難道就這樣等上一整夜?

  呆!真是呆!

  「你還在生氣?你不要誤會,我和潘真的不是你看到的那樣,她跟羅魅……」

  「夠了!」徵律出聲不讓他繼續說下去。「是羽兒先愛上別人,你就算是另找愛人也是正常的,你不需要和我解釋什麼。」

  如果說他和羽兒仍是一對,身為羽兒姐姐的她自然要關心一下他身邊的女人,可現在的情況不同了,他身邊有多少的女人或是和女人有什麼樣「特殊」的情誼都不干她的事。

  至於心頭那無可名狀的煩悶,她選擇了不加理會。

  「可是,我不想讓你誤會啊!」

  「為什麼?」話一出口徵律便開始後悔了。

  「你真的不明白嗎?」駱天恩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鼓足勇氣。

  徵律皺起眉退了一步,她從他的眼中看出了一個隱約的概念,可她告訴自己這太荒謬了,她如果聰明的話,就應該立刻轉身進門去好好的睡一覺,然後忘了這瘋狂且什麼都不對勁的一天。

  可是,她的腳彷彿有自己的意志力似的,一動也不肯動,她只能勉強擠出一句,「我累了。」

  駱天恩知道她在逃避,心疼的看著她那瘦小的身影和臉上明顯的黑眼圈說:「我不說就是了,但至少告訴我,你相信我和潘之間真的什麼也沒有,我只要這樣就夠了。」

  徵律靜靜的打量著駱天恩,他的眼睛是那麼的認真,彷彿她的回答決定了他的世界存在與否。

  她輕輕的點點頭。

  駱天恩彷彿直到此時才找回自己的呼吸,俊逸的臉上浮出一抹溫柔的笑容。

  「謝謝你!」他說著,眼眶竟有些濕潤。

  從徵律揮開他的手離開後,他的心就一直懸在半空中,不知道何時會摔得粉碎?

  他真的好怕,怕從此連偶爾偷得的片刻接近,她也不願意再給他;怕他這些年默默的守候而換得的些許關懷,都會被她決然抹去。

  那種怕,就像蝕骨水澆上了心頭,時時刻刻吞噬著他不知所措的心。

  「拿來吧!」徵律對他伸出手。

  「什麼?」

  「你不是拿湯來給我的嗎?」徵律看著他又是一臉的迷茫,幾乎要忍不住搖頭了。

  「哦!」他連忙把手中的湯舉了起來,但是在交給徵律的時候又突然縮回了手。

  「怎麼?」

  「這湯都冷了,不好喝,我回去再重新煮好了。」

  徵律像是被打敗的歎了一口氣,她搖搖頭的伸出手,「拿來吧!我肚子正餓著。」

  「不要我重煮嗎?」

  「駱大呆!」

  駱天恩對徵律口中不甚好聽的綽號非但不介意,還露出了一個更明亮的笑容,因為她還願意這樣叫他,讓他的心更塌實了些。

  「那你就先喝一些,我等會再煮新鮮的給你吃。」他把手伸向了徵律,但在一半的時候又突然停了下來。

  「又怎麼了?」徵律皺起眉頭。

  「我怕手會碰到你,你介意嗎?」駱天恩小心的看著眼前的佳人。之前她揮開了他的手,他不知道她還願意讓他碰嗎?

  徵律微微訝異的看了駱天恩一眼,為他的體貼又多了一分悸動,她從他的手中接過了那鍋湯,那短暫的肌膚相親帶來的是流過心頭的暖意。

  「你真的不生氣了!」駱天恩的喜悅溢於言表。

  路燈不知道何時熄滅了,而天色也不知在何時轉成魚肚白,初起的黎明,輕柔的灑在駱天恩的身上,染得他一身點點金黃。

  她不想去分析他眼中的情感和她胸中的波動是什麼,一個衝動讓她的話脫口而出。

  「你不累嗎?每個人都知道我是無情無心的。」

  駱天恩沒有回答,只是接過徵律手中的鑰匙替她開門。

  他俯身在她的耳際輕前,「你有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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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纖弱的小貓咪用一種令人愛憐的撒嬌姿態,垂著耳朵,來回的在男人的腳邊磨蹭著,不時的從喉頭裡發出「呼嚕嚕」的聲響,表達它的喜悅和滿足。

  男人彎下身子,修長的大手輕柔的將貓兒攫了起來,似是無限愛憐的輕撫著小貓的耳朵,惹得小貓又是一陣陣的喵喵撒嬌聲。

  男人輕輕的揚起嘴角,倒了點微溫的牛奶到小碟子中放下小貓,讓它開心的喝著美味的牛奶。

  他將桌子上的遙控器一按,電視上出現了一個冷然的身影,對著鏡頭面無表情的說著——無可奉告!

  徵律是法醫界頗有知名度的法醫,這不僅是因為她的判斷迅速而正確,還有她夠冷,上了鏡頭一點也不遜色。

  這一切的種種,讓媒體並沒有因為她的不友善而放棄她,反而對她偏愛有加,這段不出十秒鐘的鏡頭,幾乎遍及了各個電視台,而目還一而再、再而三的重播,就像是怕有人會者漏了似的。

  男人像是出了神的看著畫面中冰雪似的容顏,冷絕的星眸就像是宇宙中的黑洞,不但看不出一個所以然來,更甚者,還可能被吸入其中而萬劫不復。

  他瘋狂的轉台,只為了在不同的頻道中找到她的身影,找到她像是看透一切的星眸,找到她來填滿他因為想她想到疼痛的心……他是如此的了解她,因為她一切的一切,都是這麼完整的刻印在他的心頭,就像是他此生永遠擺脫不了的深刻烙印般。

  他再一次伸手壓按遙控器,關了電視,整個空間只剩下他痛苦的喘息聲,他一邊用力的壓著自己的左胸口,一邊大口大口的吸氣,彷彿不這樣做就無法得到充足的空氣。

  他起身跌跌撞撞的來到冰箱前,用發顫的手將冰箱中的盒子打了開來,裡面赫然出現一顆心臟,一顆完整卻因無血而顯得空洞的心臟。

  男人像是愛憐似的將心臟捧到面前,輕輕的用自己的臉頰,像是愛撫情人般的來回輕磨著。

  他撫正鼻樑上的金框眼鏡,俊秀的臉龐漸漸浮現一抹極其魅惑的笑容,「你是我最後的罪贖!」


★第4章

  「四姐,你醒了嗎?」方羽律輕柔的聲音在徵律的門外響起。

  徵律微瞇起眼睛,記得自己在天方亮時才回到家,在一番梳洗和胡思亂想後,好不容易才有點兒睡意,現下那瞌睡蟲卻被喚跑了。

  這若換作是其他人,她非把床頭的手術刀順手丟過去,給那些個不知死活的人一個大大的警告,看有誰下次還敢擾她清夢。

  也許,所有的人也都是同一個想法,所以,才派這個她在世上最心愛的小妹,讓她來擔負起這項「重責大任」。

  「進來吧!」

  方羽律在得到徵律的答允後才推開房門,一臉陽光般笑意的來到徵律的床邊,她將手中裝著草綠色飲料的杯子交給半起身的徵律,然後在她的床角坐了下來。

  「四姐,這是你的小麥草汁,喝一點,精神會好一點。」方羽律環顧一下她房間的佈置,架子上是一罐罐泡著不知道是身體的哪一個部位的福馬林,當然,方羽律也沒興趣知道。

  大多數女孩房間會出現的花邊和蕾絲,在徵律的房中是一樣也找不到的。她的房間就像是將醫院的休息室整個「移植」過來般,就連牆上的人體圖和行事歷也是如出一轍。

  更別說那具徵律在大學時代親手清理煮沸清毒做成的骨頭標本,那個被她戲稱「排骨」的骨骼標本。還記得上次窗戶沒關好,燈光將影子照在路上,還嚇得有人差一點請道士來抓電呢!

  要不是方羽律常常在這兒出入,她也沒有辦法習慣這兒的氣氛。

  那些東西在醫院看到還好,但真出現在房間中,真教人很難習慣。

  「這裡面放了什麼?」徵律喝了一口後,疑惑的問。

  「一些紅鳳菜的葉子,補血的,你昨天一定很累吧!黑眼圈都出來了。」方羽律一臉的擔心。

  「沒辦法,這份工作就是這樣,而昨天那案子又等不得。」

  方羽律明白的點點頭。她的小手輕輕的揉上徵律的肩,「每天面對那些,一定很難受吧?」

  方羽律是個書記宮,偶爾也會在大體解剖時看著法醫動刀,饒是在一旁看著,都會覺得心頭陣陣難受,更別說徵律幾乎是天天面對這樣的事情一再上演。

  徵律將頭輕輕的靠在方羽律的胸口,她從來就不是個會主動接近別人的人,可羽兒的心是這樣的純潔,只有一顆全然純潔的心靈,才能給她這種寧靜的感受。

  會給她這樣感受的人,除了羽兒外,再也沒有別人了吧?一個多情的人影突然躍上她的心頭。

  她不是笨、更不魯鈍,她不是不知道駱天恩對自己的好,只是不想沾惹情愛。所以,她總希望有一天羽兒和駱天恩能在一起,也讓自己有個能接受他的存在的理由。

  「該死、天殺的!放開她!」一個怒吼響起,打散了徵律的思緒,也讓方羽律被迫進入了另一個男人的懷中。

  「你怎麼來了?」方羽律一著到是衛焰,露出一個開心的笑容。

  相對於方羽律的喜悅,徵律臉上的表情算得上是難看到了極點,她就像是著到蟑螂似的嫌惡的看了他一眼。

  「不要命的自大豬!是誰允許你到我的房間來的?你這樣算不算是無故侵入住宅?」徵律皺起眉頭,瞪著眼前高得像大樹一樣的男人。

  要不是看在他是方羽律所選的男人的份上,她連理都懶得理他呢!

  「很抱歉,我可是有人開門請我進來的,構不上三百零六條的侵入住宅罪,更何況我只是來主張我的所有權,更扯不上無故兩個字。」衛焰檢察官可不是白當的,兩句話就把徵律的話給駁了回去。

  就像徵律對他的勉強容忍,他對徵律的感覺也好不到哪兒去。

  他一向覺得這姓方的一家子女人都有戀妹情緒,而這個徵律更是個中翹楚,害得他追起方羽律倍覺艱辛,還得時時提防有人從中作梗,所以一旦對上了,他說起話來可不會客氣到哪邊去。

  「方角律!一定是你放他進來的,你到底收了多少錢?」徵律氣極了的說,她早該知道,會放這個無賴進來的罪魁禍首除了那個死要錢的女人外,不會再有第二個人了。

  說人人到,只見方角律一臉笑吟吟的自動到徵律的面前報到,而能讓她這麼快樂的,當然就是她手中的鈔票羅!

  「沒辦法,不能出去賺錢,我總要撈點回本吧!」方角律一臉的笑罵由人,只要有錢收就好。

  「不能出去賺錢?」徵律皺起眉,這拜金成性的方角律一向是賺錢第—,什麼時候會不以斂財為重呢?這除非是……「有目標了?」

  方羽律點點頭,肯定了徵律的猜測。「我本來就是來告訴四姐你這件事的,現在大姐和二姐都在小廳等著,我們要討論這一次執法天使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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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斷定是非善惡、懲惡揚善是神的工作。

  但,人世間這許許多多的是非善惡,卻不能只等待一句「善惡終有報」來解決,於是人制定了法律來約束和裁定人的是非善惡。

  法律既是人制定的,就一定會有不臻完備的地方,而這些地方往往就成為了法律的漏洞,懂得運用法律的壞人,就往往成了法律所保護的對象。

  執法天使就是因應這樣的事情而成立的一個組織。

  她們主張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既然那些惡人以鑽法律漏洞來逃過法律的制裁,她們也就用擴張解釋法律的方式,將原本將成為漏網之魚的惡人給逮回來!

  畢竟要比玩法律,這打小喝法律奶水長大的方家女子們,可是一點也不含糊喔!

  身為老大的方宮律,是一個法官,有著身為一個法官的冷靜和沉穩,所以執法天使的會議,一向是由她擔任召集人。

  「如果你們準備好了。就坐下來。」方宮律的聲音不大不小,絕美的臉上自有著一份不怒而威的氣勢。

  「我們今天的主題是什麼?」徵律坐下來前,還惡狠狠的瞪了在她對面坐定的衛焰一眼。以往這執法天使的會議只有她們姐妹五個人,自從這個衛焰也加入後,她連不想見到這個人的權力也被剝奪了。

  「商律,你說吧!」

  方商律對著方宮律點了一下頭,「我想大家對昨天發生的離奇案件多少都有些了解了吧?」

  「就是五號公園的事嗎?」方角律開口問。

  「我有一個想法,這案件不可能就此結束,不然兇手不用這麼大費周章做了這麼多的事,所以,他一定會再犯案的。」方商律說出她的意見。

  「二姐的意思是想去追查這個兇手,以免兇手再做出更傷天害理的事嗎?」方羽律幫所有的人端上一杯紅茶後,就在衛焰的身邊坐了下來。

  「我反對執法天使參與這一次的事件。」

  「為什麼?」方商律等著衛焰提出他反對的理由。

  「執法天使是為了制裁那些玩弄法律而得以逍遙法外的人而存在的,我認同在非常之時得用非常的手段,但,這一次的情況不一樣,兇手並沒有玩弄法律,充其量只是藐視律法,只要檢調單位抓得到他,他自然就會受到法律的制裁。」

  衛焰原本就是個以法論法的人,他只是體認到執法天使這樣的法外組織是其有其必要性才承認其存在。但就他而言,這事是法律規範下能進行的,還是依法解決才是最妥當的。

  「可是,這案件不一樣,這很可能是一個瘋狂的變態殺手,能早一天將他繩之以法,或許會少一些無辜的人被殺害。」方商律提出她的看法。

  「如果真可以少一些人受害,我覺得二姐說得一點也沒錯。」方羽律咬了咬下唇,一想起兇手的兇殘,她也覺得這種人還是早一點抓出來得好。

  衛焰怎麼也沒想到方羽律會站在方商律那一邊,微微的皺起眉頭,正想開口反駁,一個聲音竟比先他出口。

  「我贊同姓衛的話。」

  「你?」衛焰訝異的挑起眉頭,出聲附議的竟是一向老愛和他唱反調的徵律。

  徵律只對他投以冷冷的一眼,「我是就事論事,抓兇手的事本來就不是執法天使的事情,就算今天這個案件再怎麼少見,法律歸法律,執法天使的存在是為了補法律之不足,而變態殺人兇手是殺人,這普通殺人兇手也是殺人,在法律上而言都是侵害別人的生命法益,不是嗎?」

  「那角律你覺得呢?方宮律問著至今未有任何意見的方角律。

  只見方角律從點心中抬起頭來,用她一貫不太正經的方式笑了笑。「大姐,你是知道的,沒錢賺的事兒我一向沒多大興趣,這抓兇手的事兒還是給我們的警察大爺們去辛苦一下,順便動動筋骨,省得被人說我們台灣的警察素質低落。」

  方宮律平靜的掃了眾人一眼,原本交握而撐在下額的雙手輕輕的放下,就像是法官下確定判決敲下法槌一樣的宣佈了最後的結論。

  「我想,這答案已經很明顯了,四票對二票,這件案子不列入我們執法天使的行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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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法醫辦公室的徵律,靜靜打量著手中有關那件離奇案件的分析報告。

  一場完美的如開心手術的殺人法,差的就是被害人的那一顆心臟,到底兇手要那一顆心臟做什麼?

  是為了器官移殖嗎?

  可若是為了器官移殖,何必把屍體釘在那麼顯眼的地方,而切還用令人測目的十字型釘在樹上,這彷彿是兇手刻意的等待別人走進他所設計的游戲而做的安排。

  還有,那張心臟部位的紅心三,這又表示什麼意思呢?

  她翻著手中的檔案,一張死者臉部特寫的照片出現在她的眼前,死者眼中的恐懼一覽無遺,彷彿是受到極度的驚嚇而死,這又表示什麼?

  死者身上沒有其他的外傷證明死者在死前曾遭兇手的凌虐,這可能表示死者是在清醒的情況下,親眼看到兇手取走自己的心臟嗎?

  徵律搖搖頭,否決掉這個假設。如果死者是清醒的,應該不會毫無抵抗,身上應該會留下外傷;且死者身上也無麻醉藥反應,否定了兇手以局部麻醉死者。

  那兇手到底讓死者看到了什麼?還是兇手另有什麼樣的方法,讓人只能乖乖的任其宰割而無力反抗呢?

  「方法醫,這是你的包裹和玫瑰花。」負責收發文件的於姓工友手裡捧著一大束的鮮紅玫瑰和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來到了徵律的桌前。

  「這是什麼?」徵律皺起眉頭。

  「有人在收發室留下這些樂西,上畫寫明是要給方法醫你的,所以我就替你送來了。」

  工友早就見識過徵律的冷漠性格,他看她一點也沒有接過的意思,就把手中的玫瑰花和盒子往她的桌上一放,聳聳肩的轉身就要走。

  「你把這些東西退回去。」

  工友暗暗覺得徵律很難伺候,一般的女人收到禮物不都是很高興的嗎?就她一臉像是被人倒了八百萬的會似的,難怪她在這兒是出了名的冷血女人。

  想是這樣想啦!他回答的時候還是一臉的笑容,沒辦法,在司法界待久了,即使是一個工友也知道,做人要圓滑,少樹立敵人,畢竟人生何處不相逢?

  「這很難,我剛剛來的時候就發現這東西了,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留下的。」

  徵律點點頭,算是聽明白了他的話。

  她把眼光轉向桌上這一大束的紅玫瑰,那沁甜的香氣一向是她最喜歡的,是誰會知道她喜歡這種名為「火色天使」的紅玫瑰,而且送來這麼一大束呢?

  她打開夾在花束中的卡片,上面並沒有任何的署名,只有一排由電腦列印出來堪亭流體字形的精美文字——你的心是我永生的罪愆罪愆?徵律在嘴中輕念著,讓這音節在喉際輕輕的震動,像是品味也像是在沉思,她慢慢的閉上眼睛。

  有誰會做這樣的事呢?一個總是溫和多情的身形閃過她的心中。

  徵律為自己最近常常想到駱天恩而皺起眉。

  她認識駱天恩又不是一年、兩年的事了,以前他從來就不曾這樣影響過她的心,為什麼最近她會變得這麼反常,這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改變的呢?

  還是,她以前只是習慣在想起他的時候把他和羽兒畫上等號,而現在沒有了羽兒做緩衝,他在她心中出現的次數和比例,才會高得引起她的注意?

  該死的!她一點也不想在情愛中沾得一身是非啊!

  徵律拿起桌上包得精美的盒子,那冰涼的觸感,引起她的好奇。

  她拿起桌上的美工刀,利落的拆了外包裝,然後將裡面盒子的蓋子打開。

  才一打開,一陣乾冰的白色輕煙裊裊向四周散了開來,徵律好一會兒才看清楚盒子內的東西,她猛然刷白了臉,感覺乾冰的冷意似乎襲上了她的心頭。

  因為,在盒子中的竟然是一顆還帶著少許血的心臟!

  以徵律這些年的經驗,就這麼一眼,便可以讓她斷定這是一顆人的心臟,而且是一顆保持得非常完美的心臟。如果她喜歡賭博的話,她會押上她全部的家當,來賭這顆心臟一定是那個死者離奇失蹤的心臟!

  只是她不明白的是,兇手把這個心臟送來給她到底是何用意?

  她知道在變態心理學中,有些精神異常的罪犯,會把殺人當游戲,然後設了各種提示來進行整個游戲,如果就她現有的資料來看,這個兇手種種的佈局都符合這樣的推論,只除了一點——兇手為什麼找上她?是因為她是這案件的法醫嗎?兇手在電視上看到她,所以把她設定為他的假想敵?

  桌上手機突來的振動,把陷入沉思中的徵律驚出一身汗,她看著手機的樣子,就像是那手機變成了一條毒蛇般。

  根據一般的驚悚電影,這電話很可能是兇手打來宣示游戲開始了。

  想起那個人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把東西直接送到這裡,那就算兇手知道她手機的號碼,她也不用感到太訝異。

  徵律深吸了一口氣,接通了手機,還沒來得及開口,方商律的聲音就氣急敗壞的傳了過來。

  「天殺的!你怎麼這麼久才接?」

  雖然方商律的口氣算得上是很衝,可聽到了她的聲音,卻讓徵律暗暗的鬆了口氣,也暗笑自己胡思亂想,這是現實,又不是演電影!

  「什麼事這麼急?」

  「你現在快點來到市立游泳池,那個變態殺手的第二個被害者出現了。」

  方商律的話讓徵律關上盒蓋的手停在半空中,那本來襲上她心頭的寒冷,在剎那間凍結了她體內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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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這件案子是台灣少見的變態殺手謀殺案件,所以,檢警當局幾乎是立到封鎖了現場,除了相關人士外,閒雜人等一律隔絕在外。

  不過,台灣媒體消息也不是普通的靈通,徵律的公務車才來到了市立游泳池的門外,就被大量的記者團團包圍。

  「聽說這個被害人和五號公園的被害人都是同一個兇手所為,法醫你的見解如何?」

  一個約是新手的女記者,大概是不明了徵律的性格,還以為自己搶得快,得到了優先發言權,殊不知其他的記者根本不敢問,就是在等著看著有沒有哪個菜鳥敢先開口,好坐收漁翁之利。

  「我都還沒看過被害人,你問得也太早了吧!」徵律冷冷的看了那女記者一眼,不想多說什麼的繞過她,四周的人們也像是怕了徵律身上的冷意而紛紛退開。

  女記者發揮新聞工作者為了新聞勇往直前的毅力,不死心的追著微律,一路上推開了好幾個人,還差點撞倒了一個抱著小兔子來看熱鬧的民眾,終於追上了徵律。

  「那法醫你可以確定五號公園的死者是被謀殺的吧?」女記者就是不相信她不能從徵律口中套出一個肯定的答案。

  「難道你以為那樣子的死法還可能是自殺嗎?」

  徵律的話讓在場的人想笑卻又不敢笑出來,只得忍得幾乎快內傷,而那個女記者的臉更是一陣青、一陣白。

  「像這樣的事,不知道檢警單位是否已有了腹案,不然如何對社會大眾交代?」女記者不甘示弱的將問題的角度切入得異常的尖銳,想挫挫徵律的威風,也好扳回一點面子。

  「小姐,你似乎搞不清楚狀況,我是一個法醫,這樣的問題你問錯人了。」徵律的語氣不耐到了極點,冷冷的掃了女記者一眼後,就頭也不回的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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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進到裡面,方商律急急拉著徵律往游泳池邊走去,也許是心急讓方商律忘了她那比男人還大的腳步,讓徵律在後面追得好辛苦。

  泳池中的水清澈的可以看到粼粼水波下雪白的磁磚,當然也可以看到水池中那像鬼魅般的女屍,在水中半浮半沉的飄著。

  死者看得出是個年輕的長髮女人,她的頭髮飄浮在水中,就像是梅杜莎有生命的蛇發般不停的飄動著,而她的姿勢,讓徵律幾乎第一眼就肯定,這名死者和五號公園的那一名死者是死於同一個兇手的手中。

  因為,她們都是雙手張開,雙腳併攏的呈現十字架的形狀!

  「是誰發現的?」

  「是管理員。」方商律皺著眉。「這是一個每逢二、四、六才開放的室內泳池,所以,游泳池從禮拜六晚上九點半之後就關閉,直到管理員今天來清理時才發現。」

  「死者的身分查到了嗎?」

  「兇手似乎不想隱瞞死者的身分,和上次一樣,死者的皮包就在附近,所以,已經可以確定死者是已報失蹤,一間婚紗公司的二十八歲負責人林珍珍。」

  徵律原本還想問些話,但是現場調查人員在采證後已將女屍由水中撈上岸,於是徵律和方商律也就打住了她們之間的談話,一同走向屍體。

  徵律蹲下身子,仔細看著因泡了水而有些發脹的屍體,那困驚駭而扭曲的臉,也因泡了水而變形得更嚴重,水珠不停的從那死白而早就失去彈性的軀體滑落。她撥開了屍體面前濕漉漉的衣服,然後抬頭向上和方商律對看了然的一眼。

  一道完美的縫合疤痕,在發脹的白皮膚上顯得刺目而丑陋!

  「看這個樣子,這屍體說不定從禮拜六關門後就泡到現在了。」

  方商律皺著眉說。雖然她不是法醫,可看了這麼多次的屍檢,多少也有點認識。

  「應該沒這麼久,這屍體是死後才被棄置水中,加上這又是室內的泳池,比起一般外面的水溫高一些,所以不用太長的時間就可以脹到這樣的程度。」徵律搖頭反對。

  「這樣的話,你要如何推定死者死亡的時間?」方商律並未多加辯解,只是順著她的話問。

  因為這種事徵律才是專家,而且是個第一流的專家,只要是從她口中說出的推論,準確度往往高得令人「不可思議」。

  徵律拿出她隨身攜帶的工具,挑出一把解剖刀。因為泡過水的屍體很容易切開,她只是這麼輕輕一劃,屍體的胸口就像吸了過多水的西瓜,「剝!」的一聲就開了一個大洞。

  「現在也只能從胸中的血塊凝固的程度大略估算一下了。」

  「發現五號公園的女屍到今天才不過兩個禮拜,不到兩個禮拜就殺了兩個人,這兇手根本就是個喪心病狂!」方商律挫敗的說。

  整個案子撲朔迷離,情形又教人難以理解,清查比對一堆資料,到現在忙了半天卻連一點頭緒也沒有。

  「我想這兇手真的是想玩『一個游戲』。」

  徵律舉高了手中的鑷子,鑷子中夾著一張由屍體心臟部位取出的撲克牌——一張紅心九的撲克牌。

  


★★★★★★★★★★★★★★★★★★★★★★★★★★★★★

  

  也許是因為這案子實在是詭異得緊,也或許是收到那顆在她回家時,已證實為五號公園死者的心臟,徵律怎麼也睡不著。

  這些天,為了這案子她已經夠累的了,可是不管她多需要睡眠,只要一閉上眼睛,紅心三和紅心九的紙牌就會在她的腦中不停的交替浮現,弄得她根本沒有辦法好好的靜下心來睡一覺。

  她起身扭開床頭燈,發現現在是半夜兩點鐘,整個世界安靜得仿佛一切都沉睡了,只有她一個人還孤獨的醒著。

  那個兇手到底是為了什麼要用這樣的方法殺人,而又為了什麼要把那顆心臟送給她?還有,他會再次把心臟送給她嗎?他還會再殺人嗎?

  一個又一個的問題在徵律的腦中不停的出現,弄得她幾乎想要放聲尖叫,她頭痛的吞了兩顆止疼藥,然後坐在床上等待藥效發作。

  鈴!鈴!鈴……陣陣刺耳的鈴聲在深夜中顯得格外響亮,也讓原本就皺著眉頭的徵律,一雙黛眉鎖得幾乎要糾纏在一塊。

  「喂?」她的聲音是謹慎的。

  「是不是嚇到你了?」駱天恩溫柔的聲音由話筒中傳了過來。

  「你半夜不睡覺,打電話到我房間做什麼?」

  對於徵律不甚友善的話,駱天恩仍是十足的有耐性,「我看到你房間的燈亮了好一會兒,是睡不著還是作噩夢?」

  徵律這才想起,她的房間和駱天恩一樣都在三樓,中間就只隔著一條馬路,難怪他可以看到她房間的燈是開是關。

  她用肩膀夾著電話走到了窗邊,將窗簾掀開了一角,就看到駱天恩在他的窗前一手拿著電話,一手還用力的對她揮揮手。

  「你半夜不睡覺,打電話給我就是要問這個?」徵律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一個人在深夜醒著是很容易胡思亂想的。」

  「胡思亂想?你怎麼知道我在胡思亂想?」徵律的心一下子漏了一拍。

  「你從小就不愛在深夜醒著。」

  駱天恩的話讓徵律的眉頭微微的鬆開,她想起自己小的時候有好一陣子很怕黑,可倔強的她又不肯承認,只好開著燈睡覺。而駱天恩也不知道從哪兒發現了這一點,就天天打電話到她房間陪她聊天,直到她入睡為止。

  不過,這樣的記憶隨著她克服了對黑暗的恐懼後,就在她心中漸漸消失了蹤影。直到剛才,熟悉的片段才又喚回她那塵封已久的記憶。

  「影子猜謎!」一閃而過的印象讓她脫口而出。

  「你還記得!」駱天恩的語氣是驚喜的。徵律竟然還記得他們之間小小的游戲,而且,他竟然能在徵律的聲音中聽到一絲絲的笑意。

  天知道!他多希望徵律能開開心心的笑一次,而不是用冷漠冰封她那該是比任何人都柔軟的心。

  「我記得我睡不著的時候,你就會要我躺在床上,看著你弄在窗簾上的影子,猜猜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曾幾何時,她都忘了自己童年也曾這樣幼稚過。

  「我們再來玩一次吧!」駱天恩突然提議。

  「嗯?」

  「你不是睡不著嗎?或許這有效。你小時候都是幾個謎題後就會睡著的,比起吃藥好用多了。」

  徵律原本想拒絕,可也許是他話中那掩不住的熱切,也或許是因為這夜真的讓她的心變軟弱了,那到嘴的話硬是出不了口。

  「你如果不嫌幼稚,那我也沒什麼好說的,反正丟臉的人又不是我。」

  駱天恩輕笑出聲,他怎麼會不明白徵律的性子,她算是答應了他的提議,讓他陪她度過這一段時間,這對他來說就是一種偷來的幸運了。「看到了嗎?」駱天恩把窗子打開,然後把台燈放在自己的身後,將自己的影子長長的越過街道,投影在她房間的窗簾上。

  「看到了,來吧!」徵律關暗了房間的燈,拍了拍枕頭後,躺上床,將電話在耳邊,然後專心的看著窗簾上的影子,一點也沒有發現自己的嘴角正噙著久違的笑意。

  「好,這是什麼?」駱天恩聲音輕柔的由話筒中傳過來。

  「狗嘛!三歲小孩子也看得出來,左手握上右手而已,這種我也會。」徵律對自己翻了翻白眼,天哪!她半夜不睡覺玩這種游戲,這要是傳出去,遲早會被笑死。

  「看來是我太低估你了,那這個呢?」

  徵律猶疑的看了影子一眼,「是孔雀還是鴕鳥的頭?」

  「是鴕鳥,孔雀的頭上會有三根立起來的羽毛,就像是這樣。」

  他將原本拳縮起來的中指、無名指和小指張直了起來,投射在徵律窗簾上那只有點笨拙的鴕鳥,一下子變成了勝高氣昂、神氣巴拉的孔雀。

  「我知道了,還有更好玩的嗎?」徵律漸漸的也玩出了興趣,由原本的意興闌珊變成了興致勃勃,還不停的要求駱天恩變出更好玩的影子讓她看。

  駱天恩輕笑出聲,「好!我弄個不一樣的給你看,不過,這很不一樣,有背景音樂的。」

  「背景音樂?」

  「聽好喔!」

  一陣陣像是遠嘯又像是兒童嬌柔的聲音由話筒中傳了過來,而且隱隱約約中,好像有海浪的聲音和偶爾幾聲像是海鳥的低鳴。

  「這是海?」

  「嗯!你聽到了嗎?這是白鯨的歌聲,你知道嗎?白鯨是所有的鯨魚中最會唱歌的了,它們在不同的場合會唱不同的歌喲!你看到了嗎?這是一隻在海中唱歌的白鯨。」他巧妙的讓徵律的窗簾上出現了一隻在海中的悠遊的鯨魚。

  「我看到了,真的是鯨魚耶!那它在唱些什麼?」徵律輕輕的打了個呵欠。

  這輕柔的海浪聲、鯨魚遠鳴聲和駱天恩輕柔的語調,讓她的心情也跟著放鬆,心情一放鬆,人也就跟著渴睡了起來。

  「因為它發現了自己的同伴呀!所以就唱著很快樂的歌。」駱天恩又在她的窗簾上變出另一隻的鯨魚。

  「快樂……那很好……」徵律的回答已變成了模糊不輕的喃喃自語。

  「徵律?」駱天恩輕柔的聲音像是珍珠滑過了絲綢,低低柔柔的,像是愛憐也像是寵溺的喚著她的名字,「睡了嗎?你好好的睡吧!」

  在熄燈前,徵律窗簾上的影子,是一個一如撲克牌上紅心般完美的心型……


★第5章

  一陣風吹過午後的街頭,一張被人丟棄的報紙在空中幾度盤旋後,無聲無息的飄落,終而靜止。

  偷心殺手真盜心失心女孟無心斗大的標題橫跨在有些皺褶的報紙上,聳動的文字教人看了怵目驚心。但街上來往的人群依然視若無睹的移動,因為這樣的事件早就渲染得人盡皆知,算不上什麼新聞了。

  徵律將手中的飲料空罐以一個完美的弧線拋了出去,準確的落在距她約兩公尺處的垃圾筒中。她沒有為自己這精準的一手多看一眼,整個心神全放在這個已連續幾周成為媒體頭條的案件上。

  被害者的年紀皆為女性,二十出頭到三十歲之間,而且是高學歷的職業婦女,這是在兩個被害人之間目前所能找到的相似之處。

  這相似度少實在不是一件好事,因為,這表示能掌握兇手的資料就少,相對在人們心中所留下的恐懼會愈大。

  根據她現有的報告來看,死老的死因皆是因為心臟剝離而死。但就她成為法醫的這些年,光怪陸離的死狀她見得不算少,這兩個被害人的死狀算得上是相當完整的,只除了她們被刻意處理的方式。

  那種媲美外科手術的縫口手法,那種呈十字形僵直的屍體,還有被用以代替心臟的紅心撲克牌,這都顯示了兇手事前精密的計算和冷血的手法。

  兇手這些異常的舉動又有什麼含義呢?

  一個能用如此冷靜的態度來面對他所殺的人,這絕對不會只是偶發的殺人事件,這牽扯出了一個問題——兇手的下一個目標又會出現在哪裡?

  「真巧,怎麼會在這兒遇到你?」

  一雙看來所費不貲的意大利進口鞋進入她的視線,她向上一看,認出了眼前的男人就是在五號公園偵辦的另一個檢察官,可她仍是面無表情。

  她這樣的反應早在他的預料之中,他熱切的向她靠了過去。「你不記得我了嗎?我就是關渡呀!關渡大橋的那個關渡!」

  「你總是沒事就到別人的面前自我介紹嗎?」徵律後退了兩步,和他保持距離,她臉上的表情讓她的四周一下字降低了好幾度。

  「那是因為我對你有興趣。」關渡勾起了嘴角。「你的姐妹全都是司法界的一分子,以你的聰明才智,如果想加入司法界,就算當個法官、檢察官也不會有什麼問題,為什麼要當法醫呢?」

  徵律露出一個充滿嘲諷的笑容,「我喜歡看笑話,可不一定想當笑話。」

  她的話讓關渡臉上的笑容幾乎僵在臉上,「你的話真夠毒的,原來我這個檢察官在你眼中只是個笑話。」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徵律看也不看他一眼冷冷的說。「我倒很少聽到有人承認自己是個笑話。」

  「沒關係,只要你聽了對我這個人有印象,就算是個笑話我也認了。」

  「你這個人倒挺看得開的。」她仍是面無表情。

  「不看得開又如何?反正我早就習慣當司法界的一個笑話。」

  他這話倒引起了徵律的好奇,她挑起了一邊的眉頭,「是嗎?」

  關渡對徵律總算出現的反應微楞了一下,旋即趕出一抹興味的笑容,「你不知道嗎?這個笑話早就不是新聞了,這要怪就得怪我老爹給我取的名字。」

  「你的名字?」

  「你一定看過檢察官屍檢所開具的死亡證明吧?」

  「那又怎麼樣?」徵律皺起了眉頭。

  這有什麼好笑的?

  「你知道的,如果死者家屬想將領回的遺體火化,是要經過檢察官的簽名才能火化的。」

  徵律微微的皺起了眉頭,「如果你只是想說這種無聊事恕不奉陪。」

  「等一下,精采的就要到了,我包準你一定會笑的。」關渡自信的說,從他說這個笑話以來,還沒有一個人不笑的。

  「是嗎?」

  「你知道那張檢驗單上最後不是有一行字寫著『准於火化』,然後檢察官就要簽名嗎?結果有一次我簽完了後,那傢伙看了看,很為難的拉著我。」關渡歎口氣搖搖頭,一臉的無奈。

  「哦?」

  「那個家屬對我說:『檢察官,我家在屏東,可不可以在屏東火化就好,關渡實在是太遠了。」關渡還雙手撫著太陽穴,做出一臉要昏倒的樣子。

  他用眼角餘光偷看徵律的反應,他相信徵律這塊冰就算再冷,也會迸出一絲的笑意,華竟他的這個笑話早被認為是司法界的『經典』了。

  不過他可能要大失所望了,因為,她只是冷冷的一整黛眉,臉上的惡意不減。

  「你該慶幸你不叫『福德坑』,不然家屬不會只是為難而已,他們會直接把你抓去火化了事。」

  關渡的笑一下子僵在臉上,「你真是夠冷血的,我哪裡不夠好?

  多的是女人對我投環送抱,你卻用這樣的態度來對我?」

  「我沒請你來煩我。」徵律對他的憤怒視若無睹。

  對她來說,只要是她不在意的人,她從不放在心上,不然她也就不會擁有「藍血美人」這樣的封號了。

  「該死!難道我得把心挖出來給你,你才會有一絲絲的反應嗎?」關渡忿忿的說。

  徵律的心一下子顫了一下,他的話讓她想到了那顆送到她辦公室的心臟。

  因為指定管轄的關係,這件「偷心殺手」的殺人案件,最後由方商律全權偵辦,所以關渡只在最初五號公園的案件中參與過,照道理說,他不太可能知道兇手把心臟送給她這一件早就被列為極機密的事。

  他的這句話是巧合,還是……「我要你的心做什麼?」她總算正眼看了他一眼。

  「你……我到底哪兒不好?你倒是說出一個理由來!」關渡不服氣的說。

  他是那種從小功課一流、家世一流,長大一流大學、一流前程的幸運兒,人人都把他捧得半天高,曾幾何時受過這樣的鳥氣,也難怪他就是不能接受徵律對他的態度。

  「很簡單,對我來說,你是個瑕疵品。」

  「我是瑕疵品!」關渡瞪大了眼睛,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聽到的話。

  「對我來說,你比剛剛從我身旁走去過的八十歲老頭還差。」徵律連眉頭都沒有動一下。

  關波這下真的火了起來,她如果指得是一個可以讓他心服口服的人也就算了,她竟然拿他來和一個八十歲的老頭子來比,而且還說他比那老頭差!

  她今天要是不說出一個理由來,他絕不和她善罷干休。

  「我哪一點比那個老頭差,你的眼睛有問題嗎?」

  徵律輕揚起一抹冷笑,她的笑讓關渡沒來由的打了一個冷顫。

  「你以前左手手腕摔斷過,還是挺麻煩的複雜性骨折,我說得沒錯吧!」徵律舉起手貼近關渡,但沒有碰著他,只是以近得足以令他毛骨悚然的距離,滑過他的手腕。

  「你怎麼知道?!」

  關渡這時才發現,他把徵律想得太簡單了,他原以為她「藍血美人」的封號是言過其實,直到此刻,感覺到她周身的冷意,才明白她為什麼叫「藍血」而不是「冷血」。因為冷血只是冷,而藍血則除了冷之外還有毒。

  那種會置人於死的毒!

  「我看人的標準是以做不做得成完美的骨骼標本而言。你的骨頭斷過,我不喜歡骨頭嚴重斷過的人,那做成骨骼標本的時候真是醜死了。」徵律冷笑看著他因明白她活中的意思,剎那刷白的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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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駱天恩背著咖啡店的玻璃窗坐著,這樣的角度,讓他剛好可以看到整個咖啡店的人對坐在他對面的潘投以驚艷的眼神。

  身著米色褲裝的潘,戴著一項大得幾乎蓋去她半邊臉的同色草帽,臉上同色的太陽眼鏡也發揮了適當的改裝效果,讓人猜不著她的身分,可是她的一舉一動,依然緊緊的抓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喝了一口有點冷了的咖啡,對這微微走味的苦澀微皺起眉。

  「潘,你不能放著羅撤依和羅魅不管,再怎麼說,你都有責任。」

  「羅撤依是羅魅的責任,干我什麼事?現在他身邊一天到晚都有人要暗殺他,我過得好好的,幹嘛回去?子彈可是不長眼的,萬一一不小心玩完了,到時,不知道有多少男人會為我心碎呢?」潘雙手一擺,一臉「你能奈我何」的得意樣。

  「有人要暗殺羅魅?我怎麼沒有聽姑媽說過?」駱天恩皺起眉。

  「你是個獸醫,跟你講這些有什麼用?那種爾虞我詐的事,又不是你這個老實人會明白的,讓你知道,只是讓你窮擔心罷了。」潘笑笑的對著駱天恩的臉吐了一口煙。

  駱天恩皺眉的用手將煙揭開,不贊同的說:「再怎麼說羅魅是我的堂兄弟,這種事怎麼可以不讓我知道呢?」

  「你放心啦!羅魅是個禍害,禍害是死不了的,倒是你這個爛好人才該注意一下。」

  潘拍拍駱天恩的肩,對他投了一個「Angel」式的笑容,這樣的笑容。可迷惑了半個世界的男人。

  「潘,你別想用這樣的笑容來轉移我的注意力,我和那些拜倒在你笑容下的人不一樣。你和羅魅的關係,我可是比誰都還清楚。」駱天恩歎了一口氣。他怎麼會遇上這樣的人?

  「就算你不知道我和羅魅的關係,你還是不會拜倒在我的笑容下,因為,你的心除了你的『蝴蝶』外,什麼也容不下。」潘冷哼道。

  她一點也不喜歡方家的女人,方宮律總是一臉莫測高深的模樣;

  方角律是個死要錢的女人;方羽律是她唯一還能容忍的,因為要不喜歡那樣一個甜美的女孩實在太難了,可是,一想到方商律對她的呵護,她對那個女孩就沒剩下什麼好感。

  那個方商律八成有戀妹情結,不然她幹嘛對方羽律那小女孩那麼溫柔?

  不過,這都是題外話,她們之中最最最讓她討厭的就是徵律了,那個女人有著可以凍死北極熊的性格,而行事只有一句「惡毒」可以形容。

  駱天恩對徵律的形容中,唯一她可以接受的就是「蝴蝶」這兩個字了,因為那個女人真的是蝴蝶——完全變態。

  「我的心可以容納的東西很多,我的親人、朋友、我接觸過的動物,這一切的一切我都關心。」駱天恩反駁。

  「是,但你愛的女人只有那一個。我就沒看過哪一個白癡可以愛一個女人愛了二十幾年,卻還從來不說什麼?要是我會讓一個人放在我心上二十幾年,我一定會去找醫生檢查我的腦袋,看看是不是哪兒出了問題。」

  真不知道駱天恩是吃錯了什麼藥,暗戀竟然可以暗戀二十幾年,真是教人不得不佩跟他的「毅力」。

  「你要我說什麼?」

  「說你愛她、你想她、你要她啊!拜託,這還要我教嗎?」潘翻了個白眼。有時,她真是會給駱天恩這笨大呆給氣到吐血。

  「我不想嚇到她,我更不想承受她可能會有的拒絕反應。」

  「你白癡呀!你這一暗戀就是二十幾年,你以為一個人一生有幾個二十幾年?我承認,那個女人不好接近,但二十幾年也較夠了吧!

  如果你二十幾年的暗戀都無法感動她的話,再幾個二十幾年都是一樣的,還不如另起爐灶快一點,憑你的條件,還怕沒人要啊?」潘簡直想把他抓起來掐一掐,看看他會不會清醒一點?

  駱天恩鎖著眉頭苦笑了下,「現在我還可以在她的身邊,我如果這樣冒失,後果可能是連待在她的身邊看她的機會也沒有了。」

  他怎麼會不想把話說清楚?他可是個「正常」的男人,也會在午夜夢迴時想著佳人在懷,也會想輕撫著她那如凝脂般的肌膚,也會想著那總讓他失魂的櫻唇……可是他不能!

  他不能冒這樣的險,他不能冒著可能連靜靜守在她身邊的機會都失去的險,這會讓他的心碎得再也無法拼湊齊全,只是這樣的想法都全讓他的心疼得彷彿裂成了兩半,他又怎麼能拿自己的心去冒險呢?

  「難道你就這樣一輩子守在她身旁?」

  駱天恩閉上眼,露出一抹淺淺的笑容,「二十幾年對我來說都只是一瞬間,那一輩子又如何呢?」

  潘翻了翻白眼又搖搖頭,這種噁心巴拉的話,他也說得出口!一個畫面閃過她的眼角,她輕輕擰了一下眉頭,一抹壞心至極的笑容已然成形。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萬一她身邊有了別的男人呢?」她笑說。「雖然我覺得像她這樣的女人實在不可能有人會要,但是這世上都有你這號呆子出現了,也難保不會出現第二個。而如果那個比你更能接近她的人出現了,到時,你還不是一樣沒有存在的空間?」

  她將手中的煙在煙灰缸中捻熄,雙手交握頂在下頜,用那雙勾魂的眸子直瞪著他。

  「不可能!」駱天恩直覺的反駁,可一說出了口,他就知道自己話中有語病,這世界上有什麼是不可能的事呢?

  「是嗎?我看那個男人對她倒是挺有興趣的。」

  「什麼?」他不大明白潘指的是什麼。他順著她的眼光轉頭看向窗外,入眼的景象讓他忍不往低喘了一口氣。

  他看到了側背著他的徵律和一個他從來沒見過的男人,他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麼,但對他來說他們靠得太近,也說得太久了!

  一種無可名狀的心痛和恐慌沒來由的襲上心頭,他張開了口,想說些什麼來移轉這樣的感覺,才發現他失去了聲音,只能瞬也不瞬的看著那兩個人。

  看著徵律的手輕輕滑過那個男人的手腕,他的心幾乎在同一時間中爆開,他的徵律一向討厭人的,她怎麼可能主動對一個男人做出這樣親密的舉動,除非是……不!他不要再想了,再想下去,他一定會瘋掉的!

  「嗯!那個男人長得還真是一表人才。」潘不停的在一旁煽民點火。「看來再不久你也可以讓位了。」

  駱天恩臉色發白的把手中的咖啡杯重重的放了回去,力道之大,不僅讓咖啡整個潑了出來,甚至連底下的碟子都碎成了好幾塊。

  這清脆的碎裂聲驚醒了駱天恩,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他到底在做什麼響?他一向是謙沖待物,為什麼他會有這樣的舉動呢?

  「對不起!我……」他不知道該如何解釋自己這樣的舉動。

  潘抽了張桌上的餐巾紙給他,揚起了嘴角。

  「你現在還能告訴你自己,你只要能守在她的身邊就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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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後的腳步聲讓徵律才平緩的眉頭又緊鎖了起來。

  她沒有想到關渡這個男人如此的鍥而不捨,上一分鐘才像是落水狗般的狼狽的跑開,這會兒竟然又回來了!

  「你差不多一點好不好?就算你真的把心挖出來給我也沒用,我不吃葷!」她一點也不客氣的說。等她發現在她身後的人竟然是駱天恩時,那出口的話已經收不回來了。

  「我……吵到你了?」他的話說得很慢,幾乎像是由胸中硬擠出來似的。

  「我說的不是你!」徵律被他那過於蒼白的臉色嚇了一跳。

  通常她像一隻刺蝟,對靠近她而受傷的人,一點感覺也沒有,對她來說,是那些人自找的;可此刻駱天恩臉上那明顯受傷的表情,卻讓她皺起眉,一想到是自己讓他有這樣的表情時,一種陌生的悔意油然而生。

  「就算我把心挖出來給你,你也一樣不收,是嗎?」駱天恩的笑比哭還難看。

  他知道他應該就此打住,她已承認那些話並不是針對他說的,可他就是停不下來,潘不停撩撥的話、方纔他看到的那一幕,一而再的在他的心中掀起狂風巨浪,怎麼也不肯就此罷休。

  「駱大呆,你今天是吃錯藥了是不是?我不和你說了!」徵律轉身就想走。

  駱天恩卻一把拉住了她的手,眼神狂亂的吼道:「告訴我,你真的不懂;告訴我,我就算再等一百年也不會有任何的結果;告訴我,至少讓我死了心,別再多作無謂的期望了。」

  「你瘋了?!會痛耶!」徵律想掙脫他的掌握,可她怎麼也沒有想到,看來一向溫和的他,竟然也有這麼大的手勁,竟注她擺脫不了。

  「我瘋了?」駱天恩重複道。

  他像是被打了一巴拿似的鬆開了手,「天哪!我做了什麼?!我不是故意的!你知道我永遠永遠不會傷害你的!」

  他抬起滿是悔意和迷惑的雙眼,臉上的驚恐真實得教人心疼。

  「你……還好吧?」他臉上的神情化去了她初時的氣憤,讓他不由得有些擔心。

  駱天恩閃過了徵律伸過來的手,沒看到她的手被閃開的,她臉上那像是被人刺了一刀的表情。

  「對不起!你說對了,我瘋了,我真的是愛瘋了!我從來不曉得就算只是默默的守著,這樣的心情也是會反撲的。說什麼只在一旁看著你就好了,我根本就是在自欺欺人。我的寬大根本是有條件的。我一直以為你是我的,除了羽兒我是最接近你的人,可原來我根本活在我自己的想像之中。」因為她從來就不肯放開心胸去接受其他人,他根本不用擔心有人會取代他的位置。

  這樣的認知讓他明白了一個可笑的事實——他原來一直以為無私的愛,其實是一種變相的自私!

  「你……」誓言不扯情愛的徵律不明白他為什麼會有這樣狂亂的表現,不知道為什麼,一種即將要失去什麼的恐慌在她心中悄悄的升起。

  「告訴我,你不可能會回應我一絲一毫的心情,讓我斷念吧!我怕我的期盼和奢望會再次反撲,我不想再傷了你,你是我在這世上最不想傷害到的人。」駱天恩像是下定決心的深吸了一口氣。

  「你愛我?」徵律垂下了眼睛,掩去她心中的想法。「愛是什麼呢?」

  「愛是一種你醒著會想到她,睡著了會夢見她,即使她不在你的身邊,你閉上眼睛還是會看到她,就算你如何的忙、如何的累,想到她,你會覺得心中有股暖暖的感動流過,因為你是如此的幸福,在這五十億分之一的機會中,讓你找到了她。」駱天恩看著徵律這樣說,彷彿在對她訴說他的心情。

  「聽起來倒像是鬼上身。」徵律皺起了眉頭。

  駱天恩歎了一口幾乎不可聞的氣,即使此刻他的心已然碎成片片,仍對她展開無限愛憐的笑容。

  「如果愛著一個人就是一種幸福,可對方若沒有同樣的感覺,說是鬼上身,倒也沒什麼錯。」

  「那你又為什麼要愛我?我們是如此的不同。」徵律真的不明白。

  「所以,你才覺得我和羽兒該是一對?」

  「你不能否認,在行事上你和她適合得多了。就拿這路邊坐著輪椅叫回的小販來說好了,對我來說,拿著五十元買三包面紙是一件不合理的事,可你就是那種讓你遇著了幾次就買幾次的人。你不覺得我們的想法差太多了嗎?對我來說,你就像個冤大頭,而對你來說,我這樣的想法又豈不冷血?」

  徵律指著對街推著輪椅賣著東西的婦人和小孩,經過他們身邊的人有些目露嫌惡,有些也會停下來掏腰包,但大多數的人是視若無睹。

  「你這樣說不公平,你只是情願相信某些有信譽的慈善基金勝於這些街頭的人,畢竟社會上我們見多了掛羊頭賣狗肉的人。」駱天恩怎麼會不明白她的想法,他幾乎是著著她長大的呀!

  「那你明明知道可能被騙,還去當冤大頭。」

  「或許,我只是單純的相信,這社會並不全然只有壞人,這一點的錢對我來說算不了什麼,也有可能我買了一百次中被騙九十九次,但至少我有一次是幫到了真正需要幫助的人,對我來說,這樣就夠了。」

  「你知不知道,就是你這樣的想法在姑息養奸,才會有人以此作為義的手段。」徵律不表贊同的搖搖頭。

  「所以,這世上才會需要各種不同想法的人,你的作法可以阻止那些利用別人的同情心賺錢的人,而我也能幫到真正需要幫助的人——這就是一種互補。」

  「互補?」徵律低喃著。她從來沒有從這一個角度去想這件事,這是不是表示,她在其他的方面也忽略了呢?

  她再次伸出手,這一次她不讓駱天恩有閃避的機會,有點生硬的幫他把落下的髮梢輕輕拂回了原本該在的地方。

  「徵律?」駱天恩被她這突來的舉動弄得不知所措。他呆愣的讓她的手指輕劃過他的眉際,感覺自己的心跳在這一刻似乎靜止,就連呼吸也不知何時被他遺忘了。

  「我從沒想過要碰情談愛,所以我不知道愛情到底是什麼樣的感覺,可是我知道,你對我來說是不同的,我一直以為那是因為你和羽兒太具同質性的關係。你可以給我一點時間,讓我換個角度去想想?」這是她所能做的最大讓步了。

  駱天恩舉手將她的手緊緊壓在他的臉上,彷彿要借由這樣的力道來證明這件事並不是他的憑空想像。

  她真的說了嗎?!他握住她的手,輕吻著她的掌心,彷彿多年的夢到今天總算讓他抓著了,雖然只是這麼小小的一個角落,但卻是如此真實的存在著。

  「你說呢?」他輕問。他二十幾年都等了,再多等一點又何妨呢?


★第6章

  駱天恩這幾天的改變是每個人都看得到的。

  他仍是一臉童叟無欺的溫和笑容;他仍是對每一隻需要細心照顧的動物充滿愛心;他仍是那個上至八十歲老翁、下至八歲孩童都喜歡的駱天恩……唯一不同的是,他的笑容更燦爛了,他在照料動物之餘會發呆,而他呆呆的臉上滿是幸福的笑意。

  瞧!這會見他不知道正對著他的辦公桌旁最下面的抽屜笑什麼。

  雖然不清楚是什麼樣的東西讓他露出這樣的笑容,但可以確定的是——他臉上的這個笑容甜得可以膩死「一隻螞蟻」。

  「駱學長,你最近的心情好像很不錯。」小洛來駱天恩這兒應徵的時候,才發現他們是前後期的學長與學弟,所以在看診的時間以外,他都喊駱天恩學長。

  「你看得出來?」駱天恩臉上的笑容不減。

  「和方小姐有關嗎?」小洛猜測。因為就他認識駱天恩的這些日子以來,最能影響駱天恩的心情的,就非隔壁那個冷死人的女人莫屬了。

  駱天恩起身整一整醫院門口的紅玫瑰,回頭對小洛笑著點了點頭,「她終於願意正視我的感覺了。」

  「駱學長,你不要怪我多嘴,以你的條件,喜歡你的人這麼多,為什麼你就是對方小姐這麼的執著?」

  駱天恩抽出一朵紅艷的玫瑰,輕咬了一口,低垂的眼睫中看不出一絲情緒,只有那柔柔上揚的盾角,洩漏了他的心事。

  「你知道嗎?人的一生,總會有那麼一個人,會讓你義無反顧、朝朝暮暮的愛著,當你遇著了這樣的一個人,你就會明白,愛情原本就沒有任何的道理可言。」

  一閉上眼,那個有著倔強大眼睛的短髮小女孩就出現在他的眼前,那是徵律給他的第一個印象。

  他永遠也忘不了,他第一次看見她的時候她還是個六歲大的小女孩,毫不畏縮的對著一個虐待動物的大人咆哮,全然不顧那個人暴力的脅迫……從那時候起,他的心就再也沒有一刻放開過她。

  小洛聽得有點傻了,他一直以為駱天恩只是個愛情傻瓜,可他到現在才明白,他的癡情根本是離了譜!

  可這樣的深情,卻讓小洛不得不羨慕起徵律,她真是一個幸運兒,因為她可以獨占駱天恩的心、駱天恩的情,還有他一切一切的付出。

  「你的深情會讓人不由得嫉妒起方小姐的。」小洛悄悄的歎了一口氣。

  「小洛,你的話會讓人誤會的!你好端端的,嫉妒徵律做什麼?

  你還是快點找一個女朋友,省得一天到晚無聊得開這種玩笑。」駱天恩好笑的拿玫瑰敲一下他的頭。

  小洛的臉一下子紅了起來,他本來就是一個很容易害羞的人,這也就是他為什麼當獸醫的原因,因為對他來說,面對動物總是比面對人來得容易得許多。

  「學長,你就別開我的玩笑了,我只是好生羨慕這樣的感情而已,不知道被人這樣的愛著會是什麼樣的感覺。」

  「等你遇到了,你自然就會知道了。」駱天恩拍了拍小洛的肩膀,對身為獨子的他來說,小洛就像是個弟弟。

  「我想這是不可能的,」小洛笑得有些苦澀。「總有成不了真的愛戀。」

  駱天恩微愣了一下,他一直以為小洛是那種害羞安靜的大男孩,可是今天他的話聽起來,似乎藏著一份難以處理的戀情。

  唉!為什麼很少有感情是可以順順利利的呢?

  「別這麼悲觀。或許事情總有轉圓的一天。」駱天恩把手中的紅玫瑰塞進小洛的手中。

  他知道自己能給的忠告實在貧乏,但對他這個暗戀了二十幾年還沒有結果的人來說,這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好了,不說這個,那只受傷小蝙蝠的狀況加何?是不是可以野放了?」

  小洛收下了駱天恩的玫瑰,順手插在自己的口袋中。

  「差不多了,那只小蝙蝠也真是命大,要不是剛好撿到了,這麼小就離巢,要存活下來還真是不大可能。」

  駱天恩走到櫃子旁,伸手逗著正在休憩的小蝙蝠,而小蝙蝠似乎早就習慣了這樣的對待,只是稍稍動了動翅膀後,又沉沉的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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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這個她不知道來過幾次的獸醫院的門口,這是第一次,她發現自己竟然停下腳步打量著四周的環境,而不是直接的進去。

  如果她對自己夠誠實,她就會承認,這或許是因為她想延遲見到駱天恩。

  相對於和人的接觸會給她帶來的厭惡感,她習慣駱天恩的存在,就像是習慣了空氣的存在般,說真的,她想不出來她對他到底是什麼樣的感覺?

  思緒總是這麼奇怪的東西,不想的時候,什麼事也沒有,可一旦開始細細思量,卻往往落了個剪不斷、理還亂的下場。

  而她現在就是陷入在這混亂的思緒中,連帶的對見到駱天恩這件事,竟然也產生了些許的恐慌和不自在。

  沒想到面對多可怕的死亡場面都不會動搖一分的她,竟然也會害怕!這要是傳了出去,她的一世英名豈不毀於一旦?

  空氣中紅玫瑰甜美的香氣引起了她的注意,她看著花園中那一棵棵開得正美的紅玫瑰,全都是她最愛的「火色天使」的品種。

  她記得駱天恩的家中也有一個只種「火色天使」的玫瑰園。

  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種這種玫瑰的呢?她記得她高二的時候,第一次看到這鮮加紅血般的玫瑰就愛不釋手。雖然羽兒總說這鮮血般的色調近乎不祥,可她就偏愛這色綵帶給她的感受——一如鮮血,卻沒有腥膻味!

  好像從那時候起,他種的玫瑰就全都是這一種的,是因為她嗎?

  他對她的用心為什麼這麼多年她都視而不見呢?

  呆!真是呆!怎麼有人呆了這麼多年?

  以他的條件,又不是找不到女人,何苦向著她這個連她也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有心或無心的女人呢?

  她搖搖頭,想甩去心頭那種莫名的酸澀,她受夠了這種莫名其妙的思緒,最近只要任何一件事,似乎都能把她的思緒往他的身上帶。

  可笑的是,在他存在了這麼多年後,她才發現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竟然在她的生活中處處可見?

  這樣的感覺就是愛嗎?像是鬼上身一般,無時無刻的想到對方?

  「徵律?為什麼不進來?」駱天恩透過玻璃大門看到了她的身影,連忙迎了上來。

  「我……」

  徵律的話還沒有來得及出口,一個小孩子抱著一隻病懨懨還受了傷的小狗衝了過來,口中還不停的嚷著,「獸醫叔叔,救救我的小狗!」

  駱天恩抱歉的看了徵律一眼,在得到她的諒解後,便接過小孩手中的小狗,大步的走進醫院。

  徵律跟著他進入醫院,像這種緊急的情況,她以前在急診室實習的時候看多了,差的只是以前她救的對象是人而不是狗。

  駱天恩將小狗放在診療台上,小心的拉開它的嘴巴,「它的牙齦已經是淡藍色,看來是原生性鉤蟲惹的禍。」

  所謂的原生性鉤蟲,就是已經感染鉤蟲的母犬,在懷孕時,會把鉤蟲傳給腹中的胎兒,使得小狗一生下來就有鉤蟲。

  「叔叔,小莉是我在路上撿回來的,你一定要救救它!」小孩的眼中因為小狗的痛苦樣子而出現了悲傷的影子。

  「乖!叔叔會救它的,你不要擔心,叔叔保證它一定可以活蹦亂跳的和你一起玩。」駱天恩蹲下身子,眼睛平視著小孩子,一臉溫柔的安撫著。

  他眼中的溫柔和笑意,平息了小孩的恐慌和傷悲,也讓徵律不覺得倒吸了一口氣,因為她的心,毫無理由的因為他對小孩子的溫柔而漏跳了一拍!

  她對自己的心似乎愈來愈難掌握了。

  「小洛,它需要輸血、驅蟲,還有縫合傷口,你幫我把皮皮帶過來。」駱天恩起身對小洛喊著。

  「你要把皮皮的血輸給它?」小駱在收到駱天恩給的訊息後,連忙去後院帶來駱天恩養的那一隻名為「皮皮」的土黃色中型犬。

  駱天恩點了點頭,他將皮皮的頭抬高,然後剔掉脖子靜脈附近的毛,讓小洛抽取足夠的血液,好用來救小莉。

  「皮皮乖!你的血可以救小狗狗,等一下給你吃好吃的喔!」駱天恩拍了拍靜靜讓人抽血的皮皮贊許的說。

  皮皮似乎聽得懂人話,對著駱天恩咧嘴笑著,還不時的用尾巴輕輕拍著地面。

  「那你要做靜脈切開嗎?」小洛看了看駱天恩忙著準備的東西。

  「小莉的靜脈已經有部分萎縮了,很難做穿刺,還是這樣做保險一點。」

  「血抽好了,還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在我把釘頭滑進去血管中的時候,你可以先把它的傷口消毒和縫合嗎?」駱天恩頭也不抬的對小洛說。

  「沒問題!」

  徵律看著他們兩人合作無間的在為手術台上的小狗奮鬥,看著小狗因為急救發生效用而漸漸有了些許的精神,看著他們在發現小狗搖動尾巴時交換的眼神……如果,她也能從拯救生命中得到喜悅……徵律搖搖頭,甩去了這可笑的想法。

  他們是因為愛極了動物才會因救了它而感到驕傲,而她根本一點也不喜歡人,救人對她來說,除了打心底那濃濃的厭惡外,根本不可能感到任何的喜悅。

  「好了!這樣就沒事了。」

  駱天恩的聲音將失了神的徵律給喚了回來,她這才發現,在她發呆的同時,他們已經將那只可憐兮兮的小狗處理好了。

  「叔叔,小莉的腿上會不會留下很難看的疤?它是女生,如果有了疤,一定會很難過的。」小孩似乎總會不經意的問一些教人哭笑不得的問題。

  徵律挑起一邊的眉頭看著駱天恩,看他會如何處理這有點棘手的情形。

  只見駱天恩輕輕的將小孩拉到身邊,一點也不嫌煩的指著小狗的後腿,「你看,它的傷口縫得很漂亮,不會留下什麼疤的。而且,以後它的毛也還會再長出來,就看不出它曾經受過傷了。」

  「嗯!」小孩似乎挺滿意他的回答,用力的點了點頭。

  徵律輕揚起嘴角,她早該知道,這對她來說是件麻煩的事,但對他來說,就像家常便飯似的,瞧他解決得多麼的輕鬆啊!

  「你笑什麼?」駱天恩一抬頭,迎上的是徵律那難得一見的笑容,雖然只是向上彎起嘴角,但已足夠讓他的一顆心狂跳不已。

  「我只是想——你會是個很好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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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繁星點點、皓月初上,夜風帶著青草的氣息吹送。

  偌大的廣場中,聳立了一座兩人高,由木材搭起來的營火台,此刻,許多人正圍著尚未點燃的營火台,玩著各種的團康游戲。

  看起來儼然是一對俊男美女的方宮律和方商律遠遠的看著廣場中熱鬧嬉戲的人群,臉上的眉頭卻不約而同的緊鎖著。

  「商律,你覺得這封匿名信可靠嗎?」方宮律雙手抱胸,一臉的擔憂。

  不久前剛要下班的方宮律收到一封沒有貼上郵票的信,等她開了封,才發現這是要給徵律的信,大概是收發室一時弄錯,才會把信送到了方宮律的手中。

  不過,這並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封信的內容,因為上面只有短短的兩句話——第三個目標已出現,無心人今晚南方樂園尋「我倒不希望這封信是真的,今天這兒民眾這麼多,要是真找到了第三個受害者,一定會造成大恐慌。」方商律的眉心皺得更緊了。

  等她接到消息,要封鎖整個露營區已經來不及了,加上這是一個未經證實的消息,她不能貿然要主辦單位暫停活動。

  「也許,真的只是虛驚一場,不然你帶來的第二小隊這麼多人找了這麼久,也沒有找到任何東西。」方宮律點頭認同方商律的話。以今天的情形,要真的找到第三名受害者,那一定會引起大恐慌的。

  方商律大大的吸了一口氣,最近為了這個一點頭緒都沒有的案子,她都快瘋掉了,她有一種被耍著玩的感覺。

  「不過,我覺得殺手和徵律是不是有什麼關係,那個兇手好像老是針對她而來?上次送來了一個被害人的心臟,現在又是通知信,這表示什麼?」

  「我不能確定,或許只有找出兇手,才能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方宮律歎著下唇,輕蹙著娥眉。

  「大姐、二姐!我一接到電話就趕來了,有什麼發現嗎?」徵律接到電話時,正在屍檢的回程途中,她二話不說的把車子掉頭,駛向南方樂園的露營區。

  「目前還沒有任何的發現……」方商律正要開口說明,第二小隊的小隊長就上氣不接下氣的趕了過來。

  「警長!有發現了!」

  「找到了受害者?」方商律刻意壓低的聲音中,藏不住一絲驚駭和怒氣。

  「不是,是一個鐵盒子。」小隊長連忙把盒子放到方商律的面前,然後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給她過目。

  首先是一個看得出價值不菲的女用皮包,仔細看,在皮包的邊邊還有些許燒焦的痕跡。然後是一卷錄影帶和一張記者證。

  徵律籍著微弱的手電筒燈光——打量盒中的東西,不知怎麼的,那張記者證上面的照片給她某種程度的熟悉感。

  「這是什麼意思?我們是來找受害者的。」方商律皺起了眉頭。

  突然,林中的樹上滑過一團火球,直直的向著高高的營火台而去!

  剎那間,營火台變成了熊熊的火柱,將整個夜空都映成了火紅色,圍著營火的人們立刻響起歡呼聲,緊接而來的是被點燃的煙火。

  看來這樣的節目安排是今天營火晚會的重頭戲!

  眼前五彩繽紛的煙火,一點也引不起徵律的興趣,她仍是揪著眉心,盯著盒中的錄影帶、記者證和女用皮包。

  徵律伸手摸了摸皮包的邊緣,然後靠近鼻子嗅了嗅。「這個皮包好像被火燒過,上面還有焦化的碳粒。」

  「被火燒?」方商律不解的由徵律的手中接過皮包左右翻看。

  被火燒到……一個駭人的想法突然閃過徵律的腦海,她一抬頭,就對上了方宮律和方商律驚恐的眼睛,似乎她們都有了同樣的推論。

  「天殺的!不會吧?這未免太誇張了!」方商律的直覺反應是又急又怒的否認。

  可是每個人的心理卻都很明白,這是誇張沒錯,但是,她們面對的根本不是一個常理可以推斷的瘋狂殺手。

  對一個殺人挖心的兇手來說,沒有什麼事是誇張的。

  「怎麼辦?如果引起恐慌,人推人一定會造成傷亡的!」徵律倒抽一口氣。

  方宮律緊握一下方商律和徵律的手,像是要安定她們的心情。

  「別說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把所有的人分成兩組,一組去滅火,另外一組負責疏散民眾,還有,這件事千萬保密,絕不能在封鎖現場前讓消息洩漏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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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火熊熊的營火在經過強大水柱的撲滅後,原本燃著紅色火舌的營火台上,如今只剩下一縷白色的輕煙,裊裊的在黑夜中向上攀升。

  空氣中,漫著一股因毛髮燃燒而濃得化不開的丙烯醛氣味,混著本碳不完全燃燒的一氧化碳的味道,在空氣中凝結成一種不祥的預感。

  唯一堪稱幸運的是,至少她們毫髮無傷、順利的撤走了所有聚在這兒開營火晚會的民眾。這也許是這不幸事件之中唯一的幸運。

  徵律靜靜看著現場調查人員一塊塊的將焦黑的木頭解下,漸漸的露出營火柱中心十字形僵立的屍體。

  營火柱為了容易點燃,事先灑上了易燃的液體,所以即便滅火的速度再快,那具屍體仍是被燒得面目全非,只剩下一個焦黑的人形。

  「同樣的姿勢和同樣的致死手法,只是不同處理屍體的方式,看來是同一個人做的案子沒錯。」方商律看了一眼正被許多現場調查人員七手八腳解下的屍體。

  就現在的情況看來,她的推斷百份之九十九是不會有錯的。

  一陣風吹起,在廣場上揚起一個由幾片落第白煙組成的小小風旋,徵律不由得雙手抱胸打起冷顫,那種由背脊冷到心坎的冷顫。

  被解下的屍體平放在廣場的中央,因為水柱滅火的關係,連帶的讓整個焦黑的人體上一片狼籍。

  屍體因為被火燒過而形成的皮表收縮,使得屍體內部的水滲到了外面,和地上的水混成了一片,在屍體的四周造成一個個的印子。

  死者的四肢末端已經成碳化的現象,一不小心就會碎裂成一段

  段,而且還不停的冒著白煙,而碳化的四肢似乎一用力就會碎成片片。

  不過,相對於四肢因大火而產生的完全碳化,死者身軀的部分就只有表皮焦黑,皮下的水仍不停的滲出,彷彿不死心似的吟唱著己身的悲歌。

  面對著眼前已不辨人形的「碳塊」,徵律蹲下身子,尋找正確的下刀點,然後毫不猶疑的在已看不出胸口的地方將刀子整支的沒入,手腕一使勁,屍體的胸口就劃了開來。

  因為屍體是屬於強火瞬間焚燒的型態,所以在焦黑的外表下,內部的血肉仍是暗紅而柔軟的,整個橫切麵看起來,就像是火候沒有控制好的三分熟肉排。

  徵律用鑷子翻動了一會兒,在約略是心臟的部位抽出了她想找的東西——紅心撲克牌!

  「紅心九?上次不也是紅心九?」方商律在看了一眼後皺起眉。

  「這撲克牌表示的到底是什麼意思?如果說兇手只是想用紅心九代替死者被取走的心臟,那五號公園的那個死者的為什麼是紅心三?」徵律想不明白的就是這一點。

  「如果說兇手是不小心放錯的,這對能用這種方式犯罪的兇手來說,是一件不大可能發生的錯誤,我想,這些撲克牌一定有它的用意,不然同一組撲克牌中不會有兩張紅心丸,兇手又何必大費周章的去準備另一組的撲克牌呢?」方宮律提出她的看法。

  徵律將那張有些變了形的撲克牌裝在袋子中,然後交給方商律身後的書記宮,在確定了死者是第三個受害者後,她現在心中最懸念的就是——「不是有一卷錄影帶嗎?」

  在確定兇手後,相對的,這鐵盒中的錄影帶就成為兇手所留下來的通知,也是兇手這場殺人游戲中的另一個提示。

  到底兇手留下這一卷錄影帶是為了什麼?而那卷錄影帶中的內容又是什麼?兇手會不會自信到把自己的影像留在錄影帶中呢?

  這一切的謎團解答似乎都在這一卷錄影帶之中。

  「這兒哪裡有播放的設備?」連一向最沉穩的方宮律也忍不住開口詢問,就知道她對這件事的重視程度了。

  其實,她們並不急於一時,反正錄影帶不會自己長腳跑掉,可是,一想到這錄影帶中可能暗藏的玄機,讓她們連一刻也等不下去。

  「第二小隊的廂型公務車上就有一組電子搜查設備,可以用來播放錄影帶。」方商律身後的書記官突然插嘴。

  徵律和她的大姐、二姐交換了一個眼神後,三個人便二話不說的走向那輛有著播放設備的公務車。

  一上了車,方商律就將錄影帶直接插入送帶口,然後按下播放健,再轉身回到徵律的身旁坐下。

  「我們現在就來看看這個變態的兇手,到底留了什麼驚喜給我們?」

  方商律的話才剛剛說完,螢幕在跳動幾次後,終於出現了可以辨識的畫面。

  不管她們之前是怎麼想的,出現在她們眼前的畫面卻是完全出人意料之外的樂西,因為這錄影帶播放的是,不久前在市立游泳池外的新聞畫面。

  螢幕上首先出現的是徵律一臉不耐的對著鏡頭說著「無可奉告」,接著是新聞女記者奮力追新聞的畫面,而後是兩人針鋒相對的問答方式,最後螢幕就在徵律進入市立游泳池的背影畫面上停格。

  「這是什麼?玩我呀!」方商律首先嚷了出來。原本她還以為這錄影帶全有什麼蛛絲馬跡可循,怎麼也沒有想到竟然會是全台灣人看到都快爛了的新聞片段,教她胸口驀地生出一股被人玩弄的郁氣。

  「等一等,把畫面倒轉一下!」

  方商律不解的看了徵律一眼,不過,她沒有多問的依著她的話,把錄影機設定倒轉。「停!就是這裡!」徵律要方商律把畫面停下來。

  「怎麼了?」

  徵律把鐵盒中的記者證拿了出來,放在螢幕上和那個追著徵律的女記者比對,然後用力的握了一下拳頭。

  「你們發現了嗎?她們是同一個人!」


★第7章

  距離「火柱燒屍」事件又過了好幾天,媒體仍是不停的熱妙著這一則絕對稱得上是世紀犯罪的新聞。

  相對於媒體的熱炒,警調方面似乎就低調了許多,這不是表示警調單位開始懂得謙虛,而是因為這連續三件幾乎是人盡皆知的謀殺案件,竟然讓警調單位至今一點頭緒都抓不到,這說多了,只會凸顯更多的難堪。

  徵律才一下班就收到方羽律由網路密傳的通知,內容是大姐要召開執法天使的臨時會議,收到通知的人立刻趕到老地方會面。

  「怎麼今天人來得這麼齊?要決定執法天使的下一個目標嗎?」

  徵律有點驚訝的看了一眼她們平常集會的會議室,這才發現所有的成員竟然都到了。

  平時,執法天使的成員因為各有各的事要忙,所以,臨時會議會就現有的人員加以討論,而通常只有在決定目標和執行的時候,所有的人才會一起到齊。

  可她最近根本就連執法天使決定目標的提案都沒聽過,怎麼會一下子就有了決議呢?還是有什麼特別的事情發生了?

  「我們是鎖定了一個目標。」方宮律沒有表情的看著徵律,讓人一點也猜不出她心中的想法。

  「目標?關於哪一方面的?」一種奇怪的感覺慢慢在徵律心中浮現。

  「就是這連續的謀殺案。」方商律跳出來說話。

  「謀殺案?」徵律疑惑的看了站在方羽律身旁抱胸的衛焰,他不是很反對這件事的嗎?「我們上次不就決定了,讓舊的回歸法律」。

  「四姐,這找兇手本來不是我們該管的事,但是如果對你造成了危險,我們怎麼可能不管?」方羽律一臉擔心的咬著下唇。

  「我?」

  「就是你!」方角律點點頭。「雖然我覺得比起兇手你變態多了,但要是少了你沒事跟我鬥鬥嘴,我怕這普天之下就沒人敢和我頂嘴了。唉!雖然是不賺錢的事兒,我還是接了,畢竟高處不勝寒,一個人是孤單了些。」她雙手抱胸,裝出一臉很冷的樣子。

  「第一次兇手把心臟送給你,我們可以當兇手也許是在電視上看到了你,就把你當成警方的代表加入他設定的游戲,可是上次的通知信,還有錄影帶和他選擇下手的對象看來,我們不得不考慮,兇手選上你並不是一種隨機抽取的結果。」方商律撥了撥她那帥氣的短髮,一臉凝重的說。

  方商律從小不論外表或個性,無一不像是個男孩子,所以,她也一直以保護她的幾個姐妹為己任,現在徵律的四周可能存在這麼一個變態殺手,教她想不擔心都不行。

  「你也贊同?」徵律挑起一邊眉頭,望向皺著眉的衛焰,她不以為他會一點意見也沒有。

  衛焰溫柔的拍了拍他身旁一直愁眉不展的方羽律一下,然後抬頭回瞪了徵律一眼。

  「我的原則一樣沒變,法律體制內的東西最好還是依法解決。可是我也不能否認,若要等待像是多頭馬車的警調單位查出個所以然來,不知道還會有多少人受害。而且兇手對你似乎有特別的安排,如果……」

  「你擔心我?」徵律皺起了眉頭,她可以面對那個老是把她當成眼中釘的工焰,但他突來的關心表現,教她雞皮疙瘩全起來了。

  「我擔心你?」衛焰的臉上都快冒煙了。

  「我只是不想羽兒難過,你要是出了什麼事,羽兒一定會很難過,就只是這樣罷了,你少往自個兒臉上貼金了。」

  「我又不成佛又不坐化金身,我臉上貼金做什麼?這事兒你還是自己留著哪天羽兒不要你,你出家的時候自個兒用好了。」

  「好了!別把話題拉遠了,談正事。」方宮律出聲打住了可能會開始的大戰。

  「那你們是有結果了。」徵律的話是直述句,因為她一點也不懷疑這件事。

  方宮律是冷靜的謀略家、方商律是武術高手,這一動一靜的配合凡人無法擋;再加上一個方角律,若真想挖資料,這世上大概也沒有她挖不到的;而方羽律是電腦高手,只要借由網路可以得到的東西,她就有辦法搞定;至於衛焰雖然是個討人厭的豬,但不可否認的,他在司法界的影響力,讓人不能小視。

  這些人加起來,很難有事情是他辦不到的!

  「駱天恩!」

  方宮律的話說得如此平靜,可徵律整個人卻像是被子彈打到般的震了一下。她低頭發現自己的手仍不住的顫抖,為了掩飾她的震驚,她緊緊的交握著雙手。

  「這太可笑了,那個駱大呆,他連動物都不會殺。」

  「不會殺動物的人不一定不會殺人,對心理變態的人來說,價值觀是扭曲的,不是嗎?」方宮律提醒她。

  「證據呢?會這麼說,總有證據吧!」

  駱天恩和她們打小一起長大,她們應該知道他是個連螞蟻都不會傷害的人,更別說犯下這種連續殺人的罪行的。

  徵律皺起眉頭,看著面無表情的方宮律,想從她的臉上看出她的感覺。可方官律一向深沉,毫無表情的臉上仍是一片淡漠。

  「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有舉證責任,還是由我來說好了。」

  方商律出聲打斷了徵律和她大姐之間的「目光拔河」。「首先,知道你喜歡『火色天使』的人,一定是你身邊的人;再者很明顯的第三個受害和你之間有著一定的關係。」

  「這能證明什麼嗎?」徵律雙手一攤。

  方商律點點頭,「這是不能證明什麼,但是你別忘了,就現有的資料看來,兇手是個非常熟悉手術刀的人,我們一直將兇手朝著外科醫生和醫學生的方向下手,可是,不一定只有這兩種人對手術刀不陌生,獸醫也是。」

  「如果只是這樣的證據也未免太可笑了,這麼說來,我豈不是比駱大呆更有可能?開膛剖肚是我的專長,而且比起來我冷血多了,不是嗎?」徵律冷笑。

  「我就知道要說服你會是一講麻煩的事情。」方商律搖搖頭。

  徵律一向不是個會和人接近的人,能得到她認同的人一向不多,可也或許是能留在她身邊的人少之又少,一旦會留在她身邊的,都是她投以忠誠的對象。

  或許,擁有的不多的人才懂得珍惜的意義。

  「我只是就事論事。」徵律強壓下臉上的紅潮。

  方商律對她的話不置可否,她轉頭和方羽律對看了一下,然後又轉向徵律,「我想有件事你需要知道。」

  「什麼事?」

  「我將發現被害人的地點在市區地圖上做記號。」方羽律將她的手提電腦擺在桌子上,然後轉換成投影的模式,不一會兒,她面前的白牆上出現了一張市區地圖和三個閃動的紅點。「這樣看是沒有什麼,可是,如果我們把三個點連接起來……」

  羽律的十指又飛快的在鍵盤上敲打,然後牆上的三個點就連成了一個三角形。

  「有什麼不對嗎?」徵律看了一眼牆上的圖。

  「你還看不出來嗎?這是一個等腰三角形,而它的垂心就在這兒。」方角律的手在牆上畫了一下,然後停在市立游冰地和露營區兩點連成的線中間。而那一點,剛好是駱天恩的動物醫院!

  「這不過是個巧合罷了,算不得什麼的。」徵律律說什麼也不相信駱天恩會和這件事有關。

  「還有一點!」方角律又指著牆上的點,「現有的三名受害者都是用同一種手法致死,可是,屍體卻被用以不同的處理,在距離駱天恩的醫院南邊十三公里的是用火燒的露營區,北邊十三公里處是水浸的游泳池,而東邊二十六公里處也就是釘在樹上的五號公園。」

  徵律強忍著心中愈見升高的恐慌,「你想說什麼?」

  「如果以五行來說,東方木、南成火、北方水、西方金,我們相信,兇手會將第四個目標放在西邊二十六公里的地方,也就是這兒。」方商律的手指著一閃電鍍的鍍金廠。

  「這些也只是一種推斷,無證據根本不能為有罪之推定,而且罪疑唯輕,不是嗎?」徵律雖然不是專門研究法學的,可是,從小也是喝法律的奶水長大的,對法律的認識自然也少不。

  所謂之罪疑唯輕,乃是無明顯可證之證據,導致事實不明而有存疑時,應就有利於被告之方向,而為證據之認定,以免造成冤枉錯殺。

  「話是這樣說沒錯,可現下的各項疑點就足夠認定他有犯罪嫌疑了。而且罪疑唯輕是法律上的原則,你不會忘了執法天使行事本就不受法律原則的拘束,只以替天行道為原則,你不會忘了這一點吧!」

  方商律的一席話讓徵律啞口無言,她微愣了一會兒後歎了一口

  氣,「我還是不相信像他這麼呆的老實人會做出這種事。」

  「四姐,我們也沒有說駱大哥就一定是兇手,只是現有的證據皆指向他罷了,我們把目標鎖定是駱大哥也沒什麼不好,至少這也是證明駱大哥清白的一種方法,不是嗎?」方羽律輕聲的說。

  她也不相信駱天恩會做出這種事,只是現有的一切似乎都指向駱天恩。執法天使的插手,至少能夠給他一個還他清白的機會,這要是落在警調單位的手中,為了破案的壓力,好給社會一個交代,難保不會草草入罪。

  「那現在要怎麼做?」

  「我已經請人暗中監視那間電鍍廠了,如果真如我們所想的,兇手一定會把屍體帶到那個地方去處理。」衛焰和方商律交換了一眼後說。

  真相是會就此大白,還是從此進入更撲朔迷離的階段呢?

  至此仍是未定之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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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晚了還不睡?」

  徵律一回頭,發現是一向早眠的父親,她恭敬的起了身。

  「爸?」

  身為方家大家長的方禮運的身分是大法官,從小方家所有的小孩就對他是必恭必敬的,除了方羽律還敢跟他撒嬌外,其他的小孩只要看到他,不由得就會想對他行三鞠躬禮。

  那對她們來說,就像是已成習慣的制約反應。

  「坐下來。」他拍拍身旁的沙發。「我有話要跟你說。」

  「有什麼事嗎?」徵律有點意外的看了她父親一眼,仍是立在一旁。

  方禮運雖然年過半百,可花白的頭髮仍掩不住他目中的睿智之光,他將手中的熱牛奶放在茶几上,伸手將徵律拉坐下來。

  「我好像從來沒有和你兩個人好好的聊一下。」

  「聊什麼?」徵律乖乖的坐下,這世上若有人能讓她乖乖的聽話,除了方宮律外,就只有方禮運了。

  「或許你們一直覺得我比較偏愛羽兒,我不否認,我和她在一起的時間是比你們多了一些,但對我來說,你們都是我的女兒,我一樣關心。」方禮運語重心長的說。

  他一個大男人要一手帶大五個女兒,原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偏偏這五個女兒又一個比一個更有個性,教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對待她們?他會和方羽律處得比較像父女,也只是因為方羽律單純的性格。

  其實說來有點慚愧,這也是方羽律主動接近的結果。

  「爸!我們都知道,這個家要不是有羽兒在,早就四分五裂了,沒有一個人會介意這種事的,因為我們都一樣疼羽兒。」

  方家人天生一個比一個有個性,在一起難免會有衝突,而方羽律的存在就像是緩衝劑,讓他們這一群人不至於在對方的稜角中受傷。

  方羽律有一種力量能讓她四周的人,在心中留下一方溫暖的角落。

  「你知道嗎?當初我和你媽是以宮、商、角、徵、羽這五音來替你們命名的,羽昔若柳,看似柔弱、實則綿長,一如羽兒的性格;而徵音目如送,層層乍起、看不真切……」方禮運著了徵律一眼後,停下了話。

  「我?」徵律不明白。

  「說實在話,你是家中的小孩中最聰明的,二十歲就拿到醫生證書,可你也是所有的小孩中我最不懂的。宮律行事和我相近、商律直率、角律明快、羽律單純,就只有你,我老是不明白你在想什麼,也或許是你根本不想讓人了解吧?」

  「爸!」

  方禮運舉起手,「我並沒有怪你什麼,只是想告訴你,自我保護是必要的,但過度的自我保護,卻是很容易傷人的。」

  「傷人?」徵律皺起了眉頭。

  「你睡不著不就是為了隔壁的傻小子嗎?」

  「我沒有!我……」徵律否認的話在方禮運了然的注視下靜默了下來。

  「我雖然年紀大了,但我的眼睛可沒有花,那傻小子轉得是什麼念頭我會看不出來?倒是你,可讓他等得夠久了。」

  「可是,他本該和羽兒是一對的。」

  「這個家除了那個一向不明白愛情是什麼的商律外,就只有你才一直認為他們兩個是一對,其他的人根本是心知肚明,不然你以為衛焰那小子會這麼容易出線嗎?」方禮運是刻意卻又像不經意的把話點明。

  「那為什麼你以前不說清楚?」

  「傻孩子!」方禮運愛憐的看了她一眼。「你該知道為了尊重當事人進行主義,法官的闡明權是有其範圍的。」

  「那你為什麼現在要說?」徵律不明白。從被告知駱天恩的嫌疑開始,她的心已是一片亂,根本沒有心思去思考問題,所以,她直覺的想問出答案。

  「因為你是我的女兒。」方禮運拍拍她的肩。「身為法官本該尊重當事人進行主義,但當你的心在迷失的時候,我只是以一個身為父親的人來給你一點忠告。」

  「我的心迷失了?」

  「為什麼你會對駱天恩涉嫌的事有這麼大的反應呢?身為執法天使的一員,只要他真的沒做,你不相信執法天使會還他一個清白嗎?」

  方禮運的話像是炸彈一般,炸得徵律一下子張大了眼睛。她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方禮運,「爸?你知道我們就是執法天使?」

  「我的女兒們做了什麼事,我這個為人父者若毫無所覺那也該羞愧了。」方禮運一笑,能嚇嚇這個難以捉摸的女兒,也挺讓人有成就感的。

  「大姐她們知道嗎?」

  「羽兒上次我和她提過,至於其他的人你可得保密,別破壞了我嚇人的樂趣。」

  徵律被她父親的話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她怎麼不知道,一向嚴肅的父親也有這麼輕鬆的一面?她輕輕的點點頭。「那你覺得我能相信他嗎?」

  「你是問他對你的感情?還是他有沒有殺人?」

  「這……「徵律咬緊了下唇。她也不知道她自己想問的是什麼,只是這話就這麼的出了口。

  「問你自己的心吧!你為什麼會這麼猶疑?或許答案早就在你的心底了。」

  方禮運起身再一次拍拍她的肩,然後拿起桌上稍涼的牛奶轉回房間,留下她一個人好好的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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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無人,只有夜風徐徐。

  心煩的徵律,衝動之下穿了雙慢跑鞋就出門,或許該讓自己流流汗會讓思慮清醒一些,也能讓自己紛亂的心平靜一些。

  她沒有任何的目標和方向,只是一直不停的跑著,讓腳下一步又一步的步伐帶著她的身體前進,直到她的腳已然若千斤重,她才讓自己停下腳步,大口大口的靠在牆上喘著氣。

  一種被人窺視的感覺突然襲上心頭,她覺得似乎有一雙眼睛是那麼專注的、一瞬也不瞬的盯著她。

  恐懼像是上岸的鱷魚般無聲無息,一待發覺,已來到了身邊。

  夜風陡然掠過她僵立而汗濕的身子,徵律不自覺的打了一個冷顫,因為身上的寒氣,也因為心頭的冷意。

  她輕輕的轉動頸子,以不經意的態度打量四周,微皺著眉頭的發現,這兒似乎太過幽暗,直到她看到頭頂壞掉的路燈才恍然大悟。

  徵律強作鎮定的邁開腳步,一邊仔細的分辨身後的聲音,雖不是很明顯,可她還是聽出了身後那亦步亦趨的腳步聲。

  她習慣的往懷中一探,這時才想起她是臨時起意出門慢跑,根本沒有把她慣用的解剖刀帶在身邊。她不是方商律,在空手的情況下,她沒有把握對付得了一個心懷不軌的人。

  看來也只有三十六計,走為上策了!

  她不再多想的拔足狂奔,對她來說,現在最有利的只是她的腳下穿著一個適合跑步的慢跑鞋,如果能讓那個跟蹤者出其不意,那她或許還有機會。

  她不敢多想的讓自己一路狂奔,她不知道自己到底逃離了身後的追蹤沒有,她只是非常確定,她對成為解剖台上任人研究的屍體可是一點興趣也沒有。

  突然一隻大手從她的背後攫住了她,一聲驚喘由她的肺中爆了出來,她握起拳頭,回身就朝身後的人揮過去——「徵律,是我!」駱天恩的驚呼聲頓時響起。

  「怎麼是你?」徵律收住已揮出去的拳頭,卻差一點整個人撞入他的懷裡,還好她及時穩住了身子。

  「發生了什麼事情?你為什麼跑得這麼喘?你怎麼這麼晚了還一個人在街上游蕩?」駱天恩皺起了眉頭。

  「那你呢?」徵律疑惑的打量著駱天恩,雖然她不相信駱天恩會是變態的殺人兇手,可是在這種時候見到他,心中難免生出幾絲疑竇。

  「家裡的牛奶沒了,毛球又吵著要喝,所以我才去7-11買牛奶。」他揚了揚手中的塑膠袋,裡面是兩大罐的鮮奶。

  「毛球?」

  「就是你上次撿回來的那只小貓,哈!就是它。」駱天恩從外套口袋裡捧出一隻巴拿大的米色小貓。

  小貓睜著圓滾滾的大眼睛,似是好奇的打量著徵律,像是認出了徵律一樣,興奮的由駱天恩的手中跳到了徵律的身上。

  「該死的!叫它離我遠一點,我只是怕它死在我車上更麻煩,根本一點救它的意思也沒有!」徵律口中的話仍是很惡毒,可倒也沒把身上的貓給拍開,只是皺著眉瞪視那只似乎沒見過「惡人」的笨貓。

  「貓兒也是懂人心的,它知道是你救了它,也難怪它會這麼高興見到你。」駱天恩伸手要把小貓抓回來,可小貓說什麼也不肯放開徵律。

  「算了,就先隨它吧!」徵律搖搖頭,無奈的瞪著不知死活的小貓一眼,「真是什麼人養什麼貓,都是一樣粘呼呼的傻過了頭。」

  「你就是這樣,刀子口、豆腐心,情願所有的人都誤解你,也不會為自己說一句話。」駱天恩說得好是心疼。

  他一直默默的看著她二十幾年,她是什麼樣的,他會不明白嗎?

  「你又知道了?」徵律壓下心中那種說不出的不自在感,「說不定我是天生冷血,刀子口人人看得到,可除了剖開我的心看看,又哪裡知道我是刀子心還是豆腐心?」

  「你一直就是這樣的,總是不愛表露你的真心。」駱天恩伸手撫上她的臉,無限傳情、無限癡迷的深深凝望著,專注得就像是已然沉淪。

  他的手是如此的溫柔,而他的掌中傳來的感覺讓她無法言喻,只覺得那熱辣辣的感覺就像是要將她的心擠爆了一般。

  小貓不耐的以頭在她的身上磨蹭者,那輕輕癢癢的感受,讓徵律在剎那間回過了神,她像是被火燙著了似的,連忙彈開了他的觸碰。

  「你說得好像很懂我,可你真的懂我嗎?」徵律搖搖頭。「你若真的懂我的話,你就該知道我討厭人,而且非常討厭!這也就是我為什麼不做醫生卻去當法醫的原因,因為我不想救人,我從沒有在救人的時候感到一絲的喜悅,這樣的我,你還覺得我有顆心嗎?」連她自己想到了都會覺得自己的血一定是冷的,她就不相信他還能堅信她只是以嘴硬來掩藏自己的心軟。

  「你不是沒有心,只是你的心大敏感了,太敏感的心,總是容易受傷,而你只是傷怕了,不是嗎?所以,你才選擇把心藏起來。」駱天恩的手輕輕的劃過她的心口,憐惜的眸子探入她的。

  徵律的眼睛流洩出全然的不可置信,她巍顫顫的開口,「你知道?不可能!你……」

  「知道你能藉由接觸感受到別人心中的強烈情緒嗎?知道當別人碰著你時,你會感到別人心中的黑暗嗎?還是知道你總在人心中看到最可怕的一面嗎?」

  「你怎麼發現的?!」徵律不明白,這件事她連最親的家人都沒有說過。

  她每一次只要一碰到人,就會感應到對方心中的情感,就像對方將情緒原始重現在她的心中一樣。可悲的是,人七情中的喜、怒、哀、樂、愛、惡、欲她只能接收到怒、哀、惡、欲這些黑暗的情緒。

  這好像是老天爺開的大玩笑,她只要一碰著了人,那個人心中的黑暗和強烈的情緒,就會像洪水一樣的湧向她,將她逼得無處可逃!

  所以,她曾經懼黑,因為她知道人心的黑暗有多可怕;所以,她克服了懼黑的心理障礙,因為她埋藏她的心。

  「你的每樣事我都知道。我知道你中午之前只喝果汁、我知道你疑惑時會先咬唇再皺眉、我知道你想笑時會先提起右嘴角,然後才會讓笑容淡淡浮出……你的一切一切我都知道!因為,我時時刻刻都在看著你,看著你的喜,也看著你的悲。」

  駱天恩的輕喃是如此虔誠,他的告白就像是禱告般,柔柔的傳入她的耳中,直達她的心底。

  徵律無言了,他的話是那樣的熱切,而他的眼神又是如此認真。

  被一個人這樣看著、想著、念著,想想,其實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她卻在心中找不出一絲的懼意,有的只是一股濃濃的不確定……為什麼會戀上她?

  她曾經要他讓她好好想清楚自己對他到底存在著什麼樣的感覺,她想了這麼些日子,還是不懂。也許,她在封閉自己的心的同時,也鎖住了自己接受情感的能力,但至少有一點她是確定的——這世上再也沒有人會比他更懂她了!

  「為什麼?我並不是一個好相處的人。」徵律抬起手,輕輕的沿著他的金框眼鏡輕畫。

  他反手抓握住,將她的手移到了唇邊,輕輕呼氣,「愛情沒有任何疑問存在的空間,愛了就是愛,沒有為什麼。」

  「你真的不後悔?愛上我很慘的,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傷人的。」徵律歎了口氣。

  「我只知道,我來這世上,就只是為了見到你。」

  呆!真是呆!

  徵律伸手拭了一下自己微濕的眼眶,她不愛哭也不想哭,可淚就這樣湧了上來,為他的癡傻湧上來。

  「你一定是上輩子做了什麼壞事,這一輩子才會讓你遇上我。」

  她將沾了自己淚水的手指在唇邊輕吻,然後就像是打印般的點上他的唇。

  她不知道有人可以這樣毫無保留、不奢不求的守著、愛著一個人。這到底是什麼樣的感情?她不明白。

  但她明白的是,這世上再也沒有人能像他這般觸動她的心了。

  「徵律?」駱天恩驚疑的退了一步看著徵律,似乎想在她的眼中確定她的決定一如他感受到的。

  「如果你還要的話,我的心就是你的了。」徵律微仰起頭閉上了眼。

  她用行動默許了他一個有她為伴的未來。

  「要!當然要!」他用力的點頭,忘了她已閉上了眼,根本看不到他的急迫,他緊緊的將她擁入懷中,一如他每次午夜夢迴的想像,他輕聲低喃,「愛你如果是一種罪愆,那我早已罪無可赦。」

  當兩人的唇緊緊相連,兩顆互許的心在夜色輕輕的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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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裡陣陣的乾冰和處處瀰漫的煙,讓這狹小的空間變得昏暗不明,而震耳欲聾的音樂和令人眼光鐐亂的燈光,在在令人有一種瘋狂的錯亂。

  「我還要一杯!」

  吧台前,一個半趴的女子揚起手中的空杯子不停的晃著,看來是個買醉的女人。不過酒吧中沒有一個人對這一幕多看一眼,因為這兒本來就是一個麻醉靈魂的地方。

  「小姐別再喝了,你快醉了。」酒保好心的提醒她,畢竟在這個社會,一個單身醉酒的女子是很危險的。

  汪莞嬌從皮包中抓出一把鈔票丟在桌子上,「你是怕我沒錢付帳是不是?叫你再來一杯就是一杯,羅唆這麼多做什麼?」

  酒保摸了摸鼻子,不再多說的替她送上另一杯海尼根,反正出錢的是大爺嘛!她說什麼就是什麼。

  汪莞嬌接過了酒保送過來的酒,連謝也不謝一聲,舉杯就要一口飲盡。

  「這樣喝是會醉的!」一隻手伸過來阻止了她。

  「我喝我的酒干你什麼事?你是什麼……」汪莞嬌本要破口大罵,可是當她的眼睛對上手的主人時,聲音像初春融雪般消散了。

  「為什麼這樣喝酒?」溫柔的嗓音輕得相是羽毛飄落。

  「要不是你都不理我,我又為什麼要一個人來這個地方喝問酒?」汪莞嬌一改先前的驕蠻,連聲音都像是小女孩在撒嬌一般。

  「我對你有這麼大的影響力嗎?」大手撫上了她的臉,就連聲音也像是愛撫。

  「我做得還不夠嗎?我討厭死那些又吵又臭的貓呀狗的,可是為了見你,我還特別去買了一隻狗,為的就是可以有理由天天去看你,這樣你還不明白嗎?」

  汪莞嬌一想起這件事就覺得委屈,想她的家世、她的相貌,從來就只有男人連在她身後跑的份,哪時候見過她這麼辛苦的倒追一個男人?

  「這聽起來好像是你愛我?」男人調整了一下他鼻樑上的金框眼鏡,輕笑出聲。

  汪莞嬌忙不迭的點頭,「如果我不愛你,我為什麼要這麼辛苦?」

  「你確定嗎?」

  「我愛你!」汪莞嬌十分肯定。

  她在第一眼看到他的溫文爾雅、他的風度翩翩時,在她身後不停圍繞的男人一下子變得像是蒼蠅一樣煩人,而當她知道他連身家都不同於凡人時,那些蒼蠅又變成了一堆屎。

  只有像他這樣的男人,才配得上她汪莞嬌,她怎麼可能不愛他?

  「那你會把心給我嗎?」男人溫柔的握起她的小手,在嘴中輕咬著。

  PUB的音樂仍是震耳欲聾,昏暗的空間、七彩的燈光,仍是令人眼花。

  這是一個瘋狂錯亂的世界!


★第8章

  第四個受害者出現了!

  出乎意料的,第四個受害者並不是在他們所猜的電鍍廠,而受害者也不是被做成了「鍍金人」,所以他們暗中部署的人在電鍍廠監視了幾個日夜還是撲了空,什麼都沒有看到!

  這一次的地點是在一處廢棄的建築物中,那兒原本要蓋成住宅區,但是建商在蓋到一半就遇上了房地產下跌,整個工程也就擱置了下來,而這一擱置就是近十年,所以,這兒早成了許多人用來傾倒垃圾的地方。

  「被害者會被人發現,是因為報案的民眾在早晨慢跑時,看見一隻野狗叼著一個東西從裡面跑出來,好奇之下,發現狗咬的是一隻手掌,所以才報警處理。」方商律拿著警局的報案筆錄翻了翻,一臉神色凝重的說。

  徵律沒有表示任何意見,她只是低頭閃身通過警方在現場用黃色塑膠布條圍起來的警告線,然後進入現場。

  當現場搜證人員還在清查現場,一一拍照存證,並找尋著任何一絲一是可能的犯罪線索時,她一語不發的打量著陳屍的現場。

  死者陳屍在原本政建成大樓內院中庭的中央地帶,那兒被建商堆了許多的廢鋼筋,扭曲變形的鋼條,像是章魚的觸手向四周猙獰的延伸著,也像是海中糾結的海藻,再加上附近民眾任意在四周傾倒的垃圾,整個場景像極了超現實主義的雕塑。

  以她站的這個地方,可以看到屍體像是被人由高空丟執而下,然後掉落在那一堆糾結的鋼筋上,其中還有好幾支鋼筋穿刺過死者的身體。

  大片的血跡在四周散了開來,那一望無際的紅,為這早已褪色的空間染上一抹怵目驚心的色彩。不知怎麼的,她想起了以用色大膽聞名的米羅的一幅畫——「在紅底上的人物」。

  如此的諷刺,卻也不得不承認……貼切!

  空氣中腐敗垃圾的味道混著濃重的血腥氣息,產生一種令人無法抑止的反胃感,畢竟死亡和腐敗本就是人類最難以接受的兩種氣味。

  「我們過去吧!」在現場的搜證到了個段落後,方商律拍了一下正陷在思緒中的徵律,提醒她可以過去驗屍,好結束這次的工作,畢竟這種地方待久了,人的精神遲早會出問題。徵律點點頭,在方商律的幫助下,走過那一堆高低不平的垃圾,然後來到被害人的屍體旁,仔細的打量屍體的情況。

  屍體因由高空擲下的強大衝力而扭曲成略微扁平的形狀,而且身軀上的骨骼也有好幾處斷裂,造成屍體的不完整,也難怪野狗可以這麼輕易的叼走屍體的部分。

  不過,就算屍體再破碎,那特殊的十字架型仍是隱約可見。

  一支沾滿鮮血的鋼筋由死者的心口處穿插而出,上面還粘著不容錯認的撲克牌,想是鋼筋穿透和下墜的壓力,將兇手原封在死者體內的撲克牌給擠壓了出來。

  徵律和方商律交換了個眼神,她們都知道,不用解剖也可以斷定死者的死因——因為那張牌上畫有國王的紅心老K!

  「我們猜錯了兇手對『金』的設定,我們以為那個變態殺手會把屍體拿去鍍金之類的處理,而那間電鍍廠的位置又是那麼的完美,怎麼也沒有想到,兇手會將屍體由高空丟插在這一堆的鋼筋之上!」

  為了這個案子,方商律緊密的眉頭這些天來從沒有鬆開過,她都快懷疑自己這眉頭是不是要從此粘在一塊了。

  「看來這個死者的死亡時間並不久,通常這麼大量血液要完全乾涸大概要十來個小時,以現場的血看來,兇手大概是在殺了人,以同樣的手法處理好後,就將死者帶到這兒,由高空推落,此時胸口中大量的血才會向外散射,造成這麼大片的血跡。」徵律用手沾了一點血,然後搓了一下,以證實她的理論。

  「意思就是死者死亡和被棄屍的時間是差不多在昨天午夜前後羅?」

  「大約在午夜十二點到兩點之間。」

  方商律點點頭。突然,一段黃飛鴻主題曲的音樂響起,她拿起手機接通電話,接收到的訊息讓她本來就皺著的眉頭更緊了。

  「怎麼了?」徵律也感到了方商律心情的轉變。

  「大姐和衛焰現在正要去找阿恩。」方商律歎了一口氣。

  「找他做什麼?現在第四個死者陳屍的地點又不在推論的地方,那他的嫌疑不是自然消失了嗎?他的醫院會位在那兩點之間只是一種巧合,不是嗎?」徵律直覺出口為他辯駁。

  不可能!他絕對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情!

  「他的嫌疑根本一點也沒有洗清,我們是猜錯了地點,但方向一點也沒錯!因為市立游泳池和露營區到阿恩的醫院是等距離,所以,我們覺得第四個地點一定會出現在和五號公園到阿恩的醫院等距離的反方向。」

  「現在不如我們猜想的,那就表示這案子和他一點關係也沒有,不是嗎?」徵律用手臂攆開在她面前不停煩得她想尖叫的蒼蠅。

  「問題是,我們現在所在的地點和阿恩的醫院只有六點五公里,剛好是五號公園到阿恩那兒的四分之一。」方商律歎了一口氣,她也不相信像駱天恩這樣的老實人做得出這種事,可是,有太多的線索都指向他。

  「那又表示什麼?」

  「你還不明白嗎?如果把這四個點不是互相而是交錯的連起來,在整個地圖上會出現什麼?」方商律一臉挫敗的說。

  「一個平躺的十字架?!」徵律倒吸了一口氣,她的眼光轉到地上那具呈十字架型的屍體……雖是大熱天,她的心卻不由得寒冷了起來。

  一個調查人員似乎發現什麼,把方商律請了過去,留下徵律一個人面對眼前變形扭曲的屍體發愣,一種倦意不期然的湧上了心頭。

  她像是撐不住自己微微疲累的雙腿,慢慢的蹲了下來,她的眼睛幾乎是平視著屍體驚恐而外凸的雙眼,那雙眼似乎飽含著不安和怨懟。

  這景象對一般人來說該是可怖至極,或許看了都會寢食難安,可對徵律來說,活著的人心中的黑暗,比死人可怕不下千百倍。

  至少,死人絕對不會對人說謊,而且,造成這可怕的景象的就是活著的人!

  一陣風吹旋而過,一個奇特的影子閃過她的眼角,她凝神找尋那引起她注意的東西。

  終於,她在死者的頸部附近看到了幾根很淡色細柔的毛髮,她伸手將那些毛髮湊近眼睛看清楚,她發現這不是人類所有,大約是貓之類的動物的毛髮,而且,還是只毛色極淺的貓。

  「發現了什麼了嗎?」

  方商律突來的聲音嚇了她一跳,她直覺的搖了搖頭站起來,「剛剛那個人找你做什麼?有什麼問題嗎?」

  「一如以往一樣,兇手仍是把死者的皮包留在死者身邊。」方商律把皮包在徵律面前打開,「剛剛打電話去確定,這個死者應該就是這個皮包的主人汪莞嬌沒錯。」

  徵律按過那俗艷的大紅色長皮包,一翻開,就看到了裡面的身分證,而身分證照片上的人像,卻給她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她似乎曾經看過這個女人……她記得是在駱天恩的動物醫院,那一次她把撿到的貓丟給他的時候……貓……淡色的貓……昨天半夜他帶著貓去買牛奶……她之前感受到被監視的恐懼……罪愆……片段的記憶一下子全湧上了徵律的心頭,似乎怒吼著要聚合成同一個答案。

  她緊緊咬住自己的下唇以免自己尖叫出聲,但仍不免由喉頭逸出了些許痛苦的悶哼聲。只見一旁的紅心老K在鋼筋條上冷冷的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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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以帶它回去了,只要按時給它擦藥,下個禮拜再帶它回來拆線就好了。」駱天恩蹲下身子,輕輕拍了拍小男孩的肩膀。

  「駱大夫,太謝謝你了,要不是你把哈利救回來,浩浩一定會很傷心的。」男孩的爸爸連連稱謝,然後帶著抱著小狗歸心似箭的男孩準備離去。

  「那也是你們疼愛哈利,還有哈利自己努力的結果。」駱天思起身搖搖頭,一點也不居功。臉上仍是一派溫和的笑容,對著兩人一狗道再見。

  看著小男孩離去時綻開的笑容,駱天恩也不由得跟著揚起了嘴角,那種知道能帶給別人快樂的感覺,讓他從沒有後悔過成為一個獸醫。

  「怎麼?今天的你好像心情特別好?」潘一邊拿葵瓜子餵著洛可,一邊若有深意的看著駱天恩。

  「好心情!好心情!」洛可在一邊振翅叫著。

  「有嗎?」駱天恩是個老實人,嘴裡是這樣說,可是臉上的表情和聲音早就出賣了他。

  「昨兒做什麼去了?我半夜起來就不見你的人?看你明明是一臉沒睡好的樣子,可是眼睛裡卻閃著令人惡到了極點的幸福,怎麼?抓到你的蝴蝶了?」潘試探的問。

  「我……」駱天恩欲言又止。

  他不想多話,即使昨夜……該說是今晨的事讓他想起來仍彷彿在夢中,而他心中的興奮也讓他好想對全世界宣佈,他多年來的等候終於有了結果!即使此刻,他只要一閉上眼睛,幾乎就能想起她那柔軟的辱瓣溫熱的貼在自己唇上的感覺……可徵律不會喜歡的吧!她是個十分注重隱私的人,關於他們兩人之間的事,就由她來決定說與不說,他只要確定這一切不是夢,她真的許了自己一顆心,這樣就夠了。

  「羞!羞!羞!男生愛女生!」洛可又振翅叫了起來。

  「既然是我最聰明的小洛可都這麼說了,你還是乖乖的招了吧!」

  「這……」駱天恩有點為難,他知道潘是那種打破砂鍋問到底型的,而且她一旦認真起來,就非要有個結果不可,根本不可能輕易的放過他。第一次,他希望自己也能學會那種睜眼說瞎話的功夫就好了!

  「潘小組,駱醫生只是忙了些,你就別再問了。」才將手術房的東西整理完的小洛,一看到駱天恩一臉的為難,連忙出聲相救。

  駱天恩感激的對小洛笑笑,發現小洛和自己連個性也差不多,因為小洛對他的微笑感激還微微的紅了臉。

  他突然覺得自己真是幸運,才能請到像小洛這樣善解人意、勤快而又肯學習的助手。

  不過,駱天恩這口氣鬆得太早了,因為那只這陣子被潘寄養在他那兒的鸚鵡洛可不比它的主人好打發到哪兒去,只見它又叫了起來。

  「騙人!騙人!騙人會變豬!」

  「你到底都在家中教洛可什麼話,怎麼它說的話沒一句正常的?」駱天恩有點頭疼的著著那只老是惹事生非的鳥,真是——什麼人養什麼鳥!

  「那是它聰明!」潘現在最想知道的可不是她的鳥有什麼問題,「別轉移我的話題,你昨天和那個冷血女人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你今天整個人即使帶著熊貓眼還是這麼快樂?」

  「昨夜的事是我和徵律兩個人的事,除非她同意,不然我不想讓她認為我一點也不尊重她。」駱天恩認真的說。

  他一向是個隨和的人,但任何事只要牽扯到徵律,他就不是那麼好說話了。

  「天哪!又還沒過門就這麼乖!」潘翻了翻白眼。

  要不是她知道駱天恩的情用得多深,她還真想為他的沒個性好好說說他呢!一個大男人讓女人管得這麼死,這輩子都甭想翻身了。

  不過,只要有徵律留在他的身邊,就算駱天恩這癡情種真的有翻身的機會,他大概也會當作沒看見吧!

  「你總有一天也會明白的。」駱天恩笑了笑。

  「我現在就想明白,到底你昨天半夜做什麼事去了?」潘一點也不肯鬆口。

  「你就別再……」

  醫院門口的風鈴聲告知他們又有人來了,駱天恩暗暗的鬆了一口氣,至少這下子就可以不用回答潘那咄咄逼人的問題了。

  「宮律和衛焰還有羽兒?你們怎麼會一起來?有什麼事嗎?」駱天恩疑惑的望著進門的方官律、衛焰和方羽律三個人。

  現在是上班時間,照理說他們不可能有時間來找他的才是。

  「商律和徵律還沒過來?」

  方宮律淡淡的抬眼好了四周一眼,她先把眼光停在駱天恩身上,然後是潘,到最後落在小洛的身上。良久,她又把眼光轉回了駱天恩的身上。

  「商律和徵律?有事嗎?」駱天恩似乎發覺了有點不對。

  「我可以問一下,你昨天晚上午夜之後在什麼地方嗎?」衛焰神色凝重的說。

  面對駱天恩這樣溫和的男人,實在很難把他和殺人不眨眼的兇手想成是同一個人,可是,身為一個檢察官,他只能就有無犯罪之事實加以調查,有罪和無罪的判決,根本就不是他能夠決定的。

  「啊哈!原來你們也知道他昨天半夜不在家,來得正好,我才在問這事兒呢!和我一起審審他到底上哪兒去了。」潘像是抓到了機會連忙開口,反正她就是要知道駱天恩和徵律之間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方羽律和衛焰對潘的這一席話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同時看向方宮律,看她對現在的情況有什麼看法。

  「駱大哥,你昨天半夜真的不在家?」終於,方羽律忍不住的開了口。

  她本來不相信駱天恩會是這幾樁變態兇殺案的犯人,所以,她才會贊同執法天使參與調查此事,因為愈早把真正的兇手抓出來,才能刷清駱天恩的罪嫌。

  可依現下的情況,不但真相沒有愈變愈明,反而駱天恩的嫌疑是愈來愈大了!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是出門了一趟,有事嗎?」他看著因為他肯定的回答而臉色愈見凝重的三個人,疑惑也隨之在心中擴大了起來。「是徵律嗎?是不是徵律發生了什麼事?」

  他的心中竄過一陣驚慌,他知道自己不該這樣想的,可是整個情況似乎反常到了極點,讓他不覺把事情往最壞的地方想去。

  而對他來說,最糟的情況就是徵律出了事!

  「不是!徵律一點事也沒有,她大概馬上就會過來了。」方宮律的聲音總是有著一種穩定人心的力量。

  駱天恩在聽了她的話和她臉上保證的神情後,一顆懸蕩的心才算是落了地。「那到底是什麼事呢?」

  「我……」

  衛焰的來意還沒說出口,方商律已經旋風似的由門外衝了進來,而她的身後緊跟著看不出任何表情的徵律。

  「徵律!」駱天恩的聲音是如此輕柔,他的眼睛因為看到了徵律而散發出溫柔而深邃的光彩,然後是他的笑,如此的柔和而渴望。

  徵律垂下眼瞼避開了他深深的凝視,她不知道自己的心在亂什麼,可是她知道他的情愈深,她的心就愈難過,難過的就像要裂成兩半一樣。

  她早就明白,一牽扯上情愛就是痛,傷人也傷已!

  「你們說了沒有?」方商律一開口就問。

  方羽律對她輕輕的搖了搖頭。

  「你們如果說不出來就讓我來說好了。」方商律歎了一口氣,她也知道要對一個自己認識了這麼久的人進行控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是,身為國家刑罰追訴權的執行者,這事就算再難為,她還是非做不可。

  「喂!你們是來鬧場的是不是?這麼多人全圍在這兒,又不是在審犯人,有話快說!」潘似乎也發覺他們神色有異,再加上一看到方商律的出現,一股不知名的火竄了上來,忍不住就開了口。

  方商律嫌惡的瞪了潘一眼,她從第一次和眼前這紅透半邊天的模特兒見面起,就處不好,她也不知道是哪兒犯到了她,這個女人每次一開口就是針對她。

  「那我挑明了說。」方商律點點頭。「我們有足夠的證據懷疑你可能和最近的幾起連續殺人案有關,我們現在要帶你回去協助調查。」

  駱天恩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臉上,他像是被點了穴般,愣在當場。

  「喂!你們會不會搞錯了,他連傷害一隻螞蟻都不會,更何況是殺人呢?」潘整個人跳了起來,杏眼圓睜,一步步的通向方商律。

  「我向來就聽說台灣的檢警人員素質良莠不齊,可從來沒有想到會離譜到這種地步!拜託!他像是會殺人的人嗎?」

  「笨蛋!大笨蛋!」洛可又叫了起來。

  「小姐,你別再過來了,不然我就告你妨礙公務!」方商律沒想到潘的氣勢這麼驚人,竟然讓她不自覺的退了一步,她在發現自己的動作後皺起了眉頭。「還有,你這只笨鳥也一樣再吵,我就把你的皮剝了。」

  「你們是不是誤會了?駱學長不是這種人,他絕對不可能會做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的!」小洛也急急的出聲替駱天恩辯解。

  駱天恩微微的皺起他甚少緊鎖的眉頭,「我可以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嗎?」

  他緩緩的掃了在場所有的人一眼,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一語不發,眼光似乎飄得好遠的徵律的身上,然後就再也沒有移動過半分。

  「今天我們又發現了最近連續偷心殺人事件的第四個受害者,她叫汪莞嬌,相信你一定認識她。」方商律用一種像是背誦的口氣說。

  「汪莞嬌?她的狗一直都是在我這兒做檢查的。」駱天恩的口氣聽不出任何的感覺。「你們懷疑我?」

  「不是我們懷疑你,而是有人報案說,在汪莞嬌死亡前,記得她是和一個高高瘦瘦、戴著金框眼鏡的人一起離開的。」方商律說完,所有的人全看向駱天恩的金框眼鏡。

  「你還是跟我們回去協助調查,至少在沒有確切的證據前,我們還可以盡力幫你洗清罪嫌,不然以這件案子現在轟動的程度,要是讓其他的人接手了這個案子,對你反而是一種傷害。」方宮律淡淡的開了口。

  駱天恩也聽得出方宮律這樣的行動是為他好,可是,他想知道的不是這個。「徵律,你也認為這是我做的?」

  徵律怎麼也沒有想到他會突然問她,她強壓下心頭的驚慌,臉上是一派的冷漠。「你昨天午夜曾帶著淡色的貓出門,我今天在陳屍現場發現了一些類似貓毛的毛髮,現正送去分析中,但我認為那是貓毛的可能性非常的大。」

  「我想知道的不是這個,我只想知道你認為這是我做的嗎?」駱天恩不要聽她的分析,他只想知道,她的心中真正的想法。

  徵律張開口,但沒發出任何聲音,她安靜了也許是三秒鐘,也許有三輩子那麼久,終於她說話了,可她的聲音裡沒有絲毫的情感。

  「我想,你還是跟著二姐回去,以現在檢方手中的資料雖不至於到起訴的階段,但要拘提或是羈押你已經十分足夠了。」

  她的話語是那樣的輕,要不是他如此全神貫注的傾聽,幾乎聽不到她的聲音。但此刻,他情願他不曾對她的一舉一動這麼的在乎。

  她的話像是一把黑色透明的利刃,無聲無息的刺入他的心臟,他知道表面上的他沒有一絲的破損,但他的心已熱血流成河。

  「我明白了。」他的聲音一下子猶如槁木死灰,而他眼中曾有的溫柔愛戀也如水中火星剎那盡滅,「你怎麼能這樣對我?幾個小時前,我還以為我終於到達了天堂,而現在你才讓我知道,原來我到的地方是地獄。」

  他眼中的傷痛是如此的明顯,彷彿一伸手就能觸及得到。他原先只是輕輕的低笑出聲,而後笑聲愈來愈大、愈來愈狂,彷彿想借由笑聲宣洩無法遏止的心痛。

  「阿恩,你不要這樣,我只是請你回去協助調查,沒有其他的意思。」方商律皺起了眉頭,和駱天恩認識這麼久,她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反常的駱天恩。

  「商律,我跟你走,因為我現在真的很想把她的心拿出來看看,她的心到底是什麼做的?不然為什麼可以這樣的傷人,說不定她連顆心也沒有!」

  心痛已然控制了駱天恩的思緒,他把他所能講的最惡毒的話全說出了口,因為他也想讓徵律感覺他此刻所受的傷痛。

  方商律點點頭,駱天恩舉步跟在她的身後,在經過徵律時,他沒有說一句話,也沒有看她一眼,現在的他除了滿心的傷痛外,什麼也沒有了。

  「我不是……」他的冷漠讓徵律心慌,她的手背叛了她的理智,伸手拉住了他。

  一種像是黑暗的空洞一下子由他的身上傳入她的心中,那噬人的心痛,幾乎要連她的知覺一起吞沒,她心驚的抬頭望入駱天恩幽黑的眸子。

  這是第一次,駱天恩撥開了她的手,他臉上露出一個似是嘲諷的笑容,他的聲音冷的像是萬年不化的雪巖。

  「從一個在地獄中的人身上,除了黑暗,你還想找到什麼嗎?」


★第9章

  明明是大熱天,可是身在辦公室的徵律卻覺得一股冷意上了心頭。

  她望著自己的手微微出了神,那上面還殘留著駱天恩撥開她的手時那毫不留情的力道,就連他心中的黑暗情緒也不曾稍稍遠離,她幾乎閉上眼睛就能感受到他眼中的傷痛。

  她將整個身體靠在椅背上,整個頭向後仰,眼中無焦距的瞪視著遠萬,全身散發出來的冷凝氣勢教人望而生畏。

  一陣怒氣沖沖的腳步聲由遠而近,當徵律回過神時,紅褐的一片兜頭倒下,她定神一看,那落在她身上的是一堆製作精良、保存狀態極佳的乾燥花。

  正確的來說,是「火色天使」的乾燥花!

  她訝異的對上了潘那充滿風暴的雙眼,她幾乎不用觸碰到潘,就可以感受到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怒氣。

  「你想做什麼?」徵律冷冷的開口。

  「如果你不是天恩的心上人、如果不是我殺了你,他一定不會原諒我,我一定會殺了你,然後把你的心給挖出來的!」

  潘的怒火對上徵律的冷凝,一時之間,火花在整個法醫辦公室爆開來。

  整間辦公室的人連個大氣也不敢喘一聲,深怕一不小心就漏看了這冰女VS火爆女郎的世紀大對決。

  說真的,這比酷斯拉對上摩斯拉還刺激呢!

  「你不知道『挖心』這話題現在很敏感嗎?你可得小心禍從口

  出。還是因為你的腦子本來就不大,不過這也難怪,靠一張臉來欺騙世人的人,大概也不會有什麼腦子可言。」徵律冷笑。

  「你……」有一瞬間潘震怒得說不出任何話來。

  「你放心,我這個人對別人行為的動機一向沒有興趣,你愛怎麼做是你家的事,別來煩我就好。」徵律將沾在身上的一枝幹燥花用兩指拈了起來,來回的在手中轉動,相對於潘的震驚,她的神情淡漠得看不出一絲情緒。

  「天恩怎麼會看上你這樣的女人?你根本是不可能有心的!如果你有一絲一毫的真心,你不可能會這樣傷一個如此愛著你的人的心,你不可能把他的真心如此的踐踏。如果說愛情真的是盲目的,他是我看過愛得最深情的人,卻也是我看過最盲目的,不然他不會選擇你!」潘氣得全身都顫抖了起來,她怎麼也想不到,一個女人可以冷血到這種地步。

  剛剛在獸醫院的每個人都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駱天恩眼中的傷,就像是被人挖了心一般的痛在他的身上散開,而徵律就是那個執刀的女人!

  「那又干你什麼事?」徵律冷哼。

  她就是這樣,從來不關心自己在別人眼中的評價。就算她是真的傷透了駱天恩好了,那她心中的愧意也只針對駱天恩,其他的人對她來說根本不重要。

  「你真狠,把人傷成這樣,竟然這一點不安也沒有。」潘一把搶過徵律手中把玩的花,恨恨的甩在地上,然後用力的踩著,連帶地上許許多多的乾燥玫瑰都在她憤怒的腳下碎成了一地。

  「你知道這些乾燥花是怎麼來的嗎?你知道你每一次到天恩的醫院都會看到花瓶中永遠插著一束火色天使嗎?不知道嗎?我告訴你,那是他知道你習慣在看到玫瑰時會拿起一朵輕吻,為了留下你的印記,他總是把你每次親吻過的那朵玫瑰做成乾燥花,很可笑吧?」

  徵律像是僵了般的盯著地上的花海,那因乾燥而顏色轉深的玫瑰就像是乾涸了一地的凝血,訴說著濃烈炙人的傷痛。

  「呆!真是呆!」徵律垂下眼睫,掩去心中的想法。

  而她這個的動作看在潘的眼中,卻像是無動於衷。

  「該死!你真的是沒有心嗎?我這樣踐踏他對你的心意你竟然一點反應也沒有?」她又氣又恨的把地上能看到的花全都用力跺爛,然後恨恨的瞪著她。

  「照你的說法,他的心不是早就被我撕裂了嗎?」徵律抬起頭輕笑出聲,她的笑中似乎包含了太多的情緒,卻也讓人說不出那是什麼的情緒。

  「他真的是個大白癡,以他的條件,要什麼的女人沒有?卻眼巴巴的在你的身邊守候了二十幾年,結果換來的是這樣的對待!」潘真的為駱天恩抱不平,她認識駱天恩太久,久到足以明白駱天恩的情深到什麼樣的地步、久到替駱天恩的深情感到不值。

  他可以為了徵律的一笑而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可是換來的竟是這樣的對待!

  如果說愛多深,傷就有多痛,那她可以確定的是,這一次駱天恩是傷得不能再重了。

  「如果你沒事,可以請你離開了嗎?我還有事要做!」徵律下逐客令。

  潘恨恨的用雙手在徵律的辦公桌上重重的拍下,力道之大,讓所有的東西都彈跳了起來。

  「你真的是我看過最惡毒冷血的女人,你是不是解剖的事做多了,讓你連血都跟著一點溫度也沒有了?」

  徵律將桌子上的卷宗一一收好,她直起身子,微微揚頭回視著比她高一個頭的潘,她的眼神森冷的沒有一點熱度。

  「你曾經問過我,為什麼好好的醫生不當要當個法醫,我現在可以告訴你為什麼。」她的眼神讓潘微退了一步。「因為法醫是除了醫學院的學生外,唯一可以合法將人切割成一塊塊的行業,你想試試看嗎?」

  「你是說真的還是假的?」

  「你說呢?」徵律回她一句。

  對不懂她的人,他們的觀感對她來說,根本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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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調查室的駱天恩一句話不說。

  方商律是個急驚風,說起話來有時就像個連珠炮,可這連珠炮最怕的就是遇上像駱天恩這種悶棍,這一棍打下來,火都沒了,這炮自然也連個聲音都沒有了。

  無計可施的她也只好舉雙手投降,然後先暫時將駱天恩一個人留在拘留室。

  駱天恩根本沒有發現方商律是什麼時候將他一個人留在拘留室的,他也不在意,因為他的思緒早就到達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他知道自己剛剛對徵律所說的話有多惡毒,可是他心中的痛讓他早就顧不得這許多,因為她的不信任是如此重重的傷了他。

  原本他對她的不信任不該有這樣大的反應的,看了徵律這麼久,他怎麼會不知道她是一個多麼自我保護的人,她的心就像是囚禁在高樓之上的長髮姑娘,只有她認可的人,她才會垂下長髮讓人接近。

  可是他不得不,因為她明明在不久前才將心許給了他,她唇上的熱度還如此的炙人,難道這一切都是他自己在騙自己嗎?

  原先因為她的承諾而高高飛揚的心,在面對她的冷漠時碎成了一地!早先在他心中的興奮有多深,別因為她的不信任而反噬他的力量就有多大。

  「阿恩,你這樣悶著不說話,什麼事也不能解決吧?」方角律人未到聲先到。

  駱天恩抬頭看著出現在地面前的方宮律和方角律,他輕皺起眉頭,知道自己這樣很失禮,可是,他現在真的沒有心情和任何一個人說話。

  「我能說的都說過了,讓我安靜一下吧!」

  方角律順手拉了一把椅子在他的對面坐了下來,臉上的笑可是別具深意的。「放心,我只是來談生意的。」

  「生意?什麼生意?」

  「你忘了我是個律師嗎?看在認識你二十幾年的份上,我不算你這一次的車馬費。」方角律由她的公事包中抽出一張委任狀,然後推到了他的面前。「喏!把這個簽了,我就是你的訴訟代理人,有我『金不敗』在,保你馬上就能離開這鳥籠子。」

  「或許,我並不想離開這裡,畢竟我現在是重大疑犯,你不怕保了我出去,要是我真的是兇手,那豈不是要害死更多人?」駱天恩搖搖頭。他想不出他有任何必須馬上出去的理由,留在這兒沒有外界的吵鬧,或許他更可以平心靜氣的把這一切好好的想清楚。

  「我是個律師,做律師的前提就是保障我的當事人的權利,我一向盡量相信我的當事人有權力去保有他們應有的權利。」方角律笑笑。

  「為什麼徵律不像你一樣相信我呢?」駱天恩輕歎了一口氣。

  「為什麼她該相信你呢?你認識徵律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她就是那性子,你又不一是不了解。」方角律兩隻眼睛轉呀轉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她為什麼不該?如果她的心真是許給了我,她會連一點點的信任都不給我嗎?」駱天恩心痛的說。

  「許了你?」方角律挑起一邊的眉頭。「這可真是不容易。」

  她知道駱天思不是個會說謊的人,那徵律總算開竅了嗎?

  不過,也真難為了駱天恩,愛上一個被人愛了二十幾年卻還一點感覺也沒有的女人,虧他還真有耐心。

  「現在說這個根本是多餘的,事實證明,這只是我的癡心妄想罷了,她若真把她的心給了我,不會連這一點小小的信任都給不起。」

  駱天恩的笑容含著濃重的哀傷,為了他的心痛,為了他得而復失的愛情。

  「如果你的愛真的是這麼膚淺,那我想我是錯看你了。」

  「膚淺?二十幾年,我二十幾年來的真心是膚淺?!」

  方角律不理會他的震驚,逕自玩弄起她手中的筆,「你在怨什麼呢?徵律在給了你的心的同時,不給你信任?」

  「沒有了信任,那愛情也不可能存在。」駱天恩反駁。

  「你是在主張徵律的瑕疵擔保責任嗎?」方角律輕笑的對筆吹了一口氣,看著駱天恩漸漸擾聚的眉頭。

  「瑕疵擔保責任?」

  「就買賣而言,所謂瑕疵擔保責任就是指出賣人不能將買賣標的之財產全部或一部移於受賣人,或移轉之財產權不完整時,所應負擔之責任。」方角律解釋給他聽。

  「就算是吧!這有錯嗎?」

  或許他心痛的就是這一點,他以為徵律終於將心許了他,卻怎麼也沒有想到徵律許他的心卻不夠完整。

  他要的是她完完整整的一顆心啊!

  「你知道嗎?如果要左張瑕疵擔保責任,就民法而言必須要有四個要件,其中之一是須買受人於契約成立時不知,可你不是早就知道徵律本來就不是個輕易信任別人的人,或許她的不信任是真的傷了你,可不表示她的心許了你這件事就是假的。」

  方角律的話像是平地一聲雷,猛然打入駱天恩因為心痛而混沌一片的思緒,讓他的心一下子清楚了起來。

  他做了什麼?他怎麼可以因為自己的期望落空來怪罪徵律呢?

  他明明知道要她許出她的心是一件多麼不容易的事,他卻因為一時的情緒失控,就否定了她好不容易的付出。

  她被他撥開手時臉上那迷惘的傷痛,一下子在他的腦中聚合了起來,而那樣的她是他最不捨得看到的,卻是他讓她有了那樣的表情!

  「我要去跟她道歉,天哪!我真的不是有意要傷她的!」駱天恩整個人跳了起來。

  「在這個地方你找誰道歉去?你可別奢望徵律會來這兒看你。」

  方角律用筆輕輕敲著桌面。

  駱天恩一把抄走了方角律手中的筆,看也不看的簽上了名。

  「我現在可以走了嗎?」他現下是心急如焚,只想快點出去好去找徵律。

  「等一下!你現在是扣押中的犯罪嫌疑人,沒有法官同意交保前,你哪兒也去不得。」一直不說話的方宮律出擊了。

  「宮律,你不就是法官?別為難我了,我真的一定得找徵律好好的談談。」駱天恩連一分鐘也等不下去。

  方宮律挑起一邊的眉頭,「角律,你是他的訴訟代理人,給我一個他可以交保的好理由,畢竟一切還是得照規矩來。」

  駱天恩聽了方宮律的話後,臉色異常的難看,他一臉著急的看著方角律。

  方角律拍拍他的肩,「安啦!我不是說過,只要有我在,你只要等著付我的律師費,剩下一切都OK啦!」

  「哦?你要怎麼做?」方宮律笑得有點高深莫測,眼中還閃著饒有趣味的光芒。

  「用一百一十四條的第二款之『現罹疾病非保外治療難痊癒者』

  如何?我看他現在如果不出去治療他的『心病』,那鐵定是不會痊癒了。」

  方宮律難得的奇起了嘴角,「連這你也能用?真是的!好了,你都用了當然保釋的條文,那我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那意思是我可以走了嗎?」駱天恩不是學法律的,他不大明白她們說的是什麼,不過他也不關心,他只想知道他現在是不是可以出去找徵律了?

  「你可以走了,反正其他的角律都會替辦好的。」方宮律點點頭。

  駱天恩正要往外頭衝,可才一轉身又被一隻手給拉住,他疑惑的回頭看著不讓他離開的方角律,「還有事嗎?」

  「是有點事,你要走可以,總得等我帳單算好,你先簽了再說。」開玩笑,天下可沒白吃的午餐。她揚了揚手中的請款單。

  吃了就給錢,這可是天經地義的事兒!

  「不用算了,單子我先簽,數字你高興填多少就填多少。」駱天恩現在只求能早一點見到徵律就好,剩下的他根本一點也不在乎。

  他抓過方角律手中的請款單,又是看也不看的就簽了名,然後一刻也不肯多作停留的問外衝去。

  方角律搖搖頭,「果然是駱大樂,什麼都不看就亂簽名,也不怕我把他給賣了。」

  「你想填多少?可別太狠,再怎麼說,世得留一些讓他過日子吧!」方宮律怎麼會不了解角律見到錢就像見到血的蚊子,要她放手可不容易呀?

  「不會啦!我這個人一向不厚此薄彼,羽兒和徵律都是我的妹妹,按照我在衛焰那小子身上賺的再加個三成就差不多了。」

  天曉得,方角律在衛焰身上可撈了不小的一筆呢!

  


★★★★★★★★★★★★★★★★★★★★★★★★★★★★★

  

  徵律靜靜的站在駱天恩的動物醫院的花園。

  看著在風中搖曳的火紅花朵,都似在笑她的絕情、他的癡傻。

  貓咪的領引起了她的注意。她低頭望向腳邊甩頭不停蹭著她的腳,要求她給予一點注意力的小貓咪。

  她彎身把小貓給抱了起來,小貓撒嬌似的直往她懷裡鑽,一點也不認生。「毛球,怎麼跟主人一個性子?這樣一點戒心也沒有,是很容易受傷的。」

  「喵!」毛球一點也不理會徵律的警告,仍是一個勁兒的賴在她的身上。

  「也許你也得像你的主人一樣,受傷了才會懂得人是很可怕的吧!」徵律揚起了嘴角,但她的眼神卻是傷痛.「他不會再傻傻的相信我是有心的吧!」

  她閉上眼睛,由他手中傳來的傷痛,又一次的在她的心中重現,她連忙吸氣,試著要把那種黑暗的情緒向外排開,卻怎麼也揮不去他那雙傷痛的眼睛。

  她從不在意傷人的,因為她不認為自己的行為會傷人,就算有人因為她的言行而受傷,那也是那些人「自作自受」。因為她從不刻意接近人,想接近她的人被她身上的刺所傷,也是他們自找的,自是怨不得她。

  可為什麼她會為了傷了他而如此的心痛呢?

  他和別人有什麼不同嗎?是他自己要愛上她的,是他自己要相信她是有心的,自始至終都是他來撩動自己這從不想牽情扯愛的心扉,那他為什麼卻要表現得好像是她負了他一般?

  是他自己強說她是有心的,是他自己說她給多少他都能接受的,那他憑什麼為了她沒有給他一份完整的真心而露出如此受傷的表情?

  她從來就不認為自己的心是完整的,她能給的就是這樣了,他還不滿足嗎?

  可明明都是他自找的,為什麼她會如此的心痛?如此的為了他說受到的痛而痛?

  徵律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難道在不知不覺中,他在她的心中已融入了那麼深?

  她總是任意的接受他的呵護,久而久之已經成了一種習慣,直到有可能失去他寵溺的現在,她才開始感到懼意,怕他的溫柔從此離她而去。

  「為什麼不相信我?」

  突來的聲音讓徵律迅速的轉過身,她的眼睛對上了一雙陰暗傷痛的雙眼。

  「你……」

  「不!這一次換我說。」他不讓她有開口的機會。「我的愛真的這麼沒用?我想要的只是一個全然的心呀!你知道嗎?這兒的花是我親手一株株種下的,為的只是想留住你片刻的腳步和嘴角上那抹淡淡的笑意。」

  徵律皺起了眉頭,不發一言,就連貓咪什麼時候由她的懷中溜走了,她也渾然無所覺。

  「看來我的努力根本是徒勞無功的,是不?我連一顆完整的心也要不到!」他整個人像是發狂似的衝入花園中,一揚手,幾個刀影來去,花園中盛開的火色天使紛紛掉落,彷彿鮮血灑遍了大地,只剩下少許的殘花兀自在枝頭戰栗。

  「你在做什麼!」徵律愕然的看著一地的落花。

  「對不起!」他搖搖頭跪坐了下來,他對著徵律伸出手,彷彿一個落水之人在尋求幫助一般。「我還是失敗了,不是嗎?我想要的只是你的心呀!但我把一切都弄砸了。」

  「為什麼我的心對你這麼重要?」徵律緩緩向前握住了他的手,然後在他的身邊蹲了下來,她靜靜的平視著他的眼睛。

  「因為只有你的心才是我的罪愆!」他像是著了魔似的低喃。

  他揚起手中的刀子,對著徵律的胸口深深的刺了進去,一個使勁,就開了一個可以讓手伸進去大小的洞,他感受到熱燙的血全然的濺上他的全身,他感到的他的腎上腺素在他的體內作用,那給他一種全然的興奮感受。

  他伸手進入她熱燙的胸中,將她的心完美的挖了出來,他幾乎可以感受到她的心還在他的手掌中做最後的掙扎。

  他得意的將她的心拿到她的眼前,他要看到她因為知道自己丟了心後,臉上將會浮現的驚懼神情,一如之前他所殺的四個人臉上的表情。

  他知道那樣的恐懼表情,將會帶給他無可言喻的滿足感受。

  他將她的心移到了她的面前,一抹驚慌浮上他的眼,因為徵律只是一臉仿若地獄鬼魅般,冷冷反視著他。

  「原來這就是那些死者臉上會有那樣扭曲表情的原因。」徵律點點頭。「用這樣的方式,難怪那些死者的臉一個比一個恐怖。」

  「你怎麼……你的心不是已經……」他驚恐的瞪著徵律,難道她真是個沒有心也能活的女人?

  「你看清楚一點,你手上拿的是什麼?」

  他依言再看一次那原本在他手中還震顫不已的心臟,罷時化成了一朵含苞的「火色天使」,而那些濺灑在他身上的鮮血也在瞬間化成了鮮紅似血的花瓣。

  「這怎麼可能?」他驚吼。

  徵律取過他手中的「火色天使」,輕輕的吻了一下,「不要以為只有你會催眠,我該叫你小洛還是張可洛呢?」

  「你怎麼知道?」張可洛起身連退了兩步,臉上無比的震驚。

  「知道你會催眠?還是知道你是張可洛?抑或是知道你是張可洛制造出來的駱天恩呢?」

  徵律也起身和他對立著。

  「對小洛來說,我就是駱天恩。」張可洛皺起了眉頭。

  「典型的multiplepersonality。」徵律點點頭。「小洛知道你的存在嗎?」

  所謂的multiplepersonality即是多重人格。就是一個人的人格在某種情狀之下,忽然的完全改變,就好像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有些患者會知道自己的另一個人格存在,有些則全然不知。

  「你很聰明,和你對話是一種很快樂的事。沒錯,我算是小洛的另一個人格,我想他或許知道我的存在,只是他懦弱得不敢承認我的存在罷了。」張可洛聳聳肩。「不過,也就是他的懦弱才造成了我的存在,看來就這一點我還得感激他呢!」

  「你為什麼要裝成駱天恩的樣子殺人?」這件事是徵律在推測出兇手後一直想不透的。

  張可洛笑笑。「我可沒有刻意裝成駱天恩,你忘了,我是小洛以駱天恩的模式創造出來的嗎?而我殺人也不過是遵照小洛心中的想法,他看誰不順眼,我就替他動手把那個人殺了,就是這樣而已。」

  「那你殺人為什麼又要故佈疑陣?」

  「這你還不懂嗎?我不是說了嗎?小絡只是不願承認我的存在,但他還是有知覺的,也許他只是希望有人會先解出提示,制止我的……也可以說是他的行動罷了。」

  「那你為什麼不反對?如果你想的話,我想小洛的行動並不能影響你,你的性相似乎是比他強勢多了。」徵律雖然不是專修精神醫學,但她再怎麼說也曾被喻為醫界奇葩,只要和醫學沾上邊的,她多少都有些認識。

  「我是覺得玩玩也無所謂,畢竟這些提示可不好講。」張可洛的口氣甚是狂妄。「你問了這麼多,也該輪到我來問問你了吧!」

  「你想問什麼?」徵律微微彎起嘴角,神色淡漠得彷彿她面前的人只是一隻無害的小蟲,而不是以兇殘的手法連續殺人的變態狂人。

  「催眠,你是怎麼知道我用的是催眠?還有為什麼會懷疑我?」

  徵律挑了挑眉頭,順手撥了撥自己額前的落髮,「你在殺了汪莞嬌的那天晚上曾經跟蹤過我,也看到了我和駱天恩兩個人見過面,你為了讓駱天恩不在家的事實成為他擺脫不了的罪證,所以,你馬上就把汪莞嬌的屍體帶去你早就選定的地點丟棄,而不是像前面的幾個都是等了一、兩天後才棄置在你選好的地方,我說得沒有錯吧!」

  「這又如何?」

  「我是不如道你為什麼會想嫁禍給駱天恩,我想這不是小洛的本意,不過,這成了你的最大敗筆,因為在屍體僵硬前把屍體弄成十字形,等屍體僵硬了後自然會呈十字架的形狀,可是,汪莞嬌屍體都還沒有僵硬就被你由高處丟下,屍體卻還是呈十字架的形狀。」

  「我想來想去就只有一個可能性,那就是催眠。一種深度的催眠,讓被害者在你下手的時候,即使不麻醉,也能乖乖的呈現十字架狀的任你擺佈。」徵律慢慢的分析。

  「而你不想使用麻醉藥的原因,應該是為了看被害人眼中的恐懼吧!」

  張可洛為徵律完美的分析用力的鼓掌,臉上的笑開心的好像找到了知心人。「真是太完美了,我就知道你會了解我的,因為我們對人心的黑暗是那麼的清楚。那你再說說看,撲克牌的意思是什麼?」

  「罪愆——Crime。我說得沒錯吧?紅心的十三張撲克牌,正放代表A-M的三個英文字母,反放則是Z-N的另外十三個字母,你留在被害人的體內的依序是正放的紅心工、反放的紅心九、正放的紅心九和正放的紅心老K,而後來就該是代表E的紅心五了是吧?」徵律一伸手,就由張可洛的袖子摸出一張撲克牌,一翻開,上面的圖案正如她所言。

  「你真的是太聰明了!」張可洛由她的手中抽回那張紅心五,「不過,有一件事你一定不知道。」

  「什麼事?」

  「其實,我真的很喜歡你,或許是真的駱天恩對你動了心,就連我這個被創造出來的駱天恩也一樣想要你的心。」張可洛輕笑道。

  「我的心?」

  「你知道罪愆是什麼意思嗎?那是一種不能實現的愛懲,小洛愛上駱天恩,在不能實現的情況下;他創造了我,我是他不能實現的愛戀的投影,所以我在這個世上其實要殺的人是駱天恩!」

  「除了嫁禍這一件事之外,我看不出你有對他出手的意思。」徵律微皺起了眉頭。

  「你還不明白嗎?我殺不了他的,我的存在是小洛對駱天恩感情的投影,就像是在照鏡子一樣,真實的東西不存在了,那鏡中的影像還可能存在嗎?」

  「那和我的心又有什麼關係?」

  張可洛微微揚起了嘴角,「我殺不了他,可是我卻能奪走他的心!」

  張可洛不知何時已將刀握在手中,對著徵律就是猛力一刺,那眼神十足就像是瞄準獵物的猛獸。

  徵律只覺得一陣強力的撞擊朝她撞了過來,腳下一個不穩,就整個人摔了下去,她驚恐的望著張可洛手中的刀子直直的沒入了駱天恩的胸口!

  「天哪!你怎麼會在這兒?商律呢?她不是帶你走了嗎?」她連忙上前接住駱天恩下墜的身子。

  「不可能!你……」

  張可洛這時也發現他殺的人竟然是駱天恩,臉上的表情驚慌得有若鬼魅,他的臉像是有著自己想法般的扭曲著,那個樣子就像是有一個人正要從他的體內掙脫出一樣。

  終於,他那奇異的動作停了下來,眼睛充滿驚恐的望著一切,他是小洛,那個安安靜靜、異常內向的小洛。

  「天哪!駱學長!」小洛瘋狂的搖頭,「我做了什麼?」

  「小洛,這不是你做的,不能怪你,你的心只是生病了。」駱天恩輕輕的搖搖頭,即使這般的痛苦,他仍是想安慰眼前看來痛苦迷惘的小洛。

  「不!這一切都是我!都是我!都是我!」

  小洛像是瘋狂的大喊著,然後不待讓人有阻止的機會,他一刀刺進了自己的胸口,然後將自己的心一把的挖了出來。

  他看著自己不斷冒血的胸口和心臟,奇異的,他露出了一個笑容,然後雙手平攤的呈十字架型向後倒下,揚起了地上片片的落花輕旋。

  最後紅心五悄悄的飄落在他的身上,正好就在他的胸口。

  「小洛……」駱天恩發出一個痛苦的驚喘,再怎麼說,他和小洛也一起共事了這麼久,他有一種我不殺伯仁,而伯仁卻為我而死的感受。

  「別說了!我先送你去醫院再說。」徵律望著駱天恩胸前那抹漸大的血暈,已沒有心思去在意小洛那悲哀的結局。

  「你怎麼哭了?」駱天恩心疼的伸手拭去她的淚,卻發現怎麼也拭不乾,「是不是我真的傷了你的心?原諒我好嗎?我不該過度要求的,你願意許我一顆心就夠了,我怎麼會忘了這一點呢?」

  「有事的是你,你別再說了,是我傷了你的心,就算我被他殺了也是我活該,你救我做什麼呢?」徵律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你真的是呆死人了!」

  「別這麼說,我說過傷了你比傷了我更讓我心疼千百倍,而這就當作是我傷了你的心的代價。答應我,別把你的心收回去,再給我機會,這一次我絕不會再弄擰了的。」

  他努力的對抗心口漸漸上浮的冷意和即將吞噬他的黑暗,他知道這已經到了一個極限,可是他一定得撐到徵律的回答。

  只是,他真的快要撐不下去了。

  徵律的話還沒來得應出口,駱天恩的身子一晃,整個人就暈過去了。

  「駱天恩!你要是死了,我這一輩子也不會原諒你的!」徵律驚恐的瞪著臉色發白的駱天恩。

  她看過這麼多的兇案現場也不曾感到任何的俱意,可是這一次,她卻真的怕了!

  怵目驚心的大片血跡,就宛如一地玫瑰的輓歌……


★第10章

  幾輛警車、救護車,還有救難的人員、救護人員、不停哀鳴的傷患、焦急的家屬……還有死亡的氣味充斥的空間,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急診室慣有的場面。

  徵律一向不喜歡醫院的感覺,因為這兒是人生、老、病、死的聚集地,在這兒的人很少不是充滿著負面的情緒的。

  而她一向排斥那擾人的負面情緒,這也就是為什麼被人喻為醫界奇葩的她,情願當一名法醫的原因,因為死人是不會有任何擾人的黑暗思緒的。

  徵律皺起了眉頭,看著急診室中快速來去的醫護人員,有一種不安的感覺在她的心中漸漸擴大,曾有的實習生涯,讓她隱約的知道有什麼事發生了。

  在她隨著駱天恩到達醫院時,所有的人也都聞訊而來,畢竟對方家的人來說,這駱天恩就像是自己的家人一樣。

  「為什麼醫生還不來?駱大哥得趕快進行手術才行啊!」方羽律有點六神無主,急急的問著方宮律。

  駱天恩到了醫院後,除了最先有一個醫生先幫他止血和做一些必要的緊急措施外,所有的醫生似乎都匆匆的來去,但就是沒有一個停下來看看他。

  「羽兒!你這樣著急不是辦法。」方宮律輕拍她的肩。

  「可是,駱大哥的臉色好難看喔!」方羽律咬著抖顫的下唇,仍是不放心的說。

  「該死!這麼大的醫院,連一個醫生也沒有嗎?」一向心急的方商律再也等不下去了,她一把抓過了一個打她面前匆匆而過的小護士。

  忙瘋了的小護士被人這麼一抓,板起了臉孔回瞪著方商律,當她一看到方商律那「俊美的」臉龐時,她的臉一下子柔和了下來,臉上還浮起淡淡的紅暈。

  「有什麼事嗎?」就連聲音也是半撒嬌似的。

  「醫生呢?這個病人需要馬上開刀。」方商律沒有費心去說明自己的性別,她現在只想知道,醫生什麼時候才會出現?

  小護士覺得眼前的男人即使是一臉的不耐煩仍那麼的俊美,她的表現就只差沒整個人貼到方商律的身上。

  「因為剛剛這附近發生了連環車禍,加上我們這兒有些醫生去參加醫院會議,現在所有的醫生都在處理傷患,我們也在聯絡別的地方的醫生過來支援了。」

  小護士的話證實了徵律心中的擔心。對醫生來說,每一個病人都是一樣的,醫生處理的順序通常是看輕重緩急,再看先來後到,如果醫生手邊都是危急的傷患,那當然是以先來後到為基準了。

  「這要等到什麼時候?」方商律用力拍了一下額頭,一臉喪氣的說。

  「我們已經盡力請求支援了,如果你們真的等不下去,也只有轉院這個方法了。」雖然這麼帥的病人家屬不能留在這兒欣賞實在是一件很可惜的事,可她只是一個小小的護士,根本沒有權力決定醫生的行動。

  「照駱天恩傷成這個樣子,就其轉了醫院,他也一樣沒救,除非現在就有一個醫生來為他開刀,不然他大概真的得捨身成仁了。」方角律若有所指的掃了一眼徵律。

  一時之間,所有人的眼光都掃向徵律。

  徵律連連退了兩步,驚恐的搖了搖頭,「我做不到!」

  「四姐!你不做的話,駱大哥就真的沒有救了。」方羽律急的說。

  「徵律,再怎麼說,我們和阿恩也有二十幾年的交情,就算他再怎麼得罪你,你也不能見死不救吧!」方商律也加入了勸說。

  「人家是為了救你而受傷,你不救他,在道義上實在說不過去,雖然法律是不處罰見死不救,但是,身為他的律師,我會考慮對你提出不當得利的請求返還權。」方角律也皺起了眉頭。不管使軟用硬,先救了駱天恩的命再說。

  「你們不懂!」徵律搖搖頭。

  「你不說,誰會懂你的心在想什麼?不救就不救,你以為非你不可嗎?反正天恩為了你做的白癡事夠多了,不差救了你這個沒良心的冷血女人一命!」潘氣憤的聲音響了起來。

  她一接到消息就趕到醫院,可她怎麼也沒想到徵律竟然冷血到連救駱天恩一命也不肯,真虧駱天恩還不要命的救了她。

  潘轉身要離去,卻讓方宮律攔了下來。「你不留下來?」

  「留下來等死嗎?我出去叫人直接派直升機過來,我就不相信找不到醫生可以救他!」潘一把想推開了她面前的方宮律。

  方宮律只是身形一動,就化去了潘推過來的力量,「不用叫直升機。」

  「不叫直升機?你們是存心想害死天恩是不是?」

  潘整個人都繃了起來,她那完美比例的五官霎時蒙上了一片零霜,她冷冷的掃了在場所有的人一眼,臉上明白的露出只要駱天恩發生什麼事,她一定會讓她們付出代價的決心。

  「這麼短的時間,你再怎麼找,也找不到一個比徵律更好的醫生。」方宮律對潘的氣勢視若無睹。

  「大姐!」徵律搖搖頭。

  「難道你放心把駱天恩交到其他醫生的手中嗎?」方宮律問。

  「別逼我!」

  「我知道你不愛當醫生,可真必要時,你還是會去做的,難道駱天恩不值得你救嗎?」方宮律不放棄的追問。

  「我不是不救,我只是……只是……」徵律似乎不知道如何說。

  「只是什麼?」方宮律一反常態的咄咄逼人。

  「我怕!」徵律的話終於出了口。

  她的話讓所有的人都吃驚的瞪著她,因為徵律一向是個無心也無所懼的人,而她竟然會承認她害怕?!因為這話而反應最大的應該是徵律自己了,她張著嘴,卻說不出任何的話,她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呢?

  「恐懼常伴愛情而生,你還不明白嗎?」方宮律深深的凝視著徵律。

  「愛情?」

  她望著自己的手,那解剖過無數具屍體也從不曾猶疑的手,此時竟然抖得像風中的落葉……而駱天恩的命就全系在這雙手上?!

  「或許,自己所愛的人的生命全操之在已是一件很可怕的事,但是,能夠親手救回自己的心,不也是一種幸福嗎?」方宮律的笑有點遙遠,淡漠中隱約有一種悲涼。

  「大姐?」

  方宮律搖搖頭,「我說得太多了,關於情愛,你要自己去想才行。」她拍了拍徵律的肩膀,「快去吧!他的命還等著你救。」

  「我……」徵律緊緊的交握著手,彷彿這樣就可以制止手中傳來的顫抖。

  「只要你用心,就一定會沒事的,而且能擁有你的心,他哪兒也捨不得去。」方宮律輕輕的推了她一把。

  「用心嗎?」徵律閉上眼睛,眼中浮現的是駱天恩總是溫柔的微笑,她用力的吸了一口氣。

  當她張開眼時,她又是那個冷靜而自信的徵律,而方纔的驚慌似乎是夢中的影子。

  「還有空的手術房嗎?」她對著仍癡癡望著方商律的小護士說。

  


★★★★★★★★★★★★★★★★★★★★★★★★★★★★★

  

  駱天恩皺了皺眉頭,他不想離開那輕輕暖暖的光源,可是,似乎有一個影子在他的身後阻止他繼續前行。

  一滴、兩滴、三滴……是在下雨嗎?還是他的徵律在哭泣?

  他的徵律為什麼要哭泣?他的徵律是個倔強的女孩,她不應該會流淚的呀?

  是了,一定是為了他說的那些過分的話!

  不行!他一定得跟她道歉,他真的不是故意傷害她的,他情願殺了自己,也捨不得讓她流下任何一滴眼淚的。

  他怎麼可以待在這兒?他還沒有聽到徵律原諒的話、他也還沒有看見徵律不介意的笑容,他得去找到徵律!

  在她好不容易許了他一顆心後,他竟然傷了她的心,她會不會把心收回去?他會不會就算再等千百年,也不可能得到她真心的一個笑容了?

  他一驚,就像是一桶冰水由他的頭上直澆而下,他用力的張開眼睛,一道強光直射入他早已習慣黑暗的瞳孔,刺得他直覺得瞇起了眼睛。

  好一會兒,他才適應了四周的光線,有那麼一刻的閃神,讓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直到所有的記憶—一在他的腦海浮現,他才記起了所有的事。

  「你醒了?」

  駱天恩將頭轉向聲音的來源,等他看清楚了出聲的對象,一陣失望不覺湧上了心頭。

  「潘!」

  「不然你以為是誰?那個冷血的女人嗎?」潘哪裡聽不出來駱天恩語氣中的失望。

  「她一點也不冷血!」駱天恩難得的沉下了聲音。

  「是喲!」潘話中的諷刺意味甚明,「不過她的醫術也真是高明,你復元的速度比預期快了不少,說真的,她不當醫生還真是可惜了。」

  「是她動的刀?」駱天恩原本蒼白的臉色一下子更白了,「為什麼讓她替我開刀?你不該同意讓她替我開刀的!」

  「不然叫我看你死嗎?」潘一副莫名其妙的說。

  「我情願死也不願意讓她為我開刀!」駱天恩激動得幾乎要坐起來。他過於大力的動作,扯得他的傷口一陣巨痛。

  一隻堅定不容反應的手將他壓回了他的床上。「很抱歉,我動的刀這麼不合你的心意,教你比死還難過,不過,既然我難得動了刀,就請你安靜一點,別破壞我努力的結果,要是你死了,人家還笑我醫術退步呢!」

  徵律才走進病房,就聽見駱天恩絕情的話,那像是一把利劍,一把將她的心剖成了兩半,為了掩去她的心痛,她的話說得比平常更不帶情感。

  「你這個女人怎麼一開口就沒好話?他都躺在床上了,你還死呀死的說個不停,是不是存心詛咒他呀?」

  「潘!你別說了,讓我和徵律單獨談談行不行?」駱天恩連忙開口制止潘。

  潘不贊同的看了駱天恩一眼,然後大大的歎了一口氣。

  「真是自作孽。算了!我不管你了。」她說完,還警告性的瞪了徵律一眼,才轉身離開病房。

  「徵律……我不是……」駱天恩一等潘離開,就連忙開口。

  他看著徵律比平常更冷漠的雙眼,那夜她眼中的情意已然不復見,他疼得倒抽了一口氣,只是不知道這疼是傷口上的疼。還是心口上的痛?

  「別說了,你救了我一命,我也還了你一命,就當我們兩不相欠。」徵律自嘲的笑笑。

  這該說是不懂情愛,偏惹情愛,惹了情愛,偏失情愛嗎?

  「兩不相欠?我一點也不喜歡這樣的說法,這好像……好像……你還在生我的氣嗎?」駱天恩緊緊的看著徵律的臉,深怕錯過了她任何的一絲反應。

  「生你的氣?什麼理由是我該生氣的嗎?」徵律搖搖頭。

  是她先傷了他,他的反應是出自於人的防衛本能,既是出於本能的正當性防衛,那又何錯之有呢?

  駱天恩像是石像般的動也不動,靜得讓徵律覺得他似乎連呼吸也沒有了,她不明白的望著他,因為他的臉色比他被刺傷的時候還令人心驚。

  「你連氣都不願意對我生了?」駱天恩的話不像是說給她聽的,倒像是失神的說給自己聽的一般。

  「你希望我對你生氣?」徵律不大明白。

  怎麼會有人喜歡別人對他生氣?除非他有被虐的傾向。

  不過,如果不是有被虐的傾向,他又何必容忍了她這麼久?

  「我想要的太多,你一切的一切我都想要。」駱天恩輕笑,那笑竟是比哭更難看。「我真的弄砸了是不是?你連默默守候的權力也不再願意給我了嗎?」

  「你是什麼意思?明明是你連我替你動刀都表現出這麼厭惡的,現在又說這種活?」徵律雙手抱胸退了幾步,一臉疑惑不解的看著他。

  「我厭惡?」駱天恩震驚的重複,他拚命的搖頭。「你誤會我,我不是……我是心疼你呀!」

  「心疼?」徵律的心因為他的話漸漸加快的速度,他的意思是……「你不愛動手術的不是嗎?每次面對受傷的病人,他們身上的痛苦就會傳到你的身上,你每一次動刀救人,你的心就會受到一次的傷害,在這樣的情況下,我怎麼願意你替我動刀呢?你的痛比我的痛更讓我痛,你不明白嗎?」

  駱天恩一想起她替他動力時會有多難過,他的心不覺得又是一陣心痛,他說他會好好的對待她的,可是,他竟是一次又一次的傷害她?

  「這表示……你還沒有對我完全失望嗎?」徵律小心的問。

  「失望,我若有任何的失望也只是對我自己。」駱天恩閉上眼睛,他的悔恨清清楚楚的掛在他的臉上。

  「你不用對自己失望,是我先讓你失望的。而且,你也不用對我替你動刀而感到內疚,因為這是我第一次動刀救人,心中感到的是喜悅。」

  「喜悅?」

  「黑暗真的是一種很可怕的感覺,而每個病人身上傳來的黑暗情緒是如此的強大,讓我再也感受不到其他的情緒。」徵律輕笑的搖搖頭,「所以我討厭人,也連帶的討厭救人,可是我不想讓你死,因為你要不是為了我,是不可能會受傷的。而救了你,也就等於救了我的心。這麼說來,我還得感謝你才是。」

  所以,當她確定整個手術完美的完成,心中的喜悅不知何時已壓過了她心中感到的黑暗情緒。

  原來,這就是拯救生命的感覺啊!

  駱天恩的表情肅穆凝重,他悲傷的搖了搖頭,「你救了我就只是為了你的感激?」他明明知道的,不然她還有什麼理由要救他呢?

  「感激不好嗎?還是你又不要我的感激了?」徵律輕歎。怎麼人一動了情,就變笨了呢?怎麼他說的話她老是不明白?

  「不是的!」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好半晌才開了口,「感激嗎……」

  他怔愣的看著徵律,像是下了什麼決定似的,將胸中憋著的氣一次吐盡。

  「只是感激也好,至少我還是可以守在你身邊的,是不是?」

  「守在我身邊?」這句話像是春天的日照一出,暖暖的在瞬間融化了徵律心中所有的疑慮。

  「你願意給我什麼都好,只要你不要完全的把我排櫃在你的生命之外就好了,我不會再強求了。」

  專心說話的駱天恩沒有發現徵律臉上那足以令他心醉神迷的笑容,他只是竭力的想讓自己能在她的生命中留下一席之地。

  因為強求,他失去了她的心,他不會再因為強求而連她的人都失去了!

  「如果是我想強求呢?」

  徵律走到了床邊,俯低身子讓臉貼近他的,她幽黑而深邃的眸子不閃也不躲的迎向他的,其中含著的意思讓他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

  徵律近得讓駱天恩可以感受到她呼出來的熱氣,他一臉驚疑的望著她。

  他茫然的神色讓徵律著實彎起了嘴角,一陣銀鈴似的笑聲由她的口中逸出。

  「你知道你受的刀傷劃到了你的肋骨,留下了一道不完美的淺痕嗎?」她伸手在他的傷口附近輕輕的比畫著。

  駱天恩呆呆的搖搖頭。

  「像你這種不完美的骨頭,做成標本的話可能沒人要,看來我只好勉為其難的收下了,這樣你有任何的意見嗎?」徵律在他耳邊輕聲說完,還輕咬了他的耳朵一口。

  「你是說……」

  駱天恩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他期盼的回答,不顧傷口的痛,一把將她帶入他的懷中,他抱得好緊,緊得就像怕他一放手,她就會如一陣輕煙般在空氣中消失。

  「你不怕嗎?我可是出了名的冷血女人,要反悔,可得趁早喔!」徵律輕聲警告。

  駱天恩一手握住她的手,小心翼翼的舉到了唇邊輕吻,他傾盡真心的深深凝視著她的眼,用一種近似起誓的口吻道——「我這一輩子都不會放手的!」

  


★★★★★★★★★★★★★★★★★★★★★★★★★★★★★

  

  病房內的人兒好不容易兩心相許,外面的人兒也只有靠一邊站羅!

  「總算是有情人終成眷屬了。」方羽律笑得好開心。

  駱天恩和徵律這一對雖然經過了風風雨雨、千辛萬苦,但總算是在一起了。

  「那個冷血女人就只有駱天恩這大傻蛋才敢要,錯過了他,我看她一輩子都嫁不出去了。」衛焰扮了個鬼臉,說起了風涼話。

  天知道他在追方羽律時,徵律那個冷血女人給了他多少排頭吃,到現在他想起來還有氣呢!

  「焰!你怎麼可以這樣說?」方羽律不贊同的搖搖頭。

  「羽兒,你又不是不知道火爆男對上冷血女,一定是不對盤的嘛!他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說得這麼客氣的。」方角律看在衛焰付的「追妻顧問費」選在她的戶頭為她努力生錢子錢孫的份上,難得的出聲幫衛焰。

  「說真的,我這一輩子也搞不道愛情是什麼。」方商律突然有感而發。「不過,如果不能實現的感情是小洛殺人的導火線,那我情願還是不懂得好。」

  「怎麼說?」方宮律出聲。

  「那個小洛把他的犯罪動機全部都寫了成日記。你們知道他為什麼全部選女人下手嗎?還有,他是如何選定下手的對象嗎?」

  「為什麼?」方羽律一臉的好奇。

  「因為他身為男人的身分讓他不能表白他心中的愛戀,連帶的,讓他對女人也生出一種怨恨之情,而他只要一發現一個女人做了他看不過去的事,他就覺得那個女人不配擁有一顆女人的心,而那個女人就成了他下手的目標。」

  「什麼是他看不過去的事?」方角律皺起了眉頭,她一向喜歡「明明白白」的答案。

  「就拿那個女記者來說好了,那卷他送上的錄影帶不是錄著那個女記者追問著徵律的情形,那個女人在追的時候曾經撞倒了人,她不但沒有道歉,不是還表現得很不講理嗎?」

  「就為了這種事殺人?那他真是夠變態的了。」衛焰搖搖頭。

  「可是,這讓我覺得好可怕,試想,像小洛這樣的人或許現在就在我們的身邊觀察著我們的一舉一動,我們一點也不知道哪一天我們就成了被獵殺的對象。」方羽律說著、說著還打了一個不小的冷顫。

  一時間,沉默在所有人之間降臨,因為大家都知道只要人存在,這一類的人性轉化所造成的偏差性格就永遠不可能消失。

  「別說了,反正我還是一個結論,愛情是一件麻煩事。」方商律舉雙手做投降狀。

  「可愛情也有很多甜蜜的事呀!」方羽律和衛焰互相交換了一個微笑,那愛情的甜蜜不言自明。

  「要我說,這愛情是甜蜜是麻煩,都是得自己去嘗過才知道。」

  方宮律輕歎了一口氣。她的心中有一段遠去的愛情,是麻煩是甜蜜,也只有她一個人明白。

  「那三姐你呢?你有什麼看法?」方羽律問著一直沒有發表她的愛情高見的方角律。

  方角律想了許久,才慢慢的開口。

  「對我來說,能賺錢的愛情就是甜蜜的,賺不到錢的愛情是一種麻煩,要是還得賠錢的愛情,那就是一種悲慘了。」

  在場所有的人對於方角律的話,都只有一個反應,那就是——她想錢想瘋了!

  方角律倒是一點也不介意所有的人投射過來的眼神,反正她就是愛錢嘛!而且她現在滿心都在想著她這一次可以由駱天恩的身上賺到多少的律師費……加上她由衛焰身上賺到的大把鈔票……看來「出賣」姐妹的事倒是門挺好賺的生意,實報實銷,還不扣稅,加上獅子大開口也沒人會討價還價,這麼好的生意上哪兒找?

  方角律悄悄的把眼神移向了方宮律和方商律,這一不做、二不休,反正都出賣了兩個,再多出賣兩個也是「天經地義」的事,不是嗎?

  呵!她幾乎可以看到大把大把的鈔票塞滿她荷包的樣子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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