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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 頑皮少爺巧媳婦 作者:丁千柔(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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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趕稿趕得凶,只為了親愛的小讀者天天罵丁姑娘是只大懶蟲。
  其實這話是一半對、一半不對,丁姑娘承認自己是很懶散,不過不是蟲,而是懶散的小烏龜。
  問我為什麼計較這麼多?懶蟲和懶龜好像也沒差多少嘛!
  反正,還不是「非人」哉!
  此言差矣!依進化論來看,至少烏龜比蟲進步了好幾級……
  好了!不跟你(你)們再扯了,再扯下去可能有人要發狂了,還是言歸正傳的談談這本書吧!
  自從精靈四部曲之後,小讀者總是要丁姑娘寫跟四部曲有關人物的故事,可是丁姑娘一向是愛搞怪的傢伙……
  你(你)說寫我就寫,那姑娘我豈不是太沒有面子了?
  哈!開玩笑,丁姑娘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對親愛的小讀者們如此猖狂,只是一直和那些人打交道久了,其它想和讀者見面的人物便天天向丁姑娘抗議,於是,丁姑娘只好重開一個和前述完全無關的系列……鳳凰傳奇。
  希望最最親愛的小讀者們也一樣會喜歡。
  至於四部曲中的阿狗阿貓、張三李四,等丁姑娘有空的時候,他們自然就會再出現,真的有興趣的話,就請你(你)們要耐心等待。
  這一系列,丁姑娘請了四個個性截然不同的女主角,對上四個大不相同的男主角現身說法,衷心希望能帶給小讀者們一種角色鮮明的感覺。
  看完了有什麼特別感覺,可別吝於告訴丁姑娘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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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自Pinepro's Gate
  鍵入:彤 排版:I r e na



                                楔                           子

鳳凰山是一座終年包圍在雲霧之中的峻峭高山,光是它險要的地勢就叫平常人不敢輕易的接近,更別說那濃濃雲霧中有如迷宮的山路,所以,這座山總是鮮少有人經過。
  當然,偶爾也會有幾位迷途的旅人誤入此山,奇怪的事,這座山雖然像是不喜歡有人進入,但也不想傷人,所以誤入山中的人,總是在一陣亂轉後,又發現自己回到山下的原點。
  就這樣,久而久之就有人傳說這座山上住著一隻鳳凰,不過,傳說終究是傳說,既然從來沒有人能真正進入此山,當然也就沒有人知道真相到底如何。
  不過,鳳凰山上真的住著一隻千年鳳凰,而且還住著守護著鳳凰的緋氏一族,從古今,緋氏一族的責任就是讓鳳凰能夠順利重生。
  「丹霜、丹雪、丹雲、丹霧,你們姊妹一定都知道,我們的鳳凰神鳥『焰』離重生的日子已經不遠了。」說話的是緋族的大長老緋炙,他的身份在緋族中就像是祭師一樣,擁有至高的地位。
  「是的。」她們四個人同時點點頭。「不過,焰好像很痛苦,大長老,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姊妹中排行老三的緋丹雲問一臉愁容的緋炙。
  丹雲口中的焰也就是她們緋氏一族長久以來守護的鳳凰,因為丹雲一向能和動物們心意相通,所以她能感到焰身上傳過來的痛苦。
  「這就是我今天找你們過來的原因了。」
  「什麼事?」一向好奇心重的老二緋丹雪急急的問。
  丹雪是族中用藥的高手,可是她不以為大長老敢讓她接近焰,一來是為了她愛作怪的個性,所以,他死都不放心把這麼重要的神鳥交到她手中,再者,如果他是要她對焰用藥的話,他沒有必要把她們四個姊妹一起找過來。
  「焰上次和殘夔(夔為半人半龍之神物,若失去神的靈光,則化成不祥的魑魅魍魎,即為殘夔)一戰雖勝,但由於受傷過重而無法自引鳳凰之火重生,如果再這樣下去,恐怕……」說到這裡,緋炙重重的歎了一口氣。
  「大長老找我們過來,一定是有辦法可以救焰,大長老但說無妨。」緋丹霜沉靜的對著大長老微笑,一聽大長老要她們前來,聰為的她當下心中便有了底。
  丹霜在四姊妹中排行老,大身為長女,她一向自製而沉隱,雖然不多話,但是她沉靜的態度總是給人一股安定的力量,所以在四姊妹中,她就像一根支柱,對沒有雙親而由大長老帶的四姊妹來說,緋丹霜一向是姊妹們的決策者和避風港。
  「現在能讓焰自引鳳凰神火重生的唯一方法就是找到火鳳珠、白虎鏡、青龍石和玄武玉,合這四大靈物的力量,再攝取日月的光來幫焰引燃鳳凰神火。」
  「大長老的意思是要我們四姊妹取回四樣靈物來幫助焰重生?」丹霧一下子就明白大長老的意思。
  身為老么的緋丹霧,一向精通占卜命相、五行八卦,而且她還能和她的幾個姊姊用心語交談,所以透過她,不管她們幾個姊妹離得多遠,都能聯絡得上。
  這些天,由各種卦象看來,她老早就看出她們姊妹有遠行之兆,所以大長老說這些話,她就知道大長老的意思。「沒錯!你們四個和這四樣靈物有緣,只要你們四個下山,才有可能帶回這四樣能救神鳥的靈物。」緋炙點點頭。
  對這幾個他從小看到大的女孩,讓她們離開鳳凰山,他心中著實捨不得,可是這是她們的宿命,她們一定要去完成她們的命運,而她們長久守護的神鳥是否能重生,也就全靠她們了。
  「那我們可以下山了?」
  緋丹雪興奮的又叫又跳,她倒沒什麼離情依依,長久以來,她一直就想下山去玩玩的,現在有這個大好機會,叫她想不興奮都不成。
  「天下之大,大長老還沒告訴我們,要到哪裡才能找到這四樣靈物呢?」相對於其它三人的興奮,丹霜臉上仍是她那一抹淡淡的笑。
  「東方青龍島、南方朱雀邸、西方白虎寨、北方玄武莊,就在這四個地方你們可以找到這四樣靈物,不過,你們要記得一點。」
  「靈物乃是有緣人得之,你們千萬不能強取,否則便會壞了靈物的靈氣,知道嗎?」他語重心長的叮嚀。
  「那就是要擁有的人心甘情願給我們?」
  「沒錯!」緋炙點點頭,再一次深深的看了她們一眼;他的小女孩終於到了離開他的時候,他露出慈祥的笑容,「好了!時間也不多了,去完成你們的使命吧!」

第一章

峽西 終南山 鳳凰山
  天空灰茫茫的,偶爾吹起幾陣孤單的風,看似無可奈可的天氣,像似無可奈何的心情,一種感傷的氣息靜籠罩著佇立崖邊遠眺的丹霜。
  「大姊,你為什麼不去拿青龍石,卻選擇去取火鳳珠?你明明很想去青龍島的,不是嗎?」丹霧出聲問一臉落寞,遙視遠方的丹霜。一向能和所有姊姊心意相通的丹霧,雖然是個超級樂天派的女孩,可是她從小就比別人敏感,所以她很早就知道大姊一直喜歡青龍島現任島主,藍之麟。
  她們會結識藍之麟,說起來算是一段奇緣。當年藍之麟年方十三,跟隨叔父到終南山訪友,路經鳳凰山卻不小心跌落山谷,後來被正偷溜出來玩的她們給救了起來,所以她們和藍之麟就這樣成了好朋友。
  雖然鳳凰山和青龍島相隔甚遠,而且緋族的人,除非長老允許,否則是不能離開鳳凰山的,但是藍之麟每年一定會到終南山的鳳凰山腳和她們聚一聚,順道說些外面的事情,好滿足她們的好奇心。
  「丹霧,你一向是最聰明的,你怎麼會不知道呢?藍大哥喜歡的是丹雲呀!」
  丹霜微微對她的小妹一笑,但善於察顏觀色的丹霧一下子就看出丹霜的笑有多勉強。「可是,三姊對藍大哥好像沒有特別的意思,而且,你為什麼不告訴藍大哥,當初第一個發現他的人是你而不是三姊,反倒讓藍大哥一直是以為三姊先發現他的?」丹霧有些不解的說。
  當年是丹霜先發現奄奄一息的藍之麟,當她留下丹雲去找救兵的時候,藍之麟正好醒過來,所以他一直以為丹雲救了他。
  「丹霧,丹雲的個性你又不是不明白,除了動物之外,對任何事,她是天生迷糊到了極點,我們姑且不論她對藍大哥有沒有特別的感覺,依她的個性,就算有,她大概也搞不清楚,可是藍大哥對她是怎麼樣,你應該看得出來。」
  丹霧對丹霜的話同意的點點頭,這些年來,藍之麟對丹雲的態度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而且以她三姊那種講話沒頭沒尾、沒人聽得懂的方式,連她們幾個姊妹有時都會舉雙手投降,奇怪的是,藍之麟好像一點也沒有這方面的問題;甚至有時候,丹雲一開口,他就把話給接下去,叫她們不得不佩服。
  「可是,你可以……」丹霧還想說些什麼。
  不是她偏心,大姊什麼都為她們想,從小到大,就像個媽媽一樣照顧她們,其實,大姊比最小的她大不到三歲呢!而且,三姊總是除了動物之外,什麼也沒興趣,為什麼不能讓大姊和藍大哥在一起呢?
  「丹霧,平常這麼聰明的你,今天怎麼這麼不開竅呢?」丹霜當然知道丹霧所說的都是為了她。
  「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強的,至於是不是我第一個發現藍大哥的,又有什麼關係?
  你不會以為藍大哥是這麼膚淺的人吧!」
  「大姊……」
  「別說了,你會占卜命相,難道你會看不出藍大哥和丹雲才是天生的一對嗎?」
  丹霜對丹霧搖搖頭。姻緣是天注定的。
  丹霜的話讓丹霧沉默了下來,大姊說的對,由她為這次遠行卜的卦看來,由三姊向東去取青龍石是最好的決定。
  看著不再說話的丹霧,丹霜知道丹霧已經默認了她的話,她這個小妹就是太敏感,「看來,你是真的長大了,以前都是我在擔心你們,現在反而變成我讓你擔心了。」
  「我很讓人擔心嗎?」丹霧不依的嘟起嘴巴,「我又不像二姊那樣愛作怪,老闖禍,更不會像三姊一樣丟三落四,迷糊到了家。」她撒嬌的拉了拉丹霜的衣袖。
  「你們呀!沒有一個不讓我擔心的,不過,我擔心的不是你說的這些。」丹霜好笑的瞧著一臉鼓得像青蛙的丹霧。
  「你二姊丹雪雖然愛開玩笑,可是她還是有分寸,不至於太過分,我擔心的是她那外剛內柔的個性,總有一天會吃虧的。而丹雲是迷糊得過了頭,可是有藍大哥在她身邊,她不會有事的。」
  「那我呢?」丹霧好奇的問,她還以為她一向很乖。
  「你呀!」丹霜好笑的點了點她的鼻頭。「你這個小妮子,平常看起來什麼都大而化之,其實你的心比誰都敏感。我擔心有一天,別人會傷了你而不自知;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受了委屈,不要自己忍著,知道嗎?」「知道了。」丹霧點點頭。
  看著丹霧的笑臉,丹霜心中感到一陣安慰,只要她這些妹妹平平安安、快快樂槳的,她就很滿足了;而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四靈,至於其它的事就一切隨緣吧!
          ☆          ☆          ☆
  江蘇 蘇州
  上有天堂、下有蘇杭。這句話點出了蘇州的美,也道盡了蘇州的繁華。自從南宋偏安以來,中國的經濟重心也移至江南一帶,所以蘇州不僅遊客如織,人車駱繹不絕,各樣的商業活動更是熱絡。
  再說,民以食為天,有人的地方就一定要吃飯,而熱鬧的蘇州更是美食的天下,名滿天下而處處可見分店的朱雀樓和喜月樓這兩大美食總店,便是位在蘇州城東和城西,隨著天天的高朋滿座,這兩家名滿天下的飯館競爭幾乎已達白熱化,而幕後老闆也快到了王不見王的地步。
  赤天揚和風引雷兩個人坐在朱雀樓二樓的雅座,這裡是全蘇州景觀最好的用餐位置,由右方看出去,可一覽太湖的美景。
  「要是被赤老爺子知道你又來這裡喝閒茶,你不怕回去又得捱一頓罵?」風引雷看著一臉愜意、正飲著茶的赤天揚。
  「這可是用虎跑泉煮出來的龍井茶,素來有杭州雙絕之稱,你不細品一番,老是擔心那些做什麼。」赤天揚擺擺手,一臉天塌下來也無關他事的樣子。
  「我是怕你回去耳根子又不得清靜,更何況,赤老爺子已一把年紀了,你老是這麼氣他,哪一天把他給氣出病來,身為晚輩的你,怎麼也說不過去吧!」
  「反正我爺爺一定知道我在這裡,橫豎回去都是不得安寧,還不如現在好好喝上一杯,再嘗嘗朱雀樓的茶,吃飽喝足了,就算被罵也有點精神吧!」
  赤天揚仍是一臉不痛不癢,拿起筷子夾起一塊桂花糖藕就往嘴裡送,嘴上還不時發出嘖嘖的讚賞聲,「不愧是朱雀樓的招牌甜品,甘甜香潤,入口芬芳,真是好吃。」說著,又夾起了第二塊。「可是……」風引雷仍是有些遲疑。
  「你放心啦!我爺爺那隻老狐狸,如果沒有我這樣三天兩頭的刺激一下,他才會悶出病來呢!人老了血氣總是不太順暢,有我這樣讓他有事沒事跳跳腳,不用吃什麼大補丸也自然血氣通暢。你看著吧!要是我哪一天順了他的意,讓他沒事可忙,到時他八成會無聊的發瘋,那我才是罪過哩!」
  瞧!這小子說的到底是不是人話?竟然連這樣大逆不道的話他也敢說得那麼理直氣壯,還真不怕被天怕雷劈。
  不過,或許他說得有幾分道理,因為赤老爺子以他今年七十三的高齡,不僅無病無痛,看起來仍像五、六十歲的人,尤其是數落起赤天揚,中氣十足的可以讓朱雀大邸的數百頃領地全都聽得一清二楚,這份精神連一般的小伙子也甘敗下風。
  「其實,赤老爺子不過是希望後繼有人罷了,想這朱雀樓在全國有一百餘家分店,而你這個唯一的繼承人卻總是每天吃喝玩樂,正經一件事也不做,難怪他會心急了。」風引雷勸著他。
  「其實,以你的能力要管這上上下下一百餘家的店也不是件難事,光這幾年爰居商記的成長,就足夠證明這件事了,你又何必故意讓赤老爺子認為你只是一個不事生產的的紈?p誇子弟呢?」
  爰居商記旗下分為梧桐、鵷鶵、練實、醴泉四個部分,其中梧桐是作油類的賣買,鵷鶵則是包括了一切的棉、麻、絲、毛皮等一切的衣料生意,而練實是米行,醴泉是茶莊,這幾個部分構成了爰居商記龐大的產業。
  風引雷實在想不通,赤天揚明明是個經商的奇才,這一點由他把爰居商記在短短幾年之間,變成壟斷全國飲食原料的大宗就可窺見一斑。
  而且,赤天揚為了不願曝光,採取幕後策畫的姿態,所以他的成功一點也沒用到赤老爺子的人脈關係,如果不是奇才,又怎麼可能做到這種事。
  不過,除了風引雷之外,在所有人的眼中,赤天揚只是一個整天閒蕩,哪裡好玩哪裡去的富家少爺,而且風引雷還覺得,要不是赤天揚需要一個他信得過的人替爰居商記出面處理一切事宜,或許連他這個一起穿開襠褲長大的死黨,也一樣會被蒙在鼓裡。「或許剛開始我創立爰居商記是有一點想看看我能做到什麼地步,可是,現在我可沒這種想法,我這樣做是有原因的。」
  赤天揚不否認他當初的動機,可是,如果就為了證明自己的能力,那爰居商記遍佈天下的產業早就證明一切了。
  「什麼原因?」
  「一來就像我說的,要是不給我爺爺一點事忙,現在他只是三天一小念,五天一大念,到時可能就變成天天念、時時念,結果,他沒閒得瘋了,我倒要先投湖好落個清靜。」赤天揚一臉小生怕怕的樣子。「再者,我爺爺這個人是不可能完全放手的,而我做事的方式又和爺爺不盡相同,到時只怕他才真的會氣死。」
  「這倒是。」風引雷點點頭。
  赤老爺子和赤天揚這對祖孫,恐怕全身上下唯一相似的地方就是對吃的東西特別挑剔,依赤老爺子的個性,要是赤天揚真接手了朱雀樓,那蘇州的人便天天有赤老爺的「雷聲」可聽了。
  「而且,我一點也不想捲入我爺爺和喜月樓的戰爭,那兩個老頭加起來快一百五十歲了,還像小孩子一樣吵吵鬧鬧,這家推出什麼新花樣,另一家一定也要跟進,而且那個喜月樓的少東杜名飛早就把我當成眼中釘了,要是我真的接手朱雀樓,恐怕以後我就沒有好日子過了。」赤天揚搖搖手,他還想多活幾年哪!
  「說到杜名飛,你可真要小心一點,他看起來對你敵意不輕。」
  一想起杜名飛每次看到赤天揚的神情,風引雷想想就不禁為他捏把冷汗。
  「真不知道我是哪裡得罪他了,每次都用那種殺之而後快的眼光看我。」赤天揚也覺得莫名其妙,他不記得他這種有得玩就玩的個性哪裡礙著杜名飛。
  「你打算這樣下去?」
  「像我現在這樣有什麼不好?有得玩就玩,有得吃就吃,沒事讓我爺爺氣血暢通,日子過得輕鬆愉快,如果我為了別人的眼光放棄這種生活,就算我吃飽閒閒沒事做,我也情願去睡大頭覺。」「你就是這樣,難怪赤老爺子一天到晚要你娶房媳婦,看看會不會讓你收收心。」風引雷笑著搖頭。
  世界上就有赤天揚這種人,為了他自由自在的生活,放著人人稱羨的名聲不要,真不知道該說他任性,還是灑脫。
  「我爺爺還不就是想替我找一房有能力接手朱雀樓的媳婦,萬一我這個阿斗真的扶不起,他也好後繼有人。」赤天揚明白的說出赤老爺子的心事。
  他爺爺是隻老狐狸,但那隻老狐狸耍什麼心眼,他這隻小狐狸會不知道?
  「那不是很好嗎?能接手朱雀樓這麼大的產業,這種女人一定是賢慧能幹、識大體的女人,看來,你有福了。」風引雷打趣的說。
  赤天揚連連搖搖頭,「別開玩笑了,要我找一個溫柔賢淑的大家閏秀,還不如拿條繩子直接往我頸上一勒還省事的多,我生平最怕那種一板一眼的女人了。」說著,他還做了一個殺頭的手勢,那模樣惹得風引雷不禁失笑。
  「瞧你說的,以你這種個性,那種蕙質蘭心的女人還看不上你呢!哪一天你要是看上一個大家閏秀,可別死纏著人家不放,到時我一定拿這句話來笑你。」
  「嘴巴有空可以多吃一點,這種話最好就省了。」赤天揚沒好氣的丟了一塊花生酥到風引雷的大嘴巴中。「要我放棄現在這種生活,你慢慢等吧!」
  「是嗎?那咱們等著看好了。」風引雷笑笑的將口中的花生酥一口吞進肚子裡。
          ☆          ☆          ☆
  丹霜在進入江蘇後,便一路問人朱雀府邸的位置所在,要不是為了有任務在身,她真的好想到處看看玩玩;她向來只聽藍大哥說外面的世界是怎麼樣,卻從來沒有真正的看過。
  這一趟下山,可真是讓她大大的開了眼界,原來這世界真的像藍大哥說的一樣,有這麼多奇奇怪怪的新奇事兒。
  她照著街邊賣茶的王大嬸告訴她的路來到了一扇大紅的朱門前,讓她感到親切的是,這裡大門的兩旁跟鳳凰山的神殿一樣,傲立著兩隻石鳳凰,而不像她路上看到的,所有大戶人家的門前都是兩隻含珠的石獅。
  這是不是說,這裡的主人和她們鳳凰山有些淵源呢?
  她一抬頭,看到門前的匾額題著龍飛鳳舞的四個大字……「朱雀大邸」,看來她是找對了地方,火鳳珠一定就在這裡。
  丹霜扣了扣門上的銅環,半晌,出來一個年約五、六十歲,雙鬢已經花白,看起來相當可親的老伯。
  王伯看了看隻身站在門前的姑娘,心中暗暗驚歎,這世上竟然有這樣標緻的人兒,唇紅齒白、秋水盈盈、態度不亢不卑,一看就知道不是個尋常人家的姑娘。
  「請問姑娘有什麼事嗎?」他有些好奇的問。
  畢竟一個姑娘單身上門可不是件平常事,如果說煙火女子,還有可能做這種唐突的事,但是這位姑娘怎麼看也不像是那種人。
  看見眼前的老伯態度甚是和氣,丹霜也放下心來,「我是來找……」
  她的話還沒出口,一陣東西落地的聲音和著不連串的咒罵聲響了起來,把她結結實實的嚇了好一大跳。
  「發生了什麼事?」丹霜好奇的問。
  「唉!」王伯搖搖頭,「是老爺子又不高興了,看來,今天廚子做的菜又不合老爺子的胃口,老爺子再這樣不吃東西,可不是辦法。」
  「那為什麼不找手藝好一點的廚子呢?」
  「姑娘有所不知,這個廚子已經是這個月找來的第八個廚子了,而這個月才剛過一半哪!」王伯搖搖頭,老爺子這樣挑嘴,他們去哪找合他意的廚子呀!
  丹霜也被王伯口中挑剔的老爺子嚇子一跳,半個月換八個廚子,那他不是三天兩頭換廚子嗎?「以前的廚子呢?」
  「喜月樓的杜少爺不知道用什麼方法,讓在這裡掌廚了十幾年的老李到他們喜月樓去工作,為了這件事,老爺子還發了好大的火呢!」王伯歎了口氣,「姑娘,不是我多嘴,照今天這種情況,如果你是來找人的話,我勸你還是改天再來,否則,你只會碰到一鼻子的灰。」他好心的說。
  「我總不能等到你們老爺子找到廚子再來吧!」丹霜微笑的謝過他的好心,「我叫丹霜,我該怎麼稱呼您?」
  「大家都叫我王伯,我是這裡的老管家,你也叫我王伯好了。」面對這麼一個溫文有禮的女娃兒,王伯也著實歡喜了起來,語氣方面也熱絡了幾分。
  「王伯,如果您讓我和廚子談談,或許我會有些辦法。」
  「可是……」
  王伯有些遲疑的看了丹霜一眼,不管他對這小姑娘感覺再好,她畢竟只是一個陌生人,隨隨便便就讓她進來,實在是不太妥當。
  「王伯,我不會讓您難做人的,我只是對於手藝仍有幾分自信,如果讓我和廚子談一談,或許我有辦法做出合您家老爺子口味的菜,這樣一來,您就可以不必擔心老爺子的身體,二來,等老爺子心情一好,我也能見老爺子。」丹霜很誠心的說。
  雖然她不像丹霜一樣可以妙手回春,也沒有丹雲精通獸語的能力,更不會丹霧精通占卜命相、五行八卦的絕技,可是,她那一手好廚藝可是獨步鳳凰山,就連吃遍天下美食的藍大哥,也曾說過她的手藝堪稱一絕。
  王伯看了看一臉真誠的丹霜,不知怎麼的,這小女孩臉上就是有一種讓人不得不放心的魔力,叫人不由自主的想信任她。雖說他實在不相信這個看起來不滿二十歲的小姑娘,真能有合老爺子胃口的手藝,但是,讓她試試又有何不可呢?
  正當王伯想開口答應的時候,一個嚴厲的聲音從兩人身後傳了過來。
  「你在這裡做什麼?還不找人把那個笨蛋給趕走?」
  丹霜訝異的看著似乎正勃然大怒而來的老爺爺。他就是火鳳珠的主人嗎?看他氣成這個樣子,連臉色都快變成黑的了。丹霜這下可有些後悔了,或許她應該像王伯說的,等到時機好一點的時候再來。
  「您好!我是……」
  「我管你是什麼鬼,你可別告訴我你是那渾小子從那裡帶回來的女人。」赤老爺子沒好氣的打斷她的話。
  「什麼?」丹霜不解的問。她是一個人來的,可不認識什麼渾小子。
  「老爺子說的是孫少爺。」王伯連忙對一頭霧水的丹霜解釋。
  「別跟我提那個渾小子,整天除了吃喝玩樂,他還會什麼?早知道當初就不送他去跟什麼鬼道長修行,把我一個好好的孫子變成了一個敗家子。」赤老爺子不說不氣,愈說愈火大。
  聽赤老爺子的口氣,丹霜大概可以想像得出赤老爺子口中的渾小子,大概就是人家所說的紈?p誇弟子,除了吃喝玩樂、打架生事外,其它什麼都不會的大少爺。
  「其實孫少爺並不是……」
  「少在我面前提到那個渾球,聽說他又跑到朱雀樓的迎賓席去飲酒作樂了,是不是?」赤老爺子說得吹鬍子瞪眼睛。
  雖然他口中老是叫赤天揚是個渾小子,可是他打心底還是疼他這唯一的命根子,有時候他實在想不透,以這個孫子的資質,要管理朱雀樓的產業根本不是一件難事,為什麼他就是只想一天到晚的閒晃?
  「這……」王伯此時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只能陪著一臉苦笑。
  「別說了!」赤老爺子揮揮手。「你又是什麼鬼?」他像是想起了丹霜的存在。
  「我……」丹霜有些為難的遲疑著。
  瞧這老爺爺現在氣成這個樣子,她要是照實說她想跟他要火鳳珠,搞不好會被人拿大掃帚給掃出門。「這位姑娘是來替趙師傅的。」
  王伯看到丹霜一時辭窮,以為她是被老爺子的火氣給嚇傻了,連忙出聲替她解危。
  「你?」他掃了丹霜兩眼。「你這乳臭未乾的小丫頭能有什麼樣的手藝?少來這裡丟人現眼。」他不屑的冷哼。「去!去!少來煩我。」
  看這老爺爺這麼不客氣的樣子,當下丹霜心中也有了氣。或許她是來求人的沒錯,但是她什麼都還沒有說就招人這樣侮辱,這口氣若是忍了下來,以後傳了出去,叫鳳凰山的面子要擺在哪裡?
  「虧您還是德高望重的白髮老公公,竟然連識人的眼光都沒有,看來,我還是到喜月樓好了,或許那兒的主人會有點智能。」丹霜故意使出激將法。
  雖然她對朱雀樓和喜月樓之間的過節不是很明白,但由剛剛王伯的話聽來,朱雀樓和喜月樓之間一定有心結。
  「你……」一提到他的死對頭,赤老爺子的眼睛倒像火把一樣的燒了起來。
  「好!那你就讓我看看你有什麼了不起的手藝,不過,我可是事先警告你,要是你做不出什麼好東西,你可不要怪我不客氣的把你丟到大街上。」他狠狠的警告。
  「丹霜姑娘,這不好吧!老爺子前面換過的幾個廚子,個個都是名滿天下的高手,你千萬不要太勉強。」王伯有些擔心的說。
  赤老爺子這個人一向是說到做到,他可不希望這個姑娘受到這麼大的侮辱,而且,這姑娘偏又提喜月樓,碰到了老爺子的痛處,這下,一向挑剔的老爺子定不會輕易讓她好過,看來,這下子是凶多吉少了。
  「怕了嗎?」赤老爺子冷哼一聲,他就不相信這個看起來不滿二十歲的小丫頭會有什麼過人的手藝。「如果怕了就趁早滾吧!省得留在這裡丟人。」
  聽到赤老爺子這麼不客氣的話,原本因為王伯的話而有些動搖的丹霜,一下子又挑起了眉頭。如果她不接下這個挑戰,那她也沒有臉回鳳凰山了。
  丹霜挺起了背,一臉無所懼的迎上了赤老爺子,當下接下了他的挑戰,「怕什麼?試了才知道。」然後轉身對著王伯。「王伯,能請您帶我到廚房嗎?」
  「這……」王伯仍是遲疑,但是看著一臉決絕的丹霜,看來,他再說什麼也沒有用了。
  他看了赤老爺子一眼後,歎了一口氣說:「姑娘請跟我來吧!」
  說完,便示意丹霜跟著他。既然兩位當事人都這麼堅決,他再說什麼也都是多餘。
  王伯和丹霜一點都沒有發覺,在他們身後目送他們離開的眼睛,不輕意的閃過一絲讚賞。

第二章

丹霜跟著王伯從前庭沿著中廊,穿過了前、後花園,才來到位於後堂的膳房,這前前後後可走了一段不算短的距離,由此看出,這個朱雀大邸的主人可不是普通的有錢。
  像這樣什麼都不缺的人,她該怎麼做才能取到火鳳珠呢?
  想到這裡,丹霜不免歎了一口氣。要不是緋炙長老曾說,四靈之物是不能強取的,否則,以她們在鳳凰山修練的身手,雖然稱不上高手,但是飛簷走壁當當樑上君子,她倒還有幾分自信。
  「怎麼了?好端端的歎氣?」王伯關心的問。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一些事。」丹霜搖搖頭,總不能說她是在為當不成小偷而歎息吧!
  「對了,為什麼廚房前會有一塊雜草叢生的地?」她指著膳房旁的雜亂空地問王伯。「這是以前的廚子老李留下來的,本來想找人剷平,可是,最近為了找廚子的事,一忙起來也就忘了。」「以前的廚子留下來的?」
  衝著這句話,丹霜好奇的對這塊地又多看了幾眼。
  「丹霜姑娘,進來吧!讓我跟你介紹一下趙師傅。」
  王伯引丹霜見一個看起來約四、五十歲,有些矮胖,頭上還有些微禿的男人,看他的樣子,大概是王伯口中的廚子。
  只見趙師傅臉上豆大的汗珠不停的往下掉,看到了王伯就像見到了救星一樣,急急的迎向前來,像是有滿腹苦水般,一開口就是一串話:「王伯,我真的沒有辦法了,我連煮了二十一道拿手好菜,但赤老爺子除了荷葉飯吃上一兩口之外,其餘的全部打回,有些甚至連看都不看一眼就又送回來。再怎麼說,我在赤老爺子的朱雀樓也做了將近三十年,朱雀樓能像今天的門庭若市,少不得也有我的一份勞。」
  趙師傅這話說的是一半恐懼一半不服,想他朱雀樓趙一品的名字一亮出來,連三歲小孩子都知道,沒有一個吃過他的手藝而不叫好的,可是,今天卻被自己的大老闆連退了二十一道菜,這話要是傳出去,叫他以後面子要往哪裡放呀!
  「是!是!」王伯連連稱是。
  「而且,老爺子老是說沒有味道,可是,王伯您又限制鹽的用量,就算我手藝再好也沒有辦法弄出一桌限制用鹽,卻又味道十足的菜餚啊!」
  就算一個廚子的手藝再高,沒有適當的調味,再高級的山珍海味,所做出來的東西也會令人食之無味。
  「可是,以前老李也是用這樣的鹽量來做食物。」王伯皺起了眉頭。
  大夫要老爺子不能吃太鹹的東西,所以長久以來,老爺子吃的東西一向控制鹽的用量,以前老李在的時候,從來就沒有這種問題,可是自從老李走了之後,幾乎每個廚子都跟他抱怨相同的問題。
  「那王伯,您就去請老李回來吧!這件事我趙一品是幫不上忙了。」說著,趙師傅轉身就要走,而且去意甚堅,腳步連半分也不停。王伯為難的看了丹霜一眼,丹霜當下明白了王伯的意思,她對王伯微微一笑:
  「王伯,您放心送趙師傅出去吧!這裡我自己來就好。」
  「可以嗎?」王伯不太放心的問。
  「沒關係的,您忙您的吧!」丹霜對他點點頭,王伯這才放心的追在趙師傅的身後,並送他離開。
  丹霜看了看膳房桌上滿桌的菜,大江南北各色的菜一應俱全,有松鼠桂魚、葵花獻肉、金錢蝦餅、百鳥朝鳳、北平烤鴨、荷葉飯、千層油酥……看來,這個趙師傅真有幾分手藝,這二十一道菜中,可有不少是歷代宮廷御膳名菜,也難怪趙師傅剛剛會這麼一臉委屈的樣子了。
  她拿起一雙筷子,淺嘗了其中幾道菜,在色香方面都不錯,不過,味道真是淡了些,接著她又嘗了一口赤老爺子曾動過筷子的荷葉飯,這道菜的味道是足了,但是……
  丹霜看一眼四周滿滿的材料,不愧是有錢人的膳房,什麼東西皆一應俱全,有了這些東西可就好辦多了。
  她點點頭,當下心中已經有了個底,她知道該怎麼做了。
  赤老爺子,你等著看吧!
          ☆          ☆          ☆
  「這就是你所謂的手藝?你就只會這幾樣菜?」
  赤老爺子有些懷疑的看著丹霜手上的托盤,那小小的托盤中只有一碗飯、三樣菜、一碗湯、一碟甜品和一個茶杯。
  「丹霜姑娘,你可不要開玩笑。」
  王伯沒想到這姑娘的手藝竟然是這樣的,連趙師傅那二十一道名菜都被老爺子打了回票,這些東西更不用說了,看來,這小姑娘這次會很難堪了。
  「我沒有開玩笑。」丹霜給了王伯一個要他放心的微笑,然後又對赤老爺子說:「我會的當然不只這些,只不過,這些東西吃完,您就再也吃不下任何東西了。」
  「你真以為我會把這些東西吃完?你這丫頭也未免太自信了吧!」赤老爺子挑起了一邊的眉頭,用輕視的眼光斜睨了她一眼。
  「您會不會吃完,等您嘗過就知道。」丹霜仍是不以為意的說。
  「你這丫頭好大的口氣。」對於丹霜的自信,赤老爺子不怒反笑,「好!就把你做的東西端上來吧!」
  丹霜依言將托盤上的菜一一端上桌。
  「老爺子,請用。」
  赤老爺子看了看在他面前的那杯茶,訝然的發現既不是安徽松蘿茶,也不是蒙頂甘露泉,更不是太湖碧螺春,竟然是一杯白開水,這小妮子到底在開什麼玩笑?
  「你叫我喝白開水?而且是這種不冷不熱的溫開水?」赤老爺子的臉色簡直難看到了極點。
  「沒錯,您喝了就可以開始用饗了。」丹霜不理會他的臉色點點頭。
  赤老爺子免為其難的將水喝了之後,端起左手邊的飯,「荷葉飯?剛剛趙一品的荷葉飯我只吃兩口,你以為你的荷葉飯能讓我吃完?你可真是自信過了頭。」他搖搖頭,然後又指著他右手邊的菜,「豆腐?這什麼都不加的豆腐,能吃嗎?」
  看那一塊塊白色的小四方塊,他實在不知道這個丫頭在玩什麼把戲?
  「您儘管吃吃看就是了。」丹霜的自信倒是沒有因為赤老爺子的話而稍減,仍是一臉篤定的話。
  赤老爺子半信半疑的開了口,就算要讓這狂妄過了頭的丫頭抬不起頭,他也得先嘗嘗這些東西才行。
  當荷葉飯才一入口,赤老爺子便瞪大了眼睛,「不錯!飯松甜可口,佐料濃淡適宜,而且表裡香透,入口就有淡而不膩的荷葉清香,果真比剛剛的好吃多了,難怪你這麼有這信。」他點點頭後又多吃了兩口。
  「其實,趙師傅做的荷葉飯也是很好,只不過他選錯了米,雖然息縣香稻丸是天下一品的米,可是煮荷葉飯最好的米是絲苗米,若為了增加香氣,則加入十餘粒香稻丸就可以了。但全部都用香稻丸的話,那荷葉的香氣就會被蓋過而失去了。」
  丹霜表面上鎮靜的說著,其實心中暗暗的吐了一口氣。
  說她不擔心可是假的,只是,她不想一開始就在氣數上輸了人,所以硬是裝著自信滿滿,其實,她的心跳得可快呢!
  「你別得意的太早,其它的東西我可還沒動呢!」雖然嘴裡滿口的荷香飯,但赤老爺子嘴上還是不饒人。
  他拿起箸子向那一盤所有的菜中最平淡無奇的豆腐伸了過去,他倒要看看這丫頭能在這什麼都沒有的豆腐上玩什麼花樣。
  赤老爺子夾起一塊豆腐放進嘴中,「這不是……」他訝異的說不出口。
  「這不是平常的豆腐,而是用六合縣龍池的鯽魚腦加上雁鵝菌子,再用老母雞的高湯燉出來,最後再用雲和白茶蒸過後取出,所以,看起來像普通的豆腐,但其實已經揉進了各種的香氣。」丹霜將作法一一解釋。
  「看來,我是太低估你這丫頭片子的手藝,不過,你似乎忽略了一點。」
  「哪一點?」丹霜心跳了好幾下,她忘了什麼嗎?
  「你另外的這兩道菜,寒門造福和金月照魏兵,雖然是大有名氣的宮廷御膳,可是寒門造福的特點是色澤金紅、酥爛鮮嫩、鹹甜味辣、香濃不膩,而金月照魏兵則是金黃潔白、清透麻辣、鮮嫩滑潤、鹹美味美,這道菜都是口味重的名菜,以少許的鹽量是無法做出這兩道菜的。」赤老爺子得意的說。
  他吃遍大江南北,對於夕菜的認知可不是普通的精通,一看菜色,他就能指出這菜的特點,像前一道菜他是一時不察,沒想到這丫頭片子竟會這道失傳已久的龍鳳玉腦,可是這兩道菜,他可有自信自己說得分毫不差。「老爺子對吃果然是頗有研究,一看就能說出我這兩道菜的名稱和特色。」丹霜也著實佩服的點點頭,「不過,您放心好了,我在這兩道菜中並沒有加太多的鹽,膳房還有剩呢!」她微笑的說。這件事她早想過了,而且也做了適當的處置。
  「是啊!丹霜姑娘鹽放得不多,剛剛我照大夫開的份量把鹽給小姐,這會兒膳房還有剩呢!」王伯急急的在一旁幫腔。
  「用這麼少的鹽做這兩道菜,能吃嗎?」赤老爺子不相信的說。
  「您試試看看不就知道了嗎?」
  赤老爺子看了看丹霜,姑且不論她是不是真能用這麼少的鹽做這兩道菜,光是她的荷香飯和龍鳳玉腦,就讓他覺得沒有白吃這一頓飯,那他再嘗嘗這兩道菜又何妨呢?於是,他便開始品嚐這兩道應該重口味,卻只加少許鹽的名菜。
  「你確定這丫頭只放了少許鹽?」
  赤老爺子在嘗過一口之後,不相信的問著王伯。
  「是的!我們膳房一向不放鹽,只有在廚子做菜的時候才給一定份量的鹽,所以,丹霜姑娘是真的只放了少許鹽。」王伯非常肯定的說。
  「但是,這兩道菜怎麼味道一點也沒變?丫頭,你倒說出個原因來。」
  「其實,這還得靠以前的廚子老李的幫忙,當然,您一開始喝的那杯水也有些幫助。」
  「這話怎麼說?」
  「老李不是在膳房前留了一塊雜草叢生的地嗎?我剛剛看了一下,其實,那並不是雜草,而是一種蒔蘿草,將這種葉子加少許在菜中,就會產生鹹味,而且加入少許的糖也可以引出鹽的味道,只需少許的鹽就能吃出味道,而且溫開水可以讓味覺變得敏感,這樣下來,即使不放很多的鹽,一樣能讓這兩道菜味道十足。」
  丹霜把她菜中所藏的玄機細細道來,讓赤老爺子和王伯不得不佩服她縝密的心思和靈巧的手藝。「看來,我還不得不佩服你這個小丫頭。」到此,赤老爺子對這丹霜的手藝已經沒有一絲懷疑,而且他還相當欣賞她呢!
  「謝謝!」丹霜微微一笑。
  看來,這場挑戰她是順利的過了關。
          ☆          ☆          ☆
  赤老爺子用過膳後,和丹霜來到大廳用茶,他看著丹霜的一舉一動,心中不知轉些個什麼念頭。
  「對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他突然想起。
  「我叫緋丹霜。」
  看赤老爺子放軟了口氣,丹霜心中也放心了許多,看來,這下要開口要火鳳珠也比較容易了。
  「緋?」赤老爺子的眼睛一下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神色。「你是說朱色紗線的那個緋?」
  「是的!」丹霜點點頭。
  「你是鳳凰山來的人?」
  赤老爺子的這句話可把丹霜給嚇著了,鳳凰山的緋族一向是一個秘密,平常人不可能知道。
  「您怎麼知道……」
  「緋這個姓可不多見,你來是想要火鳳珠的吧!」
  赤老爺子一確定丹霜是來自鳳凰山,他就知道丹霜是為什麼而來了。
  「為什麼您會知道這些?而且,朱雀邸的門口跟鳳凰山的神殿一樣是由石鳳凰鎮守,您和鳳凰到底有什麼關係?」丹霜不解的問。朱雀大邸和鳳凰山一定有某種關聯,不然不會發生這樣的巧合才對,而且,赤老爺子連她是來取火鳳珠的事都知道。
  「緋族是守護鳳凰的一族,但是,在最早還有另一族也同樣守護著鳳凰。」
  「您是說?」
  「不錯!就是赤族,根據我們赤族族譜上的記載,當年鳳凰族分裂,結果由緋族守護鳳凰,而赤族就守護火鳳珠。據我所知,鳳凰山的人是不准下山的,所以,你這次來一定是為了火鳳珠,我說的沒錯吧!」
  「既然老爺子已經知道了,那麼,是不是能夠請您讓我把火鳳珠帶回鳳凰山?」
  「可以!」赤老爺子點點頭。
  「真的!」丹霜吃驚的說。
  丹霜沒想過這麼順利就能拿到火鳳珠,以致不敢相信的瞪著赤老爺子。
  「不過,我有一個條件。」他的答應可是加了但書的。
  就像赤天揚講的,赤老爺子可是一隻老狐狸,說什麼他也不可能這麼爽快的就答應丹霜。
  「什麼條件?」丹霜皺了一下眉頭,她早該知道天底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火鳳珠是我們赤家代代留給長媳的信物,如果你要火鳳珠,你就得嫁給我的孫子,這樣,火鳳珠就是你的了,如何?」赤老爺子連臉色都沒變的投下這一顆炸彈。
  「什麼?」
  丹霜不敢相信的瞪著赤老爺子,她是不是聽錯了?他竟然開口要她嫁給他口中的那個紈?p誇子弟?!
  「你可以答應,也可以不答應,我是不會勉強你的。」「我……」丹霜遲遲的說不出口。
  聽聽赤老爺子說這什麼話,什麼叫「也可以不答應?」他擺明了就是告訴她──要火鳳珠可以,嫁他孫子!
  「這……」
  赤老爺子也知道丹霜在一時半刻之間,是不可能下什麼決定的,不過,對於這件事,他相當有自信,所以,他一點也不著急。
  「你可以慢慢考慮,等你決定了再來告訴我。」
          ☆          ☆          ☆
  「你說什麼!」
  赤天揚不敢相信的大叫,他真不敢相信他聽到了什麼!
  他才一進門,赤老爺子就召喚他去。原本他以為是為了他又在朱雀樓喝閒茶這件事,卻沒想到他爺爺竟然叫他準備成親,連對象都挑好了!
  「沒錯!只要那丫頭片子點了頭,你就準備拜堂吧!」赤老爺子這會兒倒很享受地看他這個孫子驚慌失措的表情。
  「看來,這次我得向你說聲恭禧了。」風引雷在一旁幸災樂禍的說。
  剛剛他們倆在朱雀樓喝完茶,原本風引雷就要回家的,偏偏赤天揚不肯放他走,硬是要和他「有難同當」的一起到朱雀大邸讓赤老爺子罵上兩句。
  誰要他誤交損友,一起被罵就一起被罵吧!
  風引雷只好聳聳肩,硬著頭皮跟赤天揚回到了朱雀大邸,沒想到等著他的竟然是這樣的一齣好戲,看來,他這一次還真來對了。
  「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赤天揚沒好氣的說。「別擔心,老爺子的話聽起來,似乎人家姑娘還不一定答應要嫁你。」風引雷裝模作樣的拍拍赤天揚的肩膀,「看來,我們朱雀樓的孫少爺身價大跌,人家姑娘要婚配予你還得考慮哪!」
  「這你不用擔心,那丫頭片子絕不會拒絕的。」
  赤老爺子一點也不擔心這個問題,反倒非常肯定,為了火鳳珠,丹霜那個丫頭一定不會拒絕這件婚事。
  「一旦你和丹霜丫頭成了親,到時我就不怕朱雀樓後繼無人了,以那丫頭的手藝和對飲食的研究,加上她處事那種不亢不卑的態度,如閉月羞花之貌,那丫頭可是百年難得一見的美玉,你能娶到那丫頭,可還便宜你這渾小子呢!」
  一提到丹霜這小妮子,赤老爺子可是滿意得緊,恨不得馬上讓他們拜堂完婚,好確定丹霜就是他的孫媳婦,這樣一來,他也算完成了一件心事。
  「哇!這樣聽起來,天揚,你可是艷福不淺,未來的弟妹聽起來秀外慧中,是出得了廳堂、入得了廚房的『大家閨秀』,你可真是好福氣。」風引雷用剛剛他們飲茶時的對話來取笑他。
  赤天揚對風引雷的反應是送他一個大白眼,他已經可以想像得到他爺爺口中的那個女人是啥樣子了,一定不外乎是那種精明能幹,卻又呆板的女人,他幾乎可以想見他往後的悲慘時光了。
  「爺爺,我一點也不……」赤天揚想拒絕的話,讓赤老爺子硬生生的給打斷。
  「你給我閉嘴!只要丹霜丫頭肯點頭,你就一定給我娶她。」
  「你的意思是,人家姑娘還沒點頭?」赤天揚暗暗的松一口。
  聰明的他聽出了赤老爺子話中的語病,這麼說來,他還是有得救的,只要那個他爺爺看中的女人不肯點頭,那他也就不用娶她了,不是嗎?
  「你先別得意的太早,那丫頭答應是遲早的事,所以,你娶丹霜丫頭是娶定了。」
  赤老爺子不客氣的打破赤天揚的希望,這小狐狸轉什麼念頭,他這做爺爺的可是心裡有數,他一定要讓丹霜成為他的孫媳婦。
  「爺爺,您怎麼敢這麼確定?」
  赤天揚不露聲色的想探探赤老爺子的口氣,「如果她有您說的這麼好,那她又何必委屈嫁給您口中的渾小子,也就是本人、在下、我?」他搖了搖手中的玉扇,裝出一臉的不相信。
  「說你是渾小子,你還真是一個渾小子,連你爺爺的話你都敢不相信。」赤老爺子沒好氣的將手中的龍杖重重的擊了幾下地面。
  「要不是為了火鳳珠,像你這樣的渾小子,就算連燒八輩子的香,都別奢望那丫頭會嫁給你。」
  「火鳳珠?」赤天揚皺了一下眉頭,「您是說我們赤家的傳家之寶?爺爺,您怎麼可能捨得那顆火鳳珠?」
  那顆火鳳珠平常赤老爺子連看都不准人家看一眼,這會兒竟然捨得用它來換那個姑娘的首肯?看來,那個姑娘在赤老爺子心中的評價可不低。
  「不過,爺爺不是說過,火鳳珠總有一天要歸還它的主人,您現在將它送了人,那我們以後要拿什麼來還人?」赤天揚不解的問。
  他說得小時候赤老爺子曾經告訴他,他們只是替人守護這顆火鳳珠,總有一天火鳳珠的主人會出現來帶走的。
  現在赤老爺子要將珠子給人,那火鳳珠的主人出現的時候怎麼辦?
  「這你不用擔心,一旦你娶了那個丫頭,火鳳珠就回到它主人的身邊了。」赤老爺子得意的大笑,這種一本萬利的生意一向是他最喜歡的。
  赤天揚這下子全明白了,爺爺不愧是一隻老狐狸,竟然拿原本就該物歸原主的東西來要脅人家姑娘允婚,這種事情就只有他爺爺這種萬年奸商才做得出來。
  「爺爺!您這樣做不覺得太過分嗎?不行,我們做人不能這麼沒有良心,枉顧道義,這樣做對得起天地萬物嗎?所以,我一定要實話實說,讓火鳳珠能物歸原主。」赤天揚說得很大義凜然,不過,有幾分真實就有待研究了。「哇!跟你做了這麼多年的朋友,第一次發現你有良心、有道義到願意做這種對得起天地萬物的事,而不是為了不想成親?」
  風引雷擺明了諷刺,平常都是赤天揚在捉弄別人,今天有這樣的機會,怎麼可以不好好玩一下呢?而且,有仇報仇、沒仇練身體,何樂而不為呢?
  「我們是這麼多年的朋友了,你怎麼會認為我是那種人呢?」
  赤天揚拍拍風引雷肩膀,一臉的笑容,只不過這「輕輕」的一拍,可能會讓風引雷「黑青」好幾天。
  「你別想把火鳳珠拿給那丫頭,除非你們倆成了親,否則,我是不會把火鳳珠交給那丫頭的。」
  赤老爺子這次是吃了秤鉈鐵了心,不管赤天揚有一千一百個理由,無論如何,他也要把渾小子和丹霜丫頭送作堆。
  「您這樣做太沒道理了,畢竟火鳳珠本來就是那個姑娘的。」赤天揚試著和赤老爺子講道理,希望能讓他爺爺改變心意。
  「我又沒有說不把火鳳珠還給她,只要她點了頭,火鳳珠就是她的了,而且,我們替她保管了這麼久,收點保管費做利息也不為過吧!」
  赤老爺子對他自己的作法可沒有一點良心不安,在商言商,有得賺不賺的人是笨蛋,而他能有這麼大的產業,可不是做笨蛋做來的。
  「不愧是一手建立起全國一百餘家朱雀樓的赤老爺子,果然是精打細算。」風引雷佩服至極的對赤老爺子拱拱手。
  「姜畢竟是老的辣,三句不離本行,竟然連孫媳婦都能這樣賺進來。天揚!你可要好好學學!」他對恨不得把他大解八塊的赤天揚大笑。
  「你……」這會兒,赤天揚真是哭笑不得。
  「別你呀!我呀的!如果你有時間在這裡閒嗑牙,還不如到東廂客房見見你未來的妻子,反正你遲早得將她娶過門,趁早去培養點感情吧!」「爺爺!」
  赤天揚又氣又無可奈可的喊了赤老爺子一聲,可是赤老爺子則是一臉沒得商量,看來,赤老爺子這回是打定主意,非讓赤天揚和丹霜丫頭乖乖的進洞房。

第三章

丹霜微皺著眉頭斜靠在朱雀大邸東廂客房前的花園涼亭上,和風徐徐,牽動她的發稍和衣袖,樣成了一幅絕美的仕女圖,引得經過的人們無不一看再看、不忍轉目,可是思緒紊覓的她,卻一點也沒有發現眾人的目光。
  赤老爺子為什麼要說出那樣的話?而赤老爺子的孫子到底是怎麼的一個人?為什麼赤老爺子必須用這種手段來幫他找一個婚配對像?
  雖然她一輩子都住在鳳凰山,可是下山後的耳濡目染,她多少也明白財富在世人眼中的重要性,一個將來要繼承這麼大產業的男人,該是很多名媛淑女趨之若鶩的人,應該不需要用這種方式找新娘才對!
  「丹霜小姐,你在想什麼?」
  丹霜一抬頭,便看到恭敬的站在她面前的王伯,她微微的對王伯擠出一個笑容,「王伯,您還是叫我丹霜吧!我實在不習慣您這樣小姐小姐的叫。」
  「這怎麼可以,只要你點個頭,以後你就是我們的孫少夫人了。」王伯也回了丹霜一個笑容。
  王伯對丹霜這個未來孫少夫人著實滿意得緊,她不僅人長得如花似玉、對人謙和有禮,而且還有一手高超的好廚藝,也難怪一向眼高於頂、對人不假以辭色的赤老爺子會相中她來做孫少爺的媳婦。
  「王伯,您別這樣說了,我並不……」望著王伯期待的眼光,丹霜口中拒絕的話怎麼也不好說出口。
  算了!反正這種事是愈描愈黑,她說的再多也不一定有用。「丹霜小姐,你不喜歡我們家孫少爺?」王伯對丹霜遲疑的語氣皺起了眉頭。
  「不是!」丹霜急急的解釋,她看得出王伯是護主心切,「我連你們家孫少爺都沒見過,怎麼談得上喜不喜歡呢?」說著,臉已紅了半分。
  王伯這才知道是自己太過心焦了,丹霜小姐根本就沒見過孫少爺,對孫少爺會有什麼印象呢?如果硬要說有的話,大概就是老爺子剛剛發脾氣時的那些違心之論。
  「小姐,你可別聽了剛剛老爺子的話就否定了我們孫家少爺,他雖然是愛玩了點、調皮了些、做事也有些兒隨性,可卻是個善良的好孩子。」王伯急急的說了些好話,希望能改變丹霜對赤天揚的想法。
  「王伯,我們別談這個了,好嗎?」
  王伯也看出丹霜是真的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他只好隨著她的話點了點頭,他能做的也只有這樣了,剩下的只能看孫少爺和丹霜小姐的緣份了。
  「好吧!我這老頭子也不多說了,孫少爺是怎麼樣的人,等你認識他以後,自然就會明白了。」王伯歎了一口氣。
  「對了!這是黃巖的蜜橘,是老爺子要我送過來給你嘗嘗的。」他喚來一個小丫鬟,將蜜橘端上涼亭的石桌。「那我們就不打擾了。」
  說著,王伯便和丫鬟們一起退了下去。
  丹霜一個人對著散發沁香,黃澄澄的蜜橘發呆。
  這黃巖的蜜橘可是大有來頭,因為其肌澤、其嗅馥、其肉素、其核細以稀、其味甘以永,曾有人譽之為天下果實第一,由此可見這黃巖蜜橘的美味了。
  風一吹,蜜橘的味兒混著花香讓心煩意亂的丹霜看了也不覺有些心動,於是,她便伸手剝了一瓣入口中,果真是香甜甘美,入口芬芳。
  正當丹霜沉浸於蜜橘香甜的風味時,一個交談的聲音引起了她的注意,那是兩個年約二十餘歲的男子,正從中廊轉入東廂客房的花園。走在前面的那個男子似乎較為年輕,身著一襲紅白色的長衫,像是和在他身後的男子講什麼似的面對著那個人,倒退著走在長廊上,看樣子,那個紅白衣衫的男子應該是對這朱雀大邸很熟悉,否則,怎麼能倒著走還不撞到東西呢?
  在他們漸漸走近的時候,談話的聲音也漸漸的大了起來。
  「你真的要娶老爺子所說的那個女人?」走在後面,看起來較為穩重的男子說道。
  「開什麼玩笑!我不是說過了,要我娶一個我爺爺口中識大體的大家閨秀,不出三天,我一定會悶得想一頭跳進太湖。」那個穿紅白長衫的男子揮了揮手,似乎在表現他的驚怕之意。
  這段對話讓丹霜倏地紅了臉,原來人家正在說她啊!這樣聽起來,那個穿紅白長衫的男子便是赤老爺子的孫子了。
  不過,聽聽他們說的那是什麼話,他不願意娶她,那她又何嘗願意嫁他呢?丹霜怨懟的瞪了那個男子的背後一眼,不經意的卻迎上了面朝著她在和赤天揚說話的風引雷的眼睛。
  好一個清秀靈逸的姑娘!
  風引雷不禁在心中暗暗稱讚,什麼時候朱雀大邸多了這麼一號天仙美人?為什麼他都沒聽赤天揚提起呢?
  他看了看眼前這位姑娘眼中微微不悅的神情,突然他明白了,原來這位姑娘就是赤老爺子口中的准孫媳婦。
  赤天揚這小子可真是有福氣,像這樣一位難見的絕色,這小子想不拜在她石榴裙下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也難怪赤老爺子要赤天揚先見見這姑娘再說。
  不過,剛剛的對話一定全落在這姑娘的耳中了,難怪她微蹙著眉,一臉的不豫之色,看來,這下慘了。
  「你不要說了!」風引雷急急的對赤天揚使眼色。
  「有什麼不能講的?我說的全都是心裡的話,可沒有半句虛言。」赤天揚不曉得風引雷好端端的那麼緊張做什麼。
  看著丹霜又加重幾分紅暈的臉,風引雷在心中暗暗叫苦,這小子再不閉上他的大嘴巴,他可不敢想像會發生什麼事情了。「有些話是不該講的,至少不該在人家姑娘面前講啊!」
  看樣子,他如果再不老實的把話說白一點,誰曉得赤天揚還會講出什麼不堪入耳的話,到時把人家姑娘氣跑了事小,他沒好戲可看可就虧大了。
  「什麼!」
  赤天揚急急的轉過身子,而正好碰上與他們擦身離開的丹霜,一時沒有想到赤天揚會這麼快的回過身子,一個閃避不及,就整個人撞進他的懷中,而且他的唇還輕輕的擦過了丹霜的唇。
  丹霜倏地跳出了赤天揚的懷中,雙手捂著嘴,瞪大了眼睛看著同樣也被這件事嚇了一跳的赤天揚,一時之間,一陣沉默。
  「我碰到她的唇……」赤天揚像是也被嚇了一跳的喃喃說了一句。
  他不說還好,這一說,丹霜的臉更是紅得熟透了,而風引雷則是看不下去捂著眼睛搖搖頭,赤天揚這小子,佔了便宜還要搞得人盡皆知嗎?
  沒想到赤天揚的下一個動作是回過頭,說:「引雷,我親到了她……」
  「笨蛋,你到底要說幾次啊!」風引雷沒好氣的敲了赤天揚一記,他難道看不出來那個姑娘已經恨不得找個地洞鑽了嗎?「道歉呀!連這個還要我教嗎?」
  「啊!對了!很抱歉,我不是有意的。」赤天揚這才想起了丹霜的存在,連忙向丹霜道歉。
  除了紅著臉點點頭之外,丹霜還能說些什麼?
  「這位姑娘,你剛剛是不是吃了黃巖蜜橘?」突然,赤天揚在細細的打量了丹霜好一會兒之後,又沒頭沒腦的問著丹霜。
  丹霜莫名其妙的點點頭,這個男人怎麼講起話來讓人一點頭緒也摸不著?「你怎麼會知道?」風引雷有些不解的問,這小子不是才見到她,怎麼會知道人家姑娘剛剛吃了什麼?
  「她的唇上有一股蜜橘的香味,我一聞就知道了。」赤天揚一臉得意的說。
  「赤天揚!」風引雷受不了的大喊。
  這下,丹霜更是恨不得她現在就化成一陣輕煙消失算了。
          ☆          ☆          ☆
  自從剛剛被赤天揚這麼一鬧,丹霜只能羞得轉身逃回客房,一邊逃還一邊希望自己能多長只腳好跑快一點。
  她從那個男人的身上一點也看不到王伯口中那個善良的孫少爺,他根本是個輕浮的促狹鬼,不過是一件意外,他非要一提再提不可嗎?
  想著,丹霜不自覺的輕撫著自己的嘴唇,臉上又是飛紅了一片。
  「大姊,你在嗎?」
  丹霧的聲音突然在丹霜的耳邊響起,她微皺了皺眉,疑惑的看了四週一眼,好一會兒,她才想起這是丹霧在用心語和她交談。
  「丹霧,你現在在哪裡?你還好嗎?還有丹雪和丹雲,她們都好嗎?」乍然聽到分別了一段時間的妹妹的聲音,丹霜連連問了丹霧幾個問題。
  自小到大,她們四姊妹從來就沒有分開過,這一次各分東西,身為大姊,一向擔心慣了的丹霜自是很掛念,可是,她又沒有丹霧的心語能力,所以,只能等丹霧用心語來報告她們的近況。
  「大姊,你不要這麼擔心,丹雪二姊已經到了白虎寨,聽說那兒的人可把二姊當神一樣的崇拜哪!」丹霧轉述著她從丹雪那兒聽來的消息。「雖然那個擁有白虎鏡的主人好像不願意把白虎鏡給二姊,不過,二姊也不是一個省油的燈。」丹霧對她二姊的機靈一向很有信心。「那你找到了玄武玉了嗎?」
  「我是找到了玄武玉的主人,可是玄武玉卻早我一步被人偷走了。」
  「偷走了?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呢?」丹霜皺起了眉頭,四靈之物是缺一不可,焰是否能重生,就看能否找齊這四樣寶物了。
  「所以,我決定跟玄大哥一起去找回玄武玉。」
  「玄大哥?」丹霜的語氣頗含玩味的。
  「就是玄武玉的主人嘛!」
  丹霧提到她口中的玄大哥時,口氣似乎有些不一樣,從小看她長大的丹霜當然也有所感覺,看來,這個男人對丹霧來說一定不只是玄武玉的主人而已。
  「好!我不問,如果你想說的時候,你自己就會告訴我。」丹霜笑笑的搖搖頭,什麼時候她這個最小的妹妹也到了初識情滋味的年紀?
  「對了,你還沒有告訴我丹雲好不好呢?」丹霜突然想起。
  「有藍大哥陪著她一起找青龍石,她怎麼會不好呢?」丹霧笑著丹霜的愛操心。
  「是嗎?」丹霜喃喃的低語。
  是呀!有藍大哥在,他絕不會讓丹雲有一絲毫的損傷。溫柔的藍大哥雖然不擅言辭,但是他的細心和對丹雲的用心,她不是一向看得很清楚嗎?
  「那就好!」丹霜的語氣在放心中透著微微的落寞。
  丹霧這才想起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對不起,我……」她真是大笨蛋!什麼不好說,偏偏說這種事。
  「沒什麼好抱歉的,丹雲和藍大哥本來就是一對,而且,我現在除了火鳳珠之外,也沒有時間將心思放在其它的事上了。」丹霜吸了一口氣,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一般。「可是……」
  丹霧不知道大姊是不是真的像她說的一樣放得開,但是,這種事她多說只是徒惹丹霜傷心,「好吧!大姊,你還沒告訴我,你找到火鳳珠嗎?」
  「找是找到了,可是現在有一個問題。」丹霜有些頭痛的把她所遇到的問題說給丹霧知道。
  「什麼!他們怎麼可以提出這種條件?」丹霧不敢相信的說。「大姊,你可不能答應這種事!」
  「其實,你也不用這麼生氣,這只是赤老爺子一廂情願的作法,跟赤天揚一點關係也沒有,而且,他也是受害人。」丹霜苦笑的說。這是因為丹霧沒有在場,不然,她就會聽到赤天揚對她避之唯恐不及的本意。
  「你為什麼要替那個叫什麼赤天揚的人講話?大姊,他是怎麼的一個人啊?」
  丹霧這一問,倒叫丹霜整個臉都紅了起來,心中暗自慶幸丹霧只能聽到她的聲音,而看不到她臉上的紅暈,否則,她就算是跳到黃河也說不清。
  不過,一想起赤天揚剛剛對她做的事她就有氣,「別亂說,我只是就事論事,那個赤天揚是我看過最輕浮的男人,而且,連他自己的爺爺都說他是一個整天游手好閒的紈?p誇子弟。」她老羞成怒的把赤天揚批評得一無是處。
  「大姊!這種男人你可千千萬萬不能嫁給他。」丹霧咋舌的說,連她一向溫和的大姊都會用這種口氣說這個人,那這個人大概真是壞到了極點。
  原本她還希望大姊可能會另有一番際遇,而走出對藍大哥的迷戀,可是這樣聽起來,那個男人簡直是差勁過了頭,說什麼她也不能讓她大姊掉入這種陷阱。
  「你別擔心了,放心的去找你的玄武玉吧!至於火鳳珠的事,就由我來操心,我會把火鳳珠帶回鳳凰山,好讓焰能重生的。」
  「可是……」
  「就這樣了,記得有事要隨時讓我知道。」「好吧!」丹霧無可奈何的說,她知道,大姊不想說的事,再問也是多餘,誰叫她大姊雖然是她們姊妹中最好說話的人,卻也是嘴巴最緊的人。
  只是,為什麼她有一種事情絕不簡單的感覺?
          ☆          ☆          ☆
  朱雀大邸的大廳中,赤天揚正一派悠閒的把玩著手上的青花琉璃杯,而風引雷則皺著眉坐在他對面。
  「天揚,你剛剛做得太過分了!你平常再怎麼瘋也不是那麼不體諒人的人,為什麼今天全走了樣?」
  風引雷不贊同的對赤天揚搖搖頭,雖然平常的赤天揚總是一臉的玩世不恭,但是從沒見過他對哪個人這麼沒有禮貌,更何況對方還是一個嬌滴滴的大姑娘。
  「是嗎?」
  赤天揚聳聳肩,臉上是一派神秘的笑容。
  「我實在不明白你的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這個緋丹霜已經是個百年難得一見的美人了,你還有什麼好挑剔的?真把人家姑娘氣跑了,那可是你的損失。」
  有時候,他真會被赤天揚這小子給氣死,原本他以為這麼美的一個姑娘一定會讓赤天揚心動,到時他就可以順便消遣他一番;當然,這只是順便,因為身為赤天揚的八拜之交,他仍是希望赤天揚能找到一個好姑娘。
  緋丹霜不僅長相超凡,神采也不俗,而且還能讓一向看誰都不順眼的赤老爺子讚賞有加,這樣的姑娘還有什麼不好的?
  「我承認她是很美。」赤天揚放下手中的杯子,抬起頭對風引雷笑了一下。
  想起緋丹霜的樣子,水般柔亮的眼眸、未語先含笑的唇瓣,雖然在羞怒之下而漲紅了雙頰,卻把那白晢的臉蛋映成了落日的紅霞,連看遍眾花的他也不得不承認這緋丹霜確實美得驚人。
  「那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這可叫風引雷更弄不懂了,看赤天揚想起緋丹霜時眼中閃動的神情,可知他並不是一點興趣也沒有呀!
  「女人不是美就有用的,如果她這麼容易就被氣跑的話,那我倒是省事得多。」
  赤天揚頗有深意的看了風引雷一眼。
  「省事?」風引雷皺了一下眉頭,「你的意思是,你是故意這麼做的?」他恍然大悟。
  「也是,也不是!」
  「你到底在賣什麼關子?」風引雷快被赤天揚的態度弄瘋了。
  「本來我不是故意這麼做的,只是一看到她,不知道為什麼這些話就出了口,這樣逗逗她竟然也挺好玩的。」
  「啥?!」
  風引雷簡直被打敗了。這傢伙連這種事也能拿來玩?像赤天揚這種個性,哪一天就算把命玩掉了,他也不會覺得有什麼好意外的。
  「而且,我有一種預感。」赤天揚揉了揉下巴,若有所思的說。
  「什麼預感?」風引雷先做好了心理準備之後才開口問,以他對赤天揚的瞭解,這小子八成又要講什麼驚人之語了。
  果不其然,只見赤天揚投給他一個不可解的笑容:「我有預感,我可能會太過喜歡她,甚或是愛上她。」
  即使加強了心理準備,赤天揚的這一句話依然嚇得風引雷岔了氣,不過,不是因為這年頭沒開放到把情呀愛的放在嘴上,反正赤天揚不照牌理出牌的個性他是見多了,他驚訝的是……因為有預感會愛上人家姑娘,所以先氣氣她?
  這是哪門子的作法呀?
  「萬一把人家氣跑了,我看你怎麼辦!」風引雷沒好氣的說。早知道赤天揚會抱這種心態,他就和赤老爺子一賠一百的賭赤天揚和緋丹霜成不了親。
  「不會的!你看,她這不就來了嗎?」
  風引雷順著赤天揚的話轉頭看向大廳的門口,果然看見緋大美人正緩緩的從迴廊穿過花園,朝大廳的方向走來,臉上像是下了什麼決心的表情。
  他看了看仍是一臉神秘的笑的赤天揚,突然覺得……或許他沒下注才是明智之舉。
          ☆          ☆          ☆
  丹霜深吸了一口氣才踏進大廳之中,但是,她的眼光一接觸到赤天揚,仍不免羞紅了臉,那在花園涼亭的一幕,又飛上了她的心頭。
  「我來是想和你談幾句話的。」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自鎮靜的對赤天揚說。
  丹霜也不知道為什麼,以往她的冷靜對上這個男人的時候,好像一下子就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不僅如此,就連一顆心也不爭氣的怦匉亂跳。
  「是嘛!有什麼事都可以好好的商量的。」風引雷連聲對丹霜表示歡迎之意,然後頻頻的對赤天揚使眼色。
  反倒是赤天揚只是淡淡的問了句:「有什麼事嗎?」
  「我……」丹霜看了杵在一旁的風引雷一眼。
  這下,風引雷再怎麼想看好戲也不能裝作不明白丹霜的意思了,他做出一臉突然想起什麼事情的樣子,猛的一擊掌。
  「哦!對了,我今天出門的時候,正讀到詩經中的『永言命配,自求多福』,這可是一句至理名言,我要回去好好的研究一下。」風引雷語帶雙關的說了這樣一句話後,便非常識趣的告辭了。
  「你是來找我談火鳳珠的事?」赤天揚等著風引雷離開後才出聲。
  丹霜點點頭,「反正你對老爺子的提議也不是很有興趣,那麼我們……」她的話愈說愈小聲,畢竟叫她一個女孩子和一個男人談這種事實在有些不合禮教。
  「你這麼確定我沒興趣?」赤天揚好笑的看著臉紅的丹霜說。
  「你……」
  丹霜張大眼瞪著正在轉著手中的玉扇,一臉好玩的看著她的赤天揚。看這個樣子,他大概是在開玩笑吧!於是,她又大大的鬆了一口氣。
  「別開玩笑了,我是講真的,我真的很需要火鳳珠,你能不能請老爺子撤回這個條件,換別的條件?只要我做得到的,我一定盡全力去完成。」丹霜滿臉期待的看著他。
  「那你的意思,與我成親是你做不到的事囉?嫁給我真有這麼可怕嗎?」赤天揚皺眉頭說。
  「不是的!」丹霜急急的搖搖頭,她可沒有侮辱他的意思,更何況,她能不能拿到火鳳珠,還得靠他的幫忙呢!
  可是,難道要她說她願意嫁他!天地良心,她真的不想啊!
  這種左右為難的情況叫丹霜說是也不行,說不是也不通,只能急得她手足無措,吶吶的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好了!你也別解釋了。」赤天揚擺一擺手,做一個不介意的手勢。
  他當然看得出丹霜的困窘,他只是喜歡逗逗她,看她一臉羞紅的樣子,卻不是真的想讓她不好過。「你先告訴我,你為什麼那麼著急要拿到火鳳珠不可?」
  丹霜看了赤天揚一眼,原本鳳凰山的事是不准對外宣揚的,可是照赤老爺子的說法,赤家的人應該也知道鳳凰神鳥的事,那麼,對他說應該是無妨的吧!
  「我是來自鳳凰山的人。」
  「鳳凰山?你是說,鳳凰是真有其事?那族譜上寫的都是真的了?」赤天揚記得小時候曾好奇的翻過爺爺收在密室的族譜,那時他還把上面記載的事當傳奇故事看,根本沒想到上面寫的都是真的。「是的,我們鳳凰山的神鳥……焰,已經到了重生的時候,可是焰受了傷,非得找到四靈之物才能讓它引燃鳳凰神火,這火鳳珠就是其中的一樣。」
  「原來如此。」赤天揚點點頭,難怪她會這麼急著想拿到火鳳珠。
  「所以,能不能請你幫我去說服老爺子?」
  赤天揚看著丹霜一臉的祈求,「好吧!」他點點頭。
  「真的?」丹霜興奮的說。
  「不過,我有一個要求。」赤天揚眼珠子轉了轉,笑得頗有深意的說。
  赤天揚不愧是赤老爺子的孫子,連談起條件來,跟赤老爺子的口氣都是一個樣子,看來,丹霜這下可真是誤上賊船、誤陷賊窟了。
  丹霜認命的歎了一口氣,「你有什麼要求?」
  「沒什麼,只是想要你跟我演一齣戲罷了。」赤天揚露出一個老鼠偷吃油的笑容,那笑容看起來說有多賊就有多賊。
  「什麼戲?」丹霜心中的不安愈來愈高。
  「假鳳虛凰囉!」
  「假鳳虛凰?」丹霜倏地漲紅了臉,她連連的搖頭,「我不……」
  赤天揚好笑的看著她一臉的驚慌,「你別擔心,我沒別的意思,只不過,以我爺爺的個性,他決定的事斷然不會改變,現在想要讓我爺爺乖乖的拿出火鳳珠,唯一的方法就是讓他誤以為我們對彼此都有好感;等他戒心降低了之後,再騙他把火鳳珠拿出來,等火鳳珠一到手,到時候我們想怎麼樣,那他可管不著了,不是嗎?」
  丹霜微皺著眉的看著赤天揚,不知道是不是這個男人太會做假?從他的臉上,她倒是看不出有什麼不對勁,雖然他所說的話是有些離經叛道,但是在這種情況之下,除了這麼做,好像也沒有其它的辦法。「你認為怎麼樣?」
  赤天揚看出丹霜的心已經有些動搖,於是打鐵趁熱的再次問她。
  丹霜咬了咬下唇,深吸一口氣後才抬起頭面對赤天揚,「好吧!」她用力的點點頭。「那我們就這麼說定了。」赤天揚小心的不讓丹霜察覺他暗暗的鬆了一口氣,他對丹霜微微一笑,「我們達成了協議,是不是該蓋章打契約?」
  「蓋章打契約?」丹霜不明白的反問,他不會是要她寫契約書吧?
  「就是這個!」
  赤天揚不等丹霜反應過來,就一把將她拉進懷中,在她唇上偷得了一個小吻,然後還意猶味盡的對嚇呆了的丹霜笑笑說:「黃巖蜜橘這樣吃還真別有一番風味,不過,我最喜歡的還是臨潼的石榴,你下次可以試試看。」
  「你……」這會兒,丹霜真是不知道怎麼說了,這個男人到底有沒有正經的時候?
  她答應和他演這出假鳳虛凰,是正確的選擇嗎?
  突然,一個念頭湧上了她的心中,現在能想到的唯一一句話,是風引雷剛剛離開時講的那句話……永言命配,自求多福。

第四章

清晨,陽光從葉間篩落,穿過格子狀的紙窗,灑得滿室金黃,也將丹霜由睡夢中輕輕喚醒。
  丹霜疑惑的看著四周,一時之間,她有好一陣子的茫然,隨即她才想起這裡是朱雀大邸,而她現在就是在朱雀大邸的東廂客房。
  「小姐,你起來了。」一個身穿黃衣,梳著兩個小包髻的丫鬟伶俐的捧著一盆水,一臉笑意的從外頭走進來。
  「你是?」丹霜疑惑的問。
  「我叫小鵑,是赤老爺子要我來服侍小姐的。」
  「服侍我?」
  丹霜皺了一下眉頭,她長這麼大,從沒讓人服侍過,於是,她連連的搖頭,「不用了,我自己來就好了。」
  誰知,那小丫鬟一聽丹霜這麼說,原本好甜的笑臉一下子全沒了蹤影,只見她恐慌的跪了下去。
  「小姐是不是嫌我哪裡做得不好?我會改的!小姐不要趕我走!」她那靈活的大眼睛剎那間水汪汪一片。
  「我沒有這個意思,你別哭呀!」
  看她這個樣子,丹霜一下子也亂了手腳,她急急的上前扶起那個小丫鬟,「只要你別哭,什麼都好!」
  「真的?」
  一聽到丹霜的話,原本還哭喪著臉的小鵑,一下子又換回了滿臉的笑容,速度之快實在叫人佩服。
  「當然是真的,瞧你又哭又笑的。」丹霜好笑的拿出手絹幫小鵑擦臉,她這種「換臉」的速度讓丹霜想起她最小的妹妹丹霧。
  丹霧也是變臉比翻書還快的女孩,常常上一分鐘還一臉無辜,下一分鐘又忙著轉換另一個奇怪的念頭,弄得她哭笑不得。
  「那我來幫小姐換裝打扮。小姐,你今天有沒有特別想穿哪一套衫裙?」
  「隨便吧!」丹霜聳聳肩。一陣微風吹來,夾著甜而不膩的淡淡花香,「這兒有桂花嗎?」丹霜問著正小心翼翼幫她梳理的小鵑。
  「有呀!在後花園種了一長排的桂樹,現在正是桂花開的季節,所以滿園子都是桂花的香氣。」
  「真的?我聽說蘇杭的桂花品種甚多,而且氣味濃郁而不膩。」看來,等一下她可以好好的看這些蘇杭的桂花。
  「這兒的桂花有金桂、銀桂、丹桂,每當一開花,就有橙黃、鮮紅、潔白的各色花瓣在園子裡飛呀飛的,而且,一提起靈隱寺的桂花鮮栗羹,那更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只要嘗過一次就一輩子也忘不了。」說著,小鵑還一臉的陶醉,像是想起了桂花鮮栗羹那甜而不膩的滋味。
  「你真的很像我小妹妹,她也是很喜歡吃甜食。」丹霜笑看著有些不好意思的吐吐舌頭的小鵑。「既然你這麼喜歡吃桂花鮮栗羹,那就換我做做這道名點來給你嘗嘗好不好?」
  「這樣不好。」小鵑連連的搖頭,「你是小姐,怎麼可以為我親自下廚呢?這要是被人知道了可是講話的。」
  「那我就做多一點,讓其它的人一起嘗嘗,這樣就不會有人講閒話了。」丹霜笑著說。
  「可是,大邸上上下下有一兩百人哪!」小鵑提醒她。
  「這麼多!」丹霜嚇了一跳,不過,她是不該訝異的,朱雀大邸佔地這麼大,裡面會有這麼多人實在不足為奇。
  「那我可得多準備一些了。」
  「小姐!」小鵑可不希望累著了她的新主子,連忙出聲。
  「你就等著吃好了。」丹霜回她一個一切沒問題的笑容。
          ☆          ☆          ☆
  秋天,正是桂花的季節,滿樹的馨香伴著清風抖落一園的詩意,丹霜提著籃子拾著紛紛飛落的桂花。
  丹霜看了看手中半滿的籃子,這些桂花花瓣不知道夠不夠?這大邸上上下下加起來有近兩百人呢!看來,她還是多拾一些好了,多了總比不夠的好吧!
  「你在做什麼?」
  一隻手突然從樹上伸出來,而且還伴隨著人聲,著實令丹霜嚇了好大一跳;待她定神一瞧,才發現是一個人爬在樹上,而這個人除了那個不正經的赤大少爺之外,還有什麼人敢在朱雀大樓這般放肆?
  「你爬到樹上做什麼?」
  丹霜皺起了眉頭,這個男人可不是十來歲的小孩子了,怎麼做這種小孩子才會做的事?
  「噓!」赤天揚對她做一個噤聲的手勢。「小聲一點,你要不要上來看小鳥兒?
  這窩雛鳥好可愛耶!」
  他伸出一隻手,只見一隻小皺鳥搖搖晃晃,狀似親熱的跳上他的手,惹得他愛憐的笑了笑,然後小心的將小鳥舉到丹霜的面前。
  「真的好可愛。」看著那毛茸茸的一團小皺鳥,丹霜不由自主的伸手碰了碰它,訝異的發現這小雛鳥好像一點也不怕生。
  「這鳥兒怎麼不怕人?難道你通獸語?」她好奇的問。因為懂獸語的丹雲四周的動物總是像這隻小雛鳥一樣不怕生。
  「才不呢!」赤天揚好笑的看著一臉欣悅的丹霜,一點都沒有發現自己的眼光有多麼溫柔。
  「只不過,上次我湊巧把掉在地上的它放回巢中,從此之後,它倒像認得我似的。」
  「動物也是有靈性的。」丹霜點點頭。此刻,她有些同意王伯的話了,對這個看起來老是一派輕浮的男人,事實上,他倒是個善良的人,這由他這般小心翼翼的撫著小皺鳥的樣子就能看得出來。
  或許他不是輕浮,只是小孩子氣重了些吧!
  「小傢伙,你該回家了,媽媽回來了。」
  赤天揚看了一下天空一隻正要回巢的鵲鳥,笑笑的將手中的小鳥兒放回巢中,然後將注意力轉回丹霜的身上。
  「你還沒告訴我,你撿這些桂花幹什麼用?」
  「我想做些桂花鮮栗羹,等做好了,如果你不嫌棄,就一起嘗嘗吧!」
  一旦覺得赤天揚只是多了些孩子氣,丹霜對他倒不再那麼生氣了,連說話口氣也像對小孩子似的,讓赤天揚好生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怎麼了?為什麼這樣看我?你不喜歡桂花鮮栗羹嗎?」丹霜不明白的問。這個男人剛才明明像個頑皮的大孩子,怎麼一下子卻又用這種絕對稱不上是一個孩子的眼光看著她?
  「桂花鮮栗羹是用西湖藕粉、糖炒鮮栗子和桂花調製而成的,色彩絢麗、羹稠、花香、栗子脆,清甜又芳香,食之令人難忘,為甜品之一絕,我怎麼會不喜歡。」
  看來,赤天揚對美食的認識可不下於赤老爺子,一出口就把這道桂花鮮栗羹的特點都說了出來。
  「那你為什麼用那種奇怪的眼光看我?」丹霜不解的問,難道她做了什麼令人覺得奇怪的事嗎?
  「你說話的口氣好像我是……」
  「是什麼?」
  丹霜正奇怪為什麼赤天揚不繼續說下去的時候,赤天揚連忙將整個人縮到樹上去,還一邊對丹霜搖頭,一邊指了指丹霜的右後方。「別說你看到我!」他比了一個只手交叉的手勢,然後又整個人縮到樹葉之間。
  她順著剛剛赤天揚手指的方向轉頭看了看,發現赤老爺子正從那邊大步的走過來,難怪赤天揚要連忙躲起來了。
  「赤老爺子。」丹霜對著朝她走來的赤老爺子點頭打招呼。
  「還叫什麼老爺子,叫爺爺!」赤老爺子算準了丹霜為了火鳳珠,一定不反對這件婚事,於是胸有成竹的說。
  丹霜微皺起眉頭,她是和赤天揚商議演一出「假鳳虛凰」沒錯,但是要她叫赤老爺子爺爺,這似乎太親近了些,但是為火鳳珠……她輕輕的露出了一個苦笑,順從的叫了一聲:「爺爺!」
  「好!好!」赤老爺子高興的說,「你這聲輕輕軟軟的爺爺,可比那個渾小子叫得好聽多了。」
  他們赤家一脈單傳,偏偏傳出了赤天揚這個渾小子,在他面前雖是會規規矩矩的叫他一聲爺爺,可在他背後總是沒大沒小的叫他什麼老狐狸。
  當然,赤老爺子私心的的認為這是一種讚美,畢竟說穿了,狐狸就是狡猾嘛!
  不聰明哪狡猾得起來呢?
  這樣看來,這渾小子是承認他爺爺是寶刀未老囉!
  「對了!說到那個渾小子,你有沒有看見那個渾小子呀?」
  這話當場把丹霜問傻了,她抬起頭對上了赤天揚的眼睛,發現赤天揚猛對她搖頭,還一邊用手做一個殺頭的動作,於是,她連忙移開眼睛,吞吞吐吐好半晌才擠出一句:「我……我不知道。」丹霜聳聳肩,連忙連移話題,「爺爺,我拾了這麼多桂花,等一下做桂花鮮栗羹讓您嘗嘗,好不好?」
  「好!你這丫頭就知道爺爺拒絕不了你的手藝。」
  「那我們現在就走吧!」
  丹霜牽起赤老爺子的手就想拉他離開這裡,好讓赤天揚能夠趁機溜走。「這麼趕做什麼?反正桂花鮮羹又不會長腳跑掉。」赤老爺子好笑的看著丹霜急急的拉著他的模樣。
  「爺爺!」丹霜有些臉紅的說。「您再這樣,我可就不理您了。」
  「好!為了美食爺爺只好少說兩句了,我們走吧!」赤老爺子拍了拍丹霜的肩頭,舉步跟著丹霜離開。
  一看到赤老爺子肯走了,丹霜跟赤天揚都同時鬆了一口氣;丹霜一回頭,還看到赤天揚對她舉起一根大拇指呢!
  不過,他們似乎太低估了赤老爺子,畢竟他是一隻赤天揚口中的老狐狸,如果這麼容易就被他們騙了,那他這老狐狸也可以改名叫老糊塗了。
  所以,當赤天揚正想偷偷的從樹上溜下來的時候,突然和丹霜走了有一段距離的赤老爺子大吼一聲:「你這渾小子,在樹上孵蛋啊!還不給我滾下來。」
  於是,一聲慘叫傳來,本來得意洋洋正要開溜的赤天揚,被赤老爺子這麼一叫,便非常不雅的從樹上滾了下來。
  唉!慘不忍睹!
          ☆          ☆          ☆
  「我很好,只不過擦破了幾塊,又黑青了幾個地方而已,死了不了人的,你別臉色這麼難看,而且,這又不是你的錯。」坐在大廳中,一身狼狽的赤天揚對咬著下唇,一臉歉意的丹霜說。
  「可是,要不是我,爺爺也不會知道你在樹上。」丹霜很抱歉的說。
  一定是她露出了破綻,才讓赤老爺子知道赤天揚躲在樹上,也才害得他現在全身都是傷的坐在這裡,一想到這,她就覺得過意不去。
  「你別太自責,我爺爺可是一隻老狐狸,想騙得了他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況是像你這種一輩子大概沒說過幾次謊的人。」赤天揚抓抓頭,他怎麼會忘記了他爺爺根本不是一個省油的燈?「你這渾小子,你說誰是老狐狸?」
  赤老爺子的聲音響了起來,原本他是去拿一瓶藥酒過來,一踏入大廳,就聽到赤天揚又在那裡老狐狸長、老狐狸短的。
  「我說了什麼嗎?」赤天揚裝傻的看看四周。
  「一定是您聽錯了,人老了,耳朵總是背一點。」他裝瘋賣傻的對赤老爺子笑笑。
  「你這個渾小子,愈說愈不像話!你說誰老了?」赤天揚沒好氣的將沾著藥酒的布丟在赤天揚的臉上。
  「哇!這是什麼東西?」
  赤天揚做出一臉的噁心,連忙伸手將散發著怪味道的布拿得遠遠的,一臉驚恐的看著赤老爺子。
  「渾小子,這可是你爺爺我珍藏多年,專治鐵打損傷的百年虎骨藥酒,要不是你是我唯一的孫子,你求都求不都到這東西。」
  「這麼難得的東西,還是爺爺自己留著吧!若您哪一天出門被馬車撞了、走樓梯摔著了,還是發生了什麼事,到時就不怕沒藥了。」赤天揚連連退了好幾步。他才不要把這種有著怪味的東西往身上擦呢!
  「說你是渾小子你還不承認!一出口全沒一句好話,竟然詛咒你爺爺我!」赤老爺子氣得抓起赤天揚的手,拿著藥油用力的揉著赤天揚身上的瘀青。
  「痛!哎呀!爺爺!您抓到我受傷的地方了!您抓到我受傷的地方了啦!」赤天揚整個臉都皺在一起的猛扮鬼臉,還不時的大呼小叫。
  這個叫赤天揚的男人還真是有點……怎麼說呢?
  他真是熱情又淘氣、像個善良又調皮的小孩子,真的是有點……可愛!
  丹霜這時再也忍俊不住,這祖孫倆實在是少見,他們雖然吵吵鬧鬧的,但是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他們之間深厚的感情,於是,她捂著嘴笑了出來。
  「你總算笑了。」赤天揚對丹霜眨了一下眼睛,「對嘛!美女還是要多笑一下才好看。」
  「渾小子,竟然在我的面前打情罵俏!」赤老爺子敲了赤天揚一記。
  「爺爺!會痛耶!」赤天揚撫著被打的地方,「爺爺,妨害人家談情說愛是會遭天譴的。」說著,又拉過丹霜,在她的粉頰上啄了一記,惹得丹霜又是滿臉通紅,說他也不是,不說他也不是,只能一句話也說不出口的瞪著赤天揚。
  「你這小子,手腳倒挺快的。」
  赤老爺子說歸說,倒是樂見其成,反正他本來就打算要丹霜做他的孫媳婦,如果丹霜和這渾小子能兩廂情願,那他可省事多了。
  「爺爺不是常說,做事就像做生意,看準了目標,就不達目的絕不停止。」
  「你就只有這時候才會講到生意,平常怎麼都不說?」赤老爺子冷哼一聲,「既然你提起生意……」
  「停!」赤天揚連忙舉起雙手打斷赤老爺子的話,再說下去,一扯上朱雀樓的產業,他爺爺可是會沒完沒了的。「我等一下跟丹霜還有事,不能多陪您了!」說著,拉了丹霜就像逃難似的拔腿就跑。
  「我們有什麼事……」丹霜疑問的看著赤天揚,他一點也不避嫌的拉著她的手就往外衝,連給她提出問題的機會也沒有。
  「剛剛是沒有,不過,現在有了,我帶你去玩好玩的。」赤天揚對她神秘的笑笑,便拉著她出了大廳。
  丹霜疑惑的看著赤天揚像變戲法似的,不知從什麼地方拿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有竿子、線,還有一個桶子,難不成他想去釣魚?
  「你拉著我要到哪裡去啊?」丹霜皺著眉頭問。
  「這是什麼?」他晃晃手中的竹竿。「竹竿。」丹霜老實的回答。
  赤天揚點點頭後舉起手中的線,「這是什麼?」
  「線。」
  丹霜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這種事情三歲小孩子也知道,他到底有什麼用意?
  「你很正常嘛!那你怎麼會不知道我們現在要去做什麼呢?」
  被赤天揚這麼一說,丹霜得無力的翻了個白眼,「我知道你要去釣魚,但是,你拉著我做什麼?」
  「釣魚。」赤天揚對她笑一笑。
  「我!」丹霜指指她自己,然後不相信的搖搖頭,「你沒弄錯吧!我長這麼大,從來沒有釣過魚,我只會礙事的。」她再次對他搖頭加強她的語氣。
  「不能說不,要是被爺爺知道我把你丟在一邊自己去玩,回來他不把我打一頓才怪,這就算是你害我被爺爺抓到的補償吧!」
  既然他都這麼說了,丹霜也沒有反對的理由,她聳了聳肩,大不了陪他曬一下午的太陽囉!比起他身上的傷口,曬太陽也不算什麼大不了的事。
  「你一定會喜歡的。」
          ☆          ☆          ☆
  丹霜發現釣魚真是一件很好玩的事。
  赤天揚帶著丹霜從朱雀大邸後花園,越過一排小丘陵,穿過了一叢樹林,一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小湖頓時出現在他們面前。
  「原來朱雀大邸的後面還有這樣的一個地方,真是好美。」丹霜不由得讚歎。
  瞧這碧波粼粼,點點陽光灑落一池的金鈿,和風輕撫綠柳,圍著池畔婆娑起舞,將這一小方人間仙境點綴的幽雅而寧靜,叫人不心曠神怡。
  「這兒的水是吊太湖的水而來,裡面的銀魚可多著呢!」赤天揚笑笑的遞了一支釣竿給她,連餌都替她上好了。
  「你說的是那種肉嫩無骨,而且通身潔白,晶瑩如玉,游在水中如銀箭離弦的那種銀魚嗎?」
  「看來,你對料理懂得可真不少。」赤天揚對她點點頭,「其實,釣魚最重要的是要有耐性,等久了就是你的,心急不得的。」他一邊放餌一邊教她。
  「第一次釣魚,就算沒有釣到也沒關係,最重要是釣魚的樂趣。」
  「是嗎?」丹霜對他的話點點頭,「可是,萬一釣到了呢?」她又接著問。
  「釣到了?」赤天揚不敢相信的看向丹霜,他自己連餌都還沒放好呢!
  丹霜點點頭,「我現在該怎麼辦?」她緊握著釣竿,又驚又喜,這可是她第一次釣到魚。
  「好玩吧!」赤天揚幫她把魚撈上來,然後放進她身後的水桶。「第一次釣就能釣到魚,你可以放心了。」
  「嗯!」丹霜興奮的點點頭。「你再幫我下鉺好嗎?我還要釣。」
  「當然好!我早說過了,釣魚是會上癮的。」
  赤天揚對丹霜笑了笑,幫她重新換好魚餌;然後搓搓手,深吸了一口氣,「好!
  連徒弟都釣到了,我這個師父的可不能丟臉,得好好的表現一下才行。」
  「你等一下!」丹霜急急的喊。「我又釣到了。」
  赤天揚瞪大眼睛,他連魚影都還沒見著,丹霜竟然已經釣上第二尾魚了,這實在太過分了,到底誰才是師父呀!
  「你一定是初學者的運氣。」他口氣有些酸溜溜的說。「你說是就是吧!」丹霜一點也不介意,反正能釣到魚才是最重要的。
  「本來就是!」赤天揚不服氣的嘟嚷著。
  不過,不管到底是不是丹霜初學者的運氣,至少接下來的時間裡,丹霜一而再、再而三的連連釣起了許多魚,釣得自詡為師父的赤天揚臉都快黑了一半。
  終於,當丹霜又再次嚷著有魚上釣的時候,赤天揚再也看不下去的甩掉了手中的釣竿,「這簡真是太沒天理了,你一定和這裡的魚串通過!你真的是第一次釣魚嗎?」他懷疑的睨了正努力和魚拔河的丹霜一眼。
  「真的!」丹霜急急的說,「我真的是第一次釣魚呀!」
  「我知道了!」赤天揚突然一擊掌,「原來沉魚落雁是這個意思,人美得連魚看了就頭昏轉向,自願上釣;下次記得提醒我,打獵的時候一定要帶你去,說不定連箭都可以省了。」他做出一個猛然領悟的表情。
  「你別再說那些有的沒有的了,先幫我把魚拉上來再說,這魚好大啊!」丹霜上氣不接下氣的說,她已經拉得快沒氣了,赤天揚還有心情在一旁瞎扯蛋?
  這時,赤天揚才像想起這件事的連忙拿網子去撈魚,「你再拉過來一點,慢慢的,要小心一點,這魚這麼大,很容易把線扯斷的。」他一邊接近水畔,一邊指示丹霜。「你快掉進水中了,如果撈不到就放了它,反正我們釣了很魚了。」
  丹霜有些擔心的看著靠近水邊的赤天揚,深怕他一不小心就栽進池子裡。
  「不行!」
  赤天揚可是倔得很,不把這條魚抓上來他絕不甘休。
  丹霜擔心著赤天揚,一個分心,「哎呀!」她輕叫了一聲,線就這樣扯斷了。
  說時遲、那時快,赤天揚整個人就飛身掉進水中,「撲通!」一聲,濺起了半天高的水花。「你在哪裡?你沒事吧!」丹霜急急的問,可是,除了一圈圈的水波,哪裡有人影存在呢?
  這下她可真的急了,她蹲下身子,慌亂的找尋著水面,「你快點兒出來呀!」
  突然,赤天揚一下子自丹霜面前的水中冒了出來,濺了丹霜一身的水,也著實把她嚇了好大的一跳。
  「嚇到你了吧!」
  赤天揚對她扮了一個鬼臉,當他看到丹霜臉上的表情時……
  「你哭了?」他的聲音有一絲不安。「我只是開個玩笑罷了。」他微皺著眉頭,伸手輕輕拭去丹霜眼角的淚水。
  「這一點也不好笑!」丹霜有點不高興的說,她一點也不想知道為什麼她剛剛會那麼驚慌,這一點也不像她。
  「我道歉,你別生氣了好嗎?」他小心的看著丹霜。
  「你……」
  丹霜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被眼前的一幕逗笑了,還笑得差點在地上打滾。
  「你的頭……」她指了指赤天揚的頭。
  「啥?」
  赤天揚疑惑的伸手摸向頭頂,一隻青蛙「撲通!」由他的頭上跳入水中。難怪丹霜要笑成這個樣子了,連他自己都可以想像剛剛那個樣子有多好笑。
  「你別笑成這個樣子嘛!」赤天揚一臉委屈的說,「而且,我還幫你抓到你的魚呢!別再笑我了!」
  「你抓到了?!」丹霜有些吃驚的說,她還以為那魚早跑了。
  赤天揚將懷中的魚舉給丹霜看,「看在我這麼努力的份上,別生氣也別再笑我了。」他對丹霜拜了拜。「看在你這麼辛苦的份上,我回去就用這條魚好好的露一手活魚十三吃讓你嘗嘗。」丹霜笑笑的說。
  「真的?是你說的喔!」赤天揚像小孩子尋求保證似的再問一次。
  「當然!我說話一定算話。」丹霜點點頭。
  可是,她的眼睛一對赤天揚,又是一陣禁不住的大笑,惹得赤天揚只能對她猛搖頭,徒呼無奈,看來,要等她停下來,可要一段時間呢!
  其實,這時如果丹霜能好好的看赤天揚一眼,她就會發現他直視著她的眼中,充滿了寵溺而令人心悸的溫柔。

第五章

  這幾天,赤老爺子拿了一堆的帳本說是要丹霜好好的學學,在這種無法拒絕的情況下,丹霜也只好硬著頭皮接了下來,於是,她就成天和這些數字玩追逐遊戲。
  還好她做事一向習慣了有條有理,而數字這種東西所講的也不過是「條理」這兩個字,所以,這些日子她倒也過得輕鬆愉快;再加上日子一忙,她也就沒有多餘的時間想她一段早夭的感情。
  倒是赤天揚總是三不五時的逗著她,讓她老是想到了都忍不住發笑,幸好帳房一向禁止閒雜人等進入,不然,她那一想起赤天揚就莫名其妙出現的笑聲,不知道會嚇壞多少人呢!
  她最近似乎常常惦著赤天揚,總是會想著他是不是又做了什麼事,或者正在玩什麼新把戲?而藍大哥的身影倒漸漸的模糊了起來,就連偶爾不經意的憶起,心中也不像以往那樣的疼痛了。
  由這幾天的相處,她發現,其實赤天揚是很聰明的,雖然他總是整天游手好閒似的到處溜躂,但是發生了什麼事,他總是第一個知道,而且,他還是朱雀大邸的開心果,幾乎每一個人都喜歡他,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就一定有笑聲。就連老是對他吼叫的赤老爺子,一說到他,也都是一臉的又氣又好笑。她有時候真覺得,赤天揚玩世不恭的心性是有所目的的,至少赤老爺子追著他吼叫的時候,看起來至少年輕了十幾歲。
  說實在的,赤天揚真是一個標準的開心果,他就是有辦法把人逗得又氣又好笑,忘了上次心中不愉快的想法,難怪這兒的人都這麼喜歡他,就連初時覺得他太過輕浮的她,如今也好喜歡……
  喜歡他?!
  她喜歡上了他?!
  丹霜不自覺的搖搖頭,難道她又想再一次的回到那種為人心痛的日子嗎?那種心痛是她無論如何都不想再碰的了,她真的不想再一次在晨間起床時,發現滿枕的落淚,而心又再一次回到那無邊的寒冷之中。
  她喜歡他必定是因為他像個沒長大的小孩,像一個令人疼愛的小弟弟,雖然他還大了她幾歲,但是比起來,他的孩子氣總是讓她想起丹霧。
  一定是這樣的吧!她在心中這告訴自己。
  「哇!美人蹙眉為的是誰?」
  真是說鬼鬼到、想人人到,赤天揚的聲音把丹霜嚇了一跳,她連他什麼時候進來的也不知道。
  赤天揚大剌剌的坐到丹霜的對面,雙手交握的頂住頭,一臉笑意的看著丹霜,瞅得丹霜好生不好意思。
  「你在想什麼?想得都出了神?」赤天揚好奇的問。
  丹霜搖了搖頭,總不能說她剛剛心裡想的都是他吧!
  「我知道了,是不是被這些帳本煩的?」他翻了翻堆在丹霜手邊的一堆帳本,「爺爺可真是會荼毒人,竟然拿這麼多的帳本給你,難怪你要眉頭深鎖了。」他順手又把帳本丟回原來的地方。「還好啦!」丹霜微微一笑。
  「什麼還好?你這幾天都在弄這個,難怪你會這樣一張臉。」說著,他還學丹霜剛剛的姿勢,把丹霜弄得又是忍俊不禁的一笑。
  「對嘛!笑一笑多好,我看你也別弄這些東西了,這幾天有中秋燈會,大街上熱鬧得很,我帶你去逛逛。」他拉起丹霜就要往外走。
  丹霜急急的搖著頭,「不行!我答應爺爺要把這些帳本看完的。」她很抱歉的說,「謝謝你,但是我真的走不開。」
  「真的不行?外面很好玩的。」赤天揚不死心的問。
  「人不能言而無信,這是原則問題。」丹霜抱歉的搖搖頭,雖然她也很想去看看熱鬧的街市,但是承諾就是承諾。
  「看來,在帳本沒看完之前,你是不會離開的了。」赤天揚說得好無奈,可是,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的欣賞。「看來,我只好幫你看一些帳本了,兩個人看總比一個人看的快嘛!」他聳聳肩,伸手又拿起一本帳本。
  「不用了!我自己來就好了。」丹霜推辭的說,一來是不好意思,二來是帳本這種東西實在太乏味,以赤天揚這種個性,他八成坐不住。
  「我不想一個人逛街,如果我幫你看完帳本,你就要陪我上街逛逛。就這麼說定了!」赤天揚一點時間都不浪費的立刻看起手中的帳本。
  看赤天揚這麼認真,丹霜也不好再多說些什麼,不過,這堆帳本真要看完,可也要花好半天呢!於是,她也專心地開始看起手中的帳本,一時之間,整個帳房只剩下帳簿翻動和算盤此起彼落的聲音。
  過了不知道多久,赤天揚突然站起來伸了伸懶腰,然後將手邊的帳本放了回去,開始瞅著丹霜看。
  丹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不禁停下手邊的工作,「累了?我說過這東西並不怎麼好玩的。」「你該陪我上街了。」赤天揚笑笑的說。
  「可是,帳本還沒看完哪!」丹霜皺了一下眉頭。
  「就等你手中的那一本看完,我們就可以走了。」
  「可是還有……」
  丹霜的話在看清楚桌上的情況之後,猛地住了口,剛剛那堆像小山似的帳本已經成兩堆各堆在丹霜和赤天揚完成的地方了。而最讓她訝異的是,赤天揚看帳本的速度比她整整快了不只一倍。
  「你真的……」
  「別不相信的樣子嘛!你可以隨便拿一本對對看,你手中的這本帳本就讓我幫你看完好了。」他伸手將丹霜手中的帳本接了過去。
  雖然懷疑別人會讓她覺得不太好,但是赤天揚看帳本的速度也太驚人了一點,如果他不是隨便看看,那他對數字可真的非常的拿手。所以,丹霜便隨手拿起一本他完成的帳簿點了一下,而結果讓她不得不承認,他看帳簿的速度確實是又快又準確。
  「這下我們可以走了嗎?再不快一點就沒得玩了。」面對丹霜的訝異,赤天揚只是笑笑,彷彿那根本不算什麼。
  「你怎麼對數字這麼拿手?」丹霜仍是有些不敢相信的問。一個整天無所事事,只想玩的人,怎麼可能會對數字這麼厲害?
  「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說到數字,賭坊的數字才複雜呢!不管是天九、骰子、麻將、單雙,沒有一樣不用到數字的,比起來,這帳本只能算是小意思。」
  「賭坊?」丹霜吃驚的說。
  原本她還以為赤天揚是什麼深藏不露的天才,看來,她還是高估了他了,他仍只是一個玩心太重的小孩子罷了。
  「對呀!等一會我帶你到賭坊去看看,你就知道了。」「我?!」
  丹霜指著自己,但她像是已經被嚇得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只好死命的搖頭。
  「來嘛!我保證一定很好玩的。」說完,他不顧丹霜的反對,就一把將她拉出門去。
  賭坊?
  丹霜只能無力的朝天空搖了搖頭,這個男人怎麼老是拉她去做一些她這輩子想都不曾想過的事?上次的釣魚也就算了,反正沒人看到嘛!可是這一次,他竟然拉著她在大庭廣眾之下去賭坊!
  唉!她一定會被他帶壞吧!
          ☆          ☆          ☆
  自從南宋偏安之後,中國的經濟南遷,蘇杭早已經變成商業重鎮,所以,大街上到處是人來人往、車水馬龍,把丹霜看得眼花撩亂,目不暇給。
  因為時近中秋,整條市街上除了賣月餅之外,還有許多的糖制兔爺兒、面制兔爺兒、泥制兔爺兒等許多兔子樣的小玩意兒,那活形活現的可愛模樣,每每叫丹霜愛不釋手。
  「前面有好玩的,我們去湊湊熱鬧吧!」赤天揚指著前面不遠處一群人圍在一起的地方,看來一定有什麼好玩的事。
  丹霜讓赤天揚拉到了人群的邊緣,她好奇的探了探頭,原來是一些風雅之士在廟口前搭起了篷架,辦了一個熱鬧滾滾的猜謎暨對聯大會,讓躬逢其會而有興趣的人,都可以來吟詩作對。
  「咦?那不是風兄嗎?」赤天揚拉著丹霜指指前面不遠處的風引雷,「沒想到他也來湊熱鬧。」
  他向風雷揮揮手,並拉著丹霜迎向前去。「你們也來逛市集呀!」風引雷有趣的看了赤天揚拉著丹霜的手一眼。
  這時,丹霜才發現赤天揚還拉著她的手,她不好意思的想抽回,但是,赤天揚根本沒有鬆手的意思。
  「這兒人這麼多,不拉著,等一下是會走散的。」赤天揚對她搖搖頭,有了這麼有力的藉口,他把丹霜拉得更緊了。
  「是啊!拉緊一點,不然跑了找誰要?」
  風引雷壞壞的取笑他,不過,赤天揚仍是一臉「隨你說」的自在樣,倒是丹霜羞得很,恨不得有個地洞可以鑽進去。
  「你在這裡看了這麼久,有什麼好玩的?」赤天揚開口問風引雷。
  「有一道謎語讓人猜了好久,卻沒有一個人猜得出來,你有沒有興趣猜一猜呀?
  或者連你也只能做壁上觀?」
  風引雷知道赤天揚頗有些鬼才,或許他能猜出這個讓眾人猜不著的謎語,所以他故意激他。
  「你別用話激我了,不過是猜個謎嘛!是什麼謎題這麼難猜?」赤天揚明知道風引雷是故意激他,不過既然來了,玩玩謎猜倒也不錯,而且,丹霜看起來也是一臉充滿興趣,這讓赤天揚更有理由好好表現一番了。
  「那個『舉人』,我要對『進士』。」突然,一個清亮的聲音引起眾人的注意,連丹霜也好奇的看了眼。
  那是一個身著綠衣的翩翩佳公子,他的年歲大約和赤天揚不相上下,看他講究的衣著打扮,便知道他大概是有錢人家的少爺。
  不過,令丹霜皺起眉頭的是,那個男人一發現丹霜看了他一眼,就自認瀟灑的對她眨了一下眼睛,而這個赤天揚做來讓她覺得可愛的動作,出現在這個同樣俊美的男人身上,卻只叫她厭惡。
  赤天揚當然也看到了那個男人對丹霜的舉動,他甩開手中的玉扇,用不大不小,卻足夠所有人聽到的聲意說:「杜舉人的『進士』對『舉人』,對得可真謂是兩個黃鸝鳴翠柳,一行白鷺上青天。」
  「過獎!」
  杜名飛一看到說話的是赤天揚,不禁高高的抬起了頭,作出一臉的不屑,「比起你這個不學無術的傢伙,我這個舉人要對這個對子簡直輕而易舉。」
  「當然,只有我家少爺這個舉人能用『進士』將『舉人』對得如此貼切,這哪是你們這些人能比得上的呢?」站在杜名飛身邊,看起來像是侍從的人,說的話跟他的主人一樣不客氣。
  風引雷做出一臉的無聊,還邊打了個呵欠,「怎麼有人被罵了還這麼的得意?
  這天下事可真是無奇不有。」他對杜名飛很抱歉的搖搖頭。
  「你說什麼?」杜名飛一下子臉色變得很難看。
  「虧你還是個舉人,連話都聽不出意思,『兩個黃鸝鳴翠柳』指的是不知所云,而『一行白鷺上青天』,說的根本是你離題甚遠,這麼明白的兩句話,你高興個什麼勁?」風引雷說完還當場捧腹大笑。
  經過這番解釋,在場的人全都高聲的笑了起來,連丹霜也好笑的抿著嘴,心中暗暗佩服赤天揚的調皮,好一個罵人不帶髒字。
  「你!」
  杜名飛這下可真的是臉黑了一半,「難道你這個不學無術的傢伙能想出更好的句子?」他不服的看著赤天揚。
  「這個『舉人』,要對的話,就用『廢物』吧!百事待舉的『舉』對上百工皆廢的『廢』,而『人』對『物』,對得夠貼切吧!」赤天揚眼珠子一轉,賊溜溜的笑了笑,而他的解釋更博得了在場所有人的掌聲。
  這下可真是把杜名飛這個「舉人」罵了個徹底,說不過赤天揚的杜名飛只好氣得七竅生氣,轉身就走,讓他的小侍從拚命在他身後追趕。
  「你這次可真把那個杜名飛給氣得要死不活。」風引雷在杜名飛走了之後,好笑的對赤天揚說。「你還說,他聽不出來也就算了,你何必去惹他呢?這個人是標準的小心眼,這下我耳根子又有得癢了。」
  赤天揚反倒是皺起了眉頭,他做人的原則一向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這下杜名飛絕不會就此善罷干休的。
  「還說我,你自己不是用個『廢物』好好的把他那個『舉人』給罵了個夠?」
  風引雷不服的說。「不過說也奇怪,平常他怎麼惹你,你一向都不理他的,怎麼今天卻這般的反常?」
  「哪有?」赤天揚裝傻的說。
  他死都不承認,他這麼反常是因為杜名飛竟然敢對丹霜大送秋波,讓他到現在心裡還不舒坦得緊,不整整杜名飛,他實在是不甘心。
  「你說沒有就沒有囉!」
  風引雷聳聳肩,看一眼赤天揚臉上訕訕的表情,不用他自己招來,風引雷也猜得出原因。
  「赤少爺,您既然對作對子有如此絕妙的功力,那你要不要猜一下今天大會的頭籌題,好讓這個中秋燈謎會能再添一個佳話?」謎台上的人出聲對赤天揚說,一時之間,台下所有的人紛紛贊同。
  「人家都指名道姓了,看來,你這下是不猜也不行了,小心哪!要是猜不出來,你的臉可就丟大了。」風引雷對赤天揚可憐的搖搖頭,真是人怕出名豬怕肥。
  「你有把握嗎?」就連丹霜也忍不住擔心的說。
  她知道赤天揚是聰明,不然,也不會三言兩語就把杜名飛給氣得轉身就走,可是通常燈謎會的頭籌題想要猜中,非得要強記多聞,而又能觸類旁通不可,所以,能猜中之人常常是當年的文魁。
  如今看來,在場的文人雅士沒有一個人能猜中謎底,所以,這個謎題想必一定不簡單。「你別替我擔心,這個頭籌題出得倒像是專為我設計的,用『心猿意馬』要猜一個字,擺明了就是說我有佳人在懷,想不心猿意馬都不行,在場除了我之外,又有誰能猜中這樣的謎底呢?」赤天揚胸有成竹的對丹霜笑了笑。
  「這可不好猜呢!」丹霜仍是不放心的說。
  用一句成語要猜一個字,這麼漂亮的謎面一定有個絕妙的謎底。若說赤天揚是個多舉的儒生也就罷了,偏偏他整天總像個愛玩的小孩,要他猜這樣的謎題,叫她如何不擔心呢?
  「如果我猜中了,你就跟我上賭坊,如何?」赤天揚賊賊的笑笑。
  「這……」丹霜有些遲疑的說。
  從剛剛一出門,赤天揚就一直慫恿她陪他一起上賭坊,但是都被她推掉了,畢竟一個女孩子家上賭坊,像話嗎?
  「你就答應他吧!或許因為這樣,這小子能猜得出謎底也說不一定。」
  風引雷一看赤天揚的表情,就知道他一定有答案了,再看這小子死命的想把人家姑娘帶到賭坊去,他只好做做順水人情,幫著赤天揚說服丹霜。
  「好吧!如果你猜得出來的話。」丹霜點點頭,反正要猜得出謎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先答應了再說。
  「這是你說的喲!」
  赤天揚得意的對風引雷使了一個眼色,然後他「啪」的一聲收起了手中的玉扇,對四周所有的人一拱手。
  「既然台上的兄台這麼抬舉在下,那我就不才的猜上一猜了。」說著,他走上了謎台,一手提起扇子指了指謎題,「這『心猿意馬』猜的字,應該是『重』是吧!
  『重』字拆開,中間是個申字,申在天干中屬猴,猴者猿也,此為『心猿』。而『重』分開為千里二字,千里乃為馬,即『意馬』者解。兄台認為小弟猜的如何?」
  赤天揚一說完,在場的人又不約而同的擊掌叫好,但是赤天揚只是聳聳肩,笑笑的說看著丹霜,臉上滿是勝利的笑容。「走吧!上賭坊去了。」
          ☆          ☆          ☆
  赤天揚帶著丹霜像識途老馬般拐過張家胡同,再穿過南間里巷,跟著經過了宜慶大街,來到一間規模不小的賭坊。
  一進門,丹霜就發現這兒的人真是三教九流、賢愚混雜、老幼齊集。而且到處萬頭鑽動、人聲鼎沸,不時還出現賭客的加油聲。
  「這是什麼?」丹霜一邊捂著耳朵,一邊對赤天揚高聲的說,在這種地方不提高聲音根本聽到對方說些什麼。
  「這是押寶,有分押單雙、大小,或是你可以選喜歡的號碼下注,再算賠率。」
  赤天揚站在丹霜的身後,他低頭在丹霜的耳邊解說。「你玩玩看。」他拿出一疊籌碼遞給丹霜。
  丹霜連忙搖搖頭,「我不玩,這太浪費了。」
  「來這兒不玩才是浪費。」赤天揚不顧丹霜的反對,硬是將籌碼塞到她手中。
  丹霜沒辦法的點點頭,「那我玩玩單雙好了,這看起來好像不那麼複雜。」於是,她便拿了一小塊籌碼放在單上面,結果卻開出了雙,就這樣沒了下文。
  「我還是不要玩了。」丹霜搖搖頭,她實在不懂,把錢就這樣丟著玩,到底有什麼好玩的地方?
  「再試一次看看!」赤天揚不放棄的說。「你太緊張了,這只是遊戲,放輕鬆一點。」他推了推丹霜,示意她再玩下去。
  丹霜看了看赤天揚,聳聳肩,反正錢是他的,他都不怕了,那她緊張個什麼勁?
  於是,她又放了一塊籌碼在雙的上面,這一次莊家一開,果真出現一個雙,於是莊家賠了一小塊的籌碼給丹霜。
  「我贏了!」丹霜高興的拍著手,又拉了拉赤天揚的衣袖,雖然只是小錢,可是這是她第一次贏錢呢!赤天揚好笑的看著丹霜發亮的雙眼,他發現自己真的愛死了她這般神采奕奕的模樣,如果可以,他真希望能讓丹霜一直保有這樣的神情。
  「我還要再玩!」丹霜興奮的說。她現在總算知道,為什麼有這麼多人會對賭這般無法自拔,那種等待結果的緊張心情,是可以讓贏了時候的快感加倍。
  於是,丹霜開始每一樣遊戲都嘗試著玩玩看,雖然有時也會贏幾次,但是漸漸的,她手中的籌碼所剩無幾,這時丹霜才驚覺,她已經玩了好久了。
  「累了嗎?」赤天揚看出了丹霜略顯疲累的臉色。
  「我們也該回去了。」
  「好!」赤天揚對丹霜點點頭,然後轉身將所有的籌碼一次放在三號。「這是豹子點,這裡的賠率是一賠一百。」換句話來說,就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頭的號碼。「我看了這麼久,就沒看過豹子,你太浪費了。」丹霜吃驚的說,雖然她是沒剩幾個籌碼,但是一直只看著她玩的赤天揚,手中的籌碼幾乎都沒動,這一下注也是不少的錢呢!
  「反正我們就要走了,留著也沒用。」赤天揚不以為意的笑笑。
  丹霜受不了的搖搖頭,緊盯著搖骰子的莊家手上的搖筒,等待開出來的結果。
  一、二、三!當莊家喊完下定離手之後,筒子一打開,竟然是三個一樣的紅點。
  是豹子!
  「你贏了!」丹霜不敢相信的捂著嘴,瞪大了眼睛看著赤天揚。
  「運氣!」赤天揚仍是無關痛癢的聳聳肩說。他收回了面前滿滿一大疊的籌碼,拉著丹霜就要離開。
  「你難道不想再玩下去?」丹霜疑惑的問,她剛剛看了好多本來要離開的人,贏了以後就又繼續玩下去。「我們剛剛就說要走的。」赤天揚將籌碼換回銀子,然後順手揣入懷中後,便帶著丹霜出了賭坊的門口。
  「你難道不覺得可惜?」
  「有什麼好可惜的?」赤天揚笑了笑。「小賭可以怡情,但是大賭就會壞事。
  賭博可以偶爾玩放鬆一下,這只是一種遊戲,但要是迷上了,可就是催命符。」
  赤天揚的話讓丹霜不由得對他刮目相看,原本她還以為他是一個愛玩的小孩,可是這會兒聽來,他玩歸玩,卻仍是有一定的限定和自制。
  「別好像我說了什麼偉大的事一樣,我沒有玩下去,只是因為我玩膩了,這世界上好玩的事那麼多,我才不想花太多的時間在同一件事上。」赤天揚又換上他一貫的訕笑。
  丹霜也回了赤天揚一個笑容,雖然她不明白,但是不管怎麼說,她知道他一定不是他人口中整天游手好閒的紈?p誇子弟。
  一個無所事事的大少爺絕不會有這種表現的。
          ☆          ☆          ☆
  赤天揚帶著丹霜又從宜慶大街轉回南門里巷,再拐出了張家胡同,回到他們原來逛的那條大街;這時,天色也有些晚了,可是街上仍是人來人往的好熱鬧。
  赤天揚帶著丹霜向朱雀大邸的方向走去,半途卻看見一個衣著襤褸的小孩子直盯著包子店剛出爐、還冒著熱呼呼煙的包子瞧,不時吞著口水。
  「小弟弟,這給你。」赤天揚走到小孩子身邊,將剛剛贏回來的那包銀子全給了他。
  那個小孩子一打開袋口,不敢相信的揉揉眼睛,然後還咬了自己好大一口,這才確定他不是作夢。
  「這真的是要給我的?」小孩緊緊的抱著銀子,戰戰兢兢的問,好像深怕赤天揚會反悔似的。「當然是真的,你拿去買些東西吧!」
  那小孩子在拚命道謝之後,更立刻一蹦一跳快步離去。
  「你是一個好人。」丹霜感動的說,她也看到了小孩子離去時快樂的腳步。
  「我不是什麼好人,只知道來得快的錢,去得也快,能用這種去得快的錢買一個笑容,算是值得了。」赤天揚對丹霜的恭維搖了搖頭。
  「可是……」丹霜仍想說什麼,可是她的話卻被擋在他們面前的人打斷了。
  「姓赤的,我可是等了好久了。」
  「杜少爺,有什麼事嗎?」赤天揚對著來意不善的杜名飛說。
  「剛剛你讓我出了這麼大的糗,你說有什麼事呢?」杜名飛擺明了就是來找碴的。
  「如果是為了剛剛冒犯的事,那小弟在這裡向你賠罪,希望杜兄大人有大量,就別介意了。」赤天揚息事寧人的拱了拱手。
  「放屁!你剛剛讓我家少爺下不了台,現在說兩句話就想沒事,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跟在杜名飛身邊的打手嚷嚷說。
  「閉嘴!這裡有你們說話的餘地嗎?」杜名飛假意的斥了幾句。「大家都是斯文人,既然赤公子都這麼說了,我們也不能不給個面子。」
  「還是杜少爺明理。」嘴上是這麼說,可是赤天揚心中明白得很,杜名飛絕不可能這麼好講話。
  果不其然,只見杜名飛眼睛就這麼轉呀轉的轉到了丹霜身上,「不過,為了表示赤天揚的誠意,就讓這位姑娘陪陪我如何?」他看丹霜的眼神說有多邪惡就有多邪惡。「這可能行不得了。」赤天揚雖然已有些動了氣,但是臉上仍是一派笑容。
  「那你就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來人,給我打!」杜名飛一聲令下,一群打手團團圍住了赤天揚,你一拳我一掌的攻向了赤天揚。
  不過說也奇怪,不管怎麼打,就是沒有一個人打得到赤天揚,反倒是在赤天揚躲躲閃閃之間,那些人收手不及,常常變成自家人打自家人的局面。
  「你們在做什麼!快住手!」
  丹霜擔心的看著面前的一片混亂,這麼多人打赤天揚一個人,像他這樣手無縛雞之力的人,怎麼會是這些打手的對手。
  她拉住靠她最近的一個打手的手臂,沒想到打手一反身,一個拳頭就正正的對著丹霜而來,這時,要閃避也來不及了,丹霜只能認命的閉上眼,咬緊牙根等待這一擊的到來。
  她聽到「碰」的好大一聲,可是卻一點痛的感覺也沒有,她張開眼睛,卻看到擋在她身前的赤天揚。
  「你沒事吧!」他關心的問。
  丹霜搖搖頭,「你流血了!」她吃驚的伸手碰了碰赤天揚嘴角的血絲。
  赤天揚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而杜名飛竟然找了這麼多人來打他,簡直是太過分了!
  這下子,丹霜是真的生氣了,在她們四姊妹中,丹霜的好脾氣是出了名的,可是她一旦生起氣來,可也不是這麼好了事的。
  「你們太可惡了!」
  雖然丹霜只會輕功和點穴,但是對付這些打手倒也綽綽有餘,她狠狠的瞪著那些打手,一提氣,足下一點,身子一轉,便以極快的手法將所有的打手點了穴。
  下一分鐘,她已經到了杜名飛的身邊,舉起手,狠狠的就給了他一個耳刮子,「這算是我替他向你要回來的。」然後不管愣住了的杜名飛,她又很快的回到赤天揚身邊,拿出手絹輕輕壓在他的嘴角。
  「很痛嗎?」她擔心的看著他。一定是很痛,不然,赤天揚為什麼一臉的奇怪。這時,赤天揚卻開始大笑,他抿著嘴角搖搖頭,「看來我太低估你了,你也很強嘛!」然後,又是一陣不時帶著抽氣聲的長笑。
  這下,丹霜才知道赤天揚的臉色代表的是什麼了,她倏地紅透了雙頰。
  這下丟臉可丟大了!

第六章

丹霜一個人獨坐在花園的涼亭中,望著不遠處爬滿花架的籐花,層層疊疊,花開如紫雲垂地,不時還隨風飄來淡淡的香氣。
  這該是多宜人的景觀,可是丹霜卻有滿心的疑問,以致這詩情畫意的佳色美景全都白白的浪費了。
  還想再一次在深夜時、在孤獨時偷偷落淚嗎?
  還想再一次嘗到那種為愛而失落、痛徹心肺的苦嗎?
  難道還看不清愛上一個人需要多大的勇氣嗎?
  「不!我不想!」丹霜猛然的搖著頭。
  她摀住耳朵,像是這樣就能隔絕那些在她耳邊不停旋繞的聲音,像是這樣就能忘卻那漸漸失控的心緒。
  不能戀愛啊!可是,為什麼愈來愈常想到赤天揚?他自在的身影、他不羈的笑容,他偶爾捉弄的調皮樣,總是在她最不經意,和每個刻意的時分闖入她的心湖,縈繞不去。
  這種無助的感覺叫她好害怕,害怕自己又要陷入無助的愛戀之中,害怕自己終究要再一次受傷,再一次讓自己的心落入無邊的黑暗和陰冷之中。
  丹霜從懷中拿出一塊玉令,那小小三寸見方的玉上刻了一隻栩栩如生的龍,這是青龍鳥的青龍玉令,見令如見人。藍大哥曾送她們姊妹每人一塊,以備將來不時之需。
  那時在鳳凰山,她們根本用不著這種東西,可是丹霜卻仍小心翼翼的將它帶在身邊,一刻也不肯稍離。
  丹霜緊緊的握住這一方青龍玉令,以往帶著它是因為這是藍大哥送給她的東西,而現在卻是為了提醒她自己,陷入愛情會面臨的心痛。
  她搖搖頭把青龍玉令又放回了懷中,對自己自嘲一笑。
  不能戀愛啊!
  前方不遠處走來兩個丫鬟,看樣子是向著丹霜坐的涼亭而來。丹霜下意識的從她坐的涼亭石椅上閃到樹叢後面,現在的她沒有心情和人說話,她只希望能一個人安安靜靜的釐清自己的思緒。
  不過,天不從人願,那兩個丫鬟卻直直的朝涼亭而來,而且還在丹霜剛剛坐的地方坐了下來。
  因為丹霜站的位置正好在欄杆和兩叢樹之間,她如果要出去,就一定要打這兩個丫鬟的面前走過,可是,她又要拿什麼理由說她為何藏身在那兒呢?看來她只能呆呆的站著直到那兩個丫鬟離開了。
  「銀兒,你有沒有發現,最近孫少爺和丹霜小姐好像走得好近?」其中一個身穿淡青裙襦的丫鬟對著一名喚做銀兒的丫鬟開始閒話家常。
  丹霜本來就沒有偷聽人家談話的習慣,她原本想出聲示意,可是一聽到她們對話中提到自己和赤天揚的名字,她便忍不住噤聲聽了下去。
  「青衣,你難道不知丹霜小姐是老爺子點名的媳婦嗎?孫少爺當然會和丹霜小姐走得近些,這有什麼好奇怪的。」銀兒倒是覺得沒什麼。
  「可是就不知道孫少爺到底喜不喜歡丹霜小姐?其實,我還挺喜歡丹霜小姐的,她人長得漂亮不說,又有一手好廚藝,講起話來輕輕柔柔的,做人又不驕傲,如果是她做我們的孫少奶奶,以後我們就有好日子過了。」那穿淡青裙襦的小丫鬟看來對丹霜的印象倒是不錯,說的淨是些好話。「你說的是沒錯,可就不知道孫少爺是怎麼想的了。」銀兒也點點頭。
  「這倒是,孫少爺對每個人都很好,他心裡在想什麼向來讓人搞不清楚。」青衣聳聳肩。
  「可是,我倒是聽說孫少爺有喜歡的人了。」銀兒像是在說什麼大秘密似的,在眼睛瞟了瞟後,才神秘兮兮,一臉認真的對青衣說。
  「真的嗎?是誰?為什麼我從沒有聽人家提起過?」青衣急急的問,臉上的好奇一覽無遺。
  「我也不知道,我是上次剛巧聽到孫少爺和風少爺的談話。」
  「他們說了些什麼?」
  「那時候我剛好端茶進去,就聽到風少爺說孫少爺曾說過他喜歡的女孩子是那種活活潑潑,能陪他一起玩的女人,他受不了太一板一眼的大家閨秀,那會讓他無聊死的。」銀兒把她那時候聽到的話一一轉述給青衣聽。
  「那不正好跟丹霜小姐完全不一樣?」青衣喪氣的說,「看來,孫少爺是不可能喜歡丹霜小姐了,那他幹嘛對丹霜小姐這麼好?」
  「這我也不知道。」銀兒搖搖頭,「少爺人雖然很好,可是他喜歡的事是沒個准的,什麼事都像在玩遊戲,誰曉得他這次又在玩什麼把戲了?」
  丹霜只把話聽到這邊就沒有再聽下去,她就這樣愣愣的站著,連那兩個丫鬟什麼時候走的她也不知道。
  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為什麼心會這麼痛?只因為他有喜歡的人嗎?自己不是早就知道不能談戀愛的?
  那為什麼還會感到失落和傷悲?
  他會對她這麼好,不就是為了那出「假鳳虛凰」的戲嗎?她該想的就應只有火鳳珠,不是嗎?「原來你在這裡,難怪我一直找不到你。」赤天揚不知道從哪邊冒了出來。
  乍見到心中在想的人一下子出現在她的面前,丹霜著實愣了好一會兒;她勉強收回自己的思緒,對赤天揚擠出一個笑容。
  「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在太湖湖畔辦了一個品茗會,聽說各地名茶都會在這次會中出現,我們去看看吧!」赤天揚慫恿的說。
  「你對茶也有研究嗎?」
  「問我爺爺就知道,別的我不一定在行,但吃喝玩樂我可沒有一樣不通的。」
  赤天揚大言不慚的對丹霜淘氣的笑笑。
  「難怪爺爺老是罵你渾小子。」丹霜也不禁被赤天揚的樣子給逗笑了。
  直到她自己笑了出聲,她才驚覺,他是多麼容易牽動她的心情,方纔她還為了他有喜歡的人而心痛,怎麼才一會兒,卻又讓他給逗得忍俊不住。
  赤天揚是一個和藍大哥截然不同的人,他調皮、熱情、機靈、開朗,可是卻在她不注意的時候,以他的方式悄悄的進駐了她的心,模糊了藍大哥在她心中的身影。
  她早就決定不再談情愛的啊!
  望著赤天揚古靈精怪的笑容,她卻又不得不承認,無論她再怎麼不想要,這個男人還是闖進她的心中了。
  「想什麼?」赤天揚伸出五隻手指在她面前搖了搖,「走吧!」
  「這個……」
  「別猶豫了,你這個人有時候就是太正經了,做人就是要及時行樂嘛!這樣你會快樂很多,也不會一天到晚就是這樣的一個臉了。」赤天揚學著她皺眉頭的樣子。
  正經?一板一眼?他的話觸動了丹霜心中的隱痛,在他眼中的她果然是一個無趣的人,而他喜歡的是一個像他一樣活潑的女孩吧!
  「我突然想起我還有事,不能陪你,我先走了!」
  丹霜給了他一個幾乎不能稱之為笑容的笑容後,就轉身飛奔離開,完全不理會赤天揚在她背後驚慌的叫聲。
  她想找一個地方重新撫平心中的傷痛,逃避這種她無法抑制的心情。
  為什麼同樣的事總是一再重複?就像愛上藍大哥,而藍大哥愛的卻是丹雲,如今,她又愛上一個不可能愛她的人,再一次注定要心痛。
  她再也不要經歷那種相同的痛苦了。如果可以,她想逃避,直到這種心情消失為止!
          ☆          ☆          ☆
  在太湖湖畔的品茗會上,處處飄著茶葉的清香。風引雷和赤天揚對坐在會場臨時擺起的位子上,品嚐各地運來的佳茗。
  「你在想什麼?你再不喝掉手中的茶,就浪費了這遠從揚子江送來的南零水所煮出來的福州珠蘭花茶了。」
  風引雷看著似乎有些失神的赤天揚,他不對勁,平常就只有這小子在說他浪費了好茶,可是今天的情形卻恰好相反。
  只見赤天揚從坐下到現在,不僅連一句話都沒有說,還不時的盯著手中的茶發起呆來,就連叫他好像也沒有聽到。
  這是一向認為天下沒什麼大不了的事的赤天揚從來不曾有過的現象。
  「我做錯了什麼嗎?」赤天揚像是喃喃自問的說出從他坐下後的第一句話。
  「什麼?」風引雷莫名其妙的挑了挑眉頭,「你沒做錯什麼,只不過浪費了一壺好茶罷了。」「你在說什麼?」赤天揚對風引雷皺起眉頭。
  「我在說茶啊!那你又在說什麼?」他是招誰惹誰了?好好的被這小子拉出來陪他泡茶,結果還被這小子凶,真是沒天理。
  「我說的是丹霜。」赤天揚沒好氣的說。
  原本他還在想,最近一直忙著陪大美人而不見人影的赤天揚,這會兒怎麼會有空約他出來參加這一年一度的品茗大會?原來是小倆口出了問題,難怪赤天揚會這麼反常,而且心神不寧。
  「發生了什麼事?」
  「她剛剛拒絕陪我來參加這個茶會。」到現在,赤天揚還是想不出為什麼丹霜的態度會一下子變得那麼奇怪?
  「原來是佳人不陪你,害我還以為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良心,竟然還記得我這個朋友呢!」風引雷搖頭大歎交友不慎,「不過,丹霜妹妹或許只是有事,你又何必這樣耿耿於懷呢?」
  看來,這次赤天揚是真的陷下去了,和這小子做了這麼多年的朋友,他從不知道原來還有人能讓赤天揚這麼牽腸掛肚的。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可是,我真的覺得她在逃避我。」赤天揚無意識的拿著扇柄輕敲桌面,發出「叩叩」的聲音。
  「我還以為像你這樣的個性,美麗的丹霜妹妹只有被你吃定的份,原來你也有搞不定的時候呀!」
  「丹霜不一樣!」赤天揚沒好氣的睨了他這個損友一眼,都什麼時候了,他就只會說一些風涼話。
  「有什麼不一樣?我還記得不知道是誰說過,如果要他娶一個大家閨秀,還不如給他一條繩子上吊算了。」風引雷故意學著赤天揚的口吻,看著一向整人的赤天揚被整的表情,可真算得上是人生一大樂事。
  「丹霜才不是我說的大家閨秀!」赤天揚大聲的說。「她不是大家閨秀?難道她是浪蕩花魁呀?」風引雷不知死活的逗著他。
  赤天揚一聽到這句話,「咻」的一聲站了起來,臉色泛青的瞪著風引雷,手中的瓷杯更是霎時成了一堆粉末。
  一看到赤天揚這樣的表現,風引雷也知道自己的玩笑是開得太過分了些,也難怪赤天揚會失控到忘記他手無縛雞之力,而露出了他的武功修為。
  別看赤天揚總是一副富家大少爺的樣子,其實他和廬山的清風道長修行的那幾年,他的武功修為可不下當今武林的一流高手。
  要是赤天揚認真起來,他風引雷就是有十條命也不夠死!
  「我承認是我玩笑開得太過分了一點,」風引雷舉起雙手做了一個休戰的手勢,「你愛上了她了。」他說得很肯定。
  當然!看赤天揚這股緊張勁,就算是瞎子也看得出這個擺明了的事實,更何況他風引雷雙目良好,心頭雪亮。
  「我是愛上她了。」赤天揚點點頭,這沒什麼好否認的。
  「你跟我講有什麼用,你該講的對象是她呀!」風引雷好笑的說,這個聰明絕頂的小子,好像一談起戀愛來就變笨了。
  「對她講?」
  「當然,丹霜妹妹又不是你肚子裡的蟲,她哪裡會知道你的心裡在想些什麼。」
  「是嗎?」
  這會兒,一向聰明機靈的赤天揚完全變成了一隻應聲蟲。
  風引雷受不了的搖搖頭,「你啊!你不知道你這個人想什麼、做什麼都沒幾個人能明白的嗎?你再不說清楚,所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像她這樣難得一見的絕色佳人,到時候被人搶走,可別怪我沒提醒你。」赤天揚咬著下唇靜靜的聽著風引雷的話,然後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深深吸了一口氣,而臉上又恢復成他一貫自信的笑容。
  「謝了!」他拍拍風引雷的肩。
  「謝就不用了,幫你這麼疏通心情的功勞,有沒有什麼報酬?」風引雷倒討起賞來了。
  「讓你有好戲可看,沒向你收錢就很對得起你了。」一旦回到往常的赤天揚,要比耍嘴皮子,那風引雷還得一邊站呢!
  「連這個帳你也要算,難怪你能一手創起爰居商記。」風引雷認輸的搖搖頭。
  早知道就該讓這小子再笨久一點!
          ☆          ☆          ☆
  中秋過後的夜漸漸冷了起來,雖然仍是有滿天的星斗,但仍不掩蕭瑟的涼意,就連那一輪高掛空中的月也有了幾分的落寞。
  問世間情是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許。這情真的是一道難解的習題,愈想逃避,心中愈是充滿了他的影子;愈想遺忘,卻又偏偏憶得更緊。
  難道受的傷還不夠嗎?明明知道陷下去只是再一次將自己的心血淋淋的劃開,為什麼還是無法斷念?
  丹霜伸手將懷中的青龍玉令拿到心口,就這樣緊緊的按著,彷彿這樣就能讓她想起那種曾經緊緊糾著她,讓她只能暗自啜飲的痛。
  一陣夜風吹來,牽動了她的衣裳,也將冷意襲上了丹霜的心頭,她不覺的抱起雙臂,試圖擋去些涼意。
  「夜深了,怎麼不多加件衣衫?」赤天揚的聲音突然從她身後出現。
  一件外衫披上了她的肩,衣衫上還留有赤天揚身上的溫暖和味道。這突來的暖意把丹霜嚇了一跳,不小心將手中的青龍玉令掉落在地面上。丹霜連忙伸手要去撿,卻被赤天揚早了一步抄在手中。
  「青龍玉令?你認識青龍島的藍之麟?」
  「你認識他?」
  乍從赤天揚的口中聽到藍大哥的名字,丹霜不由自主的像做了什麼虧心事紅透雙頰,而她的表現全落在赤天揚的眼中。
  赤天揚曾和藍之麟有幾面之緣,畢竟青龍島可是當今海上的霸主,爰居的海外貿易輸送也是委託給青龍島,而藍之麟又是青龍島的當家主人,所以,他也曾調查過藍之麟這個人。
  他記得藍之麟的年歲和他相差不多,年紀輕輕就能統御號令青龍島,而且藍之麟的俊美也是出了名的,不然,也不會有「玉面龍王」這樣的稱號了。
  這樣一個男人是非常容易讓女人心動的。
  「你喜歡他?」赤天揚瞅著丹霜,口氣有些緊繃的說。
  「我……是的……」她緩緩的點了點頭。「不過,那已經過去了。因為那只是我單方面的想法而已,我一直都知道,他喜歡的是丹雲。」說到這裡,丹霜露出一個很哀戚的笑容。
  「丹雲?」赤天揚疑惑的問。
  「丹雲是我的妹妹,她是一個很可愛的女孩子,單純得令人不自由主的想好好憐愛她,也難怪藍大哥會喜歡她了。」
  「這樣啊!」赤天揚點點頭,心中一顆大石頭剎那間掉了下來,他露出一個釋然的笑容,「這麼說,他愛的是你妹妹而不是你囉!」
  赤天揚這話一說出口,才發現突來的釋懷讓他一下子口不擇言的說出傷人的話,他看到丹霜一下子刷白的臉色。
  「我不是……」他急急的想解釋。丹霜強忍著淚對他搖搖頭,「是的。」她只是承認了他的話。
  他知不知道對現在的她說這種話,是很殘酷的嗎?她想對他擠出一個笑容,完美的退場,好拯救她所剩無幾的殘破自尊,可是她做不到,她只能趁著淚水還沒落下之前,快步的轉身逃離赤天揚的面前。
  「等一下!」
  赤天揚急急拉住丹霜的手臂,他真的不是存心要這樣傷害她的,他可以看到丹霜的眼睛已是霧濛濛一片了。
  哦!天,他真是一個大笨蛋!
  「放開我!」丹霜著急的想掙開他的手,她再不走的話,就要淚灑當場了,她已經夠丟臉了,她不想讓他看到她的哭相。
  「你聽我說!」他一定得跟她解釋清楚。
  「不要!」
  急欲離開卻又掙脫不了赤天揚箝制的丹霜,情急之外,竟然反身給了赤天揚一個耳光,「啪」好清亮的一個聲音。
  一時之間,赤天揚和丹霜兩個人都籠罩在一片沉默之中,好一會兒,丹霜才像大夢初醒般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赤天揚紅腫的臉。
  丹霜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做了這樣的事!
  「原諒我……我不是……很對不……」
  赤天揚摀住了丹霜的唇,不讓她把道歉的話說出口,「該道歉的是我!」他一臉歉意的看著不知所措的丹霜。
  「別哭!」他微皺著眉頭伸手拭去丹霜頰上的淚,「那是我罪有應得,也難怪你會生氣,就算你現在很討厭我,我也不會覺得很奇怪。我爺爺說的對,我根本是一個渾小子。」他懊悔的說。「我不……」丹霜很想告訴他,她並不討厭他,可是赤天揚不給她任何把話說出口的機會。
  「可是,我是真的喜歡你!要你和我演什麼『假鳳虛凰』的戲只是我的借口,你要笑我自作多情也好,要罵我無聊也罷,就是別生我的氣,好嗎?」赤天揚像認錯的小孩,低著頭站在丹霜面前。
  丹霜張著嘴,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好一會兒她才想起該摀住嘴巴,於是,她臉上的紅暉又加深了一層。
  「你喜歡我?」丹霜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這是真的嗎?她竟然聽到赤天揚說他喜歡她?這不會是她的想像吧!
  「這有那麼難以置信嗎?」
  對於丹霜驚訝的表情,赤天揚的反應是咬了咬下唇,「你一定覺得我很自不量力是吧!」他對丹霜擠出一個有些變了形的笑容,「如果這些話打擾了你,我很抱歉,你可以當作沒聽過。」說完,他便想轉身離開。
  「你難道不想聽聽我怎麼說嗎?」
  丹霜的話止住赤天揚離去的腳步,不過,他仍是沒有轉過身來面對丹霜,他重重的歎了一口氣,「你是想笑我的唐突呢?還是要罵我無聊?甚或你可以好好的訓我一頓,再多打我幾下,反正這是我欠你的,只要你高興就好。」
  他的委屈和失落全看在丹霜的眼底,她知道他現在的心情一定很難過;她拉了拉赤天揚的衣角,他只得轉過身來看著她。
  「你別哭呀!如果我真的讓你這麼討厭,我會躲得遠遠的,好不好?」赤天揚心疼的看著更多淚珠兒滑出丹霜的眼眶。
  「笨蛋!」丹霜含著淚說。
  「我知道我是笨蛋,你高興怎麼說都隨你,只要你別哭了。」赤天揚簡直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他從來不知道看著別人落淚,連自己的心都會痛的。「你是一個大傻瓜、大笨蛋,可是,我是一個比你還大的傻瓜、笨蛋。」丹霜又哭又笑的說著。
  赤天揚莫名其妙的看著丹霜,「你在說什麼?」女人心真是海底針,她叫他停下來就只要他聽……
  他們兩個人到底哪一個比較笨、哪一個比較傻?
  「如果我說……說我也……喜歡你呢?」丹霜低低的在有些發愣的赤天揚耳邊說出這句話。
  「你剛剛說……」這次換成赤天揚張著嘴說不出一句話。
  只見丹霜肯定的點點頭,眼眶含淚的綻出一朵美得令他屏息的笑容。

第七章

接下來的日子,丹霜和赤天揚之間氣氛的轉變,是朱雀大邸上上下下所有人有目共睹的,只要有眼睛的人,都可以看得出他們之間不尋常的氣息。
  赤天揚以往注視丹霜的戲謔眼神,現在轉成了公然的寵溺,而一向待人有禮,但是笑容總是有些悒鬱之色的丹霜,最近笑容也變得開朗而有光彩。
  對於這種轉變,最高興的要屬赤老爺子了,因為他老謀深算的將朱雀樓的帳本交給丹霜處理,而赤天揚為了丹霜,也只好天天跑帳房。
  他就知道選丹霜做孫媳婦是正確的決定,用這種速度,要不了多久,赤天揚就會接手朱雀樓的產業了。
  雖然他罵歸罵,可是他對他這個寶貝孫子的能力還是很有信心的,再加上有丹霜這個聰明伶俐的丫頭,到時候還怕喜月樓那個老小子不伏首稱臣?
  赤老爺子是愈想愈得意,看來,他的下一個步驟就是讓赤天揚和丹霜早日進洞房,省得夜長夢多。這廂赤老爺子正得意的盤算著他的大計,而那廂兩個計畫中的主角卻在帳房中忙得天昏地暗,朱雀樓一百餘家的分店,算算至少有一百餘本的帳本要看,也難怪丹霜天天都要在帳房裡待上好一段時間。
  「你不看你的帳本,這樣看著我做什麼?」
  丹霜一抬頭就看見赤天揚一雙眼睛一瞬也不瞬的直盯著她瞧,看得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看帳本太無聊了,還是看你好一點,至少賞心悅目。」赤天揚嘻皮笑臉的說。
  「如果你覺得悶,就別陪我了,去做些你有興趣的事吧!」
  丹霜對他溫柔的笑了笑,這些日子也真苦了他,要他這麼愛玩的人天天悶在帳房陪她看帳簿,著實太為難他了。
  「你不要我陪你嗎?」赤天揚皺起了眉頭。
  「不是,我只是不希望你覺得無聊,我知道我的個性有時候太過正經,你一定會覺得受不了吧!」
  「你怎麼這樣想呢?」赤天揚口氣有些緊張,他不知道丹霜對他有這樣的想法。
  「這可是你說的呢!」
  丹霜假意的睨了他一眼,自從和赤天揚在一起之後,她發現自己有時候也會表現出促狹的性格。
  「我說的?」赤天揚不相信的反問,他什麼時候說過這樣的話了?
  「哎呀!你連自己說的話都忘了嗎?」丹霜不依的對他嘟了嘟嘴,「是你說我太正經,總是一板一眼的,還說我笑起來像這個樣子。」她學著上次赤天揚裝出來的嘴臉,然後給了他一個「你敢否認」的眼神。
  丹霜的話讓赤天揚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整個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連臉上的表情也有了幾分凝重。「喂?你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丹霜奇怪的看著臉色不大對勁的赤天揚,在她的印象中,赤天揚一向是愛笑愛鬧的,從來就沒有看過他臉上有這麼沉重的表情。
  「你剛剛說的話好像真的是我講過的,很抱歉,我好像常常對你講一些不該講的話。」
  丹霜被赤天揚的道歉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知道她隨口說說會讓他有這麼大的反應,這種話不是聽聽就算了的嗎?
  「我沒有指責你的意思,你不要誤會了。」她急急的申辯。
  只是那麼一瞬間,赤天揚又換上他那調皮又有些壞壞的表情,「害我緊張了那麼久。」他作勢捶了捶胸口,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你要怎麼樣補償我?」
  「我?」
  這下丹霜又是目瞪口呆了,他怎麼說變就變,搞得她都不知道哪一個才是真正的他了,或許剛剛他凝重的神情真的只是在和她開玩笑罷了。
  「我看,就親一個安慰安慰我受傷和疼痛的心靈好了。」赤天揚抱胸想了想之後,賊賊的看著丹霜,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
  說著,他還作勢要將丹霜抱個滿懷,嚇得丹霜連連左躲右閃,一張粉臉更是漲得緋紅。
  「討厭!別淨開玩笑了。」她又羞又嗔的對他搖搖頭。
  赤天揚停下了身子,將雙手高高舉起,眼中閃過一絲丹霜看不出意思的光亮,那好像是……
  落寞?!
  「我只是和你鬧著玩的。」他笑笑的說。丹霜心中浮出一些不解,似乎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可是她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她只好靜靜的看著赤天揚。
  「我知道我長得勝過宋玉、賽過潘安,但是,你也別用這種想一口吞掉我的表情,像只餓虎般的盯著我不放嘛!」
  他戲謔的捏捏丹霜的鼻子,「我會嚇到的喲!」
  這話又把丹霜逗得是又氣又羞,「還說我太正經,根本是你這個人太沒個正經。」她好氣又好笑的輕輕打了他一下。
  雖然赤天揚的戲謔又是讓她猛想對他搖頭歎氣,可是他這樣的表現反倒讓丹霜鬆了一氣。
  不像那個她不明白的赤天揚,至少這個愛鬧調皮的赤天揚是她所認識的。
  「沒正經?我嗎?」
  赤天揚誇張的對丹霜歎了一口氣,「你又傷到我了,你這次還是要補償我。」
  他一口咬定的說。
  「別又來了。」丹霜連連的搖頭。
  「這次不一樣,我和風兄約好了要見一面,那個饜食的傢伙自從上次吃過你的手爇之後,就一直念念不忘,煩得我耳根子沒個清靜,你就發個好心露幾手,也省得他天天在我耳邊嘮叨個沒完。」
  「這有什麼問題呢?只要風大哥喜歡,他什麼時候來我都很歡迎的。」如果是這種事,丹霜倒是答應得很爽快。
  「那可不行!」
  赤天揚馬上搖搖頭反對,「這話要是讓他聽到了,他不天天上門來才怪;你是我的,又不是那傢伙的專任廚子!」他重申他的所有權。
  「你真是不害臊,這種孩子氣的話都說得出口,要是給人聽到了,不就叫人笑話了嗎?」丹霜好笑的搖搖頭。
  「孩子氣?」赤天揚對這話皺起了眉頭。「我可比你多看了好幾個季節變換耶!」他很不服的抗議。
  「是!是!你是比我大了幾歲。」丹霜連連的附和,「那麼,比我大了幾歲的小孩子,你不是和風大哥有約嗎?快去吧!別在這裡煩我了!」
  她一把將他推出了帳房門口,再讓他鬧下去,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才能看完這一堆帳本了。
  「丹霜!不許說我是小孩子!」他再一次聲明。
  「好!你說什麼都好!」丹霜像是對煩人的小孩一樣,敷衍的對他點點頭。
  「現在可以快走了吧?我的大少爺!」
          ☆          ☆          ☆
  丹霜在送走赤天揚之後,便專心的又埋回了那堆積如山的帳本之中,直到丹霧的聲音在她腦中響起,她才如夢方醒的停下了手邊的工作。
  「丹霧?發生了什麼事嗎?」丹霜有些著急的問,在丹霧的心語進到她腦中的同時,她似乎也感受到了丹霧心中的著急。
  「大姊……」丹霧似乎有些吞吞吐吐。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是你、丹雲,還是丹雪怎麼了?你說呀!」
  一向有話就說的丹霧一下子變吞吞吐吐,她反常的表現讓一向冷靜的丹霜也急了起來。
  「大姊!三姊去找你了,可能再不久就會到你那裡了。」
  「為什麼?她不是應該在青龍島嗎?發生了什麼事?」
  這倒叫丹霜不明白了,就算丹雲拿到了青龍石,她也該回鳳凰山呀!更何況,藍大哥應該不會就這麼放她走吧!「這都是我不好。」
  「怎麼會牽扯到你呢?」丹霜真是愈聽愈不明白,這線好像愈扯愈亂了。
  「上次我用心語和三姊交談的時候,因為心情不好就多說了幾句話,所以……」
  丹霜很懊悔的說,她知道這次的禍都是她闖出來的。
  「你到底說了什麼,會讓丹雲大老遠的跑來找我?」
  「就是你喜歡藍大哥,還有你上次跟我說你被逼婚的事嘛!」丹霜說到最後愈來愈小聲。
  「什麼?!」丹霜總算明白了。
  難怪丹雲會反應這麼激烈了,丹霜知道,丹雲除了對動物非常敏感之外,對其他的事一向是除非人家點明,否則大都是迷迷糊糊的,這一次丹霧說的話一定讓丹雲大受打擊。
  「大姊!你不要生我的氣,如果我能分得開身的話,我一定會攔下三姊的。」
  「算了!你也別太在意。」
  「只要大姊不氣,那我就可以安心的去找二姊了。」
  聽到丹霜的話,讓丹霧鬆了一口氣,她從小就崇拜她這個總是冷靜處世的大姊,她可不希望大姊會對她生氣。
  「你為什麼要去找丹雪?」丹霜聽了丹霧的話後,不明白的問。
  「我也不是很明白啦!二姊說,她好像闖入了不該闖的地方,她需要我去幫她忙之類的,反正她說得既急迫又含糊,害我聽得又緊張又模糊。」
  別說丹霧不懂,就連丹霜也是聽得一頭霧水,不知道這次丹雪到底又在玩什麼把戲,不過,事情一牽扯到愛作怪的丹雪,往往都不會是什麼好事情。
  「那你自己的事怎麼辦?」「我這邊的情況已經僵了好久,或許離開一下,重新決定要怎麼做對我來說比較好一點。」
  「你沒問題嗎?」丹霜心疼的聽出丹霧話中有著濃濃的無奈,看來,她的事情也不是進行得那麼順利。
  「哎呀!我沒事的!大姊就不用擔心我了,你還是想想三姊的事吧!你要知道三姊去找你,就表示藍大哥也會到你那裡去,這樣好嗎?」
  丹霜關心的問話讓丹霜好端端的愣了一下。對呀!她該知道藍大哥一定會隨著丹雲的身後而來的,再次見到藍大哥……
  這些日子,她的心中就只有赤天揚一個人,藍大哥幾乎已成為一個模糊的影子,那一想到藍大哥的心痛,更是讓她遺忘在心的最角落,甚至不復記憶。
  可是,再次見到藍大哥,還會讓她又想起那種心痛嗎?在這知道藍大哥即將出現的時刻,她發現什麼也無法確定,只除了她是愛著赤天揚這個有時像個孩子般調皮,卻是個不折不扣大男人。
  是啊!她是愛他的!
  這樣的想法穩定了丹霜紛亂的心,想到赤天揚更是讓她臉上又微微的泛起了笑容,她相信,只要赤天揚陪著她,那就什麼問題也不會有了,現在能影響她的就只有赤天揚而已。
  「大姊?」
  丹霧能感到丹霜心情的變換,可是,她卻不明白大姊到底在想什麼?
  「我沒事的。」丹霜非常的有自信,「倒是你,去找丹雪的時候要多注意一點,她會惹麻煩可是出了名的。」現在的她反而比較擔心這件事。
  聽丹霜的聲音,丹霧就知道她大姊會沒事的,只是不知道是誰讓她大姊有這樣的改變?不管是誰,她都會很感謝那個還她一個快樂的姊姊的人。
  「我什麼時候可以見見未來的姊夫呢?」丹霜淘氣的改變了話題。「丹霧!」
  丹霜受不了的搖搖頭,難怪她一直覺得赤天揚很像一個人,原來就是她這個小妹妹,兩個人都是同樣的德行!
          ☆          ☆          ☆
  朱雀樓的二樓雅座,在外人的眼中,風引雷和赤天揚又是例行性的在喝茶、聊天、閒嗑牙,不過他們的談話內容要是傳出去,怕會讓好多人嚇暈過去,因為他們談的可是聞名全國大商行的交易情形。
  「這是這個月的營收狀況,我們的梧桐油記自從合併了川中號子之後,已經掌握了四川的桐油大宗,壟斷了長江中下游三分之一強的桐油交易量。」
  風引雷將爰居最近幾項重大交易報告給赤天揚知道,此時的赤天揚不再是那個玩世不恭的富家大少爺,而是一個全國數一數二商號的負責人。
  赤天揚對風引雷的話只是點點頭,彷彿這件事早在他的算計之中,「那批前幾個月因為黃河河套水患造成延遲出貨的薩拉其羊皮,現在的情況如何?」他又出聲問。
  「你的預測是沒錯的,黃河這次的水患果然在三個月內就退了,在其它對手預期水患會持續下去的心態之下,紛紛取消訂單,我們就以平常二分之一的價格買下。
  現在即將入冬,羊皮的價格又上揚,看來,爰居商記專司毛皮的鵷鶵號子今年的利潤會比去年更高。」
  說到這個,風引雷就不得不佩服赤天揚的眼光了,在所有的人害怕長時間的水患會讓羊皮因無法輸出而損壞,紛紛退貨的同時,赤天揚卻要他盡可能的收購;原本他也對這小子異於常人的作法感到懷疑,可是事實證明,這小子的決定是正確的。
  赤天揚對決策的成功並沒有多大的反應,他只是牽了牽嘴角表示他聽到了,然後又接著問:「那醴泉茶莊的情形如何?」
  「上次太湖的品茗會,被評為前三名的都是醴泉買賣的茶種,這風評一傳開,連你爺爺的死對頭喜月樓,也將全國分店用的茶全數改由醴泉供應,要是讓赤老爺子知道你竟然和喜月樓做交易,你一定馬上從渾小子升格為不肖孫子。」風引雷好笑的說。
  「你太不瞭解我爺爺了,我沒有打著朱雀樓赤天揚的名號去做喜月樓的生意,還賺喜月樓,以他老狐狸的算計心眼,搞不好還會偷笑哩!」
  「原來這就是你不願露面的原因。」風引雷明白的點點頭。
  「一部分啦!像現在,爰居高興和什麼人做生意就和什麼人做生意,這不是挺好的?要是要赤天揚三個字一抬出去,到時可就沒這種自由了。」
  「這倒是!」
  「對了!那練實米莊的情況呢?」赤天揚又把話轉回了正題。
  「我們米莊的庫存量一向充足,上次黃河水患開了六個倉,一共發了兩萬三千石的米,不過,長江中下游的稻穀大豐收,在年底之前可以全數再存滿,只不過,今年米莊就完全沒有利可言。」
  「這無妨,錢再賺就有了。」
  赤天揚仍是一臉無關痛癢,有時候風引雷真的覺得,赤天揚創立爰居商記只是為了找點事做做,說不定指揮大的產業對他來說也只是一場遊戲。
  風引雷在報告完了爰居商記的所有交易情況之後,總算能鬆了一口氣,這時,他也覺得講了這麼多話,口有些渴了,於是,就倒了一杯茶啜飲起來。
  「你覺得我的小孩子氣很重嗎?」
  赤天揚突然問出這樣的一句話,讓風引雷一口茶全嗆進了肺中,一時之間,只見他又咳又笑的連淚水都流了出來。
  「算了!看你的樣子就知道你的答案是從頭到腳的贊同。」赤天揚沒好氣的敲了一下桌子。
  「你都自己說了,還問我做什麼?」風引雷好笑的看著赤天揚。
  這小子有問題!好端端的怎麼會問這種問題?「你就不會稍稍否定一下嗎?我還以為你會給我點信心。」赤天揚說得好委屈。
  「在做有關爰居的任何決定時,你擁有的魄力是一般人不能及的,可是,你的這一面又從來不示人,剩下的……」風引雷邊說邊搖頭。
  「就像一個小孩子!」赤天揚明白的替他接了下去。
  「是不是丹霜妹子說了什麼?」
  「你怎麼知道?」
  「你一向是不管別人說什麼的,今天會這麼反常,唯一的可能就只有這個。」
  這麼多年的朋友,風引雷還不瞭解這小子嗎?
  「我總覺得她對我的態度就像對小孩子一樣。」
  「怎麼說?」
  「她對我總是很溫柔,可是,她的溫柔卻讓我感到不安。」赤天揚皺著眉頭說。
  「對你溫柔還不好?難道你希望她對你河東獅吼呀!」
  「不是這樣,只是我不太相信我自己,她說她喜歡我,可是,我到底好在哪裡呢?」
  如果說丹霜喜歡掌理爰居的赤天揚這還比較說得過去,可是在她眼中的赤天揚,只不過是一個愛玩的渾小子,她到底是看上他哪一點?
  「天要下紅雨了,你這個自信過盛的人也會自我懷疑?」看來,這小子的相思病可病得不輕。
  「從來沒有一個人會讓我有這種感覺,深怕自己會做了什麼,說了什麼而讓她生氣,可是,偏偏每次面對她時卻又老是說錯話,真不知道我到底是怎麼了。」赤天揚喪氣的說。
  「赤老弟,這很平常,每個人都會經過這一段,只不過你比別人晚了些。」風引雷忍笑忍得好痛苦,難怪丹霜妹子會說他小孩子氣。
  他敢打賭,這小子長這麼大,絕對是第一次談戀愛。
  「是這樣嗎?」赤天揚懷疑的看了他一眼,「你不知道我曾對她說了什麼不可原諒的話,我知道她的心曾經被傷得很重,而她又是一個這麼溫柔的人,說不定她只是不忍心傷我的心,才對我說那些話的。」這個問題一直在他心中盤旋不去。
  「你想太多了,一點都不像你。」
  風引雷的話讓赤天揚搖頭自嘲的一笑,「我也覺得最近的我一點也不像是我了。」他挑挑眉頭對風引雷扮了一個鬼臉。
  「我大概是喝醉了,所以開始胡言亂語,你就當我沒講過這些話吧!」
  風引雷看看桌上的蒙頂甘露,又看看喝茶的赤天揚。
  喝茶能醉人?這倒是他第一次聽說。
          ☆          ☆          ☆
  為了風引雷要到朱雀大邸小酌一番,丹霜特地準備了幾道下酒的小菜,並精心挑選地方,希望能讓他不虛此行。
  她將酌宴設在前院中的敬香亭,由亭子的左方看過去,在東向的花木中,有一塊高七、八尺的太湖石,石上皴皺斑駁,孔竅玲瓏且間布青苔,月色從縫隙中篩落一地碎銀,加上夜風引花香襲人,伴著朦朧檀香裊裊,這月下小酌自是別有一番詩意。
  「還有美人相伴,豈非人生一大樂事?」風引雷一坐定,便對此情此景出口讚歎。
  「好景、良辰、佳餚、名酒,你高興怎麼取用隨你,至於美人,很抱歉,那是小弟專有的,你只能看、不能碰!」赤天揚將丹霜拉到他的身邊,然後得意的對風引雷使一個眼色。
  「這鳳尾酥可是四川的名點,嘗嘗味道如何?」丹霜羞得連忙轉開話題,她指著桌上一個白瓷盤中亭亭玉立、式樣非常別緻的甜品說。
  「光看上端這些兩寸多高,像是凝結的霧形成鳥羽狀半透明的酥絲,就知道丹霜妹子的手藝不凡,而且入口酥松又滋潤,難怪連老爺子也對你的手藝讚不絕口。」
  風引雷在嘗過之後忍不住的說。
  「你該嘗嘗丹霜做的『大救駕』,這種點心的外皮有數道花酥層層疊起,金絲條條分明,中間則有如急流漩渦狀,外形精緻動人,而且用白面、白糖、豬油、香油、青紅絲、桔餅、核桃仁等作內餡,不僅酥甜好吃,而且色彩更是好看,吃了絕對讓你一輩子忘不了。」說著,赤天揚又伸手拿了他最喜歡的這道甜點。
  「像你這麼講究吃的人,也就只有丹霜妹子有辦法制得住你。」
  「是呀!光這道『大救駕』,我就臣服了。」赤天揚點點頭。
  「大救駕」原本就是他最喜歡的甜品,而經丹霜巧手做出來的「大救駕」,更是令他一吃就上了癮。
  「丹霧也是最喜歡這一道點心了。」丹霜笑著說。
  「丹霧?你的姊妹嗎?」風引雷好奇的問。
  「是的!我們四姊妹是按著霜、雪、雲、霧排下來的。」
  「那丹霧就是你最小的妹妹了。」風引雷瞭解的點點頭。
  「對呀!稍早我還在想,天揚的個性簡直和丹霧一模一樣,這會兒,他們連愛吃的甜點也是一個樣,真是巧得不能再巧了。」
  「我像你的小妹妹?」赤天揚停下了吃甜品的動作,「哪裡像了?難道我像一個女人?」他的口氣出現一絲緊繃。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說的是個性,你們都是那種對任何事都能看得很開,看起來很大而化之,可是卻又有點深藏不露的感覺。」丹霜連忙解釋。
  「深藏不露?這是什麼意思?」風引雷話是這樣問,可是心中不由得暗暗佩服丹霜的敏銳;她的妹妹如何的深藏不露法,他是不太知道,可是赤天揚的深藏不露就是他知肚明的事了。
  「丹霧有能力用心語在千里之外和人交談,這是她唯一讓我們知道她擁有的能力,可是,我總覺得她的能力一定不只如此。」
  「我可不會什麼心語。」赤天揚皺起眉頭看著丹霜說。
  「我也沒說你有這種能力,我的意思是,有時候我覺得你也不完全是別人眼中看到的你;而你們似乎都善於把自己的另一面偽裝起來,這也就是為什麼我覺得你和丹霧像的原因了。」
  「我可不是你的小弟弟!」赤天揚口氣有些沖的說。
  丹霜被赤天揚的語氣嚇了一跳,「我是不是說了什麼讓你不高興的話?」她不知所措的看著他。
  「哈!你被我嚇到了!」
  赤天揚對她扮了一個鬼臉,而臉上一下子又換上了平常的調皮,彷彿剛剛赤天揚臉上的不豫是丹霜的錯覺。
  「你是在跟我開玩笑?」丹霜不確定的問。她有一種奇怪的感覺,覺得赤天揚剛剛好像是真的有些不高興。
  赤天揚點點頭承認了丹霜的話,然後又聳聳說:「不好玩嗎?」
  「一點也不好玩,我還以為是我說錯話了,你實在是夠頑皮的。」
  鬆了一口氣的丹霜,對赤天揚不贊同的搖搖頭,可是,她一抬頭又看到了赤天揚在聽到她的話之後,臉上快速閃過的受傷。
  一定有什麼不對勁!
  丹霜疑惑的看著赤天揚,而他一發現丹霜正看著他的時候,便給了丹霜一個快樂的笑,只不過,好像太快樂了一點。
  丹霜的疑惑和赤天揚的反常全看在風引雷的眼中,看來,這次他得多事的找個時間和某人好好談談了。

第八章

「風大哥,我可以和你談一下嗎?」
  風引雷趁著赤天揚不在的機會來到朱雀大邸,目的就是想和丹霜談一談,結果不用他去找她,丹霜卻先找上他了。
  「正好我也有事情想找你談一談,不如我們就到廳坐吧!」
  丹霜點了點頭,吩咐幾個丫鬟準備茶和點心,然後就和風引雷一起到朱雀大邸的正廳大院,等送來茶水的丫鬟們退了下去之後,丹霜才開始說話。
  「風大哥,天揚最近有沒有說什麼?」
  原來他們為的都是同一件事,不!正確來說,是同一個人。
  「你怎麼會這麼問?」風引雷故意裝不懂。
  「沒有!」丹霜連連的搖頭,「如果他沒說什麼就算了。」或許她以為天揚反常的行為,只是她太多心而已。
  「有什麼問題你就說出來,放在心中可不好。」
  丹霜微皺眉頭看了風引雷一眼,太多心不是一件好事,可是,最近天揚的舉動真的令她有些不安,雖然在她面前他總是和往常沒有兩樣,可是,她總覺得他在她沒有看到的時候,臉上的笑容就會隱去。
  「風大哥,你會不會覺得赤天揚最近好像心情不是很好,他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你感覺得到他不快樂?」
  風引雷挑起了一邊的眉頭,丹霜可真是善感的解語花,赤天揚這小子一向很善於隱藏心中真正的想法,上次如果不是「喝醉了」「胡言亂語」一通,即使是和赤天揚同穿開襠褲一起長大的他,也不一定會發現赤天揚有什麼不對。
  「那不是我多心,是真的有事困擾他了。」原來真的不是她多心。
  「天揚這小子,我認識他這麼久,從來就沒有一件事會讓他擱在心上,不過說也奇怪,什麼事到他手中,往往都會如他所想的。」
  「那他為什麼會不快樂?」這丹霜就不懂了,既然事事都能順心如意,那為什麼她老是在他眼中看到不安?
  「我和他做了這麼多年的朋友,除了他和清風道長修行的那幾年怎麼樣我不知道外,其它的時間他都是一副沒有任何事影響得到他的樣子。」風引雷說的也是實話,只不過,現在終於出現了一件能影響那個小子的人,而且還是大大的影響。
  「清風道長?你是說人稱『無為仙翁』的清風道長?」丹霜吃驚的說。
  清風道長可是當代數一數二的高人,無論是武功,還是心性的修為,都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就連一向不與外人打交道的緋炙大長老也對他稱讚不已,特地邀他到鳳凰山住了三天,她還記得,道長總是滿口的老莊無為而治的思想。
  這大概就是赤天揚為什麼總是玩世不恭的原因了,其實應該說是道家行事的一貫作風……福即禍、禍即福,福禍相依,何樂之有?何悲之有?
  「既然你聽過清風道長的名號,那你就該知道赤天揚那一身的老莊氣息是從哪裡來的了。」風引雷很高興丹霜知道清風道長這個人,這樣至少他可以省了解釋赤天揚那種「散仙」的性格是從哪裡來的。
  「可是,這跟赤天揚的心情有什麼關係?」丹霜更不懂了,依道家無喜無悲的觀念來說,天揚應該沒什麼好不高興的呀!
  「我剛剛說,從來就沒有一件事會讓他擱在心上,不過,現在卻有了。」風引雷賣關子的說。他和赤天揚在一起久了,總是會感染到他耍嘴皮子的個性。
  「什麼事?」丹霜心急的問。
  「你!」風引雷指指丹霜,然後對著她目瞪口呆的樣子微微一笑。「我?」丹霜搖搖頭。「為什麼?」
  天揚最近不快樂的原因是因為她?!
  「天揚在別人的眼中,是個整天游手好閒、無所事事、不事生產的大少爺,你到底是喜歡他哪一點?」
  「風大哥,雖然你是天揚的好朋友,可是我不喜歡你這樣子說天揚,不過,我想你會這樣說一定有你的道理在。」
  風引雷對丹霜的不悅倒是不覺得被冒犯了,他反而還替赤天揚這小子高興,看來,那小子的擔心根本是多餘的。
  「我是有我的道理。」他點點頭,「你先回答我的問題之後,我自然會告訴你我的理由。」他笑笑的喝口茶。
  「雖然他總是看起來什麼事都不在意,不管是別人的眼光,或是世俗的規定,可是我知道他有他自己的原則,一個有自己原則的人,只要自己心安理得,又何必在意別人的看法呢?」
  「說得好!」風引雷擊掌大笑。
  看來,赤天揚是真的找到了他的知音,因為赤天揚就是丹霜說的那種人。
  「而且,他是一個能體會別人心痛的人,雖然他不說,可是他都用他的方法去安慰別人,所以,雖然他有時總是愛鬧了些,但是,幾乎每一個人都喜歡他。」丹霜微微一笑,他不就是用他的方式,把她關在黑暗中的心釋放出來嗎?
  「說到愛鬧,你不覺得他有時就像個沒長大的小孩?」
  「像個小孩子有什麼不好?」她就是喜歡他那偶爾頑皮的個性。
  「可是,他已經不是一個小孩子了。」風引雷提醒她。
  「我當然知道他不是一個小孩子,我只是說他像個小孩子,這兩者間有很大的不同,就像愚魯的人和大智若愚的人,這之間就有很大的差異,不是嗎?」「原來這才是你的意思。」這一下風引雷總算明白了,一切都是那個小子自己多心,人家丹霜心中可明白得很。
  「那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你問我這些話是什麼道理了嗎?」
  「你應該知道,天揚那小子一向是自信滿滿的,這也是他為什麼活得這麼自在的原因,可是,最近那小子對自己似乎產生了一些懷疑,所以,他就變得這麼奇怪了。」
  風引雷搖搖頭,而且還誇張的歎口氣,一副好像多嚴重的樣子。他的表現不由得讓丹霜心急的皺起了眉頭。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風大哥,你一定知道,你快點兒說呀!」
  風引雷給了丹霜一個稍安勿躁的手勢,然後一五一十的將赤天揚上次在朱雀樓講的那些「醉話」悉數轉述給丹霜聽。
  「他怎麼可能這樣子想?」丹霜雙手捂著嘴,瞪大了眼搖頭,她不敢相信她聽到了什麼,這太荒謬了!
  天揚怎麼會認為她會為了這種原因而跟他在一起。
  她喜歡他是因為他就是他,別人眼中的他一點也不影響了她對他的看法,他怎麼可以這樣曲解她的心情呢?
  「那傢伙對你是一點把握也沒有,我敢打賭,他這輩子從來沒有對哪一個人像對你一樣放不開。」風引雷說得很肯定,因為事實就是如此。
  人家說,愈聰明的人,撞上愛情這碼事,就笨得愈徹底;而赤天揚可不是一個普通的聰明人,換句話說,對於愛情,他根本是個不折不扣的大白癡!
  「我……不是同情他……絕對不是!」
  丹霜咬著下唇,緊張的看著風引雷,手中的絲絹也不自覺的被她揉成了一團。
  「放輕鬆!你太緊張了,而且,你要說服的人應該是那個傻小子。」風引雷對她安撫的笑笑。
  「你是要我……」
  「去讓那個傻小子放心吧!」風引雷對她點點頭,然後又像是想到什麼好玩的事,小聲的在丹霜耳邊說:「再偷偷告訴你一件事,你別看他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其實,我認為他是很怕你的。」
          ☆          ☆          ☆
  聽了風引雷的話,丹霜決定好好的找赤天揚談談,她可不希望他會為了這種事而不快樂,他還是要意氣風發、愛笑愛鬧才是她所認識的赤天揚。
  只要她一點也沒想到,一向看起來什麼都影響不到他的赤天揚,竟然會對她這麼的在乎,這份在他天不怕、地不怕個性中的小小軟弱,不知道怎麼地,竟讓丹霜的心中流過一股暖暖的感動。
  在問過丫鬟他的行蹤後,丹霜便沿著西側的迴廊來到井宿院的花園,果然,在遨月塘的岸邊大石頭上,看到了正皺著眉頭的赤天揚。
  當赤天揚一發覺丹霜出現,他緊糾著的眉頭像是奇跡似的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要不是剛剛和風大哥談過,她一定又會以為她看錯了。
  「這麼好?你竟然會來找我?」赤天揚一副「好難得」的樣子。
  「我有些話想和你談談。」丹霜深吸了一口氣。
  丹霜認真的語氣讓赤天揚疑惑的看了她一眼,「什麼事?」他的聲音出現一絲警覺。「我……」
  丹霜的話還來不及說,就被赤天揚一連串的話給打斷,他的表現就好像害怕丹霜會說什麼他不想聽的話,所以不讓她有機會把話說完。
  「我什麼壞事也沒做,爺爺的天人金菊是剛巧我走過去時自己掉的,所以我就順便叫小鵑送到你房裡了,可不是我故意剪下來的。你來找我,是不是爺爺向你告狀?」丹霜搖搖頭,「不是,我……」
  她仍是沒機會把話說出口,因為赤天揚又再一次的打斷她的話。
  「那就只有早上出門不小心踢了小狗一腳,可是,我向它道了歉,也請它吃一頓做賠禮,它還來找你訴苦,真是太記恨了。」說著,還一臉的委屈。
  丹霜當然知道這只是赤天揚的鬼扯,要不是她現在有正經話要對他說,她一定會忍不住笑出來。
  「天揚,別鬧了!我是真的有話要對你說,為什麼你就不讓我把話完呢?」
  「好嘛!」赤天揚看了一眼一臉正經的丹霜,只好不情不願的點點頭。
  「剛剛我和風大哥談了一下,我想了好久……」
  「等一下,在你講之前,我可不可以先招認一些事?」
  丹霜以為赤天揚又要故技重施,「你不要講那些玩笑話了。」她對他搖搖頭。
  「我要講的事很重要。」赤天揚不放棄的說。
  「那你說吧!」
  看著他難得一臉的認真,丹霜也只好聽聽他到底想說些什麼話了。
  「其實……其實我不是像你看到的那樣一個人。」他似乎有點難以說出口。
  「怎麼會呢?你就是你呀!」
  「是呀……可是也不是……天!這真的很難講。」
  「瞧你急的,有什麼事你慢慢講。」看赤天揚急得滿頭大汗,丹霜心疼的拿出手絹替他擦了擦汗。赤天揚一把抓住她的手,「我講了你可不要生氣。」
  「什麼事,你先說說看呀!」丹霜拍拍他的手。她開始好奇有什麼事會讓赤天揚這麼失常?
  「其實,我並不是一點武功也沒有的人,我不是故意暪你的,只是我習慣讓人這樣以為,你不會生氣吧!」
  「原來是這件事,剛剛我聽風大哥提到,你曾跟著清風道長修行時,我就懷疑了。因為我的點穴手法道長只用三天的時間指點我,就有這樣的功效,而你跟著道長修行,說你不會武功實在說不過去;說不定你不僅會武功,而且很可能還是個高手,我說得有沒有錯?」
  「那你不生氣?」赤天揚邊問邊小心的看著丹霜。
  「有什麼好生氣的,這種事又不需要召告天下,你覺得別人不需要知道,不說也是正常的,而且,上次杜公子請的打手在圍攻你的時候,你雖然沒有出手,但是從你閃躲的樣子,我也該看得出來才對;這麼說來,若要生氣,也只得怪我自己竟然沒發現。」丹霜笑一笑,其實,她反而欣賞赤天揚這種不露鋒芒的作法。
  「那你也知道爰居的事了?」赤天揚有些喪氣的說。
  他的表現讓丹霜好生疑惑,她都說不生氣了,那為什麼他反而看起來更懊惱了?
  她皺著眉頭反問:「什麼爰居?」
  「引雷沒有跟你說有關爰居商記的事嗎?」說這話的時候,赤天揚的眼中又閃出一絲希望的亮光。
  「爰居商記?」丹霜搖搖頭。替老爺子攪了這麼久的帳本,她知道爰居商記是一個全國數一數二的大商行,旗下有梧桐油記、鵷鶵號子、練實米莊、醴泉茶行等四個部分,其經營的範圍由南到北,幾乎遍佈全國……
  「你不會是想要告訴我,其實爰居是你的吧!」丹霜脫口而出第一個閃過她腦海的想法。
  「如果我說是呢?」「難怪你看帳本的速度會這麼快,這下子總有個合理的解釋了。」用這個理由來說明他算帳的超快速度,比賭坊這個理由更讓人信服。
  「你不覺得驚訝?」赤天揚又皺起了眉頭。為什麼丹霜的表現都在他的預測之外?她就算不又驚又喜,至少也該有一些反應吧!
  「我早該想到的,爰居、鵷鶵,這就是莊子中鳳凰的名字嘛!而梧桐是鳳凰棲的樹、練實是鳳凰食的果、醴泉是鳳凰飲的水,原來你早就在名字上下了功夫,是我沒早些聯想起來罷了。」丹霜暗暗佩服赤天揚的聰明。
  「難道你沒有其它的感覺?你對我的看法沒有改變嗎?」赤天揚不相信的問。
  他知道別人一向把他當成只會游手好閒,什麼都不懂的大少爺,現在他一下子變成了有為的青年,丹霜不是該對她改變看法嗎?
  「改變什麼?你還是你呀!」丹霜不解的看著他。對她來說,不管他會不會武功,他是不是爰居的大老闆,他還是她愛上的那個人呀!
  「你對我的看法……」
  不管赤天揚正準備講什麼,現在他是沒機會講了,因為一個嬌柔的聲音打斷了他接著要說下去的話。
  「大姊!大姊!」一個嬌小的女孩兒飛奔到丹霜的懷中,將丹霜抱了個滿懷。
  「丹霜小姐、孫少爺,實在很對不起!我怎麼也攔不住這位姑娘,她一進門便就說些沒人聽得懂的話,然後就跑了進來。」王伯雙手交握,一臉著急的站在一旁。
  「王伯,沒關係,她是我妹妹,叫丹雲,她是來找我的。」丹霜對王伯點了點頭,示意他不用擔心。
  「丹雲,你就這樣一個人跑來,這很危險的,而且會讓很多人擔心的,你知不知道?」丹霜對她這個三妹歎了一口氣,現在藍大哥不知道會急成什麼樣子。
  不過,丹雲似乎沒有在聽她的話,只見她,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的把站在一旁的赤天揚打量個夠。「你別夢想了!癩蛤蟆!」丹雲突然對赤天揚扮了一個鬼臉。
  「什麼?」
  「大姊,他就是那個要你嫁給他才肯把火鳳珠給我們的人嗎?」丹雲不理會一臉莫名其妙的赤天揚,逕自問著丹霜。
  赤天揚這才明白這個女孩對他講的話是什麼意思了,也難怪他剛剛會被丹霜這個妹妹搞得丈二金剛摸不著腦袋,哪有人這樣子講話的,正常的人不是應該先問清楚後才罵人的嗎?
  「丹雲,這件事說來話長,你不可以這麼沒有禮貌!快道歉!」丹霜對赤天揚露出一個抱歉的笑容。
  「沒關係!」
  赤天揚做了一個他不介意的手勢,再怎麼說,這個奇怪的女孩都是丹霜的妹妹。
  但是,他的寬宏大量卻換來丹雲又一句沒頭沒腦的話。
  「狗不理。」
  「啥?這又是什麼意思?」赤天揚又是莫名其妙,她是在罵他嗎?
  「你想吃『狗不理』包子嗎?是不是肚子餓了?」丹霜瞭解的說。她當了丹雲這麼久的大姊,多少還能從丹雲沒有常理可言的話中猜出她的意思。
  「錢丟了。」丹雲好可憐的說。
  赤天揚愈聽愈糊塗,這個女孩子講的話還真不是平常人能理瞭解的。丹霜問她是不是肚子餓了,她卻回答她的錢丟了?!
  丹霜也看出赤天揚的疑惑,這也不能怪他,第一次見到丹雲的總是會被她的話弄得一頭霧水,於是,她翻釋丹雲的意思給他聽。
  「她的意思是她在路上丟了錢包,沒有錢買東西吃,所以她現在肚子餓了想吃包子,是不是?」丹霜說完又看了看猛點頭的丹雲。這下,赤天揚可真是大開眼界,原來這小妮子的「狗不理」和「錢丟了」兩句話,竟然包含了這麼多的意思!
  「我叫人給你送東西來。」
  赤天揚轉身吩咐了幾句話,王伯點點頭就到廚房去叫人準備。
  「對不起!」丹雲又冒出一句話。
  這一次,有了心理準備的赤天揚,也漸漸的找出丹雲話中的邏輯,他對她笑了笑,「你是在向我道歉嗎?」
  「你長得很好看,可是,我更喜歡藍大哥。」丹雲一臉苦惱的說。
  藍大哥?她說的不會就是丹霜上次提到的那個藍之麟吧!赤天揚皺起了眉頭,藍之麟就是為了這個不太正常的女人而放棄丹霜?
  他真想看看藍之麟的眼睛有沒有問題!
  「你喜歡藍大哥,可是你卻這樣跑出來,你難道不知道藍大哥會擔心嗎?」丹霜不知道丹雲到底在想些什麼!
  「藍大哥應該喜歡大姊的。」丹雲的口氣好可憐,丹霜一聽就知道這個對任何事都後知後覺的丹雲可能已愛上藍大哥。
  看來,藍大哥這十幾年的守候總算快要有代價了。
  「天揚,對不起,能不能讓我和丹雲單獨談談?」
  赤天揚雖然是心不甘、情不願,可是丹霜都這麼說了,他不點頭又能如何呢?
          ☆          ☆          ☆
  丹霜帶著丹雲回到她的房間,然後拉著丹雲到床邊,並示意她坐在上面;接著,她也拉了把椅子在丹雲的對面坐了下來。「藍大哥喜歡的是你,幾乎鳳凰山的每個人都知道。」丹霜拍了拍丹雲的肩,「你知道你這樣跑出來,藍大哥不知道會急成什麼樣子。」
  「大姊也喜歡藍大哥。」到現在,一想到丹霧的話,丹雲還是耿耿於懷。
  「也?你『也』喜歡藍大哥了?」
  丹霜想讓丹雲想清楚自己的心情,她認為丹雲一直都是喜歡藍大哥的,只不過她太迷糊,不點醒她,她自己永遠不會發現。
  「第一個發現藍大哥的不是我。」丹雲嘟起嘴來。
  看來,她最耿耿於懷的應該還是這一點。
  「就像我跟丹霧說的,藍大哥不會因為這個理由就愛上一個人的,所以,第一個發現他的人是誰,一點也不重要。」丹霜愛憐的摸摸丹雲的頭。
  「不要嫁!」丹雲搖搖頭說。
  丹霜略微想了一下才明白丹雲的意思。
  「你是不是要大姊別為了火鳳珠而成親?」她笑一笑。若是以前,或許她會為了火鳳珠而答應婚事,可是現在她早就明白自己的心,若真要成親,跟火鳳珠可一點關係也沒有。
  「喜歡藍大哥。」丹雲又冒出一句話。
  「你是說你喜歡藍大哥?」分了心的丹霜一下子跟不上她的話。
  「你!」丹雲大力的搖搖頭。
  「你是想說我喜歡藍大哥,還是想說我應該繼續喜歡藍大哥?」丹霜好笑的問。
  「不一樣嗎?」
  「這是很大的不同,但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怎麼想的。」「我?」
  「告訴大姊,你是不是很喜歡藍大哥?」
  丹雲咬了咬下唇,好像不知道該怎麼說,「藍大哥應該喜歡大姊才對。」
  「先別說這個,只要告訴我,你喜不喜歡藍大哥?」
  丹霜的問題讓丹雲皺起了眉頭,她想了一下,然後搖搖頭,「我不知道。既然知道大姊喜歡藍大哥,那藍大哥就應該是大姊的,所以,我也沒想過自己到底喜不喜歡藍大哥這個問題。」
  丹霜對丹雲的回答只能搖搖頭。看來,這小妮子還真是單純的認為一加一就該等於二,要她承認自己的心,非得下猛藥不可了。
  「大姊問問你,如果藍大哥和大姊在一起,你會怎麼樣?」
  「那很好呀!藍大哥和大姊都是我最喜歡的人。」丹雲回答得好天真,在她的想法中,兩個她最喜歡的人在一起,那就變成兩倍喜歡的人了。
  「可是,藍大哥以後就不能像現在這樣陪你了。」
  「為什麼?」丹霜的話一下子讓丹雲跳了起來。
  「你總是要嫁人的,等你嫁了人,自然就不能再纏著藍大哥不放了。」丹霜故意這麼說。
  「我不要!」丹雲很快的搖搖頭,她從來沒有想過這種事,如果藍大哥不要她了……「大姊,我不要這個樣子!我的心會好痛的!」
  「傻丫頭,那你還能說你不喜歡藍大哥?」丹霜溫柔的撫了撫丹雲的頭。
  「那我是真的喜歡藍大哥囉!」丹雲驚慌的說。「可是,藍大哥應該要喜歡大姊的!」她一臉快哭出來的樣子。
  「愛情沒有什麼應不應該這回事的!」「可是……」
  丹雲還想說什麼,可是,敲門的聲意打斷了她的話。
  「小鵑,有什麼事嗎?」丹霜問著進門的丫鬟。
  「小姐,孫少爺要我來請小姐們到大廳,他說有一位藍公子現在正在大廳等著見你們。」
  「藍大哥來了?」丹霜驚訝的說了句,不過,想想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以藍大哥的速度,他沒有在半途就攔住丹雲才是一件奇怪的事呢!
  「我不要見他!」
  丹雲猛的搖搖頭。她剛剛才知道自己是喜歡他的,現在心中根本是一片混亂,她不知道要怎樣面對他。
  「丹雲!」丹霜不贊同的搖搖頭。
  「不見!」丹雲一臉的倔強,甚至還把頭別過一邊去。
  丹霜見狀,也只能歎一口氣,看這樣子,還是找藍大哥來跟她講,或許會比較好一點。

第九章

赤天揚心不甘情不願的離開了丹霜和丹雲,要不是站壁角是不道德的行為,而且他知道,他要是真的這樣做,丹霜一定會很生氣的話,他一定會施展輕功,然後神不知、鬼不覺的去偷聽她們到底要談什麼。
  其實,他也不用這麼大費周章,談什麼他會不曉得嗎?還不就是那個藍之麟,藍大哥、藍大哥,聽起來就討厭!赤天揚酸不溜丟的想著。
  他站在池塘邊,沒好氣的把一顆顆石子踢進水中,這是一個很平常的動作,可是如果有人仔細瞧的話,會發現赤天揚所踢的石子全都在水面上跳了七下,然後落在池中心的同一個地方,由此可見赤天揚捏拿的巧勁。
  難怪丹霜會老是把他當成小孩子來看,心情不好的時候就踢石子來出氣,淨做這些小孩子的舉動,他自嘲的停了下腳,聳聳肩轉身離開池邊。
  剛剛丹霜到底找他想說什麼?她說她和風引雷談過,以他對那個多事傢伙的瞭解,他一定是把上次他的「胡言亂語」說給丹霜聽了。
  她是不是在和引雷談過之後,發現自己的想法就如他所擔心的一樣,所以想找他把話說清楚?想對他說她很抱歉?
  他知道自己不讓她把話說完實在是一種懦弱的行為,可是,他真的怕會從她口中聽到他不想聽的話。
  唉!他從沒有怕一個人像怕丹霜一樣。
  原本他選這個時候招認武功和爰居的事,他想丹霜會有些覺得被欺暪而有些生氣,但是等她氣過了,她就會對他只是個什麼都不做的大少爺改變觀念,知道他也可以是一個人人稱讚的男人,而這樣一來,她就有更好的理由來喜歡他了,不是嗎?
  所以,他下了這著他以為是險棋的棋。
  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丹霜除了剛剛乍聽時略略表現出一些訝異之外,就好像他一下子從游手好閒、什麼都不懂的紈?p誇子弟,變成武功高手和全國知名的大富商,對她來說一點影響也沒有,這種反應實在是令他不解。
  「孫少爺,有一個姓藍的公子說他要來找人,他的身邊還跟了兩個人,其中的一個臉上有好大的刀疤,還有一臉的落腮鬍,看起來好兇惡,不知道是不是來搶劫的?」王伯一臉驚恐的急急的找到了赤天揚。
  「藍?」赤天揚皺了一下眉頭,「他們人呢?」
  「現在在大廳中。」王伯回答他的話,然後又忍不住加了句:「孫少爺,你想我們要不要去報官?」
  「不用了!如果我猜的沒錯,他們是丹霜的朋友,是來找剛剛那個講話讓人聽不懂的姑娘。」「丹霜小姐看起來正常得很,怎麼找她的淨是一些奇奇怪怪的人?」王伯有些不安的想起那幫人。
  那個帶頭的是一個長相不下他們孫少爺的美男子,可是他卻和一個可怕得像是強盜的人走在一起,有道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而且物以類聚,所以,那個看起來一表人才的藍公子,大概也不是什麼好人,他覺得還是小心一點的好。
  「孫少爺!你覺得我們是不是請李捕快來一下好些?」
  「要是我請了李補快,到時被抓的可能是我們。」赤天揚好笑的搖搖頭。「你知道那個藍公子是什麼人嗎?」
  「什麼人?」難道那個人真有什麼來頭?
  「他是國舅爺!」
  王伯一聽,差點沒把腿給嚇軟,惹火了這種皇親國戚,可不是說說就能了事的。
  「少爺,這可怎麼辦才好?」
  赤天揚雖然心中很煩,但是看到王伯一臉緊張的樣子,他的嘴巴又忍不住皮了起來,「別這麼擔心嘛!頂多我們就準備在天牢裡開一間朱雀樓的分店吧!這可是平常人想做都做不來的事耶!」他淘氣的對王伯笑了笑。
  「孫少爺!」
  王伯也忍不住笑了出來,他們這個孫少爺就是有辦法讓人開心,他知道孫少爺一定是故意說這話他放心的,這個他從小看到大的少爺在想什麼他會不知道嗎?
  「好了!我們別讓客人久等了。」赤天揚對王伯點了個頭,吩咐他去請丹霜和丹雲,然後就開步走往大廳。
  他倒要好好看看這個藍之麟是怎麼樣的一個人。
          ☆          ☆          ☆
  一步入大廳,赤天揚就知道剛剛王伯為什麼會以為來了什麼凶神惡煞,因為那個長相被王伯疑為強盜的人足足近八尺高,臉上的刀疤從右眼眼角斜過鼻樑,直直的沒入左邊下巴的落腮鬍中,光看就叫人覺得恐怖。
  儘管那個人的氣勢驚人,赤天揚仍是一眼就認出藍之麟,因為他臉上有一種不怒而威的穩定氣質,僅僅是站在那裡就讓人不得不注意到他的存在。
  「小弟就是赤天揚,不知幾位遠從青龍島而來,有所怠慢之處,還請幾位貴客多多包涵。」赤天揚對這幾個人抱拳,客氣的先向他們請罪。
  「還是你這個小子識相!你可比你那個勞什子管家有眼光多了!」那個一臉兇惡的大漢朗聲說,還狀似不高興的看了王伯一眼,嚇得王伯連動也不敢動。
  「角,不得無禮!」
  藍之麟只是輕聲說了一句,說也奇怪,那又高又壯被喚做角的大漢竟然馬上噤了聲,一臉恭敬的退到一旁。
  「心,你解釋一下!」藍之麟對他身後另一個看來一臉睿智的男人點了點頭。
  那個被喚做心的男人,恭敬的對藍之麟點了點頭後,開始說出他們的來意。
  「很抱歉前來打擾,我們只是想來找一個叫丹雲的故娘,我們知道她來這裡找她的大姊,如果不麻煩的話,可以讓我們先見見兩位緋姑娘嗎?」
  赤天揚對這個情形挑起了一邊的眉頭,在藍之麟身後的這兩個人,看起來武功都不低,可是卻對藍之麟如此的恭順,這藍之麟果然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
  「你要見他們我是不反對啦!不過,還得看她們見不見你,所以你們該先稍個訊來,如果她們是不想見你的話,你們就不用多跑一趟了!」赤天揚聳聳肩,「當然,看你們跑了這麼遠的份上,如果見不著也別太傷心,回程可以在朱雀樓的各分店打個尖,我會給你們一些折扣的。」
  「我是來帶丹雲走的。」藍之麟的意思很明顯,他一定會把丹雲帶回去,所以稍不稍信不重要,他們絕不會空手而回。
  「不是我說你,你這個人講話還真正經八百,一點也不好玩。」赤天揚對他做了一個鬼臉。「你這傢伙少在那裡說廢話了!快把雲丫頭給我乖乖交出來。」角見不得赤天揚這無禮的舉動,一舉手就「砰」的劈碎了一個小茶几。
  王伯和一群丫鬟嚇得動也不敢動,可是赤天揚卻像不知死活似的倒了一杯茶送到角的面前,「哇!你的火氣真大,喝杯茶消消氣吧!」他笑得好賊。
  赤天揚現在正是一肚子氣正愁找不到人可以發洩,他暗自的凝了幾分真氣在手上,想要接下他這清風道長真傳弟子手中這一杯茶而不出糗的人,當今世上可還找不出幾個呢!
  「這杯茶就當我替角的無禮向你賠罪,先乾為敬。」
  藍之麟突然伸手攔下了赤天揚遞給角的杯子,然後一口飲盡,並對赤天揚點了點頭,「果然是好茶!」
  這下,赤天揚不得不佩服這青龍島的當家主人,他果然不是一個省油的燈,不管人品、膽識、武功的修為,都是一流的,連處事的手腕也有他獨到之處。他接下了赤天揚的一杯茶,不僅顧全了青龍島的面子,也化去了一場一觸即發的局面。
  「好茶配英雄,如果藍兄喜歡的話,小弟就借花獻佛,他日遣人送上幾斤,不知你意下如何?」
  「謝謝!」藍之麟仍是以他一貫輕而柔卻沉穩的聲音說。
  「不客氣!」
  赤天揚本來是打定主意要討厭藍之麟這個人,但是自古英雄相惜,他實在不得不承認,藍之麟果然是人中龍鳳,也難怪丹霜會鍾情於他,就連他也不由得對他起了幾分敬意。
  他突然發現,藍之麟和丹霜可算是同一類的人,他們都有同樣能讓人覺得安定的沉穩氣質,而這種氣質似乎是他所缺少的。
  「天揚!」丹霜進了大廳,先對赤天揚笑了一下,然後才轉身面對藍之麟,「藍大哥!對了!這兩位是?」她疑惑的看著藍之麟身後的另外兩個人。「這是角和心,這一次陪我來找雲兒的。」藍之麟替她介紹。
  「你們好,我是丹雲的大姊,我叫丹霜。」丹霜也對他們自我介紹。「很抱歉讓你們為了丹雲走這麼長的一段路。」
  「你是雲丫頭的姊姊?」角一臉的不敢相信,「不可能!哪有差這麼多的?」
  他猛搖頭。
  在角的想像中,一直以為雲丫頭的姊妹大概也會是和雲丫頭同一個德行,可是他怎麼也看不出眼前這個氣質不凡的女人和雲丫頭會是姊妹,說她跟他們大當家的是兄妹說不定還比較能讓人心服。
  「這麼難以相信嗎?」丹霜好笑的問,看這個大漢這麼激動的樣子,八成他已經見識過丹雲迷糊的個性。
  長相兇惡的角,竟然在丹霜對他微微一笑之後,漲紅了臉,「我不是說外表,你們都美得不太正常,我指的是給人的感覺。」他急急的說,又轉頭問他身旁的男人,「你說是不是?」
  丹霜點點頭,算是接下了他算是讚美的話,「丹雲的個性是迷糊了些,可是她很單純的。」她替丹雲辯了幾句。
  「我知道。」藍大哥將話題拉回他最關心的事上,「丹霜,丹雲好嗎?」
  「藍大哥,你還是一點都沒有變,一開口就是丹雲。」丹霜取笑著說。
  她以前到底是愛上哪一部分的他呢?她從來沒有仔仔細細的這樣看過藍大哥,今天這樣看著他,她卻有一種照著鏡子的感覺。
  或許她自以為對藍大哥的愛,其實是一種對自己感覺的投影。
  「丹霜,你為什麼這樣看著我!」藍之麟有些不自在的說。
  這時,丹霜才發現她竟然就這樣的公然瞪著藍大哥,一下子,一片飛紅掩上了她的雙頰,她露出一個羞澀的微笑。
  「我突然想起還有事,我先走了!」赤天揚突然出聲說。丹霜這時候才像是想起了赤天揚的存在,訝異的看了他一眼。
  赤天揚回了她一個實在稱不上好看的微笑,然後向所有的人告罪一聲,就突兀的轉身離開大廳。
  丹霜有些不明白的皺起眉頭,今天他是怎麼一回事?怎麼老做一些反常的舉動?
  剛剛談話的時候是這樣,現在又是這樣,看來,她一定要好好的把話跟他說清楚,讓他不要再這麼陰陽怪氣的了。
  「丹霜,他對你來說是很特別?」藍之麟看在眼中也猜出了幾分。
  這話問得丹霜又是滿臉緋紅,她含笑的點點頭。
  「你好眼光,他不是一個普通的男人。」藍之麟對她點點頭。
  雖然赤天揚表面上看起來好像很平凡,可是剛剛由他手中送來的那一杯茶,藍之麟就知道他的武功修為可能不下於自己,而且他還是……
  「藍大哥,別淨說這個了,我們還是談談丹雲吧!」
  「丹雲怎麼了?她沒事吧!」一提到這個糾著他心的小妮子,藍之麟就完全沒有冷靜可言,所以,他一向輕柔無波的語氣一下子急促了起來。
  「她很好,你別這麼激動!」
  「那就好,現在我可以見她嗎?」藍之麟心急的問。
  「丹雲不想見你。」丹霜搖搖頭說。
  「不想見我!」藍之麟一臉大受打擊的樣子。
  「是她不想見你,又不是你見不著她,別這麼絕望嘛!」丹霜壞壞的看著臉色陰暗的藍之麟,她發現她竟然沾了不少赤天揚促狹的性格。
  「你的意思是?」「不是我說丹雲,她這個人一向迷糊的有些過了頭,我知道藍大哥一向很疼她,也捨不得她受一點委屈,但是,她這個人有時候不用點強硬手段的話,她是不會清醒的。」她好心的提供她身為大姊的看法。
  在以往,丹霜絕不會想到這種驚世駭俗的事,更別說把這樣的話說出口了,可是她發現,其實用赤天揚異於常人的思考方式來看,很多事情都可以變得很簡單。
  「丹霜,你變了!」
  藍之麟用一種新的眼光看了她一眼,以前的丹霜絕不會說出這種話來。
  「很不錯的改變是吧!」丹霜回了他一個笑容,「從現在起,我不會看到你綁架了丹雲,你懂我的意思吧!」
  藍之麟怎麼不會瞭解丹霜的意思,他對丹霜露出了一個自從丹雲跑離他身邊之後的第一個笑容。
  「謝謝你!」
  「別謝我了,丹雲就交給你了。」丹霜知道他一定會好好的對丹雲。
  突然,她發現她從來沒有這麼輕鬆過,好像放下了心中的一塊大石頭,整個人也清明了起來。
  這都是因為有赤天揚在她身邊吧!
          ☆          ☆          ☆
  赤天揚離開了大廳後,就氣沮的走向書房,他不知道那種糾結在心中的疼痛到底是什麼,他只是一想到丹霜一瞬也不瞬的直瞅著藍之麟,那種感覺就像他八歲時,不小心睡在蟻窩時,被咬得全身又癢又痛的感覺,不同的是,那時痛的是身子,現在卻痛在心頭。
  該死!為什麼那個藍之麟不長得叫人討厭一點?至少也該讓自己有一個討厭他的理由嘛!偏偏那個藍之麟,不論在哪一方面,都是一個難得的人才,要不是在這種情況下見面,他一定要好好地交他這個朋友。他本來就知道丹霜曾有好一段時間一直暗暗喜歡那個藍之麟,但是現在她還喜歡他嗎?為什麼一看到藍之麟,就好像完全忘了他的存在?
  到現在他還能清楚的看到,他出聲要離開時,她臉上那種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在那裡的迷惑。
  「看來,天揚的好消息就快近了。」
  書房裡傳出風引雷的聲音,讓走到書房門口的赤天揚停下了腳步,他停住原本推門的動作,一語不發的站在書房門外。
  「還是我有眼光吧!」赤老爺子得意的說。
  「姜畢竟是老的辣,我看天揚這小子這次是真的陷下去了。」
  「這渾小子從小就有他自己的一套,讓我這個做爺爺的連一點成就感也沒有,這次多虧了那顆火鳳珠,不然,依那個死小子沒正經的個性,早晚會把像丹霜丫頭這麼好的姑娘嚇跑了,哪還輪得到他呀!」赤老爺子愈說愈得意,看來,赤天揚的婚事有望,而且又是如他所願,叫他怎麼不沾沾自喜一番。
  「其實,天揚並不像您想得那麼壞。」風引雷不由得替赤天揚辯了句。
  「他是我孫子,他好不好我會不知道嗎?」赤老爺子搖搖頭,「他從小就聰明過人,心地好,可就是拜了那個什麼清風臭老道給拜壞了,回來以後就成天瘋瘋癲癲,像長不大一樣,現在給他找了這麼個懂事的姑娘,看看他會不會給我乖一點。」
  「恐怕是很難!」風引雷搖搖頭。
  赤天揚這小子的個性是有傳染性的,想他風引雷這麼一個敬老尊賢、彬彬有禮的好青年,還不是讓赤天揚說服得替他去圓這種暪天大謊;像丹霜這樣乖的一個姑娘,遲早會給他帶壞!
  「有什麼難的?一切不就如我所想的?丹霜丫頭為了火鳳珠而留下來,而天揚又為了丹霜丫頭上帳房的時間是愈來愈長,想來再不久,他一定會接下朱雀樓的一切。」「這火鳳珠可真不愧是所謂的傳家之寶,竟然還能換個如花似玉,又聰明伶俐的大姑娘做老婆,我看我也要回家找找有沒有這麼好用的寶貝,也去討個老婆過過癮。」風引雷打趣的說。
  「你要就給你好了!」赤天揚沒好氣的推開書房的門,劈頭就是這樣一句。
  「你說這什麼話?」赤老爺子皺起眉頭說。
  「爺爺!把火鳳珠給我!」赤天揚對赤老爺子伸出手。
  「你要火鳳珠做什麼?你終於想通了要成親了?」赤老爺子一臉驚喜的問。他知道赤天揚最近對丹霜可緊張得很,說不定他是想通了,知道了先發制人的重要性。
  「爺爺,您到底是給不給?」
  「給!給!你肯和丹霜丫頭成親,這可是天大的喜事。」赤老爺子興奮得沒有發現赤天揚臉上的古怪,他對著書房架子上的一個石雕燈轉了一下,剎那面牆上的畫軸捲起,露出一個暗格。
  赤老爺子將手伸了進去,取出一個黑檀香木做成的精緻小盒,然後小心翼翼的將盒子抓開,頓時,整個書房都被珠子的光映成了紅色。
  「這就是火鳳珠?」風引雷訝異的說。
  火鳳珠約有拳頭般大小,和夜明珠一樣會自己發光,所不同的是,它發現的是一種帶著溫暖,極為明亮的紅光。
  不過,赤天揚似乎沒有什麼讚歎的心情,他接過黑檀香盒,然後一把關上。
  「輕一點,這可是你的老婆本!」赤老爺子對赤天揚過於粗魯的動作皺起了眉頭,他似乎現在才發現他這個一向嘻嘻哈哈的孫子,此時的臉色可一點也稱不上好看。
  「什麼……」赤天揚正要發作,但是還來不及說就被進門的丹霜給打斷。
  「天揚!咦?爺爺、風大哥,你們也在啊!」她正想找赤天揚談談他們未完的談話,她問了幾個人才知道赤天揚去了書房,進了門,才發現原來書房有這麼多人。「丹霜丫頭,你來得正好,這渾小子正和我們談你們兩人的婚事呢!」赤老爺子高興的對甫進門的丹霜說。
  「這……我……」丹霜不知道一進門就是面對這樣的一個消息,讓她一時間又驚又羞,一句話也講不出口,只能手足無措的看了赤天揚一眼。
  「人家可沒有這個意思,爺爺,您就別強人所難了。」
  赤天揚一看到丹霜一臉的不知所措,當下又想起了剛剛在大廳的一幕,現在他可以百分之百的確定,丹霜喜歡的一定還是那個藍之麟,不然,她不會被這件強迫的婚事弄得一臉尷尬。
  「你這渾小子說什麼話!」赤老爺子久未聽聞的「雷」聲又出現了。
  赤天揚根本也不理睬像是想一枴杖打死他的赤老爺子,轉身對丹霜說:「你放心,我可一點也沒有成親的意思,這是你要的火鳳珠,」他把手中的黑檀香盒塞進了丹霜的手中,「從現在起,你高興喜歡誰、高興嫁給誰都是你的事,我可管不著!」
  「赤天揚!」這次赤老爺子則是連名帶姓的大吼一聲。
  「你是什麼意思!」丹霜的臉色一下子刷白,她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的瞪著像是突然發瘋的赤天揚。
  「我的意思是,你自由了、你可以走了、你可以繼續喜歡那個藍之麟、你現在不必為了這顆爛珠子而委屈的嫁給我了!」赤天揚沒好氣的吼出那一直縈繞在心中的話。「我沒有……」丹霜想否認什麼,但是赤天揚根本不想聽她的解釋。
  「別說了!難怪我跟你說了這麼多還改變不了你對我的看法,對你來說,我只是一個長不大的渾小子,你對我根本不需要有什麼看法。」
  「我不是這個意思!」丹霜沒想到赤天揚會把她的表現當作是不在乎。
  「別告訴我你不曾覺得我像一個小孩子!」他大力的捶了一下桌子,「砰」的一聲,桌子頓時成了一堆破木頭。
  「是的,可是我的意思是……」
  「我說對了吧!你根本只是把我當一個小孩子來敷衍,剛剛你看那個藍之麟的樣子我就明白。」他愈說愈火大。
  「你明白什麼?」丹霜一向溫順的臉上隱隱含了些許的怒氣。
  「反正是……」赤天揚說不下去,他甩了甩頭,「現在火鳳珠已經還給你了,你要怎麼樣我是管不著,也沒興趣管!」
  「你是當真的?」丹霜的口氣也硬了起來,赤天揚未免太不可理喻了!
  「沒錯!」赤天揚嘴硬的說。
  「那就隨便你好了!」丹霜轉身跑離了書房,她再不走的話,恐怕就會忍不住把火鳳珠塞進他的大嘴巴。
  「天揚!你是不是瘋了?」風引雷皺起了眉頭,他是喜歡看好戲沒錯,但是這戲的發展也太匪夷所思了吧!「你是不是吃錯藥了?」
  「對!我是瘋了!我是吃錯藥了!你沒看到丹霜看那個藍之麟的樣子,簡直就是……」
  「就是什麼?」風引雷好笑的問。
  現在他總算知道赤天揚是吃錯了什麼藥,正確的來說,他是「喝」錯了什麼東西,難怪「酸」得這樣怪裡怪氣的。
  「反正……我也不會講。」
  赤天揚又舉腳要踢腳邊的椅子,風引雷只好連忙阻止他。「你要是踢下去,這椅子就要毀了。」
  「我踢我家的椅子干你什麼事?」赤天揚沒好氣的說,他現在心中可是不舒坦得很,有一肚子的氣要發。風引雷好心沒好報的摸摸鼻子,「你踢你家的椅子我是沒有資格反對,但是身為坐在椅子上的人身份,我可以請你高抬貴『腳』嗎?」
  「那你就少說兩句。」赤天揚瞪了風引雷一眼。
  「少說什麼?你根本就是欠人罵!現在你把火鳳珠就這樣給了那丫頭,你到底還要不要成親啊!」赤老爺子的心情可也好不到哪裡去,他的「乖鳳快媳」就要跑了,他能不拉長一張老臉嗎?
  「如果丹霜是為了那個勞什子的破珠子嫁給我,我才不成親!」赤天揚沒好氣的說。「橫豎那丫頭都是嫁給你,你有什麼好不滿意的?非要搞到把那丫頭氣跑了你才高興?」赤老爺子可沒什麼強迫不強迫的觀念,反正生米成熟飯不就什麼事情也沒有了,偏偏這混蛋的東西就讓煮熟的鴨子飛了。
  「我就是不想委屈她!」
  說到這裡,赤天揚的口氣也軟了下來,其實說他不懊惱是騙人的,他當然知道生米和熟飯的道理,以做生意的準則來說,只要訂了契約,就不怕丹霜反悔,日久生情,丹霜遲早會愛上他。可是,他就是忍不住!
  一想到丹霜看藍之麟的眼神,那含羞帶怯的笑容,叫這些天一直自我懷疑的赤天揚一下子爆發了出來。
  「你把她想成這樣才真是委屈她!」風引雷一臉受不了的說。這小子怎麼這麼的不開竅,好好一件喜事也能讓他搞成這個樣子。
  「你是什麼意思?」赤天揚一臉不悅,近身靠向風引雷,怒目瞪視著他。
  「我是不該多管閒事,所以本來我是想讓丹霜妹子自己跟你說的。」風引雷一臉賣關子的看著赤天揚,存心急死他。
  「反正你的閒事管得也夠多了,不差這一件。」赤天揚掄起一隻拳頭,一點笑意也沒有的舉到風引雷面前,意思很明顯。「好!好!還說你是什麼崇尚和平的人。」風引雷站起來搬著椅子連連退了幾步,一直到他覺得安全了才又坐了下來。
  「到底丹霜丫頭跟你說了些什麼,你倒是快說呀!」連赤老爺子也等得有些心焦,不由得出聲催促。
  於是,風引雷就很「雞婆」的當傳聲公,把稍早前他和丹霜談話的內容一字不差的轉述給赤天揚和赤老爺子聽。
  「不愧是我看中的孫媳婦,果然好眼光。」赤老爺子聽到丹霜是怎麼說自己的孫子,心中可樂得很。
  「可不一定,她若好眼光,也不會看上這個呆頭鵝,好端端的就像發瘋了一樣的又吼又叫,如果我是她,早打包打包上路了!」風引雷仍不忘損他幾句。
  「那是我誤會她了……」赤天揚跳了起來,「不行!我要去跟她解釋一下。」
  說著,就一古腦兒往外衝。
  「少爺!不好了,丹霜小姐剛剛不知怎麼地收了行李就要離開,我們攔也攔不住,結果一出門就遇上杜少爺,被杜少爺硬是帶上了馬車。」王伯這時從門外衝了進來,要不是赤天揚反應快,王伯的老骨頭可能會被撞得七零八落。
  「什麼!」赤天揚大驚,說完,便一提真氣使出輕功,頭回也不回的向大門口飛身而去,那飛快的身影把王伯看得目瞪口呆。
  「這是孫少爺嗎?孫少爺是吃了什麼仙丹?」他揉揉自己的眼睛。
  「王伯,你別擔心,你們家孫少爺是吃了『追妻丹』,想不快都不行。」風引雷好笑的搖搖頭,赤天揚可真是急得什麼都不顧了。
  「風少爺!孫少爺這一去不會有事吧!」王伯擔心的說。
  「放心啦!只要丹霜妹子不為難他,有事的絕不會是你們家孫少爺。」
  看看赤天揚喜歡惹事的個性,他一生起氣來,就算是十個杜名飛也不夠看的。第十章丹霜氣呼呼的收拾好行李,不顧王伯的阻攔,氣呼呼的出了朱雀大邸的門口,一想到赤天揚不聽她的解釋,又滿口侮辱人的話,就讓一向不會生氣的她被激得憤恨難平。
  「小姐,你就等一等,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我去請少爺來跟你解釋好不好?」王伯急急的想留住丹霜,他可不能讓這個令人心疼的姑娘家就這麼離開,這對孫少爺、對朱雀大邸都是一種損失。
  「王伯,你別再說了!是你家孫少爺親口要我走的。」丹霜搖搖頭,她不想再聽到任何有關赤天揚的事。
  「可是,丹霜小姐……」
  「對不起!王伯,我知道這樣說可能會傷了你,可是,我不想再聽到你們家孫少爺的任何事。」丹霜說著便轉身就要走。
  陡地,她沒有看到身後有人,就一把撞上了那個人,懷中的東西沒抓好,一時之間,零零落落的滾了滿地。
  「這就是火鳳珠嗎?」杜名飛的聲音從忙著拾東西的丹霜的頭頂響起。
  丹霜一抬頭,就看見杜名飛一臉的不懷好意,手中拿的正是剛剛她被撞落在地上的鳳珠。
  「還給我!」
  丹霜一把伸手就要拿回來,可是杜名飛卻早了一步閃開,所以,火鳳珠仍是穩穩的握在他手中。
  「你就是為了這珠子才要嫁給赤天揚的吧!」
  「這不干你的事!」丹霜又伸手去抓,這次仍是撲了個空。
  「現在在我手中,你說幹不幹我的事呢?」丹霜一點也不喜歡他臉上的笑意,「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你……」丹霜一臉不敢相信的瞪著杜名飛,像是他的頭上突然長了兩隻角一樣。「你別開玩笑!」
  「我不是開玩笑的,我長這麼大,從來沒被人打過,那天你的一巴掌給我一種很不一樣的感覺。」杜名飛一臉認真的說。
  「拜託!你是被打昏了頭嗎?」
  丹霜簡直想翻白眼,這個男人的神經到底有沒有問題?這種事也能拿來做求婚的理由?說什麼蘇州地靈出人傑,依她看是地靈專出瘋子。
  「不管你說什麼,反正我是娶定你了!」
  「我又不喜歡你!」丹霜可是一個頭兩個大,她喜歡的跟她說不娶她,她不喜歡的卻死咬著她不放,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你喜歡赤天揚那小子?」杜名飛一臉嫉妒的問。
  丹霜的臉一下子紅了起來,她有表現得那麼明顯嗎?
  「算了!不用你說,看你臉上的表情就知道了!」杜名飛整個眉頭都皺了起來。
  「我哪一點比不上那個只會游手好閒的赤天揚?如果說他是朱雀樓的大少爺,那我也是喜月樓的大少爺,若要比人品相貌,我也不會輸給他,而他又輕浮又愛玩,不過是個粗俗的笨蛋,憑什麼比我還受歡迎?」他猛力的搖著丹霜。
  丹霜奮力的甩開他的手,「天揚才不是你說的這個樣子。」
  雖然現在她仍是氣著赤天揚,可是聽到杜名飛把赤天揚批評成這個樣子,丹霜仍不自覺的替他辯解。
  「隨便你怎麼說,反正現在火鳳珠是在我手上,你要的話,就跟我一起走!」
  杜名飛一手拉住丹霧就往車上推過去。
  「你給我放手!」赤天揚的聲音傳了過來。「我一向不喜歡生氣的,可是,你要是敢對丹霜怎麼樣的話,我是不會輕易放過你的。」
  「你這個沒用的傢伙又能對我怎麼樣?現在丹霜和火鳳珠可都是在我手上。」
  杜名飛一抽馬鞭,馬兒吃痛就陡的飛奔了起來。
  「你追得上我嗎?」杜名飛得意的哈哈大笑。
  赤天揚哪會眼睜睜的看著杜名飛帶走丹霜,他使出輕功,三兩步就追到了馬車的旁邊,「你停不停下來?」他對杜名飛惡狠狠的說。
  杜名飛被赤天揚的速度給嚇了一跳,可是他仍不放棄的說:「你能拿我怎麼樣?
  有本事你自己停下車!」說著,得意的對赤天揚笑著冷哼了一聲。
  「我就停給你看!」
  赤天揚一說完,就加快了腳步,到馬車前面約一丈的地方,一個大轉身,然後大字形的張開雙手,停在飛奔的馬車前面。
  「不要!」丹霜幾乎是捂著嘴大喊。他不想活了嗎?這馬蹄都是烙了鐵的,踢到了可是會沒命的!「別傻了!快走開!」她急急的大喊,可是赤天揚好像連動一下的意思也沒有。
  「你瘋了!」杜名飛也慌了手腳,他沒想到赤天揚會做出這麼瘋狂的事,他急急的想拉住馬,可是狂奔的馬一下子要停住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眼看著馬蹄就要落在赤天揚的頭上,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馬兒在杜名飛死命拉住之下,總算停了下來。
  「停了吧!」赤天揚回了杜名飛一個和剛剛一模一樣得意的笑容。
  「只不過是站在馬車的面前,你有什麼好得意的?只不過像個沒大腦的小孩子!」杜名飛雖然是心有餘悸,可是他的嘴巴仍是很硬。
  「你……」赤天揚本想回他幾句話,可是丹霜驚人的舉動卻讓他把話全吃進了肚子裡,只能愣愣的看著她。
  在看過剛剛驚險鏡頭而一臉發白的丹霜,第一個動作就是甩了杜名飛重重的一個耳刮子,「上次把你打昏了頭,這一次可以把你打醒了吧!」她生氣的說。
  「你……」杜名飛一手捂著臉,驚訝的看著丹霜。
  「你給我安靜一點,如果你說天揚像個小孩子,那你自己根本就是個沒長大的孩子,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麼過分的事?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害死他!」丹霜一臉像是想把他掐死的樣子。
  「你不知道為什麼每個人都喜歡他嗎?那是因為他比你懂得體貼別人的心!」
  她一把從愣住了的杜名飛手中搶回了火鳳珠,然後飛身回到赤天揚的身邊,「我再告訴你,這個在你眼中只是一個輕浮又愛玩、粗俗的笨蛋,在我眼中卻是一個熱情又開朗、誰也比不上的男人,你最好把這些話給我牢牢記住!」
  「我一輩子也不會忘的。」說話的卻是赤天揚。
  只見他一臉的崇拜和甜蜜,臉上的笑容都快要裂到耳垂邊了,這下,他再也不懷疑丹霜對他的心意了,因為如果不是真的,她又怎麼在所有人的面前說得這麼肯定呢?
  丹霜這時候才發現,什麼時候四周竟然圍滿了人,連赤老爺子和風引雷也都來了,那她剛剛那些不害臊的話不全給人家聽見了?
  「都是你啦!」她跺了跺腳捂著臉轉身就要跑開。
  「你這笨蛋,還不去追?」
  所有圍觀的人全部都贊同的點點頭。
  風引雷對他翻了個大白眼,瞧這什麼時候了,這小子還一臉幸福的在那陶醉個什麼勁?小心老婆跑遠了可就追不上了。
  「對!哦!不對!」赤天揚點點頭又搖搖頭。
  「你是快樂得傻了呀?怎麼語無倫次的?」風引雷沒好氣的說。
  所有圍觀的人又全部再次贊同的點點頭。「你去幫我追!」
  「我?老婆是你的耶!」風引雷莫名其妙的指了指自己。
  「老婆當然是我的,我只是要你把她先帶回大邸,告訴她,我會馬上回去的。」
  赤天揚對他眨了一個眼睛。
  「那你呢?」
  風引雷看赤天揚一臉的不懷好意,就知道他想的一定不是一件好事,可是,當赤天揚變聰明的時候,要想知道他在轉什麼念頭,是極困難的一件事。
  看來,赤天揚還是笨一點可愛些!
  「我一直沒時間跟我們的杜兄『好好談談』,但是發生了這種事,還牽連到我的娘子,不談行嗎?」赤天揚對杜名飛露了一個「黃鼠狼給雞拜年」的笑容。「各位鄉親父老,你們說是嗎?」他說著,還彬彬有禮的對圍觀的人打恭作揖,臉上十足十的「牲畜無害」。
  所有圍觀的人這次不只是贊同的點點頭,甚至還拍手叫好。
  只有風引雷知道赤天揚的笑容有多麼的「無害」,他歎了一口氣,在心中暗暗的送了句易經上他現在研究到的地方……永言配命,自求多福。
  很熟吧!這跟他上次送給丹霜的是一模一樣。
  沒辦法,如果他們有像他這麼瞭解赤天揚,就知道惹上赤天揚這個人,只能拿這兩句話來自求多福。
          ☆          ☆          ☆
  丹霜一臉著急的坐在朱雀大邸的大廳上,不一會兒,她又站來來回的走動,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
  「坐下來吧!天揚那小子不會有事的。」
  風引雷對丹霜擺了擺手,要她稍安勿躁,「再走,這大廳都可以開水溝了!」他取笑丹霜的心急。
  「可是,他好端端的去找那個杜少爺做什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現在也沒事了。」她仍是不放心。
  剛才的餘悸猶存,沒看到赤天揚,丹霜的一顆心說什麼也不肯靜下來。
  「平常天揚也不是個愛生事的人,那個姓杜的三番兩次挑釁,天揚也從來不會多說一句話的,大不了和他玩玩嘛!」
  風引雷倒是一臉的悠閒,反正他也早看那個一臉氣焰的杜名飛不耐煩了,讓天揚去殺殺他的傲氣,對那個自大過了頭的杜名飛是有益無害的。
  「既然如此!他這次何必跟他計較呢?」
  丹霜的話讓風引雷好笑的看了她一眼,「誰叫這次那個人不知死活的犯了天揚最大的禁忌,那是他自作虐、不可活。」
  「什麼禁忌?」丹霜好奇的問,「風大哥,你快說,天揚最忌諱的是什麼?這樣我才不會不小心誤闖禁地。」這話題倒引起了丹霜的興趣。
  「天揚這個人一向百無禁忌,只不過,他最不喜歡因他的事牽扯到第三者,而那個沒長眼睛的杜名飛偏偏犯了他最大的禁忌,而且好死不死的還牽連到天揚的心頭肉,你說,天揚不找他『談』,可能嗎?」
  風引雷這話說得讓丹霜一下子滿臉通紅,她急急的低下頭,「風大哥,你就別笑我了。」
  「笑你什麼?」赤天揚的聲音先到,隨後人也到了。
  「瞧!他可是一點事也沒有,不過,那個杜名飛我可就不敢保證了。」風引雷對丹霜笑了笑,他早知道解決像杜名飛這種人,對赤天揚來說是輕而易舉。
  「喂!你還沒回答我的問話呢!」
  「我說……」「沒什麼!」丹霜急急的打斷杜名飛的話,一張臉又漲得通紅。
  「有什麼我不能聽的嗎?」赤天揚好玩的看著一臉緋紅的丹霜,這美人含羞可是絕色佳景,不多看看豈不可惜。
  「沒什麼,只不過……」風引雷看了一臉著急的丹霜,笑了笑才說,「只不過丹霜妹子問我要怎麼做才不會誤闖了禁地,犯了你的禁忌罷了。」
  赤天揚看了一眼暗暗鬆一口氣的丹霜,知道他們剛剛談的一定不是這件事,但是,他也不戳破,只是賊賊的笑了笑:「對丹霜,我可是沒什麼禁忌可言,她高興怎麼闖就怎麼闖。」
  這話一出口,只見丹霜頭低得只差沒埋進衣裙之中,而風引雷是一臉的噁心,在大廳的幾個丫鬟還不住的掩嘴輕笑。
  「天!你說的我都快吐了!」風引雷對赤天揚擺了一個鬼臉。
  「我的話是說給我娘子聽的,你在那裡反應個什麼勁?」赤天揚也回他一個不輸他的超級鬼臉。
  「我不理你了!」丹霜受不了的用雙手掩著臉,飛身離開了大廳。
  一看丹霜離開了大廳,赤天揚也緊跟在後的追了出去,臨去還撂下一句話。
  「觀迎參觀,但需付費,吐死不賠!」
          ☆          ☆          ☆
  「你知道你剛剛可真的把杜名飛說得一愣一愣的。」
  追上丹霜的赤天揚,一臉興奮的說,他發現丹霜真是一個可剛可柔的女孩,有她柔情似水的一面,也有她倔強如鐵的一面。
  「你也是欠打的!」丹霜轉身舉起拳頭捶著赤天揚的胸膛,像是要發洩滿腔的悒鬱之氣一般。
  赤天揚也不躲,只是讓丹霜捶,一臉莫名其妙卻不知所措的看著丹霜的頭頂,直到她像是累了的停下手。
  他抬起她的頭,才發現她已經流下兩行清淚。
  「你哭了?為什麼?」赤天揚心疼的拭著丹霜不斷落下的淚水。
  「你可惡!你可惡!你可惡!」丹霜連連的講了好幾聲。
  「好!好!我最可惡了!」他安撫的拍了拍丹霜的背,「告訴我,你在生什麼氣?是不是我剛剛玩笑開得太過火了,你不喜歡?那我以後不這麼做了,你就別再生氣了,好嗎?我從來沒有怕一個人像怕你這樣的。」他說的好可憐。
  「你就像你爺爺說的,是個渾小子!你知不知道我剛剛真的嚇死了!要不是你運氣好,馬兒及時停了下來,你可能就被馬踩死了!」
  丹霜一想到剛剛那個畫面,就忍不住又是一串淚水,她真不知道如果當時馬沒有停下來的話,那赤天揚現在不知道會怎麼樣?
  「我不是一點事也沒有嗎?」赤天揚張開雙手讓丹霜看,但是丹霜看也不看他一眼。「你以為你每次都能這麼好運嗎?」她怨懟的看了他一眼,果斷是很好,但是輕率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認錯!」他舉起一隻手,「這樣你就不生氣了吧!」
  「我還有件事要說。」事情不說出來,她根本沒辦法安心。
  「什麼事?」
  「關於我看著藍大哥的那一件事。」她一定要跟他解釋清楚,她可不希望這件事一直橫在他們之間。
  「沒關係!我知道是我太小氣了,畢竟你愛了他這麼久,要你說忘就忘也不太可能,但只要知道你現在心中有我就行了,我保證我會好得讓你把他給忘得一乾二淨,心中只有我一個人。」赤天揚自從經過丹霜的「當眾表白」,他對自己的懷疑一一散去後,便又恢復他那自信滿滿的樣子,連這麼噁心的話也說得這麼順口。
  「你不明白,我想告訴你的是,當我看著藍大哥的時候,這是這麼多年來我第一次這樣看著藍大哥,我想,或許我只是在找尋自己的影子,而想著,到最後我的腦中只出現你,知道嗎?」丹霜愈說愈小聲,但赤天揚可是總聽得一清二楚。
  「你是說……」他像是不敢相信的又問了一次。
  丹霜點了點頭,「所以,你知道要是你發生了什麼事,我……以後不可以再做那種事了。」她再一次重申。
  「看來,我還得感謝杜少爺嘛!早知道就下手輕一點,不過,做了也就沒有辦法了。」赤天揚對丹霜淘氣的笑笑。
  「你到底對那個人做了什麼事?他還好吧!」丹霜一聽赤天揚這麼說,這才想起她還不知杜名飛被赤天揚「約談」的結果如何?
  「你怎麼這麼關心他,不會是愛上他了吧!早知道該下手再重一些!」赤天揚做出一臉的後悔。
  「赤天揚!」丹霜沒好氣的連名帶姓叫他。
  「我是開玩笑的!」赤天揚告饒的說,「他一點事也沒有,你不知道我是和平論者嗎?非到必要,我不喜歡傷人的,尤其是血淋淋的場面,太噁心了,比我的話不知道噁心上幾百倍。」他搖搖頭。
  真是變天了!難得他也會承認自己的話噁心!
  「你真的只是和他談談而已?」丹霜一臉的不信。
  她可不相信赤天揚會好說話到這種地步,尤其他剛剛回來的時候,臉上那賊透的表情,說他沒搞鬼,騙誰呀!
  「我真的只是和他談了一下,他身上可是連一點傷也沒有,喔!除非你把他臉上的五爪印算進去,喲!腫了半邊天,怪可憐的。」他還搖頭歎氣,一臉替杜名飛可憐的樣子。「你……」
  丹霜這下可真是哭笑不得,明明是審他,怎麼好端端的扯到自己身上來了?叫她只能又羞又氣的瞪了他一眼,「你再這樣不正經,我真的不理你了!」
  「我是說真的,我只不過告訴他一個可能會讓他三天三夜茶飯不思不想的『好』消息而已,我哪知道我才一講完,他就口吐白沬給人抬回去了。」赤天揚一臉的「無辜」。
  丹霜狀似無聊的看了眼天空,「你是告訴他明天就接收喜月樓呢?還是『好心』的預告爰居不再出貨給喜月樓呢?」
  「哇!你懂了!我就說我不難瞭解的,再不然就是你太明白我這個人了!香一個鼓勵一下。」說著,又趁機偷香了丹霜一說。
  「你……」
  「安徽松蘿茶。」赤天揚突然說。
  「什麼?」
  丹霜一時反應不過來,好一會兒她才明白,他說的是她唇上的味道,因為剛剛在大廳等他的時候,她喝的就是安徽的松蘿茶。
  丹霜羞得想出聲責備他幾句,他怎麼可以動不動就對她做這種事?可是,赤天揚卻突然朝著她的背後大聲說:「不管看全場、半場的,看的一律都要付帳,最後這一吻是讓你們不虛此『觀』的,不多收費用。」
  他這一說完,後花園的草叢堆、石牆邊,不約而同傳來好幾聲摔跤的慘叫聲。
  「我怎麼會碰上這種事?」丹霜像是不相信她遇上了什麼的搖頭歎氣。
  到現在,丹霜已經沒有力氣生氣了,往後的他會一直都是這樣的吧!偏偏她對這樣子的他又氣不下心,看來,以後這種事還多著哩!
  赤天揚得了便宜還賣乖,只見他好不得意的對丹霜大擠眉又弄眼的說:「誰叫你認定了我這個『頑皮情人』呢?」
  終曲偷看完全場的風引雷和赤老爺子,得意的相伴回到大廳,看到有情人終成眷屬,不禁讓他們兩人酒興大發,赤老爺子更是開心的喚人開了一壺他珍藏多年的山西汾酒。
  「今天我可是沾了丹霜妹子和天揚的光,老爺子竟然開這有『液體寶石』之稱的山西汾酒,看來,今天可有口福了。」
  風引雷一品酒,就知赤老爺子珍藏的必非凡品,而老爺子肯拿出這酒,可知道他現在心中有多高興了。
  「有了丹霜這麼一個女孩兒做天揚的媳婦,這可是人間一大樂事,此時不慶祝更待何時?」赤老爺子得意的又飲了一杯酒。
  「這倒是,才子佳人,可是人間一段佳話,著實該慶祝一下。」風引雷也不客氣的一口飲盡了杯中的佳釀。
  「現在我就只剩下一件心願未了。」赤老爺子停下了倒酒的動作說。
  「什麼事?」
  「讓天揚這渾小子早一天和丹霜丫頭成親。這丫頭的天份不錯,她一入我赤家的門,我就讓丹霜丫頭接手朱雀樓的產業。」赤老爺子把如意算盤都打好了。
  「丹霜妹子?那您是對天揚完全絕望了?」
  風引雷還記得赤天揚曾對他說,哪一天他爺爺對他完全絕望的時候,就會替他找一個能接手的媳婦,看來,他還真瞭解赤老爺子的想法。
  「你這渾小子別再幫天揚這渾小子作戲了,你們這兩個蛇鼠一窩的人,別以為我年紀大了就不管用,我一雙眼睛看得可比你們這些二十來歲的小渾球還明白呀!
  你以為我不知道爰居的事嗎?要不是知道天揚在玩什麼把戲,你以為我會讓他混到這麼大年絕還是整天遊蕩嗎?」赤老爺一臉被人低估的不悅。「是!是!」風引雷大氣也不敢吭一聲的猛點頭,再怎麼說,赤老爺子可是大了他好幾輩。
  「就爰居的發展看來,以天揚的能力,朱雀樓不過是讓他玩玩而已,他一點也不會放在心上的,而要是讓丫頭接了手,天揚這渾小子就不得不分些心在朱雀樓上頭,我這招擒賊先擒王、射將先射馬的計謀高吧?」赤老爺子愈說愈得意。
  看來,赤老爺子不愧是赤天揚口中的老狐狸,所有的事他早料得好好的,任赤天揚有孫悟空的七十二變,還是逃不過赤老爺子的如來佛掌。
  「老爺子果然高招。這真可謂是一舉數得,不但朱雀的繼承有望,一旦天揚和丹霜妹子成了親,那我們就有好口福了,只因丹霜妹子的手藝可是世間少有。」
  風引雷到現在想起丹霜做的菜還會流口水,這也是他為什麼會對赤天揚和丹霜的發展如此熱心的原因,只要天揚娶了丹霜,他這個拜把兼換帖的大哥還怕沒好東西吃嗎?
  「這還用說,只要我看上眼的,絕對是沒得挑的。天揚這渾小子還是只得照我的計畫乖乖的走,這次可讓他知道我這爺爺不是當假的!」
  「難怪天揚老是說您是老狐……」風引雷一時說得太快,把赤天揚平時給赤老爺子的綽號就這麼順口的講了出來。
  「啥?」赤老爺子挑起一邊的眉頭,一臉「你有膽講講看」的樣子。
  「不是!我是說老而有『福』,什麼事都能心想事成。」風引雷硬是把話拗了回來。「算你識相,看在今天那渾小子輸了我一著的份上,不和你計較。」
  要贏他這個滑頭孫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難得贏了這麼一次,怪不得赤老爺子會心情大好。
  「老爺子!不好了!」王伯又急急的從外面嚷嚷著跑了進來,看來,他今天可真的跑了不少路。
  「什麼事大呼小叫的?」赤老爺子皺起眉頭,正高興的時候怎麼有人來掃興?「孫少爺……丹霜小姐……孫少爺……」王伯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連話都是斷斷續續的聽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王伯,什麼事您慢慢說,喝口茶先順順氣。」風引雷遞了一杯茶給喘得說不出話來的王伯。
  王伯在猛吞了一口茶之後,才勉強的說出了一個大概:「孫少爺拉著丹霜小姐走了,他要我交這封信給您。」
  赤老爺子一把抓過王伯手中的信,三兩下就抽出了信紙……
  我最敬愛的爺爺大人尊鑒:
  丹霜和我去遊山玩水了,以爺爺的身子,要真讓丹霜接手了朱雀樓,您一定會無聊的想發瘋,一個孝順如孫子我的人,是絕不會讓爺爺受這樣的痛苦,所以,我忍痛的決定離開家園(我會好好的玩,爺爺請勿掛心),望爺爺多加珍重。
  本來想托爺爺傳個口訊給風引雷那小子,但是,我知道他一定會偷看,所以就省了。
  喂!小子!我會再和你聯絡的。
  還有,老婆是我的,要廚子自己找,不然三餐照價計算,宵夜點心另計。
  別叫了!這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你自己合對合對一下,等我們回來你再決定要不要來開伙。
  拜了!
  計高一著的小狐狸赤天揚留書「赤天揚!」赤老爺子又是「平地一聲雷」,讓朱雀大邸的所有人全都摀住耳朵,好減低這「獅子吼」的威力。赤老爺子是高興得太早了,他該明白老狐狸奸、小狐狸詐的道理。看來,這一次還是赤天揚這隻小狐狸贏了這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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