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小說  >  出版言情

[失效區]

[言情]《硬漢出柙 1》惡夫太狂 作者:月凌情(已完成)

  關閉
line
avatar
22682 0 6
本帖最後由 星海月華 於 2009-12-4 00:38 編輯

巨型廣告看板上,
她在風中漫舞的美麗身影,
強烈撼動他的心魂,
從不曾有過這樣的衝動,
他堅決地下令--
他要她!
“你實在不該把寶貴的時間,浪費在我身上。”
她不馴的拒絕,
激起他更強烈要獨佔她的決心,
為了得到她,
他可以不擇手段,
就算是要囚禁她、讓她恨他,
他也不在乎……

第一章
  仲夏周末午後,萬道金色陽光自湛藍天空泄灑而下,將桃園機場映得燦爛耀眼,隨著來自世界各國的班機降落,一波波的車潮,相繼湧出機場。

  接到遠自俄羅斯歸來的主子,外型氣派尊貴的黑色勞斯萊斯房車,隨著車潮緩速離開機場,沈靜行駛在高速公路北上車道。

  通過數個收費站,房車下五股交流道,駛進台北市區。

  車窗外,人聲、車聲、喇叭聲;窗內,安靜無聲,只偶爾聽聞一聲資料紙張被翻頁的沙響。

  隔絕窗外喧囂吵雜的噪音,穩坐於後座的男人,氣質尊貴,容顏冷俊,一雙森寒黑眸正專注看著手中財務報表。

  翻看至最後一張報表,男人接過一旁隨行秘書遞來的鋼筆,在報表上簽下龍飛鳳舞的名字──愛新覺羅.曜日。

  身為清朝皇裔後代,自小即接受嚴厲之家族教育的他,言行舉止間皆散發出一股皇家特有的貴族氣息。

  自美國學成歸來後,他即在家族長老的安排下,正式進入家族集團領導中心,成為愛新覺羅企業集團中最年輕的執行長。

  心思縝密、作風強悍的他,對集團事業有著極大野心,才進入集團三年時間,就以強勢的領導方式,在國際間打響愛新覺羅集團的知名度。

  但,只是打響集團名聲還不夠,他的終極目標是要愛新覺羅集團晉升為世界十大集團之一,要「愛新覺羅」這個東方姓氏,永立於世界高峰之頂。

  將已簽過名字的文件遞回給隨身秘書,愛新覺羅.曜日再次接過秘書遞來的一份份文件,再簽下一次次的名字。

  「執行長,還有這一份。」收好上司遞回的文件,隨身秘書方克雲又遞出一份資料到他手上。

  入耳的「執行長」三字,教曜日批閱的筆頓了下,繼而諷揚唇角。

  要不是父親生前一再叮囑他,要為家族大業著想,千萬別與堂兄懷賢爭奪總裁寶座,今天的他,早已登上集團總裁的皇位,哪容得下那個男人佔據愛新覺羅家族的事業。

  畢竟,愛新覺羅集團的實權,早已落入他掌中,也只有他才是愛新覺羅集團實至名歸的總裁,而對他來說,懷賢不過是個受他操縱的傀儡總裁。

  簡言之,只要他願意、只要他想,他隨時都能把愛新覺羅.懷賢拉下總裁位置,奪回原就該屬於能者所有的總裁寶座。

  只是,懷賢才登位不久,為避免他們堂兄弟鬩牆等負面消息傳出,進而影響股市震蕩,所以此時他必須耐心等待,再伺機行動。

  冷眼瀏覽過文件內容,愛新覺羅.曜日快速簽下名字,丟回給秘書。

  「執行長,還有這一份……」身為執行長的秘書,方克雲善用上司的每一分、每一秒,才接回資料,馬上又送出另一份簽呈。

  看一眼簽呈內容,愛新覺羅.曜日臉色立刻變得緊繃。

  「這是他的工作!」拒簽,他冷顏推回給克雲。

  所有人都知道「不在其位、不謀其事」,他自己更是清楚,所以,縱使他已大權在握,也仍還記得要在外人面前,為懷賢做足表面功夫。

  可,懷賢卻好像一點也不怕被外人發現他的無能,總是毫不客氣地把工作推給他,然後輕鬆的到處遊山玩水。

  「總裁度假去了。」

  「他又跟那個女人去度假了!?」黑眸微瞇,他尾音高揚。

  「是。」克雲說得好小心,「聽江秘書說,總裁認為這項活動是你所提議的,所以,理該由你全程負責……」

  「是嗎?既然這樣,那集團所有的重要工程,包括這次的莫斯科造鎮計畫,也都是我一手主導,那他要不要馬上退位,把總裁的位置讓給我!?」

  「聽江秘書說,總裁曾經告訴過她,只要你準備好了,他隨時都可以退位。」克雲小心回道。

  「他!?」那個溫文又該死的男人,把他一心想坐上的寶座,當成沼氣毒窟,還唯恐避之不及!怒視窗外景物,愛新覺羅.曜日憤哼一聲。

  哼!他是喜歡集團總裁的寶座,是喜歡操縱他人,但是他更喜歡勢均力敵的對手,更喜歡與對手鬥智、鬥狠,然後,再欣賞手下敗將的狼狽與淒慘。

  曾經,懷賢與四個番國男人,都是他所中意的敵手,可,自從懷賢身邊出現一個莫名其妙的女人後,一切就變了樣。

  那個女人讓懷賢成了「只愛美人、不愛江山」的溫莎公爵化身,而他相當厭惡這種不戰而勝的感覺。

  因為,那讓他感覺勝之不武,讓他完全感受不到一絲一毫擊敗陣前敵將的成就與快感!

  「江秘書還說,總裁這次出門度假前,特別交代她要轉告你,在他度假的這段時間裡,你最好不要有任何行動……」

  「哼!原來他也會怕。」

  「不是,總裁他不是怕,他只是擔心會趕不回來配合你,演一出兄弟鬩牆的戲碼,為傳播媒體製造一點有趣的話題。」克雲低頭悶聲笑。

  「夠了!」怒扯回簽呈,曜日強忍住心中怒火,緊抿薄唇,緊握手中筆,像發泄般用力、使勁地簽下蒼然有勁的名字。

  「拿走!」擲出鋼筆與簽呈,他撇過頭拒絕再簽任何公文。

  怒火未熄,愛新覺羅.曜日透過暗色車窗,冷視窗外一切景物。

  他就不明白那個看起來頂多可稱為清秀的女人,到底有什麼大優點,值得懷賢甘心為她放棄手中權勢,還陪她四處遊玩。

  再說,以他們愛新覺羅家族的名望,以及無法估算的財富權勢,他想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居然為了一個女人而放棄所有?

  哼,真是夠愚蠢!

  無法平撫胸口悶氣,再想起懷賢此刻正懷抱女人逍遙度假,自己卻連周末假期都還得為公事出門開會、應酬,愛新覺羅.曜日心中怒火狂亂飛竄……

  霍地,怒視窗外的森冷寒眸,頓然一怔,怒火全熄。

  那意外掠過眼前的影像,教他愕瞠雙眼。

  隨著房車的持續前進,曜日猛轉頭,望向後方疾速倒退的影像。

  「停車!」

  為他開車多年的司機,被嚇一跳,連忙緩下車速並靠向路邊,煞住。

  房車一停,愛新覺羅.曜日急手推門,下車。

  「執行長,你在生總裁的氣嗎?」他希望不是,但機率不大。

  近來上司對總裁的所作所為,已日趨不滿。

  「執行長,其實……」方克雲忙跟下車,想緩和上司對總裁的不滿情緒。

  然,聽不進克雲的勸合言語,也無視行經身邊男女對他太過俊美容顏的緊盯注視,與對他身分的猜測,愛新覺羅.曜日怔視前方不遠處的美麗女子。

  身形纖細窈窕的她,身穿一襲裸肩絲質華麗黑衣,輕舉雙手,優雅舞動手中的及地銀色長紗……

  「她是誰?」

  「誰?」突來的詢問,教方克雲愣住。發現上司眸光異常熾熱,方克雲即循著他的視線望去。

  才轉頭,方克雲立即看見緊抓住上司目光的焦點──一幅懸掛於大樓帷幕外的巨型廣告看板。

  長久以來,這塊區域一直是資訊、科技產品廣告的領地,不過,此刻已被伊莎朵拉現代舞團一幅既簡潔、又醒目的宣傳廣告所取代。

  白底看板上,除標有伊莎朵拉舞團、演出時間表,及雷集團、龍集團與鐵世集團主協辦等字樣外,還有一名教人驚傃、似在風中漫舞的美麗女子。

  看看廣告中的女子,再回頭看向依然對她緊盯凝視的上司,方克雲萬分慶幸自己有個藝文界的女友。

  「她是風漫舞,是伊莎朵拉現代舞團的首席舞者,這陣子他們舞團的新聞炒得很熱,聽說他們門票才開放訂購,就已經……」

  霍擡手,他制止方克雲未說完的話。

  「什麼時候可以拿到她的資料?」異常的心跳節奏,教愛新覺羅.曜日緩緩緊握住身側十指。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馬上請人收集。」

  「我要與她個人有關的所有資料,晚上就傳給我。」就像是被下了魔咒,愛新覺羅.曜日無法將視線自她身上移開。

  他從不想這樣緊盯著一個女人看,但他無法不看她。

  因為,他從未見過像她這般冷麗,又能強烈撼動他心魂的絕色女子……

  深呼吸一口氣,曜日緩緩調適自己太過震驚且激動的心,可當他再對上她的眼,他的心依然激動不已。

  她美麗、她優雅,她……她簡直就是上天特地為他所挑選的人生伴侶!

  「是。」藏住驚訝,方克雲拿出隨身手機,立即聯絡相關管道。

  然,才切斷與對方的通話,曜日即又下達另一道命令。

  「替我訂一張今晚七點的票。」他要見她。

  「今天晚上七點?」曜日的反常,教克雲感到意外。他想起既定的行程安排,「執行長,你晚上七點要參加王少東的婚宴。」

  「推掉它。」凝看她清亮冷瞳,他熱血沸騰,一抹光芒劃亮他的眼。

  「但之後八點,你還要到撒皇飯店為王總裁祝壽。」

  聽見不順心意的回復,愛新覺羅.曜日倏旋過身,冷眼逼視方克雲。

  「執、執行長?」方克雲被盯得忙後退一步。

  「那就等到他死的那一天,我再去替他上一炷香。」方克雲的 嗦,惹怒了他,「這樣,可以了嗎?方秘書。」

  「可、可以。」咽下喉中口水,克雲勉強笑答。

  「還有其他問題?」

  「有……」克雲想告訴他伊莎朵拉舞團門票,早已被搶購一空的事。

  但,他知道說了也沒用,因為他家主子不可能接受這樣的理由,因此不管是用搶的,還是用偷的,他都得為主子變出一張門票。

  「沒有。」克雲搖頭道。

  「很好。」得到滿意的回答,愛新覺羅.曜日回過身,再一次將所有注意力,投注到廣告看板上的冷麗容顏。

  看不見路人的注視,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曜日昂揚俊首,傲立東區街頭,出神地望著她。

  「執行長,你四點與陳總裁……」眼看預定的會議就要遲到,上司卻還對著廣告上的風漫舞露出詭異的笑,方克雲是一個頭兩個大。

  「執行長,這次的會議很重要,攸關集團的利益。」

  然,不管方克雲說了些什麼,愛新覺羅.曜日全數給予忽視、略過。

  因為此時、此刻,在他的眼中,在他的心中,就只有她一人。

  從不認為這個世界上,會有她如此完美的女人存在,但是今天……他意外遇見了。

  看著廣告看板上飛躍旋舞的纖細身影,看著她冰寒如星的黑瞳,看著她勾勒完美的誘人紅唇,一道強烈而又無法忽視的佔有欲,頓時盈滿他心胸。

  他要她!

  美麗動人的她,注定是他的,是他愛新覺羅.曜日一人的!

  ***  ***  ***  ***  ***  ***

  當晚六點三十分未到,國家劇院的門外,已聚集無數前來觀賞伊莎朵拉現代舞團表演的觀眾。

  為求大膽與創新,伊莎朵拉舞團這次選定的舞碼,是由義大利歌劇名作曲家普契尼所創作,及其學生阿法諾譜完終曲的歌劇巨作「杜蘭朵公主」。

  因為杜蘭朵的角色相當吃重,可說是唯一的主角,身為舞團資深要角的張杏縈極力爭取,但最後卻落到原屬意「柳兒」一角的風漫舞身上。

  舞團老闆與經理,及總監給予兩位的回復是──溫柔多情的「柳兒」角色,比較適合有一張甜美容顏的杏縈。

  至於風漫舞,則因為本身氣質與劇中杜蘭朵相彷,故不作第二人選想,就此,拍板定案。

  站在舞臺後方,舞臺總監兼導演林克漢情緒緊繃,手抓簾幕。

  「漫舞!?」緊盯臺前舞者,他朝後呼喊。

  聞聲,一抹纖細,輕步巧移行至他身後。

  三秒鐘過去沒聽到回應,林克漢焦急回頭,再次出聲喊人──

  「漫……」愕見靜立身邊的女子,林克漢看得目瞪口呆。

  肌膚白皙晶瑩剔透的美麗女子,唇似紅菱,鼻梁秀挺,一雙黑瞳就似深夜寒星般清亮、冰冷,予人一種冷漠高貴的距離感。

  她就是伊莎朵拉舞團的首席舞者──風漫舞,也是今晚的主角杜蘭朵。

  因為父母早逝,風漫舞自小就被風氏企業董事長風青文領養,也在風青文的全力支援下,到國外學舞念書,並在短短幾年內闖出一片天空。

  她知道今天之所以能成為世界知名舞團的首席舞者,除了自己的努力外,全部都要歸功於風青文對她的關愛與栽培。

  想起改變她一生的風父,漫舞心中頓時溢滿了對他的感恩與感激……

  「漫舞……」驚傃於她的美麗與冷傲,也震懾於她無形間所流露出的貴族氣質,林克漢頓時看傻了眼。她根本就是古代公主杜蘭朵的完美化身。

  「是。」一句冷淡自她紅唇間輕逸而出。梳著公主頭、戴著精致的皇冠髮飾,風漫舞身裹華麗舞衣,揚眼看向林克漢。

  看著表情冷漠的她,林克漢的心跳明顯加速。

  打從第一眼看到她,他就喜歡上她了,原本以為可以借著工作之便,進而與她認識交往,但是相處數年之久,她只當他是朋友、同事。

  「總監?」林克漢的傾慕眼光,教她輕蹙柳眉。

  「啊?咳!」發覺自己失態,克漢紅著臉,忙以一聲輕咳掩飾,「就快輪到妳上場,準備就位。」

  看他一眼,風漫舞輕斂黑瞳,擡手撩過頰側髮絲,轉身站到預備位置。

  「漫舞。」舞團李經理悄悄走到她身後。

  聞聲轉眸,她微揚柳眉。經理不該在這時候,打擾她的情緒。

  「愛新覺羅集團妳知道吧?」

  回過頭,看著臺前舞動開場的同伴,她點頭。

  「那他們執行長愛新覺羅.曜日,妳也聽過吧?」

  隨著一曲音樂響起,她細數節拍,再點頭,臉色微變。

  聽說,那個男人與集團總裁愛新覺羅.懷賢比起來,更像是個獨裁君主。

  聽說,那個男人自恃豪門背景,性格驕傲、尊貴,還自以為是,一直都瞧不起女人,是個奉行沙文主義的大男人。

  聽說,那個男人對女人很無情,尤其是他不愛的、不喜歡的、厭惡的。

  也聽說,有太多的傻女人為他自殺,但他始終不為所動,最後,她們不是死了,就是進了精神療養院。

  還聽說,有太多的笨女人,為能留住他而故意懷孕,可後來不是死在手術臺上,就是一樣被送進精神療養院……

  會知道這些傳聞,並不是她對他特別感興趣,而是舞團裡就有不少他的愛慕者,教她不時可以聽見與他相關的訊息。

  只是,她不明白,在明知道他是這樣的一個無情男人之後,她們為何還能繼續愛慕他、崇拜他?

  難道,她們不怕惡夢降臨?不擔心哪天自己真成了社會新聞的主角?

  「我告訴你,他今天來了!」理著大光頭的李經理,興奮低聲喊。

  那又如何?今晚的貴賓席裡,並不是只有他一人。

  「他就坐在那裡,妳看到了沒有?我給他最好的位置!」經理得意指向曜日所在位置。

  風漫舞表情冷淡,清冷黑瞳順著他所指的方向輕瞟過去。

  然,見到一向只在新聞媒體上出現的俊傲男人,風漫舞眸光微怔。

  她總算有點明白那些喜歡在他身邊打轉的女人,在明知道他的驕傲與無情後,為何仍執意想得到他的垂憐與真心,甚至,不惜以生命做賭注。

  現實生活中的他,看起來遠比新聞媒體爭相報導的他,還要冷俊尊貴、出色耀眼!

  就像現在,他也只是像其他男人一般的坐著,但是,那自他身上所強釋出的尊貴氣息與威冷氣勢,硬是把他身邊的其他男人都比了下去。

  「我告訴妳,他的秘書還說,只要安排他今晚坐上特別席,日後,他們愛新覺羅集團,就會全力支援我們舞團的一切活動。」光頭經理說得眉開眼笑。

  嘿,一個特別席座,就可以換來愛新覺羅集團的支援,不管怎麼算,都嘛是他們伊莎朵拉佔便宜,嘿嘿嘿……李經理摀嘴,暗自竊笑。

  「經理,你打擾我了。」她擰眉。

  「呃……」沒料到風漫舞會這麼不給他面子,經理傻笑著,「呵,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我們等會再聊好了,呵呵呵……」

  看著經理尷尬離開的背影,風漫舞調回視線,凝看前方華麗舞臺。

  「漫舞,預備!」位於另一邊的林克漢,聲音響起。

  斂下卷翹的眼睫,合上清亮的瞳,漫舞以心傾聽著回蕩於空的旋律,靜待飛躍進場的節奏響起。

  十秒鐘過去,一陣屬於她的旋律,自劇院舞臺四周流泄而下。

  驀張清亮雙眸,風漫舞驟揚手中銀紗,傲揚冷麗容顏,以優雅的舞姿,翩然舞進眾人的視線……

  ***  ***  ***  ***  ***  ***

  看著舞臺上盡情舞動四肢的她,愛新覺羅.曜日全身緊繃,情緒激動。

  他緊緊地、緊緊地扳住座椅手把!

  他為她絕美的舞姿所迷惑,為她冷瞳裡的淡漠與傲氣所折服。

  她的一舉一動,都牽引著全場觀眾的情緒,同時也牽引著他一向冷硬、狂妄的心與情。

  隨著曲目與場景的變化,當悠揚旋律漸轉激昂,全然融入杜蘭朵情緒的風漫舞,激情舞動四肢。

  看著她一迴旋,一擡眸,一飛躍,臺下觀眾心弦緊扣,幾乎忘了呼吸。

  即使曲終幕落,眾人仍難以回神地瞠大雙眼,驚望遮去她身影的簾幕。

  頓時,觀眾滿座的國家劇院,陷入一種前所未有的莫名寂靜。突地──

  啪、啪、啪……一聲聲清脆掌聲,自貴賓席中響起。

  是他。

  剎那間,眾人陸續回魂,臉上有著明顯的滿足與激動──

  嘩地一聲,陣陣激動掌聲、尖叫聲,不停地在劇院每個角落激昂響起。

  「真是太棒了!」

  「她是唯一的杜蘭朵公主!」

  待幕簾一完全落下,因旋舞而微聲喘息的漫舞,轉身就想回後臺休息。

  可是才走至舞臺邊,站在一旁的李經理,卻突然出手攔她。

  「去、去、去!去謝幕!」他一把就將她再推回舞臺。

  但,他太大力了。

  「啊!?經理你──」頓失重心,漫舞臉色微變,往後跌去。

  一不小心被推到簾前,她及時旋轉,化解差點當場摔下舞臺的窘況。

  無法立即走人,風漫舞站穩身子,揚起麗顏,面對臺下觀眾。

  聽著群眾對風漫舞的讚美,看著突然出現在簾幕前的美麗紅顏,曜日強抑住澎湃情緒,率先起身給予她最熱烈的掌聲。

  他沒想到她的舞,竟然跳得這麼好,還將杜蘭朵因愛情而產生的心理變化,表現得如此完美。

  她的表現,實在是太叫他意外了!拍著手、看著她,愛新覺羅.曜日感覺到自己對她的渴望,是越來越強烈了。

  意外對上愛新覺羅.曜日太過精亮的黑眼,風漫舞黑瞳微揚,神情冷淡。

  但,當她看見他率先起身為她拍手鼓掌時,她眸光一怔,紅唇訝啟。

  整場表現能讓全場觀眾滿意到起身鼓掌,對任何一位舞者來說,都是一項無上的光榮,更是對表演者的一種讚美與鼓勵。

  而他,正給予她這樣的一份榮耀與驕傲。看著跟隨他之後,群立而起的全場觀眾,風漫舞的心,受到相當大的震撼。

  他喜歡她的舞蹈?滿意她的表現?問句緩緩飄進漫舞的眼。

  她是滿意自己今晚的一切表現,但他不是一般的觀眾,他是向來就瞧不起女人、鄙視女人的愛新覺羅.曜日。

  那麼今晚,他為何能如此大方表示滿意她的表現?甚至是公開讚美她的舞蹈實力?

  看著他黑亮精明的眼,看著他的冷俊酷顏,漫舞深呼吸一口氣,平撫自己因他而微亂的心緒。

  她不是十七、八歲的小女生,不會因為他莫名的示好舉動,就改變她對他的想法,更不會因此認為自己有那個「榮幸」,可以成為他的女友或嫁給他。

  刻意略過他的緊盯凝視,不看他眼中的異樣光採,風漫舞傲仰容顏,就如一古代高貴公主,欠身、垂眸,氣態高雅地朝臺下觀眾行宮廷禮。

  然,擡首,旋身之際,再次對上曜日極具侵略性的眼,她眸光輕瞟,紅唇冷勾,冰瞳裡凈是一片嘲諷。

  然,那譏嘲的眼神、高傲的冷笑,在在都像極了眾人心目中的杜蘭朵。

  將一切當成是她退場前,對杜蘭朵公主性情的最後詮釋,滿場觀眾的情緒再度被祧動,也再次為她熱烈鼓掌、高聲呼喊──

  「杜蘭朵公主!」

  「她是杜蘭朵!再也沒有人,可以像她這般完美詮釋『杜蘭朵公主』的冰冷與驕傲,她是我們的杜蘭朵!」

  頓時,震天響的掌聲、歡呼聲,再一次撼動國家劇院的每個角落。

  拍著手、鼓著掌,愛新覺羅.曜日強行緩下一再因她而疾速躍動的心跳。

  他明白她退場前的那一眼嘲諷、那一抹冷笑,全是衝著他而來,但他不介意,甚至他得意、滿意。

  然,聽著全場觀眾對她的瘋狂尖叫,聽著他們嘶聲喊出對她的崇拜與愛慕,他俊顏緊繃。

  拒聽此起彼落、久久不停的歡聲叫喊,愛新覺羅.曜日緊握雙拳,盯看著她離場的倩影,堅決而肯定的告訴自己──

  她不是任何人的,她是他的──是只屬於他一人的杜蘭朵公主!

第二章
  這一夜,風漫舞與所有舞者,因為現場太熱情的掌聲,一再上場謝幕達十次之多,創下舞團歷年來的最高記錄。

  當一切都結束,做完這一季最後一場表演的風漫舞,鬆卸下緊繃許久的心情,快步走出後臺想前往停車場。

  突然,她止住前進的步子。

  看著前方倚牆而立的愛新覺羅.曜日,風漫舞訝異於他的出現。

  為與她正式見一面,愛新覺羅.曜日拿著方克雲塞給他的玫瑰花束,等在後臺出口的轉角處。

  背抵牆柱,他叼著煙,左手插放褲袋,右手輕搖著朝下垂放的花束,靜待她的出現。

  他沒像今天這樣等過一個女人,更沒送過花給哪個女人。

  但,他願意為她破例,因為她值得。

  想著腦海裡的冷麗紅顏,想著她等會心中會有的感動,愛新覺羅.曜日煞是得意地勾起寡薄的唇。一轉頭,他看見停在不遠處的風漫舞。

  擡手拿下叼於嘴角的煙,曜日刻意帶著極具男人魅力的笑容,步近她。

  「漫舞。」

  「漫舞?對不起,我跟你有這麼熟嗎?」太過溫柔又親昵的呼喚,讓風漫舞冷冷一笑。

  「妳……」太過明顯的譏諷語氣,教曜日眼色微變,冷顏道:「妳可能對我不熟悉,不過,我可以為妳介紹一下自己。」

  「不必了,曜日先生。」遮去眼中傲意,漫舞斂眸輕笑,出聲打斷他未出口的話,「你的名聲與名氣,我早已經如雷貫耳。」

  捕捉到她不時閃過黑瞳的傲意與冷意,曜日挑揚濃眉。

  她明顯的排拒態度,在無形中加深了他想得到她,與馴服她的決心。

  「是嗎?」笑容重回他臉上,「妳今晚的表現非常好,辛苦了。」

  「哪裡,謝謝。」別過頭,她拒看他迷人的微笑。

  「這花送妳。」他遞出手中玫瑰花束。

  回過頭,漫舞擰眉,看他。

  久久之後,她伸手接過花束。只是一束花,也只是一名觀眾對舞者的心意,她沒理由不收下。

  當然,更重要的是,她沒必要惹他,為自己找麻煩。看一眼行過身邊,對他與她行注目禮的同事,風漫舞撇揚唇角。

  否則,萬一她拒收他送的花一事,傳進老闆或經理耳裡,只怕他們又要去向她養父告狀,說她得罪大人物,又給舞團惹麻煩了。

  到時養父知道了,肯定又要為她的倔性子擔心,而她不希望他老人家再為她的事擔心。

  她今天所擁有的一切,全是養父給她的,她怎能再讓他為她擔心呢?

  「謝謝你。」她看了眼腕表,「對不起,時間很晚了,我該回家了。」

  「我的車就停在外面,我送妳回去。」

  「謝謝,但不必,再見。」不想與他有任何牽扯,漫舞明白拒絕。

  捧著大花束,風漫舞頭也不回地越過他面前,往出口方向走去。

  看著突然離去的身影,曜日愣住。

  他知道自己應該生氣,但,他卻意外地笑了起來。

  因為她的態度與種種反應,就跟下午他所見到的「她」給他的感覺是一個樣,而他就欣賞這樣的她。

  看膩了那些只會對他唯唯諾諾的女人,也看煩了那些為嫁給他而使盡手段的女人,風漫舞的真性情,讓他滿意極了。

  他就是要一個與眾不同的女人,一個能配得上他的優質女人。

  「那麼我請妳吃消夜。」曜日幾個跨步,走在她身邊。

  止住步子,漫舞冷下麗顏,仰顏直視他的眼。

  「曜日先生,現在時間已經很晚了,如果你沒其他的事情可忙,那我建議你馬上回家去休息。」

  「妳……」

  「我知道你是個大忙人,實在不該把你寶貴的時間,浪費在我身上。」

  雖然她的言詞聽似客氣,但曜日聽出她對他佔用到她時間的不滿。

  「如果可以,請容我就此告退,可以嗎?曜日先生。」她的語調,客氣中帶著一絲冷嘲。

  褪丟臉上溫和笑容,曜日冷眼看她。

  她的話,教人聽了相當不順耳,但如果她以為這樣做,他就會惱羞成怒轉身走,那她就大錯特錯了。

  她可是他一眼就看上的女人,絕不可能因為她幾句不順耳的話就放棄,更何況她條件好,絕對有驕傲的特權。

  看來日後在可能的範圍內,他得盡量包容、寬恕漫舞對他的無禮冒犯了。

  至於,她的拒絕?抱歉,並不在他可接受的範圍裡。

  抽完最後一口煙,愛新覺羅.曜日棄擲煙蒂,霍出手緊扣住她右手腕。

  他突來的舉動,教漫舞一驚。

  「你想做什麼?」

  「時間太晚了,我送妳回去。」扣住她的手腕,他邁步前行。

  「謝謝,但真的不必。」忍住心中不滿,漫舞一邊試著抽回被他扣住的手,一邊冷靜說著。

  「我說要送,就要送,走。」他用力將她扯上前。

  「哎,你!?」漫舞無法相信,他竟如此專制的強迫她要跟他走,「我有開車,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叫妳走就走,那麼多話做什麼!?」全然不顧她個人意願,愛新覺羅.曜日硬是拉著她走出後臺出口,看得不遠處的圍觀團員個個目瞪口呆。

  「愛新覺羅.曜日!」敵不過他強而有勁的力道,一路被拖著向前走的漫舞,頓時氣紅了臉。

  「我允許妳稱呼我為曜日。」他給她特權。

  「我不需要你的允許,我跟你也不熟,現在,我只要你放開我的手!」

  「安靜一點,大家都在看了。」發現風漫舞並不是故作姿態,而是真的拒絕他,曜日薄唇一勾,對她的欣賞不覺又多加了幾分。

  不過,就算他再欣賞、再喜歡她,也不代表他就會任由她繼續以如此高傲的姿態對待他。

  笑眼凝進她因怒焰而閃閃發亮的黑瞳,曜日是越看越滿意。

  「怕大家看,就不要做出這種流氓惡霸的行徑,放手!」她氣聲叫道。

  「妳說什麼!?」轉看依然不放棄掙紮的風漫舞,曜日臉色有些難看,甚全有些惱羞成怒。

  「妳搞不清楚狀況,是不是!?」曜日狠眼瞪她。

  他今天願意親自送她回去,是她前輩子修來的福氣,其他女人想求都求不到了,她竟還在這兒跟他使性子?

  甚至當著他人的面,直言指控他是流氓、是惡霸!?真是太不知好歹了!

  「搞不清狀況的人,是你!」自有記憶以來,她還沒遇過像他這種不懂尊重他人的男人!

  「你到底放不放手!?」見他仍不為所動,漫舞氣到了極點,怒以手中花束為武器,一揚手就狠狠揮向他。

  出乎意料朝他襲擊而來的花束,教曜日黑眼一凜。

  他知道只要轉過頭,他就能避開,但,面對突襲與敵人,他從不閃避。

  再說,他也不信,風漫舞真敢拿花砸他,他認為她只是做做樣子。

  但──啪、刷!美麗花束瞬間重重擊上他俊美厲顏。

  頓時,花飛、枝散、綠葉落……

  看著墜落一地的玫瑰枝葉,愛新覺羅.曜日瞠愕的眸光,漸轉冰冷。

  忽地,一道刺痛自他頰上隱隱傳來。擡起手,他觸上痛處。

  轉眼看著沾於指腹上的紅血,他黑眼幽沈。

  她的突擊成功。帶刺的玫瑰,不僅掃劃過他宛如雕刻般的俊冷臉孔,還在他右頰上留下一道殷紅記號。

  冷揚厲眸,他冷冷凝進她驚慌、意外的瞳。

  「是你逼我的!」意識到自己真的劃傷了他的臉,風漫舞眼色微驚,但她一點也不後悔。

  「我已經說過要送妳回去,妳還不滿意?」冷厲俊顏教人畏懼。

  「是不滿意,因為──我也已經說過,不、需、要!」依然掙脫不開他的箝制,漫舞氣憤朝他尖聲叫道。

  「快放開我!」緊握長指,風漫舞緊抿著唇,瞪瞠麗瞳。

  「放開妳?」他冷笑,「在妳用花砸我之前,或許還有這個可能性,但是現在,妳應該知道,那已經是不可能的事,走!」

  加重勁道扣住她手腕,他大步而行。

  他已經作下決定的事,就絕不準他人再有任何異議。

  即使是身為當事人的她,也不準!

  來到停於路邊的黑色保時捷前,他拉開前座車門,看她──

  「進去。」他命令道。

  「不可能!」一手扳住車門,風漫舞憤聲加以拒絕。

  對,是不可能。因為她從不是一個會任人操弄的玩偶,她有生命、有自我意識,更有自我的個性。

  除非她願意,否則,任誰也不能勉強她做不喜歡,也不願意做的事!

  只是,她真的太不瞭解愛新覺羅.曜日的為人,也太過低估他的執行力了……

  「那,就別怪我了。」薄唇一揚,他低斂異光閃爍的眼,鬆開她的手。

  「你──」右手腕重獲自由,漫舞不想再與他周旋下去。

  轉了轉被他扣出一道紅痕的手腕,她旋過身,想走。

  但,一記來自身後不輕不重的力道,準確擊中她身子的一點,教她黑瞳驀瞠,腦海一空,無力地向後倒下。

  失去意識前,她怔望著及時扶住她的曜日。

  看著他被劃出一道血痕的冷顏,忽露笑意,她頓然明白──愛新覺羅.曜日蓄意……攻擊她。

  ***  ***  ***  ***  ***  ***

  那一晚與愛新覺羅.曜日發生爭執,與後來莫名被他弄昏,並在他車中醒來的事,至今仍深深困擾著風漫舞。

  她擔心財大勢大的愛新覺羅.曜日,會因為她的不服從而牽怒伊莎朵拉舞團跟她養父的公司。

  她不希望他是這樣惡劣的一個人,但是那晚的他,看起來就是,教她這幾天過得有些提心吊膽,就怕他會突然出現又找她麻煩。

  這天一早,正在廚房幫風父做早餐的漫舞,端著剛煎好的蛋到飯廳放下,就看到他正走進飯廳。

  「爸,早安。」帶著笑容,她走上前。

  「早。」慈祥的風父,和藹點頭。

  白手起家的風文青,年近六十歲,髮色泛白,喜穿唐衫的他,長得一副慈眉善目樣,待人也親切行禮,是商場上的老好人。

  雖然,他只是一間中型企業的負責人,但因為他品德高尚,且為人十分正直清廉,又經常參與慈善活動,長久以來,一直為政商界人士所敬重。

  只是近年來,他的健康情況不甚理想,為此,漫舞相當憂心。

  「早點我已經準備好了,可以吃了。」拉開餐椅,她攙扶風父坐下。

  「丫頭,妳還真當我是病人啊?」看她小心翼翼的模樣,風父搖頭笑。

  「小心點、注意點總是好。」她微笑道。

  「妳也真是的,林醫師就說我沒事了,妳還一直把我當病人看待。」

  「爸,我……」

  「我知道妳擔心我的健康,但是,妳看我現在這樣子不是挺好的嗎?再說,我每天出門晨跑,可不是跑好玩的。」

  「那明天讓我陪你一起跑,好不好?」

  「去去去!」風父一聽,瞪眼,「妳一個年輕女孩子,跟著我一個老頭子跑做什麼?」

  「我實在不放心你一人出門晨跑,你的身子……」

  「好了、好了,先吃飯吧,我餓了。」不想再談自己的健康問題,風父打斷她的話,轉開話題。

  「嗯。」漫舞快步轉身進廚房,和管家王嫂一塊端出早點。

  看著桌上的清粥小菜,風父端起碗一口口的吃著,而一旁也坐下用餐的漫舞卻直看著他。她擔心風父會吃不慣今天的早點。

  「爸,林醫師昨晚打電話來問你的情況,他說你這陣子最好是吃清淡點的食物,所以我今天就……」

  「就準備的很清淡,可是又怕我不喜歡,吃不下。」喝進一口清粥,他笑眼望她。這個女兒心裡想什麼,他光看她的眼睛,都可以猜出十之八九。

  「嗯。」她好為難。她知道父親一直有偏食的習慣。

  「那妳盡管放心吧,只要是妳準備的,我全都吃得下。」漫舞的廚藝可是遠近馳名的,再難吃無味的營養餐,到了她手中就成了山珍海味。

  看漫舞臉上有了笑容,風父滿意地直點著頭。

  這個領養來的女兒,真的很窩心,也很孝順,一點也不輸給他那些老友、鄰居的女兒,讓他在外人面前相當的驕傲。

  「對了,丫頭,妳能睡就多睡點吧,我看妳最近好像睡得不是很好。」

  風父盯著她的眼,搖起了頭,「妳看看妳,就快要有黑眼圈了。」

  「這──」漫舞愣了下。近來因為那個男人的關係,她確實睡得不怎麼好,只是,她沒想到養父注意到了。

  回想起那晚的事,風漫舞擰了眉。雖然那晚他打昏她時,沒有真的弄痛她,也真的直接送她回家,並沒有對她做出任何不軌的事。

  可是,她就是無法把那天發生的一切忘懷,也無法控制心底深處因他而產生的驚懼與不安全感。

  他的氣勢太驚人,他的眼神太危險,尤其當時的她,還被他逼得做出以往從未做過的事──當眾尖聲叫罵,甚至還用花束攻擊人。

  那時候的她,根本就不是她所認識的自己,面她……害怕那樣的自己。

  因為在他出現前,她對周身的一切,都可以淡然看待,可那一晚,他卻讓她變成另一個人……

  「丫頭,妳在想什麼?」發現她神遊他方,風父出聲叫喚。他發現自從愛新覺羅.曜日那晚送她回來後,她整個人就不對勁了。

  這幾天,他一直等著漫舞主動告訴他,她與愛新覺羅.曜日的事,想知道他們兩人是不是正在交往,但是漫舞卻什麼也不願說。

  「沒什麼。」風漫舞藉低頭喝粥,避過風父眼裡的探詢,笑言道:「只是在想,就算有黑眼圈,也不會怎樣,我還是我啊。」

  「哪不會怎樣?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女兒不養,改養貓熊了。」風父一邊用早點,一邊忍不住地叨念著。

  「爸!」風漫舞有些哭笑不得。

  「妳要是再這樣下去,我擔心妳真會嫁不出去,到時候,我可就得養妳一輩子了。」風父故意道,「那我會很吃虧的。」

  「要不你把公司結束,換我養你,好不好?」她笑說道。這幾年來,她所存的錢已經夠他們父女倆生活了。

  「哎,這風氏可是我的一生心血,要我就這麼結束它,怎麼成呢?不可以、不可以,說什麼也不可以!」風父忙搖頭。

  「可是林醫師說你的身子,已經不適合再這麼勞累,要你多休息。」

  「嗯哼,他是醫師,當然會這麼說了,妳別聽他說的那些鬼話,我身子可好得很呢。」

  「爸──」她眼底有著憂慮。

  「啊,時間不早,我該出門了!」風父故意看腕表一眼,起身。

  知道風父又是故意避談有關他健康的話題,漫舞頗感無奈,只能跟著風父起身走出飯廳。

  繞進書房,她拿出他的公事包交給司機。

  「對了,妳這幾天不是休假嗎?打算做些什麼?」風父突然回頭問。

  「練舞、看電視、聽音樂,然後,就等你下班,陪你吃飯、聊天、看電視 。」想了下,她排除外出逛街的計畫。

  「怎麼不出去走走呢?」

  「這──」她無言。因為她想把可能再見到那個男人的機率,降至最低。

  「天天悶在家裡總是不好……嗯,還是跟我到公司去走走好了,順便熟悉一下公司的業務流程。」

  漫舞頓了下,隨即笑點頭。

  「是。」她差點就忘了,以後她必須為養父挑起風氏擔子的事了。

第三章
  下午三點,是風父的開會時間,原想跟去開會的漫舞,被要求在辦公室裡學看財務報表。

  坐在風父的辦公室裡,漫舞翻開會計交給她的報表。

  十分鐘很快的過去,但她還在看第一頁資料。

  二十分鐘後,她動手翻到第二頁。

  喀地一聲,有人推門進入,漫舞應該要發現,但她看報表看得太認真了,連有人走到辦公桌前,又轉向一旁沙發坐下,都沒有發現。

  咘咕、咘咕、咘咕、咘咕。四點了,報時的布穀鳥,出來繞場一周,順便叫四聲。

  此時,她的報表才看到第六頁,而後面還有五頁的報表等著她看、等著她瞭解那些數據所代表的意義。

  漫舞很想再繼續看下去,但是,剛剛才看過的數據,已經在她腦海裡亂成一團,教她感到泄氣。

  畢竟不是自己的專業,滿滿幾頁財務數據報表,讓她看得倍感吃力。

  「好難……」眨了眨眼,她擡手輕揉眉間。

  聽到她的喃喃自語,坐於沙發上的愛新覺羅.曜日起身,濃眉一蹙,即跨步來到她桌前。

  「不會的地方可以問我,我教妳。」他願意盡棄前嫌,寬恕她那晚的無禮,原諒她的行為,與她重新開始。

  乍聞入耳的熟悉嗓音,風漫舞震住。倏擡頭,她愕眼看向桌前的他。

  她看見他臉上原有的傷痕,已經完全好了,沒有留下任何疤痕。

  「看我看得這麼入迷?」勾起她的下頷,他凝笑對上她的眼。讓她冷靜個幾天果然有用。

  「你、你在做什麼!?」麗眸一瞠,漫舞憤而揮開他的手,怒聲問:「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妳說呢?」她的問題教他唇角一揚,斂下疾速掠過眼底的異光。

  當然是為了與風父打好關係。在方克雲對她所收集到的資料裡,他看出一個事實,也明白一件事,那就是──

  如果他想得到她,那,他就得從她養父風青文身上下手。

  正好,風氏企業一直與愛新覺羅集團旗下的銀行有業務往來,他可以好好利用這層關係。

  至於該怎麼利用,那就得看她的態度了……對上風漫舞警戒的瞳,曜日寡薄的唇忽勾起一抹詭笑。

  「當然是來找妳父親。」風父是他掌控她的唯一棋子。

  「你跟風氏有合作關係?」看著他太過深沈的眼,風漫舞直言問道。

  「很意外嗎?」

  「你該不會公私不分吧?」她不希望他找養父的麻煩。

  「妳說呢?」曜日將問題拋回給她。

  「你!?哼!」別過頭,她不想再理會他,想將他當成透明人,然後繼續看自己的報表。

  「如果你敢在合作上耍手段,我不會放過你的!」

  「問題是在商場上不耍點手段,妳要大夥怎麼生存?難不成,妳以為每個商人都跟妳父親一樣剛正不阿?」

  「如果我父親可以,你們當然也可以!」

  「我們當然也可以?呵!」他諷笑,「妳可以再天真一點沒關係。」

  「我再天真,也不關你的事!」他的嘲笑,教她氣憤。雖然每個人行事作為不盡相同,但既然她父親可以,其他人當然也可以。

  「只會耍手段,算什麼正人君子!」

  「我可從沒說過自己是個正人君子。」燃起一根煙,抽一口,愛新覺羅.曜日有趣的望著她。

  他沒想到性情倔傲的她,竟有如此可愛、天真的想法,有趣、有趣!

  「妳真是一隻誤闖叢林的小白兔。」不鬧性子的她,真的可愛多了。曜日如是想著。

  可,對風漫舞來說,感覺完全不同。

  話不投機半句多,風漫舞站起身,表情冷漠,作勢請他出去。

  「很抱歉,我父親目前還在開會,得請你暫時離開這裡,到會客室裡等候。」漫舞想按內線通知江秘書,「等一下江秘書會帶你過去。」

  「不必那麼麻煩,我可以在這裡等他,順便教妳一些為商之道。」叼著煙,他伸手抽出被她壓住的財務報表。

  「誰要你教了!?」

  「我願意教妳,是看得起妳,不讓我教,是妳的損失。」瞟她一限,他看著手中資料。

  才一眼,曜日就發現她剛剛看了四、五十分鐘之久的報表,竟然才看到第六頁而已。

  「這種簡單的月報,妳需要看這麼久時間?」他略顯詫異地看她。

  「不要你管!」風漫舞臉色漲紅。

  不要他管?他就偏要管!曜日冷笑。

  「還說……好難?」他故意道。

  「你!?」漫舞氣紅臉,急伸手想搶回資料,「那是我們公司的報表,你不能看,還給我!」

  一個優雅旋身,曜日輕鬆避開她伸來的手。

  「放心吧,我對你們風氏目前還沒什麼興趣,暫時是不會動它。」他一邊說,一邊快速翻閱報表,將之全部瀏覽過一遍。

  才幾分鐘,他已快速消耗完腦子裡的數據,將資料遞還給她。

  「說吧,哪裡不懂?」

  「不必你多事!」抓緊資料,漫舞怒眼瞪他,「你馬上給我出──」

  突地,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曜日先生?」風父一進辦公室就看到他,頗感驚訝。

  曜日聞聲轉身,帶著溫和笑容,熱絡上前。

  「風叔叔,喊我曜日就可以了,多加個先生,感覺真的太生疏了。」

  「呵,這怎好呢?」見曜日對他如此尊敬、友善,風父相當滿意。

  「怎會不好?就這麼決定了。」

  「好好好……對了,你今天怎麼有時間過來?我聽方秘書說,這幾天你為了俄羅斯的造鎮計畫,忙得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而且還得抽空南下高雄參加度假村的開幕酒會。」

  「最近是忙了一點,所以也沒時間在高雄多做停留,一剪完彩,我就搭專機趕回來……啊,瞧我,差點都忘記它了。」

  走至茶幾前,他拿起自高雄帶回來的當地名產,送到風父面前。

  「風叔叔,這是送你的,雖然不是什麼貴重好禮,但也是我的一點小心意。」

  「哎,這不是──」看到紙袋上的店名,風父驚喜。

  「上次見面時,我曾聽你說過高雄這間『簡單小屋 做的芙蓉蛋塔很好吃,就順道替你帶了三盒回來。」

  「呵,怎好意思讓你破費呢?」喜吃甜點的風父,笑容滿面,「還一次就買了三盒,呵呵呵……」

  見風父笑得開心,曜日笑得更是開心,就像是全無心機一樣。

  但,天知道,他就是太清楚風父的為人與喜好,所以才特地挑他喜歡的小糕點送他。因為與其花大錢送大禮,還不見得能討他老人家歡心,那他還不如花點小錢投其所好。

  瞧,也不過是幾盒便宜蛋塔而已,就讓他樂得合不攏嘴了。

  「只是一點小錢而已,你就當是做晚輩的孝敬長輩吧,可別不收啊!」

  「好好好,我收、我收,呵。」

  「對了,店員告訴我這蛋塔可以冷藏保存三天,冰涼涼的吃起來別有一番風味,口感也挺不錯的,你可以試試。」

  「呵,那我可得試試。」才幾句話,風父的心已被他攏絡。

  自袋裡取出一盒蛋塔,風父笑著把其餘兩盒遞給旁邊臉色不佳的漫舞。

  「漫舞,妳先替我拿一盒去給江秘書他們,另外一盒就放到茶水間的小冰箱裡冰著,快去快回,我們等妳一塊吃蛋塔。」

  「是。」見曜日用三盒蛋塔,就把養父給收買,漫舞緊抿唇不多話,拿著兩盒蛋塔轉身離開辦公室。

  「曜日,坐啊,別一直站著。」風父眉眼直笑地喚他坐下。

  當風漫舞端著泡好的咖啡走進辦公室,就見風父與曜日正愉快的暢談著。

  走到兩人身邊,她放下泡得香濃的咖啡,為兩人掀開蛋塔盒蓋。

  「來來來,你吃看看,這家店的甜糕跟點心,真的很不錯……」風父熱情的招呼著。

  「是。」拿起一個蛋塔,他咬下一口。

  「怎樣?還不錯吧?」風父一邊吃,一邊問,「喜歡嗎?」

  「嗯,是真的很不錯。」曜日笑點頭,繼而看向有心忽視他存在的風漫舞,「就可惜當時我沒什麼時間多做停留,要不然,我還可以請店員多介紹幾樣好吃的甜點,好帶回來給你嘗嘗。」

  「沒關係、沒關係,我知道你有這份心就好了,呵呵呵……」風父一聽心中大樂,「對了,我聽說這家店是禦世集團的總裁夫人開的。」

  「我也聽過。」看著一旁擰眉的她,曜日唇角一揚,刻意再道,「本來我想趁這次南下機會,正式上門拜訪的,但實在是騰不出時間,只好作罷。」

  才簡短幾句話,又聽得風父心花怒放。

  可,見兩人越聊越愉快,漫舞的臉色就越來越難看。

  「漫舞,妳怎麼了?今天怎麼特別安靜?」風父終於發現她的不對勁。

  「沒……」

  「我想可能是那份報表的關係吧。」曜日故意當著風父的面,說出剛才的事,並對未經同意就翻閱風氏報表的事,表達歉意。

  「你以為說一句道歉就可以了?」漫舞冷哼道,「那可是我們風氏公司的機密文件,你……」

  「漫舞,算了。」風父願接受曜日的解釋與道歉,但見女兒依然氣憤,忙出聲打圓場,「看過都看過了,再說什麼也沒用,我想他沒什麼惡意的。」

  「風叔叔,我只是不忍看漫舞為那幾張報表頭痛,才好意想幫她一點忙,沒想到卻讓她更生氣了。」不似漫舞的激動,曜日溫和說著。

  「頭痛?」曜日的話,教風父微蹙眉,看她,「漫舞?」

  「爸,我……」漫舞羞愧地低下頭,「對不起,我需要多一點時間,才能理解那些數據代表的意義,對不起。」

  「風叔叔,漫舞本身是學舞的,跟商場扯不上關係,她的確是需要多一點的時間,來學習這些商業知識。」他刻意道。

  無法反駁他的話,風漫舞憤別過頭。

  「以她目前的程度來看,光是看一頁報表就要十五、六分鐘了,那要她看完一整份的財務報表,實在是太為難她了。」

  「你!?」聽他言語中一再貶抑自己,風漫舞怒紅了眼。

  然,望進她憤亮的瞳,曜日唇角一勾,微笑,繼續未完的話。

  「更別提身為一間公司領導者的工作,不是只有看看報表、簽簽名這一兩項,我想她的起步真的是晚了一點,讓我不得不為風氏的未來擔心。」

  「唉,這……我早該開始訓練她才對。」風父聽了嘆氣。這問題他不是沒想過,只是知道漫舞志不在此,他總不忍心勉強她。

  「不過,風叔叔,你也別想太多了,只要漫舞結婚的對象,是個成功的企業家,這樣一來,風氏的傳承問題就解決了,所以,我想也許你可以……」

  「愛新覺羅.曜日,你──」見曜日一再給養父洗腦,甚至還暗示養父可以操控她的婚姻,漫舞是又驚又氣又急。

  「漫舞,不可以這麼沒禮貌。」風父難得地對她板起臉。他不希望漫舞得罪曜日,甚至還希望兩人有一天能結婚。

  因為如此一來,漫舞就可以繼續跳她喜歡的舞蹈,而風氏企業也會因為有曜日的支援而永續經營。

  他看得出來,曜日是個不可多得的商業奇才,而且,他對事業也有著強大的企圖心與野心,未來的事業成就,絕對不僅止於此。

  他確信風氏若能有曜日坐鎮指揮,那絕對是有百利而無弊害。

  「爸,可是他,他沒安好心的,你不要被他騙……」

  「漫舞!?」風父倏聲截斷她的話,「妳今天是怎麼回事?為什麼變得這麼不理性?」

  他多少明白漫舞的心中憂慮,只是目前,曜日是他唯一能託付的人。

  近年來,他的身體狀況已經大不如前了,他若不早點替漫舞及風氏找到穩當的支柱及靠山,他擔心要是哪天自己突然倒下,漫舞會因為風氏而失去笑容,而風氏……他一生的心血,也會就此消失在這個世間。

  對漫舞來說,曜日或許不是一個完美的新好男人,但是,從他在商場上的種種表現來看,他會是個有責任感且有擔當的丈夫。

  「爸,你不知道他的為人,他很會耍手段……」

  「住口!曜日的建議,妳也許不喜歡聽,但是不管怎樣,他都是好意的在幫我們風氏想辦法,妳怎麼可以這樣誤會他?快跟他道歉!」

  「爸!?」她瞠大眼。瞪看前方的得意俊顏,風漫舞不敢相信養父竟這樣簡單就被曜日的幾段話收服了。

  「風叔叔,算了,我不會為這種小事跟漫舞生氣的。」藏住眼底的精明銳光,他展現出男人的風度。

  他只是要她明白,他有影響她養父決定與看法的能耐,並無心要他們父女倆為他起爭執。

  「你──」沒有他的好口才與陰沈,也做不來他的表面虛偽,漫舞霍地起身,「對不起,我還有事,你們聊吧!」

  話一說完,風漫舞僵著容顏,疾步離開沙發,推門走出辦公室。

  她不想再多看他一眼!

  ***  ***  ***  ***  ***  ***

  下班回家,風漫舞安靜地陪著風父在庭園裡散步,晚餐時刻,她也安靜的吃著飯,看得風父白眉微擰。

  他猜測她的異常安靜與愛新覺羅.曜日有關係,只是他不確定這兩人間到底出了什麼事。

  夾起一口高麗菜,吃著飯,風父一邊嚼著飯菜,一邊觀察著她。

  「漫舞,妳知道妳林伯伯的兒子,就快結婚的事嗎?」他找到話題。

  「嗯,聽說對方是個女老師。」聽到問話,漫舞停下筷子,帶笑擡頭。

  「妳林伯伯說那個女孩兒,很年輕才二十歲。」

  「真的嗎?這我不知道。」她夾了口青蒜雞絲到風父碗裡。

  「那妳呢?」吃著爽口的雞絲,風父哀怨看她。

  「我?」

  「妳比人家大兩歲,都二十二歲了,妳還不打算結婚嗎?」

  「結婚?」她好笑的看著他,「爸,結婚也要有對象,但你看我現在有正在交往的男朋友嗎?」

  「只要妳想結婚,多的是男人想娶妳。」

  「有嗎?」她含蓄笑著。

  「沒有嗎?我看那個愛新覺羅.曜日就對妳很有意思。」風父試探問。

  正為風父夾青菜的漫舞,手一頓。

  「爸,我跟他一點關係也沒有,而且,你下午也看到了,我跟他……處不來的。」她含蓄道。

  「處不來?那妳那天怎麼會坐他的車回來?」

  知道風父說的是她與愛新覺羅.曜日初遇那晚的事,風漫舞抿了抿唇。

  「那是他強迫我的,他……」她猶豫著是否要說出實情。

  「什麼,妳說他強迫妳!?」風父聞言臉色頓變,重放下手中碗筷。

  「妳說,他做了什麼?他是不是欺負妳了!?妳老老實實告訴爸爸,爸爸一定會替妳做主!」原還以為曜日是個不錯的青年,他真是看走眼了!

  「爸──」看到一向溫和的養父變了臉,風漫舞愣住。

  「妳是我風家的女兒,他如果欺負妳,就等於是欺負我這個老頭子,說什麼我也不會放過他的!」風父怒道。

  「我風青文雖不是什麼大集團老闆,但是在商場上也佔有一席之地,他如果真的欺到我們父女頭上,我就算是傾家蕩產,也會跟他拚了!」

  「爸,你別生氣,事情沒你想的那麼嚴重,那天晚上,他只是……」她想安撫下風父的怒氣,不希望風父血壓升高。

  「只是怎樣?妳把那晚的情形,全部都說出來,不許有任何隱瞞,我會去找他當面求證,聽見沒有!?」

  「這……是。」不想把事情鬧大,也為避免風父替她操心,漫舞刻意淡化當晚與曜日所產生的爭執,也略過自己被他一拍就莫名昏倒的事。

  聽完漫舞對當晚情況的概述,風父心中怒火是消了,但兩道白眉又緊攏。

  他今天總算是明白為什麼這陣子,愛新覺羅.曜日會經常在他與愛新銀行王總的會談中出現,甚至,還答應在貸款上給予風氏更好的優惠利率。

  他可以肯定,這一切,全是因為漫舞的關係。

  端起碗,拿起筷子,風父繼續用著晚餐,一邊略有所思地看著她。

  「爸?」風父的反應,教她感到不解。

  「也難怪他會生氣。」喝了口湯,他開了口。

  「爸?」

  「妳不知道他是因為對妳有好感,所以才堅持送妳回家的嗎?」

  「我……」

  「妳真是太不給他面子了,居然還拿花當武器打他,妳啊……」對漫舞的率性而為,風父猛搖頭。

  「這種事情妳可以客氣的告訴他嘛!何必把場面弄僵呢?」

  「我早已經說過不要他送了,是他自己不聽的,怎能怪我?」漫舞沒料到父親竟會替他說話。

  「問題是,他不是普通的平凡男人,而是一個大集團的執行長,將來也很有可能會接手愛新覺羅集團總裁的位置,他哪會接受妳的拒絕?」

  「我──」

  「妳呀,真是糊塗!」

  「爸!?」她不滿叫道。

  「妳這個倔性子要是再不改改,總有一天會吃虧受苦的。」看著美麗的女兒,風父又再一次搖頭。

  「如果再這樣下去,我擔心妳真會一輩子嫁不出去,到時,我就真的得養妳一輩子了……」

  「那好啊,我就繼續賴在家裡讓你養。」毫不在意地,她輕哼一聲,拿過風父已空了的碗,為他再添一碗飯。

  「不肖女!」接過她遞來的飯碗,風父老眼一瞪,笑罵道,「妳就不會自己去找喜歡的嗎?憑妳的條件,還怕找不到男人娶妳啊?」

  「是真的有人想娶我,可是,他們沒一個人像你。」賴到風父身邊,她輕輕笑著。她希望自己未來的丈夫,就像養父這般溫和、善良,又好相處。

  「嗯哼,知道妳爸我的好了?不再嫌我囉嗦愛催妳結婚了?」

  「對,因為你是這個世界上,最最最慈祥,也最最最正直的父親。」帶著盈盈笑意,漫舞一邊說,一邊夾了塊紅燒豆腐進他的碗裡。

  「就會對我說好聽話,也不見妳這麼對過那些想追妳的男人。」風父滿臉笑容的咬下一口豆腐。

  「誰讓他們都不是你,而且,爸,你也知道的,他們根本不是真心喜歡我這個人。」她不想承認,但這是事實。

  「這──」看著擁有美麗臉孔的女兒,風父霎時無言。

  他知道漫舞交過幾任男友,但通常不到一個月時間,就以分手為收場。

  因為她發現他們喜歡的只是她的外表,而不是她這個人。

  「他們會追求我,是因為我長得好看;會喜歡跟我在一起,也是因為長得好看的我,可以讓他們在朋友或外人面前有面子。」漫舞無奈道。

  風父又無語了。因為,他也曾經在一場朋友的宴會上,聽到幾位世侄這樣私下討論過她。

  「他們對我不是真心的。」她撇著紅唇。

  美麗,對她來說,其實是一種無形的負擔。而她猜測愛新覺羅.曜日,應該也是因為她的美貌而接近她。但是,她不會給他機會的。

  「算了,過去的事,就別再提了,爸相信總有一天,妳一定會遇見一個真心喜歡妳,又欣賞妳性子的真命天子。」

  「嗯。」綻著笑顏,她附和風父的話。

  只是,她真有可能會遇上這麼一個喜歡她,又喜歡她性子的真命天子?

  指他嗎?莫名晃進腦海的愛新覺羅.曜日,教風漫舞驀然一笑,輕搖頭。

第四章
  這天晚上,風漫舞開車離開伊莎朵拉工作室,行經忠孝東路十字路口,遇見紅燈,踩下煞車,她拿起一旁的商業管理。

  她要風父知道,只要給她時間,以後,她也會是一名出色的管理者。

  翻開厚重的書本,漫舞利用時間學習商業知識,但是還沒看完一頁,她的手機鈴聲就響起。

  「風漫舞!」才按下通話鍵,她就聽見經理氣急敗壞的尖叫聲,「妳怎麼突然就給我跑了!?」

  「經理,還有事嗎?」

  「還有事嗎!?我不是告訴過妳,今晚在撒皇飯店有一場『杜蘭朵公主』的記者招待會嗎!?妳人跑了,我找誰去讓記者訪問啊!?」

  「張杏縈。」她知道自她進入伊莎朵拉後,張杏縈一直把她當成競爭對手,還想取代她目前在舞團的位置。

  「妳們兩個都要一起接受訪問,但是,妳才是主角!」

  「你別擔心,杏縈有一張甜美的娃娃臉,很多攝影記者都喜歡拍她,有她在,誰是主角都不重要。」

  「可是他們更喜歡拍妳!」經理又尖叫,「妳忘記上次T報、W報、D報……好幾家攝影記者,為了搶好位置拍妳,還差點打起來嗎!?」

  「這……」她放下書。

  「什麼這啊那的?妳不要忘了,我們的合約上寫得清清楚楚,妳有替舞團宣傳的義務!」他搬出工作合約。

  「七點之前一定要趕到撒皇飯店,聽見沒有!?」

  「聽見了。」他都拿合約出來壓她了,她再不點頭,只怕下一通電話就是老闆親自打來的。

  帶著鬱悶的心情,漫舞在下一個路口轉彎,一邊打電話回家交代自己的行蹤,一邊往撒皇飯店馳駛而去。

  七點整,她趕到記者會場,接受眾多媒體記者的訪問。

  在整場的訪問中,風漫舞始終帶著淡淡笑容,面對現場每一位記者,小心而謹慎的回答每一道提問,直到一個太過突兀的問題自後傳來──

  「漫舞小姐,聽說妳和愛新覺羅集團的執行長曜日先生,正在交往,是不是真的?」

  頓時,現場一片鴉雀無聲。眾人轉身,望向聲音來處。

  得到所有人的注視,掌握內幕消息的T報記者,得意的大聲陳述問題:

  「根據可靠消息指出,曜日先生曾指示旗下的愛新銀行,對風氏企業施予各項業務上的優惠,這是不是表示妳與曜日先生的關係很好?」

  眼見舞團的記者會,不僅偏離主題,所有記者又把焦點全部放在風漫舞一人身上,在一旁坐冷板凳的張杏縈,臉色很難看。

  然,太過意外的問題,教坐於中間位置的漫舞怔住,紅唇微張。

  「風小姐,妳跟曜日先生認識很久了嗎!?」W報記者驚聲問。這麼大的緋聞消息,他們怎麼一點消息也沒有!?

  「傳說曜日先生的紅粉知己眾多,漫舞小姐,妳有把握自己會成為曜日先生的最愛嗎!?」

  又是他!面對不實的傳聞,風漫舞情緒顯得焦躁。但,不希望因他而毀了整場記者會,漫舞閉眼,做深呼吸,忍住想尖叫的衝動,靜下心。

  褪去美麗的笑容,她輕蹙柳眉,偏著頭,冷靜思索最合宜也恰當的答案。

  「各位,真對不起,這是私人感情問題,風小姐她不便回……」經理忙出場坐鎮。

  「不,我可以回答。」

  「漫舞?」經理變臉色。

  不理會經理的勸告,她坐正身子,環視在場記者一圈──

  「我和曜日先生並沒有在交往,更沒有任何的關係,我第一次見到他,是在上個月的二十八號,這半個多月來,我從沒想過要成為他的唯一或最愛。」

  看著她帶著嘲弄的冷笑,聽著她簡單、明瞭且直接的答案,現場記者們聽得全都傻住。

  他們指的男主角,可是世界有名的單身貴族,而且還是很貴、很貴的那一種,怎麼她的口氣聽起來像是要跟他劃清界線?

  「漫舞小姐,妳不喜歡曜日先生,是不是!?」嗅出八卦味道,D報記者情緒激動,兩眼發亮。

  「曜日先生是個有身分、有地位的男人,也已經有很多的女性朋友視他為白馬王子,他並不需要我的喜歡。」

  「但是,妳就是不喜歡他,對不對!?」媒體記者追問答案。

  「這……」看著提問的記者,漫舞柳眉微揚。

  「曜日先生是商場硬漢,聽聞他為人陰沈,而妳父親是商場清流,妳是藝文界的高貴公主,漫舞小姐,請問──妳是不是認為他配不上妳?」

  頓時全場靜穆,等著她的回答,只是她才啟了唇,光頭經理已經再次殺出來,制止她的回答。

  「等等!」這丫頭膽子夠大,不怕得罪人,但是,他怕啊!

  「對不起!記者會已經結束了,謝謝大家抽空參加!」

  「漫舞小姐,妳不回答我們的問題了嗎?」D報記者不死心,高聲喊。

  「我……」

  經理表情好驚,用力一扯,要她閉嘴。

  「各位大哥、大姊,現場後方有我們為大家準備的豐富美食點心,請各位慢慢享用,再見!」被嚇得滿頭大汗的經理,一把拉起她就衝出會場。

  ***  ***  ***  ***  ***  ***

  原以為已經可以回家的風漫舞,在經理的合約要脅恐嚇下,被要求到隔壁包廂,參加伊莎朵拉舞團每季一次的慶功宴。

  伊莎朵拉的慶功宴,一向就只有團員才能參加,可是才走進包廂,風漫舞一眼就看到高大俊挺的愛新覺羅.曜日,正被眾人包圍在電視牆前。

  看見電視螢幕裡自己的背影,漫舞回過頭,對擡著攝影機緊跟在她身後的林克漢搖頭,拒絕他再拍攝,再回頭,她對上愛新覺羅.曜日森冷的俊顏。

  他看到她了……不,他不只看到她,他還已經看完整場的記者會。

  雖然兩人中間隔了一大段的距離,但漫舞強烈感受到他對她的憤怒。

  「剛才妳怎麼可以說那樣的話?」擔心她的回答會惹來曜日的不快,經理氣得猛數落她的不是。

  「又不是第一次開記者會,難道妳還不知道什麼話能說,什麼話不能說?萬一曜日先生生氣了,妳要我們大家怎麼……」

  遠遠看到男主角,經理話題一轉。

  「對了,我聽方秘書說,曜日先生當初是看到我們在東區的那張大型廣告看板,才臨時決定要來看妳表演……」話說一半,經理住口。

  因為他發現漫舞依然是一副從北極回來的摸樣,她神態依然冷漠,還一點高興的樣子也看不出來。

  霎時,光頭經理是不滿又生氣,還狠瞪她幾眼。

  這女孩實在不得人疼,這麼值得驕傲、高興的事,竟然沒一點反應。

  「大小姐,我說──人家曜日先生大執行長,那天晚上可是特地、專程去捧妳場的!」哼,他就不信她一點都不動心。

  愛新覺羅家族是豪門望族,有點腦子又夠聰明的女人,絕對會把握住這難得的機會。

  果然,聽到他話的風漫舞,有了反應。

  轉頭,她看進光頭經理小到不能再小的瞇瞇眼,眸裡有著迷惑。

  在那晚之前,她是不是曾經得罪過那個男人?否則,他何必「專程、特地」去看她表演?

  「漫舞,妳到底有沒有聽見我說的話?」經理被打敗。

  「聽見了,但那又怎樣?他也不過是來看一場表演,難道,我應該因為他的大駕光臨狂喜尖叫?」她冷冷問著。

  「呃……多少吧!」被她冷眼盯上,經理有些不自在。

  「抱歉,我做不到,我也不是她。」美麗紅唇諷揚。她看到張杏縈一進到會場,就因為發現曜日而驚喜萬分地朝他直奔過去。

  張杏縈崇拜、愛慕他的事,已經不是新聞,只是她沒想到杏縈在昨天的排練休息時,竟當著眾人的面大聲說──

  「你們等著看吧!總有一天,我一定會讓愛新覺羅.曜日愛上我的!」

  她很佩服杏縈的勇氣與自信,不過,身為他的愛慕者之一,杏縈理該比誰都清楚,像他那樣的男人,絕不同於以往她所交往過的男人。

  愛新覺羅.曜日是那種高高在上,又自恃有錢就可以買到一切的男人,根本不是張杏縈或其他女人所能掌握的。

  愛上那樣的男人,只會是一種痛苦,但,杏縈既然如此有信心,那她也只能為她送上一份祝福。

  「哎!別提杏縈了,那個女人生活太放蕩,怎麼勸都勸不聽,曜日先生不可能會喜歡她,但是妳就不同啊!」

  「不同?」

  「當然,妳潔身自愛又賢慧,家事還樣樣行,而且還長得美麗動人,氣質又好,如果妳可以時常笑笑,然後,再改改壞脾氣,看人不要用飄的,說話不要像含冰塊……」

  經理越說越覺得可怕,原來,看起來像是男人夢中情人的漫舞,缺點還真是多得嚇死人。

  看來想追她的男人,心臟得強一點才行,免得被她的缺點嚇死。

  瞧見不遠處正邁步行來的曜日,經理不禁有些替他擔心。不知道曜日先生的心臟夠不夠強?

  「總之,妳要改改脾氣,這樣曜日先生才會更喜歡妳。」

  下完結語,經理識趣轉身想走人,但,她一聲輕笑,嚇住他的腳步,心底還直發毛。

  「經理,我不是杏縈,我也已經不是十七、八歲的小女生,再說,我一點也不需要他的喜歡。」

  「呃……漫舞,這個緣分是很難說的……」看著已經站在她身後的愛新覺羅.曜日,經理額頭開始冒冷汗。

  「問題是,我跟他之間沒有緣分。」

  「那、那也不一定嘛!緣分這種東西,不是妳說沒有就沒有的,機緣一到,說不定以後,妳跟他……」看著曜日冷下的臉龐,經理猛擦冷汗。

  「夠了,經理。」漫舞冷顏截斷他的話,「他是他,我是我,請你不要再把我跟他扯在一起。」

  「漫、漫舞……」

  「如果可以,還請你替我告訴他一聲,請他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我不喜歡他就是不喜歡他,誰來說都一樣!」

  她知道自己的反應過大,但是,她實在沒辦法控制自己對他名字的反應。

  像他那種男人,根本就不可能會真心喜歡一個女人,那他又何必這樣捉弄她,還故意做出一些行為假相,誤導別人的看法!

  「原來,我打擾到妳的生活了。」不帶一絲情緒的冷語,自他口中吐出。

  漫舞聞聲一愣,轉過身子,擡頭,直視進他更見深沈的黑眼。

  他在生氣。雖然他面無表情,可是,她就是知道他正在生氣。

  「沒錯,很高興你終於聽見我說的話。」看一眼飛快閃人的經理,漫舞拉回視線,對上他的眼冷冷道。

  她明白自己不該在這時候再惹他,但想到這幾天來,他一再故意接近養父,還一再故意當她的面,對養父灌輸她沒能力扛起風氏責任的事,她就忍不下心中那口怨氣。

  說什麼她只適合跳跳舞,說什麼她只適合結婚,還說什麼她只適合待在家裡相夫教子……

  更可惡的是,他還告訴養父,說她如果沒有男人在一旁照顧,日子肯定會過得很淒慘!

  她風漫舞又不是一個空有美麗外表,沒有腦袋的花瓶,又不是身邊沒男人就會死的女人,他憑什麼那樣詆毀她!?

  燃起一根煙,愛新覺羅.曜日抽一口,吐出一圈白霧,俯看冷麗容顏。

  「是聽見了。」他眸光幽沈。

  「既然這樣,我們今天就把話說清楚。」

  「可以。」棄擲煙蒂,自侍者端高的盤上取過一杯酒,他冷看她的眼。

  他從不接受失敗,因為自小到大,他從未失敗過,而今漫舞的拒絕,無疑是在對他挑釁。想起她剛剛在記者會上說的話,曜日的心口悶極了。

  不可否認,他是欣賞她的勇氣,但是,他也恥笑她的無知與幼稚。

  對她客氣是給她面子,她竟然不知好歹地處處跟他劃清界線,還一點也不將他看進眼底!

  真是個該死的女人!狠狠喝下一口酒,曜日擡手抹去嘴角的酒漬。

  真要激怒了他,她以為她還會有好日子過嗎!?

  還是,她以為到時風青文保得住她?哼,那她是在作夢。

  只要他一通電話,只要他一句話,她養父花了大半生心血、一手所建立的風氏企業,絕對就會毀於一旦,到時,他就看她還有誰可以靠!

  「我們的確是該把話一次說個清楚。」敢跟他拿喬?敢跟他作對?那,倒楣的一定是她!

  「那麼……」漫舞很高興兩人間有了共識。

  她認為兩人可以到角落,坐下來好好談,但她發現曜日並不這麼想。

  「跟我走!」一口飲盡杯中酒,他丟下空酒杯,一把箝握住她的手,即快步往外走去。

  ***  ***  ***  ***  ***  ***

  風漫舞一路被愛新覺羅.曜日強拉進飯店貴賓專用的電梯,她直覺認為他是要帶她到外面談。

  會場裡人多嘴雜,他們是不方便在那裡談,她也可以接受到外面談。

  但是,再一次被拖著走,她已經氣到說不出話來。

  「你、你……」風漫舞拚命想掙開他的控制。

  第一次見面,他就不顧她的意願堅持送她回家,這次見面竟又是這樣!

  她不懂,這個男人為什麼總不知道要尊重她的心情與想法,更不懂他這樣強迫她,對他自己又有什麼好處!?

  電梯門一開,漫舞又被拖著走出電梯。

  走出電梯,她瞠大了眼,呆住。

  沒看到應該有的車流人潮,就只見到裝潢得富麗堂皇的走道,漫舞這才想起剛才進電梯時,他並沒有按下樓層鍵,只拿出一張卡片刷過一旁的辨識器。

  他帶她到飯店的套房!?漫舞臉色蒼白。

  「曜日先生好。」樓層經理就在電梯外。

  看也不看樓層經理一眼,曜日容顏冷肅拉著臉色難堪的漫舞,行過長長的走廊,步向他位在撒皇飯店的固定休憩處。

  「我不進去!」不想跟他走進皇級套房,風漫舞用力扯回自己的手,與他僵立在套房門口。

  「為什麼帶我來這種地方!?」

  「妳不是說要好好的談?」

  「但是……」

  「放心吧,這間套房不是我為妳一人特地開的,現在,可以進去了吧?」

  不等她搖頭或點頭,曜日已動手將她一把推進房間。

  「你!?你玩夠了吧?」止住前衝的腳步,她氣道。

  「玩?」關上門,轉身,他冷瞧她一眼,即自她身邊走過。

  穿過走廊,他走進寬敞的大廳。

  「不是嗎!?」

  「當然不是,我對妳是認真的。」點燃一根煙,曜日回身正眼看她。

  「認真?」認真什麼?又對什麼認真?不懂他話中含義,漫舞擰眉看著走進吧臺的他,「抱歉,我不懂你的意思。」

  「不懂?簡單,我可以為妳再把話說得更清楚、更明白一點。」倒著酒的他,擡眼,如王者般地施予她一道寬容的笑。

  瞪視他礙眼的俊顏,漫舞等著瞭解他的「認真」,然後回家。

  「我對妳很有興趣,我要妳當我的女人,對這件事,我相當認真。」

  漫舞愣住。她認為自己聽錯了。

  「還不懂?」他耐心有限,皺眉。

  「你說你對我很有興趣?要我當你的女人?」風漫舞驀綻笑顏。

  乍現的美麗嬌顏,教曜日看得岔了口氣,手一偏,酒汁灑一桌。

  「沒錯。」抑下因她笑意而浮動的心,他放下酒瓶,冷靜回道。

  她是應該笑沒錯,畢竟他不是一般平凡的男人,他有權有勢,能當他的女人絕對是一種榮幸。

  「謝謝,但不可能。」笑顏褪去,她黑瞳一冷,「我不是那些會圍在你身邊打轉的女孩子。」

  「妳說什麼!?」他容顏驟變。

  「我說什麼你心裡明白,所以,請你不要再在我的身上浪費時間,也不要再造成我的困擾,再見。」簡單幾句表明立場,風漫舞認為自己可以走了。

  「妳給我站住!」曜日喝聲叫住她。

  風漫舞想忽視他的命令,更不想服從他的指令,但──

  「把話給我說清楚,否則,今天妳是別想離開這裡!」她成功了,這一次,她是真的惹惱他了!

  「你威脅我?」

  「如果妳要這麼想,我不反對!」今天不是他第一次威脅人,當然,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你的威脅對我沒用,不過,我可以當是日行一善,就好心的為你再把話說得更清楚、更明白一點。」她學著他剛才的口氣。

  「說!」她根本沒理由拒絕他!

  「像你這種驕傲、自大、目空一切、又自以為身上只要有錢就是老大的男人,從來就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你──」

  「所以,你要我做你的女人?」她笑,「那真的很抱歉,我不是那種懦弱沒用的女人,更沒有那種為男人、為錢而作賤自己的嗜好。」

  「是嗎?」拿下叼在唇角的煙,他語氣如冰。

  「沒錯,而且跟你比起來,我還比較喜歡克漢。」

  「妳喜歡他!?」他臉色一變再變,陰晴不定。他知道她口中的男人,就是伊莎朵拉的舞臺總監。

  「當然,克漢他人好,溫和又有禮貌,跟我又行共同的興趣,我怎會不喜歡他呢?」不過,只是純同事的喜歡。她笑著。

  「還有呢?」

  「還有就是基於你不是我所欣賞的男人類型,別說是成為你的女人,就算只是當你的朋友、紅粉知己,我也認為自己是百分百的不適任。」

  「所以?」

  「所以,如果可以的話,就請你永遠在我面前消失,我一點也不想跟你有任何牽連。」她不要他再出現在她的身邊,也不想再聽到他的名字。

  喝了口酒,抽了口煙,他沈黑的眼緊凝著她。

  「妳的希望,我已經聽見了。」

  「謝謝,那就請你成全。」

  一分鐘後,久等不到他的回答,風漫舞認為討論已經結束,正轉身想走的她,立刻因為他淡淡出口的三個字,而急旋過身子。

  「不可能。」

  「你!?」漫舞驀瞠大眼,腦子陷入一片混亂。

  他們不是已經把話都說開了嗎?他又何必……

  「為什麼!?」

  面對她的質問,曜日唇角冷勾。

  「因為在這個世界上,向來就只有我愛新覺羅.曜日不要的女人,從來就沒有我要不到的女人。」

  「你、你太自大了!」

  「自大又如何?犯法嗎?」他嗤聲笑,「不過,如果妳真想擺脫我,還是有辦法的。」

  「什麼辦法!?」

  「既然妳不要我的認真,那就跟我同居,然後,讓我玩妳玩個痛快。」

  陰沈的黑眸裡,淨是一片惡意。

  風漫舞被他無恥的提議,驚得倒抽一口氣!

  「你、你──」跟他同居,與當他的女人,又有什麼兩樣!?

  「等我對妳感到厭了、膩了,自然就會叫妳走人,到時候,妳就是爬回來哀求我再要妳一次,我也不會答應。」

  「你、你怎麼可以說出這麼無恥的話!?」漫舞驚搖頭,不敢相信出身豪門、受過高等教育的他,竟會說出如此難聽的言語。

  她希望一切都是自己聽錯了。

  但,看著他再認真不過的眼,怔看他一再揚勾而起的唇,漫舞確定自己沒聽錯,而他也不是說笑的。

  「還有,妳最好注意一下自己的口氣,以後千萬不要再惹我生氣。」

  「我為什麼要聽你的!」回過神,她怒言回道。

  「我的耐性有限,惹火了我,對妳跟妳養父,絕對沒有任何好處。」

  「哼,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只是故意在討好我爸爸!他真是傻,竟會以為你是真心敬重他、是真心對他好!」

  「妳以為他真的不知道嗎?那妳未免也太低估妳養父的智慧了。」

  「我──」她黑瞳一睜。

  「我相信也肯定,妳養父一直都明白我接近他的目的,他不拆穿應該是因為他知道我對妳是認真的,也知道風氏如果交由我來管理,是最好的選擇,所以,他希望我們可以有結果,這樣他一手創立的風氏就可以繼續經營。」

  「這……」

  「難道妳看不出來,妳養父一直很希望我可以替他管理風氏?」

  「我、我也可以,我也可以替他管理風氏,我……」聽到風氏,她的語氣弱了許多。

  「妳也可以?」曜日譏笑,「小姐,妳怎麼跟我比啊?」

  「我……」她是沒法跟他比。

  在商場上,他就像是叢林裡的萬獸獅王,而她就像他當初說的,只是一隻誤闖叢林、面對兇狠野獸,毫無作戰能力的小白兔。

  「我天生就是個優秀的領導者,又有最好的商場經驗,但妳呢?不過是一名舞者。」曜日薄唇一揚,諷聲笑。

  「你──」她生氣,但她無法反駁他的話。

  「就這麼決定吧,妳來當我的床伴,我想辦法在這段時間裡,教妳一些經營管理之道。」來到她面前,他抽口煙,朝她吹出一口白霧。

  這項交易還不錯,對彼此都有利。

  「不可能!」別過頭,她避開撲面而來的煙味。

  「不可能?」他黑眼危瞇,「有膽,妳就再給我說一次!」

  「你──」回頭,驚視他眼底忽然閃現的危險光芒,漫舞不覺一顫。

  直覺告訴她,他不是一個能接受女人拒絕的男人。

  如果她夠聰明,就不該與他作對。

  但是,她為什麼要聽他的?又為什麼在他面前,她不能完整表達自己的想法,而非聽他的話不可?

  她跟他一點關係也沒有,他根本無權命令她、限制她!

  「不要就是不要!」傲仰憤怒雪顏,風漫舞用力瞪他,「我告訴你,無論再說幾次,我的答案都是一樣──不、要!」

  「那我也只能說抱歉了!」他用力捺熄煙蒂,狠眼瞪她,「因為從這一刻起,妳就必須學會服從我的命令。」

  「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風漫舞憤聲加以拒絕。

  對,他的要求與命令,對她是沒用的!她不是一個只會任人操弄的玩偶,她有生命,她有自我意識,更有自我的個性,除非她願意,否則,誰也不能勉強她、命令她!

  然,聽著再一次入耳的拒絕,曜日壓抑心中多時的憤怒火焰,轟地一聲,竄上飆燃!

  「就算你說的不是同居、床伴關係,而是開口跟我求婚,我也不可能嫁給你!」她的結婚對象,必須是一個懂得尊重她的男人。

  「是嗎?妳確定!?」他眸光冰寒。

  她竟說就算他向她求婚,她也不答應!?顏面盡失,愛新覺羅.曜日臉色一陣青紅。

  「對!」

  「很好,哪天,妳就不要跪著求我幫妳、放妳一馬!」

  「怎麼?現在想用身分地位來恐嚇我啊?還是想拿你在商場上的那一套卑鄙手段,來對付我?」

  緊握雙拳,控制住想殺了她的衝動,愛新覺羅.曜日冷瞇怒光閃動的眼。

  「我想應該是吧!」垂下眼睫,她遮去眸裡的異樣光芒,「因為除了這個辦法外,除了拿我爸的風氏當籌碼威脅我就範外,我實在想不出你還有什麼能耐,可以讓我放棄尊嚴,跪下哀求你放過我們風家。」

  「想用激將法保住風氏?」曜日一眼就拆穿她的計策。

  「你──」被看穿心思,她驚眼霍擡。

  「妳當真以為除了風氏,我就沒其他有利的籌碼了?」

  「當然!」

  「好、很好!」看著她倔傲、不馴,又充滿挑釁的冷麗容顏,愛新覺羅.曜日黑眸憤瞠,雙拳握得死緊。

  「為了讓妳到時候跪得心甘情願一點,我答應妳,絕不動你們風氏企業一絲一毫!」

  「你……」他的允諾,教她意外。

  她以為在看穿她的用意之後,曜日更會利用風氏來威逼她,但他不僅沒有,還許下承諾不動風氏?

  看著他深沈似海的幽眸,一股莫名思緒突地佔據漫舞腦海。

  這樣的他,不是她之前所接觸、所認識的愛新覺羅.曜日。

  她所接觸的愛新覺羅.曜日,是那種會仗勢欺人、會藉打擊風氏,對養父或她施加壓力的男人。

  可是,眼前的他……不會。就好像這次的衝突事件,無關私人恩怨,只是在商言商。

  這次,他真的教她意外了。她是不是誤會他了?

  「但是到時,別說我沒給妳選擇的機會,也別說我又仗勢欺人。」

  「只要你能說到做到,就算真有那麼一天,我也絕無怨言。」她不會讓那種情形發生。

  「很好,妳給我記住妳今天所說的每一句話!」看進風漫舞全無懼意的眼瞳,他緊握成拳的十指,關節泛白,青筋盡現。

  「是,我會抽空把我今天所說過的話,一字一句全刻在我心上。」凝看他變色的俊顏,漫舞輕笑著。

  可,望著她綻笑的容顏,曜日俊顏繃緊而難看。

  該死的女人!

  有風父這步棋在,他就不信這輩子,他真會等不到她跪下開口向他哀求的那一天!

第五章
  站立於愛新覺羅集團第三十六樓的大型會議室裡,愛新覺羅.曜日一邊抽著煙,一邊看著窗外,一邊還聽著身後主管戰戰兢兢的會議報告。

  近日來,心情鬱悶的他,總定不下心聽取主管會報,因為,都已經過去一個月了,他還是等不到風漫舞的低頭。

  揉了揉眉間,他走回會議桌,坐下。

  向後一靠,他手肘抵拄椅把,十指交握胸前,沈默而努力的聽著眾主管的月會報告。

  當有關俄羅斯的投資計畫討論結束,財務經理繼續報告今天股市的交易情形,引來眾人一陣題外討論。

  「沒想到陸日公司的股價,今天還是跌停板。」

  「一連跌了好幾天,現在誰還敢留、敢買他們的股票啊?又不是在買公益彩券,找到殺出的機會,投資人當然會想拋售他們的股票。」

  「我看陸日這次賠多了。」

  「那叫活該,誰讓他們設計我們的子公司。」

  「還是執行長英明,看準時機要財務經理進場,才一分鐘時間,就把他們的股價壓到最低。」一旁的方克雲笑眼道。

  「對!要不是執行長及早看出陸日有異常,子公司的損失可大了。」

  「夠了。」沒心情繼續聽眾主管對他的崇拜與佩服之詞,曜日擡手耙過一頭黑發,想下令散會,「如果沒其他的事……」

  嘟……突來的手機弦樂聲,打斷他未完的話。

  皺了眉,他一面拿出身上黑色手機,一邊揮手示意眾人散會。

  起身,他按下通話鍵。

  「什麼事!?」他口氣不佳。

  「……」

  「什麼!?」他黑眼一瞠,臉色驟變。

  「……」

  「那現在呢?被送到哪裡!?」聽到回應,他點頭,「嗯,我知道了。」

  切斷通話,愛新覺羅.曜日疾身步出會議室。

  「執行長、執行長!?」方克雲追出會議室,又追進執行長室。

  快步走向辦公桌,愛新覺羅.曜日抓起桌角的車鑰匙,一轉身,差點就撞上跟在他身後的克雲。

  「跟那麼緊做什麼!?」一把推開克雲,他往門口走。

  「執行長,你要去哪裡!?」他只想問這麼一句話啊!

  止住腳步,回過頭,曜日狠瞪他一眼。

  「管那麼多!」

  「我也不想管啊,可是,你十分鐘後,還要跟費斯、貝克、洛凱跟羅德先生他們開視訊會議,討論莫斯科的這鎮投資案。」方克雲苦著臉。

  按常理推斷,大集團間之所以會談合作,除了有利可圖外,肯定是大頭間有一定交情存在。

  可,這種常理推論,絕對不適用在執行長與另外四人身上。

  為什麼?因為不管是什麼樣的特別場合,只要這五人聚在一起,只要他們沒正事可忙,只要他們開始閒下來,那不出五分鐘,肯定就會出事……

  因為他們皆看對方不順眼,但是為自身集團的利益,他們五人同時選擇排除心中喜惡,為共創利益而聚在一起。

  所以與其說他們五人是好友,還不如說他們是戰友、是勁敵要來得恰當。

  而現在,主子突然說要外出?那,他們四個肯定會找他麻煩的……

  「執行長,你是不是完全忘記這回事了?」張著一對小圓眼,方克雲可憐兮兮地望著他。

  「這──」他記起這場視訊會議,是他們五人早就排定好的。

  「如果十分鐘後,他們上線看不到你,恐怕……」這個投資案會議,最後會演變成他們對他上司的批鬥大會,連他也會遭殃的。

  雖然那四個大男人,罵髒話不是挺溜的,但是也夠精採了。要不是距離太遙遠,他猜,其中三位會比較喜歡用武力解決一切。

  「那就先替我延……」他一邊說,一邊推開雙向門,「先替我打電話通知他們,一小時候,我再跟他們聯絡,就這樣!」

  「可是執行長,你還是沒……」方克雲想再追上去。

  但,啪地一聲,雙向門重力反彈回來,砰!

  「嗚!你還是沒告訴我,你要去哪裡……」緊摀著意外被重創的鼻梁,方克雲痛得咬牙切齒。

  砰地一聲,他重踹出一腳,還重聲叫罵──

  「我『看』你的門!」

  ***  ***  ***  ***  ***  ***

  一接到風氏秘書通知風父舊疾復發的電話通知,風漫舞開著車,自伊莎朵拉一路急馳飛車,匆忙趕到雷法醫院。

  待病床上的風父閉眼入睡,風漫舞走出病房,找到主治林醫師問明病況。

  她希望林醫師可以告訴她一切都沒事,但──

  「妳最好要有心理準備。」林醫師一句話,打垮了她的心,「他再撐可能也撐不了多久了。」

  「難道沒有其他的治療方法了?」她眼眶泛紅。

  「……」

  「林醫師!?」

  「對不起,妳也知道妳父親的癌病,已經是末期,沒辦法了。」

  她鼻頭一酸,一道水光劃過她的眼。

  「不會的!」忍住淚水,她緊咬紅唇,「我爸他看起來還是很好啊,而且,他現在每天早上都還可以出去晨跑,他很健康、很健康的!」

  「漫舞,妳要鎮靜點。」

  「我也想鎮定,可是我爸……」十指交握,她不死心,噙淚再問:「林醫師,真的沒有其他藥物,可以控制我爸的癌細胞了嗎?是真的嗎?」

  「漫舞……」

  「現在醫學這麼進步,怎麼可能會沒有適用的藥?林醫師?」

  看著再一次搖頭的林醫師,漫舞緊閉淚溼的眸。

  「難道、難道我們就這樣不管他的病了?就不理他了?」

  「漫舞,妳爸能撐到現在,已經很不錯,妳就不要讓他再為妳擔心了。」

  「我……是,我知道,謝謝你,林醫師。」聽進醫師的話,漫舞眨去眼中淚意,站起身。

  「妳也不要想太多,或許,會有奇跡也說不定。」在她臨走出門前,林醫師和藹地對她笑著。

  「嗯,謝謝你。」她與養父都需要奇跡。

  才走進病房的門,漫舞就聽見裡邊傳來養父的笑聲。

  「爸,你醒……」看到坐在椅上的曜日,她話聲止住,驚訝問,「你怎麼會在這裡?」

  「有人看見通知我。」其實,是他派在她身邊的保全人員,向他報告的。

  「爸,我被你嚇到了。」走到病床前,她看著風父。

  「呵,不怕、不怕。」風父笑著輕拍她的背。

  「爸……」張手擁住風父的身子,埋首在他肩窩裡,她眼眶微紅,「我真的好擔心你。」

  「傻孩子,有什麼好擔心的,人生不就是這樣嗎?不是生、就是死,想開點,就沒事了。」

  「但是……」

  「妳剛是去哪裡了?為什麼放風叔叔一個人在病房裡?」曜日突然出聲截斷她的話,語調中帶著苛責,「萬一出了什麼事,那怎麼辦?」

  她知道他口氣不好,甚至是在責罵她,但是她無法回嘴。

  因為,她的確是疏忽了。

  「曜日,我沒事,你別這樣說漫舞。」風父對曜日的關心十分高興,但是他不希望漫舞受到責罵。

  他看得出來曜日對漫舞的在意,也早知道曜日對他的好,全是因為漫舞的關係,但是想得到漫舞的心,不是那麼容易的。

  漫舞的個性倔傲,又好強,與她惡言相向,只會拉遠兩人間的距離。

  「是。」他點頭,看她,「不過,為避免這種情況再發生,我已經請人替風叔叔轉到樓上特等病房,也聘請了一個專業看護,希望妳不會介意。」

  「你……」她沒想到的事,他都幫她想了,「謝謝你的安排,這筆費用我們會自己付。」

  在他為她與養父做了這些事之後,她已經無法再冷顏對他。

  在他的安排下,風父迅速換到新病房。

  安靜坐在角落沙發裡,漫舞靜看著他與風父間猶如父子般的熱絡互動,也靜靜聽著他與風父間的男人對話,漫舞突然明白……她永遠也做不到他現在為她養父所做的事。

  她不是男人,她無法像個兒子一樣,與養父暢談公事、國事、天下事。

  或許,只要她肯學,她以後也是可以,但是,她不知道養父是不是還能等她等到那個時候……

  ***  ***  ***  ***  ***  ***

  自風父住院後,愛新覺羅.曜日幾乎每天都會到醫院探望他,因此每到他固定出現的時刻,風父總是探頭望向病房門口。

  「漫舞,幾點了?」中午時間才到,風父就往門口看過去。

  「爸,你一分鐘前才問過的。」漫舞笑眼睨他。

  「呵,是嗎?」風父不好意思的笑著。

  「我想,也許,他今天不來了吧。」看腕表一眼,她故作輕鬆的說著,可一對清瞳卻不由自主地飄向病房門口。

  「是這樣嗎?」

  「還是,我去打電話問問他好了,說不定他是路上塞車。」看見風父眼底的失望,漫舞衝動說道。

  「也好,不過如果他工作忙,那就算了,可別打擾他了。」風父交代。

  「是,我知道。」交代看護一聲,風漫舞立刻走出病房。

  才走到電梯間,漫舞就因為看到他走出電梯,而笑亮清瞳。

  「你來了!」帶著笑意,她快步上前,「我爸已經等你好一會了呢!」

  愕見笑顏,曜日心口一震。

  霍地,他冷下臉,別過頭。她的笑容是很美,很迷人,可,他不想讓她知道在她拒絕他之後,她的笑仍可輕易影響他的心情。

  「你……」接收到他的冷淡,漫舞笑容微僵。

  輕瞟她一眼,愛新覺羅.曜日刻意忽略她的存在,越過她,步往病房。

  然,看著他大步行去的高大背影,漫舞澀然一笑。

  不一樣了,現在的他,不再為她而笑,也不再重視她的存在。

  但是,沒關係的,只要他願意常來陪爸聊天,讓爸保持愉快的心情,那,就算他要給她臉色看,她也不會在意的。

  忽略心口間的不適感,風漫舞勉強地對自己笑了笑,隨即跟在曜日身後走回病房。走到慣坐的角落位置坐下,她靜靜觀察著眼前的兩個男人。

  望著笑容滿面的風父,漫舞唇角不禁輕揚。

  多虧了曜日的出現與陪伴,她父親才能有如此好的心情。

  對他……她感激在心。轉眼看向就坐在前方的曜日,漫舞為他俊顏上溫煦如陽光的笑容所吸引。

  她以為他很狂、很傲,可是現在陪伴著她父親的他,笑得好溫和,給人一種安定、安心的感覺,就好像只要有他在,一切難題就自會迎刃而解。

  望著曜日因談起自身事業與未來時,眉宇間所綻現的那股自信與傲氣,風漫舞不自覺地微笑著。

  ***  ***  ***  ***  ***  ***

  任誰都看得出來風父相當喜歡曜日,只是相對的,與曜日相處越久,越欣賞曜日在商場上的種種表現,他對風氏的未來也就更為擔心了。

  雖然漫舞總是告訴他,公司裡有張總經理和江秘書在不會有問題,要他安心養病,但是他怎麼也放心不下。

  坐在病床上,曬著灑進窗裡的陽光,風父回頭凝望正為他把蘋果搗碎成泥的漫舞。

  「漫舞……」

  「是。」擡起頭,她嘴角有著淡淡笑意。林醫師說,父親的身子近來好多了,如果這一、兩天都沒再發病,就可以回家休養。

  她知道這都應該要歸功於曜日,因為他每次來,總能讓父親開懷大笑。

  只是今天,他晚了。調回看向門口的視線,她轉看眼前的風父。

  「是不是口渴了,我幫你倒……」

  「不是。」搖搖頭,他要漫舞坐到他身邊,「來,坐這裡,爸爸有些話要問妳。」

  「爸?」

  「妳喜歡曜日嗎?」

  「這──」她怔住。

  「打從一開始,我就知道曜日他很喜歡妳,他很精明,也很權謀,他知道要讓妳喜歡他,就得想辦法接近我、討好我,他做到了。」

  「爸……」她記起在撒皇飯店那夜,曜日也說養父早知道他意圖的事。

  「我也知道,一開始,妳是不喜歡他,但是現在呢?這幾天,你們相處時間多了許多,妳還是不喜歡他嗎?」

  「爸,我……」

  「我一直希望,能有個像曜日一樣出色的兒子……當然,爸不是說妳有什麼不好,只是……」

  看著父親眼底的遺憾,看著父親蒼老的容顏,漫舞心中一陣慌。

  「爸,你是不是想告訴我什麼?」

  「其實也沒什麼,只是……」風父決定說出他對風氏未來的安排,「我想,如果妳願意嫁給曜日,那風氏我就可以留給妳。」

  「那……如果我不能嫁他呢?」她困難問道。那天晚上她已經把話說絕了,又把他男人尊嚴丟到地上踩,現在就算她願意嫁,他也不可能答應娶她。

  「如果不能?唉……」風父嘆出一口長氣,「如果不能,那我會把風氏交給其他有能力的人來管理,至於妳,我會把百分之十的股份留給妳。」

  「爸──」想到自己的無能,逼得父親不得不把自己一生的心血,拱手交由外人管理,漫舞頓時淚水盈眶。

  「妳知道爸爸這麼決定,對妳、對風氏都是最好的安排。」風父淡然一笑,「畢竟,妳對商場的事沒什麼興趣,不是嗎?」

  「爸,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對不起……都是我不好……」無法再假裝只要自己認真學習,就真的可以管理公司,漫舞緊握著風父的手,淚眼濛濛。

  聽著漫舞的懺悔抱歉,風父心口鬱悶,紅了眼眶。

  「傻孩子,這一切都是天注定……」雖然早已猜到她的心思,也早有把風氏交由他人管理的心理準備,但當她作出最後決定,他的心口還是一陣難受。

  「算了,就……就……」霍地,風父頓瞠老眼,身子僵直。

  「爸!爸,你怎麼了!?你不要嚇我啊!」看見風父痛苦的表情,風漫舞驚聲急叫,急急按下病床邊的呼叫鈴。

  一會兒,醫師與護士已相繼快步衝進病房。

  帶著驚恐表情,風漫舞退到後方,雙手緊緊交握在胸前,睜大淚瞳。

  突然,一聲冰冷在她耳畔邊響起──

  「現在,妳高興了,滿意了?」他俊顏森冷無笑。

  今天他依然犧牲自己的午休時間,趕來醫院採望風父,但才要進病房,就意外聽到她寧願讓風父發病,也不願意嫁他的話,教他怒得當場走人,可她一聲驚喊,卻又拉住了他的腳步。

  「你來了!?」一轉頭,看到冷顏無笑的曜日,她心中一陣驚喜。

  他來了、他來了!

  有他在,她就什麼也不必擔心、不必害怕了,她……意識到自己對他出現的驚喜與對他的莫名依賴,風漫舞心口一震。

  怎會這樣?她是什麼時候開始,對他有了不一樣的感覺?

  漫舞想找出答案,可,看著他不同於之前對養父的溫和容顏,望著他毫無溫度的厲眼,漫舞心中一片空白。

  看著他,她張啟紅唇,卻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

  但,看向正圍在病床邊為風父做急救的醫護人員,看著已然失去意識的養父,她想給他一絲希望──

  「爸,曜日來看你了,他來看你了,你快醒醒……」她大聲喊著。

  望進她百轉千緒的眼眸,等不到她答一句話,愛新覺羅.曜日望向病床上已陷入昏迷的風父,霍然轉身。他沒有理由再留下。

  「不!你別走、別走!」眼看他突然轉身離開,漫舞急步追上前。

  但不理她的呼喊,他依然邁步走出病房。

  「拜託,別走、請你別走,好嗎!?」加快步子,她急奔向他,伸出手,緊緊抓握住他的手。

  「別走!」

  「不走,我留著做什麼?他是妳的親人,並不是我的親人,我實在沒必要再為他留下。」他面無表情,冷看她急切的眼。

  等她父親一死,他僅有一顆可以影響她、控制她的棋子就沒有了,那他還留下做什麼?

  「可、可是……你明明也很關心他的,不是嗎!?」他的無動於衷,他的冷眼凝看,教漫舞亂了心。

  她知道他還在為上次她在撒皇飯店說過的話生氣,因為這陣子,他雖然常來看她養父,可是他對她的態度已經不同了。

  現在他只會對著她的養父笑,卻連理也不理她,還刻意忽視她的存在。

  她應該要高興、要開心,他終於不再找她麻煩,可是,她高興不起來。

  那種被他排拒於外的感覺很不好,但是她無法怪他,因為那全都是她自己種下的因,所結下的果。

  只是現在,她希望他不要再生她的氣,她希望他可以因為對養父的關心而留下來,至少不要在養父正需要他的時候離開。

  「不要說你一直都是在作戲,我相信你這陣子,是真的關心我爸爸,否則,你不會一直抽空來看他,對不對!?」她抓住僅有的希望。

  「妳──」看著她緊握住他的手,曜日臉色難看。

  突然,他猛地揮開她的手,拒絕她肢體的碰觸。

  她從不知道她對他的影響有多大,即使只是一個輕輕的觸碰,她也能教他心跳加速。

  但在她一而再、再而三拒絕他的親近後,他不想記住這心跳的感覺。

  「沒錯,我是關心他,但是那又如何?妳才是他的親人,妳忘了嗎?」

  「我知道,但是我爸爸他……」看著突然被揮開的手,她心口一緊。

  「請你留下來一會,好嗎?你知道他需要你的。」

  「他需要我?」倏地,一道精光掠過他的眼,「妳的意思,是希望我留下來陪妳爸爸?」

  「是!」漫舞用力點頭,臉上有了笑,「你知道的,這陣子有你常來看他、陪他,他的心情一直都很愉快,醫師都說這樣對他的病情很有幫助。」

  「喔,是嗎?」見她再次點頭,一道惡意,揚上他的眼,「要我留下來陪他,不是問題。」風青文果然是一顆好棋子,這麼快就替他扳回面子了。

  「真的?」笑意在她眼裡蕩漾,「謝謝你,我……」

  「喔,不,不必太感謝我。」心情大好,他笑得開懷,「只是,我想之前,妳刻在心上的話,應該還在吧?妳還沒忘記吧?」他笑問著。

  「你、你的意思是……」她怔住。

  「沒錯,就是妳想的那樣沒錯,妳夠聰明。」換了站姿,他一手插放褲袋,一手撥弄過斜落額際的黑發,偏著頭,瞧著她,眼中凈是得意的笑。

  「你──」瞬間,她臉色蒼白。

  「要我留下陪妳父親,可以,跪下,然後,哀求我。」站挺身子,笑意在他眼中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冰冷寒意。

  「記得,要心甘情願、有誠意一點,還有,別想敷衍我,否則,妳就算是跪上個千百次,我也不可能再把時間浪費在妳爸爸身上。」

  「你、你怎麼可以……」聽著他過分的要求,漫舞倍感難堪。

  她想永遠都不要再見到他,然,看著他冷俊無笑的酷顏,透過他絕情無義的黑眼,她像是看見養父絕望的眼,也看見養父心中似永難彌補的遺憾。

  可,她不要這樣,她不要養父絕望,也不要養父留下任何遺憾,更不要養父在最後的日子裡,還要為風氏、為她而操心、擔憂。

  她……她知道該怎麼做了。

  緊握身側十指,風漫舞回眸看進病房裡,望著病床上正在接受急救的風父,她緊咬紅唇,強睜淚瞳。

  回過頭,揚起蒼白容顏,她凝淚望進愛新覺羅.曜日冷漠無情的眼,唇角顫抖,雙膝一屈,就在醫院的走廊上,咚聲跪地!

  「妳!?」他俊顏頓僵。

  「請你別走,請……請你留下來陪我父親,請……請你娶我,請你……請你看在我父親病重的份上娶我,求你……」緊閉淚眸,她嗓音哽咽。

  「妳在做什麼!?」她的話更教他震愕。

  「你贏了,你成功了,你不耍手段、不耍陰招,就讓我心甘情願地向你下跪、哀求。

  我道歉,我為以往對你的不敬態度道歉,我為自己不好的口氣,向你道歉,請你原諒我!」拋開自我的尊嚴與人格,她想為養父找到新希望。

  只要他肯留下來陪養父,只要他肯娶她,那養父會很高興、很開心的。

  緊抿著不住抖動的嘴角,緊握著十指,她全身顫抖。

  「妳、妳到底在做什麼!?快給我起來!」不想教他人看見這一幕,曜日怒得一把揪起跪地的她,將她拖離正巧無人經過的長廊,轉向不遠處的安全門。

  推開沈重的門,再關上,他狠狠地拐起她的手肘。

  「妳說!妳剛那是在做什麼!?」他憤瞠雙眼。

  「我……你、你在氣什麼?」她已經如他所願向他下跪、哀求,他應該要得意,要大笑的,不是嗎?那為什麼現在的他,卻在生氣?

  「妳知不知道妳剛剛是在做什麼!?」他怒聲再質問。

  「當然知道,但是,我做錯什麼了嗎?你告訴我,我哪裡錯了,我改、我可以改的!」忍著腕上的疼痛,她含淚問著。

  他拐痛了她的手,也在她手腕上烙下一圈紅印,但她不怕痛,她只怕他生氣,只怕他拒絕她的懇求,只怕養父最後會帶著遺憾離開人世。

  「妳不知道自己做錯什麼!?」他怒道,「妳怎麼可以說跪就跪!?」

  「我──」

  「再怎麼說,妳也是個小有知名度的富家千金,是風氏企業董事長的寶貝女兒,現在,妳在醫院的長廊上跪下,萬一被其他人看見,妳……」

  他生氣,氣她為了風父,竟可以如此委屈自己,且不顧尊嚴地向他下跪!

  「妳、妳到底還要不要面子啊!?」他憤聲吼。

  「面子?」他擔心被別人看到,她會沒面子?漫舞愣住,繼而搖頭。

  不,不可能,他擔心的應該是他自己的面子。

  他擔心有人看見了,會誤以為他是在仗勢欺人,誤以為他在欺壓她。

  對,一定是這樣,他是個大男人,他很愛面子,而她選錯場合。

  「對不起,我也不想這樣,但是爸爸對風氏的擔心,教我實在沒辦法想太多……」眨去眼中淚光,她想為自己的行為解釋。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別人看見的,也不是故意要他們錯怪你、誤會你,我只是……只是……」不知該說什麼,漫舞一再地低頭噙淚道歉。

  「對、對不起,真的對不起,請你原諒我的過錯,請你答應我的懇求,好不好?拜託!」

  「妳──」看著首次在他面前低頭的漫舞,愛新覺羅.曜日心情沈重。

  他一直都知道她對風父的孝順,但他不知道為了風父,她竟真的可以放棄自尊,選擇向他低頭。

  在今天之前,他以為自己永遠也見不到她的狼狽與難堪,但,風父的臨時發病,卻意外改變了這一切。

  他知道自己是選對了棋子,也成功拆下她一身的傲骨,更成功的讓她跪在他面前,哀求他、懇求他。

  他以為自己會很高興、很得意,但這一刻,他發現自己竟感受不到一丁點的勝利喜悅,也感受不到踐踩她高傲自尊的快感。

  他只感覺到有一股難以平息的憤怒,正在他胸一狂亂飛竄,有一把利劍正重刺著他的心口……

  「我都已經跟你下跪,也向你道歉了,難道你還不肯原諒我!?」得不到想要的回答,她失去了所有的自信。

  她以為他還要她的,但現在……她知道她太過高估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

  在這種情況下,他根本不可能答應娶她!要他娶她?根本就是妄想。

  「我知道要你娶我是一種奢望,那你就當是日行一善,幫我哄哄我爸爸,好不好?拜託你、求你!」

  漫舞低聲哀求著,然,她的哀求,似闖不進他冷硬的心。

  「林醫師說,他的癌症已到末期,他再撐……」她泛著淚光的清瞳,水亮而淒迷,「他再撐也撐不了多久了,求求你幫幫我,就讓他到時可以走得安心一點、快樂一點,好不好?我求你!」

  他的表情冷漠,他的眼眸幽冷,他讓她為自己一再出口的要求、哀求,感到萬分羞愧。

  他不會答應的,他沒有義務陪她演戲,沒有義務幫她……不再對他存有任何希望,風漫舞緊咬著唇,噙淚,疾速旋身,想離開這個教她難堪的男人。

  喀地一聲,她拉開安全門。

  「我沒興趣哄老人,但是,我可以接受妳的求婚。」他不想放棄這個僅有的機會。

  即時的一句話,拉回她想衝出的步子,風漫舞驚愕回身。

第六章
  自鬼門關走一圈回來的風父,聽到兩人結婚的決定,當場激動落淚。

  他明白這是漫舞為他做的,是漫舞為了讓他安心,所作下的決定。

  他知道自己不該讓漫舞為他,而犧牲她自己的婚姻。

  但是,他對曜日有信心,他相信曜日婚後會是個好丈夫,也相信日後,曜日可以代他繼續呵護、疼惜漫舞。

  一切就此決定,十天後,一場豪華婚禮,就在撒皇飯店宴會廳舉行。

  當天,政商權貴、富紳名流齊聚一堂,就連一向看他不對眼的貝克、羅德及洛凱等三人,也專程搭機趕來白吃一頓。

  根據三人的不負責轉述,費斯.柯古拉本也想趕來白吃一頓的,但可惜他體弱多病,就快斷氣了,實在經不起長途飛行的勞累,故而作罷。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可這三人從不是曜日的朋友,是勁敵,所以當他看到不請自來的三人,一雙濃密劍眉當場擰得死緊,恨不得馬上轟走他們。

  但,在堂兄懷賢的努力斡旋下,喜宴過後,愛新覺羅.曜日心不甘、情不願地把三名不速之客,安排住進皇級套房,享受國家元首級的高級招待。

  可,懷賢錯了,他實在不應該要曜日安排他們三人住進同一個地方。

  因為,在享用過精致美味的豪華婚宴料理後,沒正事可忙、可做,又無聊到了極點的三人,一旦湊在一起,真的肯定會出事。

  果然,進套房不到五分鐘,三人一言不合,大廳頓時成了戰場,再十分鐘後,原在一旁喝悶酒的曜日,酒杯一甩,也加入戰局,還打得更兇、更猛。

  因為他是如願娶風漫舞進門了,可他沒忘記上次她在這套房裡說過的話。

  當時她在這裡,把他批評得一無是處,還說他從來就不是她喜歡的類型。

  哼,她的眼光絕對有問題!只是,如果他不是她喜歡的類型,那,她喜歡的到底是哪一種類型?

  像金髮的貝克!?狠瞇黑眼,拳頭一握,愛新覺羅.曜日就朝貝克.莫裡納揮出一記重拳,砰!

  「啊!」混亂之中中招,貝克痛摀鼻梁,「可惡,是誰打我鼻子的!」

  還是隨時都擺出一副酷樣的羅德!?冷眼再瞇,他一記左勾拳,兇猛揮出。

  「該死的!是誰!?」遭到重力痛擊,卻沒看清楚敵人,羅德氣得咬牙。

  一轉頭,曜日狠狠盯住洛凱!這個男人最該死!明明就是黑社會老大,還沒事就愛扮紳士?該揍!頓時,一記淩厲飛踢,狠狠踹中洛凱的胸口。

  「媽的!踢這麼重!?你死定了你!」抓到曜日,洛凱怒火往上竄!

  再也顧不得所謂的君子風度,四人眸光惡狠,迅速脫衣卷袖,不顧一切地撲打成一團,還打得難分難舍,喘息連連也不停手,直到一聲驚愕抽氣,自裡邊房間傳來。

  「曜日,你們──」剛走出房間想倒水喝的風漫舞,雙手驚摀紅唇,驚看四人毫不手軟的惡鬥。

  四人身子一僵,猛地住手,其中三人同時瞪向主角愛新覺羅.曜日!

  「媽的,你有病啊!」貝克率先叫罵。

  「你老婆還在這裡,你湊什麼熱鬧!?」

  「你是太閒了是不是!?」

  「你們怎麼可以這樣對曜日!?」看著三人對曜日的態度,風漫舞驚訝不已。她以為他們是曜日的朋友,但是現在她懷疑。

  「是妳丈夫先動手的!」同樣一身狼狽的三人,極有默契的將一切罪過推到主人身上。

  「對!一切都是妳先生的錯!」

  「沒錯,不信妳自己問他!」

  該死!狠瞪難得聯手的三人,曜日憤手耙過一頭亂發。

  「曜日,他們?」

  「理他們做什麼?浪費時間!」俊顏漲紅,他傾身撿起剛才隨便往地上丟的亞曼尼西服外套。

  整理略微淩亂的儀容,回復應有的尊貴儀態,曜日這才轉身看向站於房間門口處的新婚妻子。

  驀地,他為眼前的素凈白顏而愣住。他記得在婚宴上,身穿設計獨特、簡裁大方,裸肩曳地新娘禮服的她,看起來高貴典雅,有著豪門新娘的耀眼。

  而現在褪去一身華麗粧扮,淋過浴,換穿一襲粉色改良式旗服的她,雙頰泛染淡淡紅暈,瞳亮唇紅,絲絲柔發自然垂落,有著清新高雅的氣質。

  望著她,曜日讚嘆在心底。似乎無論是何時、何地,她總能這樣地吸引住他的視線。

  可,驚愕發現身邊三個男人,亦全將日光集中在漫舞身上,曜日眼色為之一沈,口氣極差──

  「還站在那裡做什麼?過來!」

  「是。」斂下眸裡的難堪,漫舞輕抿紅唇,舉步走向他。

  自曜日答應娶她,好安撫她養父因風氏未來而鬱抑的心之後,她就學會對他低頭,也學會了對他低聲下氣。

  因為他願意成全她對養父的一片孝心,又給她這麼一場豪華婚禮,他對她已經算是仁至義盡,她實在沒那個權利再要求他要對她好。

  她只能要求自己盡量避開他的火氣,不要惹惱他,也不要得罪他,別讓養父才安下的心,又因為她的婚姻問題而憂心。

  「走!」一把攬過她纖細的腰,曜日催她快步走。

  「……」漫舞回眸看向三人又看他,欲言又止。

  雖然剛剛曜日與他們打成一團,但能住進這裡,應該就算是他的朋友吧?

  那,他為什麼不介紹他們讓她認識?

  「看什麼!?」他口氣差。

  「他們不是你的朋友嗎?」

  「朋友!?」他尾音高揚。

  悶頭冷瞪擺明因為對風漫舞感興趣,而擺出一副親切笑容,等著他正式介紹的三人,愛新覺羅.曜日輕哼一聲,回頭。

  「不是!」他斷然否認,「倒楣才跟他們是朋友!」

  「但是……」

  「囉嗦,走!」妒火心中竄,曜日動手拖她走出套房。

  回頭看著隨後跟上,似乎有意跟他一塊回家的三人,他黑眼一瞇。

  「跟?跟什麼跟!?」

  「我們想……」貝克開口。

  「想?想什麼!?住這裡還不滿意嗎!?」

  「媽的,你這是什麼態度啊!?」莫名挨轟被炸,三人眼中有怒火,貝克開口就罵,甚至開始卷袖子,打算與他來一場生死鬥。

  「吃住你幾頓又怎樣?不甘心啊?好啊,那來單挑嘛,誰怕誰!?」

  「你的尾巴被踩啦?」

  「才吃完大餐,就吞炸藥啦?莫名其妙!」

  「誰讓你們一直跟著的?幹嘛?想跟我回家啊?」

  「咦?」被猜中想法,三人呆住,互看一眼。他們剛有說什麼嗎?

  「我就知道!」三人表情一目了然,「哼,作夢!」

  「喂,你這人怎這麼……」

  「這麼怎樣!?我警告你們,敢再跟我一步,我就讓你們去睡天橋,住地下道!」砰地一聲,曜日當著三人的面,憤力甩上門。

  突然,房門被人用力拉開──

  「媽的,你以為我們喜歡住這兒啊!?」貝克.莫裡納怒氣衝衝衝出套房,指著他大罵。

  曜日與漫舞同時聞聲回頭,驚訝看他。

  「告訴你,我、不、稀、罕!」貝克怒聲大吼。

  他是身分高貴的西班牙王儲,等著巴結他的人多到數不盡,那現在他哪有被人這樣無禮對待的道理!?

  「士可殺、不可辱這句話,你沒聽過嗎!?」又一個衝出套房。洛凱憤瞠邪氣冷眸,狠握雙拳,死命瞪向曜日。

  「很抱歉,你這裡我、不、住、了!」將西裝外套甩上肩膀,羅德.科勒蒙冷著酷顏,昂首闊步,自曜日及漫舞面前行過。

  一個、兩個、三個……看著同樣驕傲的三人,頭也不回的走過眼前,風漫舞不禁有些擔心。

  他們是遠道前來的客人,現在又三更半夜的,萬一出了事,怎麼辦?

  「曜日,你去跟他們好好談談吧,別讓他們……」看著當真離去的三人背影,漫舞回頭勸道。

  「他們三人要走,關妳什麼事!?」她的勸言,教曜日聽了臉色泛青。

  「我……」

  「我都不緊張了,妳在緊張個什麼勁!?」他心中妒火飛竄,「還是,才看了幾眼,妳就已經喜歡上他們三個了!?」

  「你──」聽出他的意有所指,漫舞驚得張大清瞳。

  她不懂,為什麼只是一句好意的勸說,竟也能惹來他的怒火。

  只是,她能因為這事就與他吵嗎?不,她不能。現在,她唯一能做的事就是道歉,以求平息他心中因她而起的憤怒之火。

  「對不起,我說錯話了。」

  她態度溫馴、順從,言語謙卑,可,他依然惱怒,依然不滿。

  ***  ***  ***  ***  ***  ***

  看著車窗外急速倒退而去的街燈夜景,看著映照於暗色車窗上毫無笑意的緊繃俊顏,風漫舞不自覺緊絞膝上十指。

  想到待會的新婚之夜,想到他莫名的怒氣,風漫舞緊張不已。

  突然,她膝上十指被緊緊握住。漫舞心微驚,轉頭看他。她想抽回被他握住的手,但她發現自己沒理由拒絕他的親近。

  他是她的丈夫,他有權利碰觸她,而她無權拒絕。收回視線,她靜看著他緊握住她的左手。

  他的手掌好大,冰涼厚實、十指修長,可以整個包裹住她交握的雙手。

  然,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也不知道她在看些什麼,曜日只知道她的沈默,教他難以忍受且顯焦慮。

  想到她此刻心裡可能正想著那三人,他就像一頭栽進醋壇裡一樣,表情難看、心情低落,執意地要她將注意力集中在他自己身上。

  除了他,她誰也不準想!他施勁一握,故意握痛她的手。

  「會痛。」越來越緊的箝握,教漫舞柳眉微擰,想抽回受制的手。

  「剛在想什麼?」他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在想那三個人,想知道他們三人裡,是不是真有她喜歡的類型。

  「我……」

  「妳根本就不需要去想他們三個!」他不要她擔心那三個討厭的人,也不要她想他們,他要她的心,只想他一人。

  「以他們的能耐,我就算是把他們丟到深山裡,一時半刻,他們也還死不了!」但死了倒好,這樣以後,他就不必再見到他們了!他的妒火依然熊燃。

  雖然他的口氣不佳,但她聽出他的解釋。

  「嗯,我知道了。」一抹淡笑揚上她的眼。

  曜日面有窘色,別過頭。

  「雖然我跟他們是在英國念書時認識的,但我和他們沒什麼交情,有的就只是合夥關係,最近跟他們合作的案子,就是俄羅斯的開發案,所以,他們從來就不是我的朋友,妳根本不必去理會他們三個。」他再次重申。

  「就是莫斯科的造鎮計畫嗎?」她看到他點頭,「可是我聽爸說,這個案子有五大集團合作,那今天是不是有一個人沒來?」

  「對,因為他就快死了!」他口氣惡劣。他厭惡她對其他男人的好奇!

  「……」他又生氣了。悄看他一眼,她選擇沈默。

  在黑暗中行進的房車,疾速駛出台北市區,經過十五分鐘的奔馳,轉進豪宅林立的陽明郊區。

  左轉右彎後,房車通過巍峨的高架鐵門,進入佔地千萬坪的爵園。

  兩分鐘後,房車煞住,喀,車門被人自外拉開。

  「先生,到家了。」司機恭敬道。

  才下車,還來不及看清三樓豪宅的外觀,風漫舞就被他一路拉著走。

  走上臺階,踏進大門,才通過玄關,首次進入這棟豪華住宅的風漫舞,就被眼前的氣派大廳震懾住。

  百餘坪的寬敞大廳,以能彰顯出濃濃富貴氣息的金色為主色調,其中入口處的正面牆上,懸掛著一幅巨型山水國畫。

  此外,廳內一整套的金色家具組、豪華視聽音響組,以及大型沙發組等超豪華擺設,更是將大廳襯托得金碧輝煌。

  再擡頭一看,璀璨耀眼的七彩水品燈,就懸吊於挑高三樓的天花板上。

  腳踩紅色長毛地毯,頭頂燦爛水晶吊燈,漫舞每走一步,都感覺自己像是走在古代文武百官早朝面聖的皇殿之上。

  尤其此刻,大廳兩旁還站著十數名深夜未眠的家仆員工──

  「恭賀先生、夫人新婚愉快,祝兩位琴瑟和鳴、百年好合。」在領隊的陳管家示意下,眾人笑容滿面,齊聲祝賀。

  「謝謝大家。」漫舞低頭想笑,但見曜日突然回頭,她忙收斂笑顏。

  「很晚了,都去休息吧。」鬆開她的手,他如君王般地擡手揮退眾人。

  看她一眼,曜日不再推她、拉她、拖她,他自行上樓。

  望著他直挺的背影,漫舞猶豫著是否要跟上去。

  「還愣在那邊做什麼?上來!」一聲命令已自二樓傳來。

  「是。」帶著忐忑不安的心,她一步步拾階而上。

  跟在曜日之後,步進位在二樓東側的大臥室,漫舞好奇環看室內一圈。

  他們的新房就像是縮小版的大廳,只是少了一些骨董擺設,但多了一張屬於她的梳粧臺,還有一張罩著白幔的銅柱大床。

  然,看著房中大床,她身子微僵,神色緊張。

  「妳先休息吧。」臨進浴室前,曜日看向像是被罰站的她。

  「是。」待浴室門被帶上,風漫舞這才鬆了口氣,走到床邊坐下。

  看著陌生的房間,聞著隱約有他味道的空氣,她精神有些恍惚。

  這一切,就像是作夢一樣。

  想想之前她還大聲的告訴他,她絕對不會嫁他,可是到了最後,卻是她開口向他求婚……輕籲一聲,她淡然一笑。這應該就是所謂的世事難料吧。

  想起風父之前的婚禮贈言,漫舞神情頓顯凝重。

  他說愛是一種包容,一種寬恕,一種溫柔,同時也是一種恒久的付出,所以,倘若她能試著遺忘以往與曜日之間所發生的不愉快,那麼她與曜日的婚姻,就將會甜美而幸福。

  因為他相信曜日是真心喜歡她,他要她好好把握住已經到手的幸福。

  只是,以前她或許會相信曜日是真心喜歡她,但在她一再給他難堪,又在撒皇飯店裡與他攤牌後,她已經不能確定他現在對她是否還有感情存在……

  忽地,一陣涼風透窗襲來,拂揚起她頰側柔發,喚回她遠去的思緒。

  發現自己還坐在床邊發呆,風漫舞急忙站起,想先換下身上這件一看就知價值不菲的旗服。

  環看室內一圈,找不到之前她請人先送過來的衣物箱,又看不到衣櫃,風漫舞快步走向角落的一扇門扉。

  她猜想裡邊可能是更衣室,而她的衣物箱就擺在裡面。

  伸手一推,朝裡邊看去,風漫舞睜大雙眼。

  是更衣室沒錯,而且還是一間將近二十坪的大型更衣室。

  走進一看,她看見她與他的服飾,就分別垂掛在左右兩側,還看見除了她帶來的服飾、與他之前找人為她量身訂作的改良式旗服外,架子上又多了幾十套看來典雅大方的洋裝,抽屜裡也有許多價值高昂的鑽飾珠寶。

  他為她買了好多的衣服、配件與首飾……但,這樣就表示他喜歡她嗎?

  不敢多想,漫舞低頭解開身上旗服胸襟上的結扣。

  褪去旗服,她自架上拿下一套絲質睡衣想穿上──

  喀,一聲輕響自前方傳來。

  淋完浴,曜日推開與浴室相鄰的門,一身溼淋走進更衣室。

  他隨手拿條毛巾,想拭去身上水珠時,驚訝看見她也在裡邊。

  望著她潔白無瑕的美麗背脊,他眸光沈下,緩步走近她。

  張開雙手,他擁住她。

  「啊!」突來的擁抱,教漫舞驚聲尖叫。

  「是我。」傳進耳的磁性嗓音,即時阻止她的掙紮。

  「那裡還有一扇門?」一轉頭,見到他冷俊側顏,她輕呼出一口氣,想穩下被嚇到的心。

  「嗯,可以通浴室。」摟著她,他聞著來自她身上的淡淡體香。

  「你的頭髮還溼著,我幫你。」發現他發梢還滴著水,漫舞強忍羞澀,拿過他手上毛巾。

  訝異她的提議,曜日凝眼望她,點頭答應,卻不肯鬆開摟住她腰的手,教風漫舞只能側著身子替他擦發。

  慢慢地,她原是輕快的擦發動作,忽然變得十分緩慢,臉色緋紅。太過親密的接觸,教漫舞發現她與他之間,就只隔著她身上僅有的絲薄衣物。

  感受到他一陣陣親密的愛撫與觸碰,風漫舞臉色轟紅。

  不給她喊停的機會,曜日傾身抱起纖細的她,大步跨出更衣室,像是對待易碎品般地小心將她放到大床上,再裸身覆上她的身子。

  吻著渴望多時的豐潤紅唇,愛撫著動人的美麗曲線,他情緒激昂亢奮。

  沒料到他的吻,會來得這樣快又這樣急,風漫舞雙頰漲紅,緊握身側十指,緊閉雙眼,全身僵直。

  但當曜日如魔法般的長指,一再勾燃起她體內一道道陌生情欲愛火時,她粉頰緋紅、眸光迷離,霎時忘了對新婚之夜的恐懼與羞澀。

  像是無法再承受他的激情愛撫,她想推開身上的他,可一記突來的痛意,讓她痛得狠咬下唇,淚光閃動。

  「妳!?」愣望身下驟然褪去血色的蒼白容顏,他全身緊繃而僵住。

  憶起她之前的生澀與難掩的羞怯,曜日頓感意外又滿足。

  望進她凝淚的瞳眸,他眸光溫柔,滿是柔情。從今夜起,她的身與心,都將完全屬於他一人。

  「我會好好待妳的,我發誓。」勾揚唇角,他俯身咬吻她的唇。

  意外得到他的誓言承諾,漫舞心中有驚、有喜,也有著感動。

  也許,一切真的就像養父說的,他還喜歡著她,那麼現在,她只要好好把握住機會,她與曜日的婚姻就會快樂而幸福。

  「謝謝你,謝謝你為我所做的一切。」凝進他滿是疼惜與憐寵的眼,她笑出一抹美麗。

  「這是我的榮幸……」為了她,他願意放下所有身段,就為能博取她一記美麗微笑。

  他想告訴她,只要她真心待他,他就會小心地將她捧在掌心裡呵疼,可那一道道來自體內的激昂與躁動,教他說不出一句。

  緩緩擺動腰際,他感受到一股又一股從未有過的極致快感,一再衝擊著他鋼硬的體格,教他不住地奮力衝刺。

  可這一刻,他不再只是為自己,他也為有著倔強性子的她,因為──

  他想給她……他所有的愛與情……

第七章
  婚假過後,曜日不再像以往那樣,把生活重心全擺在工作上,他也不再加班到半夜才回家,現在的他,開始正常上下班,也開始喜歡回家的感覺。

  他喜歡她的陪伴,喜歡她柔柔的嗓音,喜歡她越來越多的笑容,而為能讓漫舞感受到他對她日漸濃重的感情,他也總是想辦法抽出時間陪她。

  現在,每遇到她的連休假期,他就會派人把在外逍遙度假的懷賢,綁回集團上班,然後,換他放下公事,帶著輕鬆心情與漫舞出國悠閒度假。

  只是,他從不帶漫舞出席任何應酬場合。

  因為他想將她永遠藏在他的世界裡,不讓其他男人有機會覬覦他一心在意的她,也不讓其他對她有興趣的男人,有任何接近她的機會。

  他遺憾自己不能限制她的人身自由,也不能把她鎖在家裡,更不能要求她為他放棄舞者的工作。

  所以,他只能更加的寵她、疼她,讓她知道即使他不是她喜歡的類型,他也會是最疼她的男人,是她可以依靠終身的丈夫。

  這天晚上,愛新覺羅.曜日帶她到撒皇飯店吃飯,還陪她逛百貨公司、名牌服飾店。

  他以為她會開心,但一整個晚上下來,他看得出來她毫無快樂之情。

  「去選幾樣妳喜歡的首飾。」他希望可以得到她的笑、走出CD專櫃名店,他帶她來到幾步遠外的金品名店。

  這陣子,他送她不少鑽飾、黃金及珍珠,但是她到今天依然頸子空空、手腕空空,十指上除了婚戒外也空空。

  他想,她可能是不喜歡他替她選的那些鑽飾,既然這樣,那他就帶她來店裡,讓她自己挑、自己選。

  「曜日先生、夫人,歡迎兩位光臨!」看到貴客上門,金品店經理笑容滿面迎上前。

  「兩位這邊請。」經理笑咪咪,一邊說,一邊將兩人迎進設有豐富茶點及酒吧的貴賓室。

  「看最近有什麼新品,都拿出來看看。」摟著她一塊坐下,曜日拿下叼於唇角的煙,擡手撩過她滑落頰邊的黑發。

  「是,今天總公司剛好送來幾款不錯的首飾,我馬上請人送進來。」

  一會兒,幾名專業服務員,陸續捧進十款設計華麗的鑽飾與珍珠首飾。

  「這些都是目前最流行的款式,請兩位參考看看。」經理興奮說著。

  想到等一下就會有近百萬的進帳,經理笑得合不攏嘴。

  「仔細看看,看有沒有喜歡的。」掃過一遍平置於長桌上,襯著黑絲絨的高價飾品,曜日輕攬著她的肩。

  「嗯。」她點點頭,但眼睛卻飄向一旁的點心吧臺。

  她一向不喜歡吃甜食,可是,吧臺上的蛋糕,看起來似乎很可口……咬著唇,她猶豫著。

  瞥見她的目光,曜日黑眸一揚。不愛鑽石首飾,喜歡蛋糕?

  站起身,他挑了幾塊精致糕點。

  看著遞到眼前的精致點心,漫舞感覺自己的心口,似有一陣暖流滑過。

  凝看他噙笑的眸,她心泛甜。

  「謝謝。」接過小盤子,她細細品嘗他的溫柔,忘了美鑽與珍珠。

  看她吃得認真,曜日側身而坐,輕撩她的發,一邊隨意指向桌上其中一隻燦爛奪目的藍寶鑽戒。

  「喜歡嗎?鑽戒。」他強調,免得她以為他在問蛋糕。

  才想點頭的她,她笑著搖搖頭。

  「那這條呢?」他拿起一條綴滿碎鑽的項鏈。

  再搖頭,她放下蛋糕,而眼看著曜日每問一句,她就搖頭一次,經理臉上的笑容越來越苦。

  「夫人,妳的手指纖細修長,很適合這款戒指!」為做成這筆生意,經理急切上前,拿起鑲有珍珠的鑽戒,瞇著笑眼,想為她試戴。

  「妳看它璀燦耀眼,如果由妳戴起來,一定是更加的……」

  「你在做什麼?」曜日冷眼盯視他正要碰觸漫舞的手。

  「呃?」經理傻住。替夫人戴戒指,做生意,賺錢啊!但見曜日眼中有著明顯的敵意與冷意,經理連忙縮回手。

  「對不起,我只是想請夫人試戴一下戒指,沒其他的意思!」被他冷眼一盯,經理覺得全身發寒。

  「走。」冷瞥經理幾眼,愛新覺羅.曜日倏站起身。

  「嗯。」察覺他心情不佳,漫舞起身跟著他走出貴賓室。

  「妳不知道要保護自己嗎?」他表情不悅,小聲斥責,經理及所有在場的人都聽到了。

  莫名被兇,漫舞怔住,眨著不解的清瞳。

  「對不起。」不多話,她道歉。

  自結婚後,經過長時間的相處,她明白她若想保有愉快的婚姻,最好的辦法就是不跟他作對,也不跟他頂嘴,還有,也不要違抗他的命令。

  她知道這樣的她很沒用,一點也不像是以前的自己。

  但是曜日對她真的很好、很好,他疼她又寵她,還幫她扛起風氏企業,也常跟她一塊回風家看爸爸,那她又何必為這一點小事而惹他生氣?

  再說,如果順著他一點,就能讓他天天有好心情,然後,每每看到她就面帶溫柔笑意,這樣不是很好嗎?

  曜日雖然很大男人,也很喜歡管她,甚至還為她立下門禁時間,可是這樣的他,其實也很能容忍她偶爾興起的任性與挑釁作為。

  看著身邊的大男人,風漫舞輕揚笑顏,伸出手緊緊挽住他的手臂。

  「別生氣了,好不好?」她不喜歡他生氣的模樣,只喜歡看他深情凝望她時的那種專注與溫柔。

  「妳……算了。」望著她嫣然燦笑,愛新覺羅.曜日嘆口氣,擡手耙過微亂的發,為自己的失常感到無奈。

  他明白一切不是她的錯,但,他就是無法忍受外人對她的注意與親近。

  伸手攬過她的腰,回過頭,他一記冰冷射向身後一臉茫然的禍首。

  「下次再想碰她一次,你的生意就別做了!」

  「啊!?是、是、是!」警告的語調,嚇得經理猛點頭。

  然,聽見曜日對店經理的警告,風漫舞愣仰容顏,望他。

  他是因為經理想為她試戴戒指而生氣?因為他不喜歡其他男人碰觸她?

  仰望身邊高大的男人,看著他眼底的不快,想著他對她太過強烈的佔有欲,漫舞唇角不住高揚綻笑──

  她不知道他竟這樣的在乎著她。

  ***  ***  ***  ***  ***  ***

  愉快又契合的婚姻生活,讓曜日與漫舞的感情逐漸加溫。

  只是漫舞發現,自從上個月,養父將風氏企業移轉到她名下後,曜日與她相處的時間就變少了。

  因為風氏的所有權雖然屬於她,但真正在管理、領導風氏的人是他。

  他為她一肩扛起風氏的責任,讓她能繼續自己喜歡的舞蹈工作,讓她不必涉入復雜的商場,依然過著她原有單純的日子。

  她原以為這樣是最好的安排,但現在,她不這麼認為了。

  擔任愛新覺羅集團執行長的他,肩上責任本就沈重,現在要他再擔負起風氏企業……她與風氏同時剝奪了他原行的喘息時間。

  不想成為只知跳舞而不懂體貼丈夫的沒用妻子,漫舞下定決心要學著自己管理公司。

  為盡快熟悉風氏的業務,也學會商業管理,她重新安排自己的生活。

  早上,她一樣到伊莎朵拉開會跟練舞,下午就回家自修,將自己埋進他書房中成堆的商業書籍裡。

  這天,曜日直到深夜十一點才進家門。一進大廳,沒看到以往都會在大廳等他回家的漫舞,他看向正自內廳走出來的管家。

  「漫舞呢?」

  「夫人在書房裡。」

  「書房?」他訝異。

  「夫人最近好像很喜歡看書,常到書房找書看。」

  「是嗎?」帶著滿腹的懷疑與不解,曜日提著特地繞路買到的甜點,走向已多日未進的書房。

  推開書房的門,他看到書桌後的她,正講著電話,手下壓著一本書。

  「我知道曜日有請兩位看護,二十四小時輪流照顧你,可是我就是不放心……是,我知道。」輕嘆口氣,她聽著電話彼端風父的叮嚀與交代。

  「好,我會的,那你如果不舒服,就一定要告訴看護……嗯,我知道,那晚安了,爸爸。」結束與風父的通話,漫舞掛上話筒,又嘆了一口氣。

  雖然她每天回來之前,都會繞回風家看他,但是沒能在他身邊陪他,她總是無法安心。

  「不放心爸爸?」

  聽到他的聲音,漫舞驚喜回頭。

  「什麼時候回來的?怎沒喊我?」她笑逐顏開,起身,快步迎向他。

  「剛回來,聽到妳跟爸在通電話。」俯看她噙笑容顏,他眸光溫柔。

  她的笑,可以為他解除一天的疲勞。

  「妳在擔心爸爸,是不是?」伸出手,他輕順著她黑柔的發,再問。

  「我……嗯。」

  「不是已經有兩名看護輪流照顧他嗎?這樣,妳還不放心?」

  「以前都是我在家裡陪他,可是現在……」她低下頭。

  勾起她精巧的下頷,見到她黑瞳裡對風父的擔心,他擰眉沈思。

  「曜日?」

  「那……就請爸搬來跟我們一塊住好了。」

  「你──」他突然作下的決定,教漫舞感動不已而感鼻酸。

  「不好嗎?我以為妳想……」他擰眉。

  「不、不、不!這樣很好、真的很好!」急搖頭,她眨著泛溼的瞳,又笑又叫道,「謝謝、真的謝謝你!」

  她早希望養父可以過來跟他們一塊住了,但是她不敢開口要求,就怕他認為她問題太多、要求太過。

  可現在不必她說,他就已經為她想到了……他好貼心、真的好貼心!

  「明天我就找時間跟他談這件事。」

  「好!」盈滿心頭的感動,教漫舞衝動地張開雙手,緊緊環抱住他。

  「小心點。」曜日笑拉開她的手,提高為她買回來的泡芙,「萬一弄翻了,可就沒得吃了。」

  「曜日……」接過甜點盒,望進他噙笑俊顏,她鼻尖一紅,眼眶一熱。

  「妳在看書?」笑點她的鼻尖,輕吻她的頰,他翻看她擺在書桌上的商業書,「為什麼看這種專業書?」

  「我……」她咬唇。

  「我不是已經告訴過妳,風氏我一定會替妳管理,妳只要像以前一樣繼續跳妳喜歡的舞就可以了嗎?」

  「你是說過,可是……」

  「可是?可是什麼?」他的好心情被破壞,「妳不相信我?」

  「不是的!我只是希望自己也可以為風氏盡一點力量,這樣,你就不會像現在這樣累了。」雖然他看來依然神採奕奕,但是太過繁重的工作,讓他開始早出晚歸,不到深夜絕不進家門。

  現在的他,就像是一部上緊發條的全自動工作機器,不知疲累為何物。

  但是他畢竟是人,不是機器啊!

  雖然他總是一臉笑容的望著她,可她能想象他笑容背後的疲憊與倦意。

  「漫舞,妳?」她的回答,教他意外,也教他為之動容。

  「對不起,如果當初我不學舞,早點跟著爸爸學商,今天,你就不會這樣累了,真的對不起……」想到他今天的疲憊,全是她的無能所造成,風漫舞難過得無法言語。

  「為妳再忙也值得。」輕吻她的發,他低聲道,「好了,別難過。」

  「可是……」

  「其實,風氏的業務並不是很復雜,只是我才剛接手,所以需要多花一點時間來整頓內部,不過,也差不多告一段落了。」

  「真的!?」

  「當然,如果妳還是想學商,我也可以教妳。」

  「你沒騙我?」她喜言道。

  「沒有,騙妳可沒好處。」他笑著,「要不,我現在就替妳上課?」

  「不要、不要!現在已經這麼晚了,你又忙了那麼多天,太累了……」她頓了下,想到,「你先上去洗澡,我幫你煮消夜?」

  「也好,我到現在還沒吃晚餐。」不說不餓,一說他就餓了。

  「哎!你怎麼也跟爸一樣,工作一忙起來,就不知道要吃飯!?」漫舞一驚,立刻推他走出書房。

  「快上去洗澡,我馬上去幫你煮消夜!」

  「請張嫂弄就可以了。」

  「怕我煮的東西不能吃?放心吧,爸說我的廚藝很不錯,你剛好可以嘗嘗,快上去吧。」催他上樓後,漫舞立刻跑進廚房準備。

  利用冰箱裡現有的食材,她在短短的二十分鐘之內,煮了一碗青蒜蛤蜊湯,炒了一盤空心菜,和一大盤的海鮮什錦炒麵。

  清理好流理臺,漫舞擦幹溼淋的手,走出廚房就看見曜日已神清氣爽地步進飯廳。

  「嘗嘗看,合不合你的口味。」雖說她對自己的廚藝有信心,但多少還是有些擔心會抓不準他的口味。

  「好。」看著餐桌上色香味俱全,又誘人食欲的炒麵,已餓了數小時的曜日立即拉開椅子坐下。

  才吃了一口炒麵,他驚揚眼,難以相信地看向在他旁邊坐下的漫舞。

  吃一口青菜,他再喝一口湯,頓時,他滿眼的笑意。

  「爸說的沒錯,妳的廚藝真的很不錯,要不要我投資妳開餐廳?」帶著滿足的心,他一口接一口的吃著。

  「才不要呢,我只想煮給你跟爸吃就好。」她笑搖頭,打開甜點盒,拿起泡芙,心滿意足的咬下一口。

  「都冷掉了,不好吃,不要吃了。」吃進一口熱騰騰的炒麵,曜日皺眉伸手拿走整盒甜點,「明天我再請他們送現做的甜點,回來給妳吃。」

  「不要,還是很好吃的!」漫舞驚笑一聲,忙出手搶回來,「而且,這還是你特地為我買回來的!」她知道這家店是在回家的反方向。

  「妳最近很愛吃甜食。」拿她沒辦法,他笑眼瞪她,再吃下一口炒麵。

  「我──」她神色不自然,表情有些緊張。

  他比她還要關心注意她自己。要不是今天回風家看爸爸時,爸爸也突然這樣說起她,她也沒發現自己的不對勁。

  她猜自己很可能是因為懷孕的關係,才改變以往的飲食習慣,只是,她的經期一直不規律,在沒經過醫師的證實前,她也不敢確定。

  她應該明天就到醫院去做檢查,如果是的話,曜日一定會很高興的。想到曜日對自己的濃濃情感與疼寵,她唇角輕揚而起。

  發現她想事情想得出神,甚至還忽略了他,曜日俊眉一擰,一邊吃著配料豐盛、香Q滑膩的炒麵,一邊空出手輕敲她的頭。

  「哎!」

  「在想什麼?」他不喜歡她有事瞞他。

  「我……」頓了下,她搖頭一笑,「也沒什麼,你快吃吧,不然等會炒麵涼了、湯冷了,可就不好吃了。」

  「對了,我們經理說……」看進他探詢的黑眼,漫舞笑瞇清瞳,與他聊起舞團的事,轉移原有話題。

  在尚未確定懷孕之前,她還是不說的好,免得最後只是空歡喜一場。

第八章
  兩天後,風父在曜日的安排下,搬進爵園與他們夫妻同住,享受他最後人生的退休生活。

  再一個星期後,整頓風氏企業內部的工作已告一段落。

  這天,在派遣親信部下進駐風氏企業之前,愛新覺羅.曜日特地打電話回爵園告知風父。

  「我知道了,你就放手去做吧。」風父溫和的聲音自話筒裡傳來。

  「是,我不會讓你跟漫舞失望的。」坐在寬敞明亮的辦公室裡,愛新覺羅.曜日翻看手邊的風氏資料,笑出滿臉的自信。

  突然,話筒彼端傳來一陣寂靜。

  「爸?」

  「曜日,你跟漫舞還好嗎?」

  「很好啊,爸,怎麼了?」他停下翻頁的動作,蹙眉問。

  「也沒什麼,只是,我希望以後你可以多花點時間在漫舞身上,錢賺再多你也花不完,但是漫舞只有一個。」

  「爸,你說的話我都知道,但是,你今天為什麼會突然提起這事?是漫舞跟你說了什麼嗎?」

  「也不是,只是,你要多注意她,她……我有些擔心她的身子。」雖然漫舞這幾天因為太忙的關係,沒到醫院做檢查,但他確定自己就快當外公了。

  「她人不舒服嗎?是她告訴你的嗎?」一聽,他心急。

  「也不是,只是……哎。」他想告訴曜日,漫舞可能已經懷孕的事,可又怕壞了那丫頭想給他的驚喜。

  「總之,你就勸她少去伊莎朵拉就對了,就算她現在只是在教舞,還是少去那裡的好。」免得動了胎氣。

  「爸,那是漫舞唯一想做的事,我如果限制她,恐怕……」他為難。

  「我知道你的難處,但她現在就只聽你的話,還把我的話當成耳邊風,以為我是窮緊……」差點漏了口風,風父忙住口。

  「窮緊張?爸,你是不是有事情要告訴我?」聽出異樣,他眉間深鎖。

  「算了、算了,就當我沒說吧!」風父嘆口氣,搖頭。

  兒孫自有兒孫福,他再緊張也沒用。

  「對了,以後風氏的事,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不必再特別知會我,我信得過你。」

  「爸,謝謝你,你跟漫舞的信任,對我很重要。」他笑著。

  結束與風父的通話,愛新覺羅.曜日立即按下內線,要方克雲通知專案小組,即刻進駐風氏、接管一切。

  他有自信在短時間內,可以將風氏的營業額及利潤提高三倍以上,而他相信漫舞若知道後,肯定會很高興。

  想象著她知道時的歡喜笑顏,想著她近來的溫柔與甜美,愛新覺羅.曜日霍然起身,轉出辦公桌。

  他想馬上看到她,想聽聽她輕柔如風的嗓音,想抱抱她柔軟的身子,更想好好的愛她,看她在他身下呻吟時的激情美麗。

  壓抑不住悸動的心,曜日抓起桌角車鑰匙,邁開大步快步離開辦公室。

  開著銀色賓士跑車,他一路往伊莎朵拉工作室疾馳而去。

  ***  ***  ***  ***  ***  ***

  十分鐘後,賓士跑車在伊莎朵拉工作室大門前,煞住。

  快步推門進入,他看看腕表時間,知道這個時間漫舞正在教室裡教舞。

  「曜、曜日先生,你好。」看到平時只在新聞媒體上出現的大人物,此刻就站在自己的眼前,兩名櫃臺總機既緊張又興奮。

  「歡迎光臨,呵呵呵……」總機甲笑得花枝亂顫。

  「教室在哪裡?」除了漫舞外,他沒興趣多看其他女人一眼。然,看到牆上掛有多幅漫舞的舞蹈劇照,他冷俊臉龐揚起迷人笑意。

  「曜日先生,你是來找漫舞的嗎?」

  聽到詢問,他笑容斂下。

  「不是來找她,難不成是來找妳的?」他厭惡女人的愚蠢與多話。

  兩名總機被他口氣嚇到,但還沒來得及回話,一聲嬌嗲已自裡邊傳來。

  「曜日先生!?」正覺得練舞無趣的張杏縈,四處打混摸魚,一下樓看到他,就滿眼驚喜。帶著甜美笑容,她興奮跑向他。

  看身穿韻律舞衣的張杏縈一眼,曜日回頭再盯看兩名總機。

  「對不起,漫舞小姐她剛……」

  總機甲才鼓起勇氣開口想回答,一旁的張杏縈,已搶過她的話。

  「曜日先生,我帶你上去看看吧!」綻著甜笑,她想把握機會。

  為能盡快見到漫舞,曜日冷看兩名總機一眼,即跟張杏縈一塊走。

  「曜日先生,你還記得我嗎?我是張杏縈,幾個月前,我們曾經在一場記者會後的慶功宴上見過一面呢,我記得你還說……」

  在前帶路的張杏縈,一邊說話,一邊還刻意款擺柳腰,想對他展現自己婀娜多姿的好身段。

  步上樓梯,她回眸一笑,不斷朝他笑出數萬伏特的電力,希望可以把他直接電暈在面前。

  可,曜日對她的話不感興趣,對她的扭腰擺臀也沒感覺,對她故作甜美的笑容更毫無感應。

  他承認這個張杏縈是長得甜美可人,但是她眼神不正,笑容做作,舉止輕浮,一看就是個行為放蕩輕佻的拜金女郎。

  若在以前,他是不介意與這種女人玩玩,可現在他已經結婚,有了自己心愛的女人,再遇見她這種百般想誘惑他的女人,他只會感到煩膩跟厭惡。

  只是就算他再討厭她,看在她主動帶他上樓找漫舞的份上,他勉強可容忍她的無禮勾引。

  走上二樓跟三樓,曜日看過一間間的練習教室,就是不見愛妻的身影。

  停下腳步,他蹙擰劍眉,望著把他帶到女更衣室前的張杏縈。

  「漫舞在裡面?」他懷疑。

  又是那個女人!聽到情敵的名字,張杏縈眸光嫉妒,心中怨恨。

  搶走她在舞團的首席舞者位置也就算了,還每次都搶她的主角寶座,就連開記者會時,她也被當成是配角,被晾在一旁坐冷板凳。

  但,最教她生氣的是,風漫舞明知道她曾經在眾多同事面前,誇口說自己一定會嫁給愛新覺羅.曜日,可她還故意搶走他,害她被同事取笑到現在!

  哼!現在她的機會來了,她就不信憑她的能耐,會搶不回自己想要的男人!

  「曜日先生,你要進來嗎?」她勾著眼,笑著。

  「我問妳,漫舞人在哪裡?」

  「曜日先生,現在不要談她嘛,她玩她的,我們玩我們的嘛。」挨進他高大的身子,她傃紅的唇微微嘟起,故意說著破壞他們夫妻感情的曖昧言語。

  「什麼意思?」

  「哎呦!曜日先生,這種事情,你教人家一個女孩子怎麼說嘛?你好討厭喔!」媚眼一拋,她咯咯地笑著。

  「但妳不說,我怎麼知道妳想說什麼?」他眸光微冷。

  「呵,這種事情你們男人不是最瞭解的嗎?怎麼問起我來了?」

  「對不起,如果漫舞不在這裡,我該走了。」他一點也不想留下來聽這個女人的胡言亂語。

  「哎,你別走嘛!」見曜日想轉身走,張杏縈一急叫道。為留住他也留住機會,她大膽貼身向他,一雙手還挑逗地在他身上遊移著。

  「漫舞不在,還有我啊,只要你肯給我表現的機會,你就會知道我比漫舞更適合你。」張杏縈一邊說,一邊愛撫著他的胸膛。

  「是嗎?」抓住她不安分的手,他冷瞇黑眸,「她是我的妻子,但,妳是個什麼東西?」他鄙棄她的下賤行為。

  「你──」聞聲,她惱羞成怒。

  不甘受辱,也不願意風漫舞婚姻幸福,更不願意風漫舞得到曜日的心,張杏縈快速轉動腦子,想著最具殺傷力的破壞計策。驀地,她眼睛一亮。

  「曜日先生,你……不會真的愛上漫舞吧?」她故作欲言又止模樣。

  「妳到底想說什麼?」

  「就是……唉,其實在團裡發生的事情,我是不應該告訴你的,可是,我看你好像一直被她瞞在鼓裡,我真的替你很不平……」

  「替我很不平?」他好笑地看著她。

  他會需要一個不知羞恥,又妄想勾引同事老公的女人,來為他抱不平?

  嗯,這好笑。

  「對啊,我想你一定還不知道,她跟我們總監之間的私事吧?」

  「私事?總監?誰?」他濃眉一蹙。

  「就林克漢啊,你不知道嗎?唉,我還以為漫舞至少會跟你坦白,她跟我們總監交往過的事。」

  太過耳熟的人名,教愛新覺羅.曜日眼色為之一變。

  「不過,想想也對啦,她會有顧忌,想瞞你也是正常的反應,要不然,萬一被你發現他們之間的事,那事情可就大了。」

  見他的臉色一變再變,張杏縈心中暗喜,繼續添油加醋,胡亂說一通。

  「雖然我們總監的條件是不能跟你比,可是他的頹廢落拓氣質,真的也很迷人啊!難怪漫舞會那麼欣賞他,聽說他們感情很不錯呢。」

  悄看一眼臉色越來越差的曜日,她越說越起勁。

  「本來我以為她在結婚後,應該就會安分待在家裡做一個賢妻良母,可沒想到,你還是讓她繼續來這裡……曜日先生,你實在是太信任漫……」

  「給我住口!」

  「曜、曜日先生?」被他的口氣嚇到,她眼色微驚。

  「敢跟我玩挑撥離間的詭計!?」猜到她的話意,他惡眼瞪她。

  「我……我……對不起。」不敢看他冷凜的厲眼,張杏縈嚇得低下頭,猛吞著口水。她怕自己惹錯人了。

  「下次若再讓我聽到任何不利於漫舞的謠言,還是不實的傳言,我就當是妳在作怪,到時候,妳就給我當心一點!」

  撂下幾句冷言警語,愛新覺羅.曜日臉色難看,轉身疾步走人。

  他如果再不馬上離開這個教他生氣的地方,他肯定會動手打爛張杏縈那張惡嘴,也肯定伊莎朵拉工作室,會在最短的時間內被他一手搗毀!

  怒步走出伊莎朵拉大門,曜日坐進跑車裡,努力抑下胸中悶氣。

  突然,一陣手機弦樂聲,自他身上傳出。

  「什麼事?」拿出手機,看到螢幕上的保全來電,他擰眉按下通話鍵。

  「曜日先生,夫人剛從醫院出來,我們正開車跟在她車後面……」

  「我岳父發病了!?」他心一驚。剛剛不是還好好的嗎?

  「不是,是夫人她……」

  「她?漫舞!?漫舞她怎麼了?她不舒服,臉色很差嗎!?」想起方才風父說的話,曜日心口又一驚。

  「不是的,我剛請醫院裡認識的朋友幫忙問了下,他說夫人懷孕了。」

  「她懷孕了!?」他心驚喜。他們就快要有孩子了!?

  「是的!剛才夫人跟林先生走出來的時候,還笑得好開心、好高興。」

  曜日聞言,笑容頓僵。

  「你說什麼?」笑意褪去,俊顏驟冷,「把話給我說清楚。」

  「就……就夫人跟林先生走出醫院時,看起來很開心,也很高興。」突然變調的語氣,教老鳥保全很緊張。

  「曜日先生,你放心好了,夫人她真的沒事!雖然我們不方便出面,但是一旁的林先生對夫人真的很照顧,不僅牽她下樓梯,還要她小心走路。」就可惜她總是不領情,還一再推開人家對她伸出的手,教人看了直搖頭。

  「你說的林先生是林克漢?伊莎朵拉的舞臺總監?」

  「對,就是他。」

  得到手機彼端肯定的回復,愛新覺羅.曜日直視前方道路,臉色難看。

  在他無條件扛下她對風氏企業的責任,在他花心思整頓她的風氏企業,在他想為她的風氏企業賺錢,還傾盡一切細心呵護她、疼惜她、寵她、愛她的時候……她竟然背著他,跟那個林克漢暗中往來!?

  該死、那個該死的女人!

  遭受背叛且難堪的心情,教愛新覺羅.曜日恨得憤搥方向盤!

  他對她還不夠好、不夠體貼嗎!?否則,她為什麼要這樣對他!?原以為與她相處這麼久的時間,她就算不愛他,也該因為習慣他而喜歡上他。

  但現在她懷孕了,她不找身為丈夫的他,陪她上醫院檢查,卻和另外一個男人開開心心的笑著走出醫院!

  她這是什麼意思?難道,她肚裡的孩子,不是他的!?頓然想起婚前漫舞曾親口承認喜歡林克漢的事,愛新覺羅.曜日臉色瞬間蒼白。

  難道,她到現在還喜歡著林克漢?難道,她對他真的一點感情也沒有?

  難道,這些日子以來,她對他的體貼與溫柔,全都只是在做戲!?

  剎那間,自行拼湊出的不堪訊息,不斷地啃蝕、重創愛新覺羅.曜日自初見漫舞之日,即為她深深著迷的心。

  付出真心卻換來這樣無情的對待,他痛苦緊閉盈滿絕望的雙眼。

  為什麼?她為什麼要這樣對他!?

  她明知道他對她的心意,明知他喜歡她,在乎她,也愛她,她為什麼還要這樣讓他難堪!?為什麼不肯安分當他的妻子!?

  難怪之前爸在電話裡,會突然說那些莫名其妙的話,還要他勸她不要再去伊莎朵拉,原來爸早已看出事情不對勁,也原來張杏縈說的話,全都是真的!

  「曜日先生,林先生他人真好,對夫人真體貼……啊,到了、到了,到林先生的家了。」手機彼端的老鳥保全,一邊看著前面停下的紅色轎車,一邊熱心為主子做現場實況報導。

  「嗯,他們坐在車裡聊天的樣子,啊等等,林先生下車了,咦,夫人也跟著下車?喔,林先生是想請夫人到他家裡坐坐啦,他又牽夫人的手……」

  看到林克漢的手又被漫舞推開,老鳥保全搖搖頭。

  這執行長夫人也真是的,人家林先生也是一片好心好意想扶她,她竟然這麼不給面子。

  「給我地址!」一道狂燃妒火,瞬間染紅曜日森寒的眼。

  「呃?啊,是!」

  記下保全念出的地址,愛新覺羅.曜日緊抿薄唇,疾速將跑車駛上馬路。

  「在我到之前,絕不準他們再靠近彼此一步!」

  「曜日先生?」接到怪異的命令,手機那端的老鳥保全傻住。不知道他們怎麼「進去」人家的家裡,然後「不準他們再靠近彼此一步」啊?

  「曜、曜日先生,這件事好像有點困難度喔。」老鳥小心道。

  「如果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到,那你們保全公司就等著關門吧!」

  話聲一落,愛新覺羅.曜日憤力擲出手機!

  她是他的!就算她不喜歡他、不愛他,她也還是他愛新覺羅.曜日的!

  ***  ***  ***  ***  ***  ***

  才走進林家大門,風漫舞與林克漢,就被身後跟進屋的兩名大漢嚇到。

  他們以為兩人是歹徒想搶劫,但他們不是,因為他們自稱是愛新覺羅集團外聘的保全單位組員,據為首者表示,他們兩人是奉命來保護她的。

  然,驚嚇、震愕過去,一道不被曜日所尊重的新生怒焰,在漫舞腦海裡四處狂燃。他竟然派人暗中監視她的一舉一動!?

  「我叫你們放開他,沒聽見嗎!?」看著因為倒茶給她,就被菜鳥保全一手壓制住,而緊貼著牆壁站的林克漢,風漫舞氣聲怒道。

  「夫人,真的對不起,在曜日先生還沒到之前,我們真的不能放人。」一旁的老鳥,苦著一張愛國臉。

  「我已經說過,他是伊莎朵拉的總監,又不是什麼黑道分子,你們這樣對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夫人,真的對不起,我們也只是聽命行事,如果妳有任何問題,等一會,妳可以直接向曜日先生申訴。」菜鳥一臉的聰明相。

  「漫舞,算了,曜日先生應該很快就來了。」被大漢制住而動彈不得的林克漢,早已放棄掙紮。

  「但是……」

  門鈴聲響起。

  「曜日先生。」老鳥探頭一看,急忙走出客廳,為他開門。

  挾帶一身的怒焰與憤怨,愛新覺羅.曜日越過他,容顏森寒,踏進屋子。

  看到大步跨進客廳的丈夫,漫舞心口莫名一顫。

  他表情陰狠,眸光怨恨,就好像一頭因長久被禁錮在欄柙裡的野獸,突然闖出柙欄,而欲對加害於他的敵人,進行殘忍的反撲報復一樣。

  藏不住對她的怨與怒,曜日別過頭,憤視被保全制住的林克漢。

  畏懼他太過威冷狠冽的目光,林克漢狼狽躲開他的逼視。

  「你不知道她是我愛新覺羅.曜日的妻子!?」大步跨前,他一把揪住林克漢的衣領,眼底有著嗜血的光芒。

  「我……」被他狂佞氣勢震住,林克漢嚇得說不出一句話。

  「還是,你不知道她是我的女人!?」他尾音飆揚。

  「曜日,你在做什麼!?快放開他!」她明白他正生氣,但,她也氣。

  她快步上前,隔開兩人。

  「還有,你說!你為什麼要派人跟蹤我、監視我!?」

  「這不是跟蹤,也不是監視。」他怒顏看她。

  「那是什麼!?」

  「是保護!」才因保護二字而感動的漫舞,為他繼而出口的話而怔住。

  「但是,就算我派人跟蹤妳、監視妳,那又怎樣!?只要妳謹守為妻之道,行得正、坐得端,妳怕什麼?又在意什麼?」他語調微冷。

  「你!?」不想鑽牛角尖,也不想誤會他的好意,漫舞冷靜道,「我只是不高興你這樣做……你快放開他,還有,你叫他們馬上跟他道歉。」

  「放?妳要我放開他,還要我叫他們向他道歉?」他冷笑。

  「當然,他又沒有得罪你,你怎麼可以這樣對他?」

  「沒有得罪我!?他敢打妳的主意、敢動我的女人,就是得罪我,就是在找死!」愛新覺羅.曜日頭一轉,恨眼憤瞪林克漢。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不好的預感,教她心緒微亂,「總之,你快放了他就是了,萬一弄傷他,真的很不好。」

  「怎麼,妳心疼啊!?」他妒火憤燃。

  「你在說什麼啊!?」她愕眼看他,「曜日,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誤會?我有誤會什麼嗎?剛剛妳不是一直跟他在一起?」

  「什麼意思?我不能跟他在一起嗎?」她傻住。

  「妳是我的妻子,妳已經結婚了,怎麼還可以跟其他男人在一起!?」

  漫舞不敢置信,瞠大雙眼,瞪著他看。

  「你、你該不是想告訴我,結婚後,我就不能有自己的朋友、就不能有自己的生活圈吧?」

  「妳要交朋友,我不反對,但,就他不成!」他憤指情敵。

  「為什麼!?我為什麼要聽你的!?」原想與他好好談的漫舞,被他的話氣得失去冷靜。

  「我高興跟誰在一起,那是我的自由,你管不著!」現在的他,就像婚前的他一樣,狂妄、霸道、莫名其妙又不講道理!

  「我管不著?是嗎?好,那今天我就管給妳看!」

  怒轉頭,他一把推開林克漢,即對兩名保全下達命令──

  「給我打!」

  「誰敢動手!?」不想他做出日後會後悔的事,風漫舞急身衝向林克漢,張開雙手,擋在他的前面。

  「我敢!」他絕不容許他人違抗他的命令!

  「你、你眼裡到底還有沒有法律啊!?」漫舞驚眼望他。

  「在我的世界裡,我──就是法律!」他態度狂傲。

  「曜日,你冷靜點,好不好!?」她氣聲怒喊。

  「冷靜,我就讓妳看看,我今天到底有多冷靜!」他怒視兩名保全,「你們兩個還在看什麼!?給我打!」

  「不準、不準打,聽見沒有!」見他又下令打人,漫舞激動怒叫。

  一個喊打、一個又喊不準打,被為難的兩名保全,苦著一張臉,雙手一下高舉,一下又放下、被迫做著「打人」的健身操。

  「如、如果你真這麼喜歡打人,那你就叫他們打我好了、你打我好了!」風漫舞緊咬紅唇,挺身向他。她不信他真這麼不可理喻!

  「妳竟敢違抗我的命令,還當著我的面,保護其他男人!?」眼見漫舞一再不顧自己的危險,一心想保護林克漢,愛新覺羅.曜日的心,就像被人狠狠搥打了數拳,既痛又難堪。

  他希望現在處於弱勢的人是他自己,希望能教她挺身而出護衛的對象也是他自己,而不是此刻她身後那個什麼都不是的男人!

  被重傷了一向尊傲、且高高在上的男人心,他賁張的怒火往上狂飆。

  疾出手,他拖過她,左手強將她緊緊箝制在胸前,不讓她再挺身護衛林克漢,右手則緊摀住她的嘴,不讓她再為林克漢求情。

  「給我打!狠狠的打、用力的打……」

  掙不開他的箝制,攔不住保全的拳頭,漫舞痛咬曜日的掌心,尖聲叫──

  「放開我、你放開我!」

  「還想保護他?妳以為我現在還會放過他嗎?」擡起被她咬傷的手,他冰眼凝她,舔舐被她咬傷的掌心。

  「我不準你動他!」漫舞氣極憤聲吼。

  「不準?我就偏要!」轉看林克漢布滿懼意的臉容,他勾揚冷唇。

  「你!?」噙著淚,她抿咬紅唇。

  她不懂他為什麼會突然像變了個人似的,為什麼變得這麼陰狠、蠻橫,今天早上以前的他,明明就不是這樣的!

  「走開、你不要碰我!」使盡全身力道,漫舞眼泛淚光,用力推開他。

  「妳!?馬上跟我回去!」

  他冷顏一繃,動手將她拖出屋子,離開三人視線。

  看風漫舞被塞進跑車裡,看賓士叫囂駛離,兩名保全同時吐出一口氣,而林克漢則直接癱在地上。

  「喂,林先生,拜託你下次離曜日夫人遠一點啦,千萬不要再沒事給我們找麻煩,不然真的很危險耶!」老鳥抱怨地踢他一腳。

  「就是說嘛!」菜鳥很生氣,也出腳狠踢他幾下,「剛才要不是夫人一直替你擋著,你就是有十條命,也不夠我們兩個打著玩!」

  「哎,兩位大哥,你們別再踢了……」一直被踢著玩的林克漢哎聲叫。

  「靠!我不當大哥已經很久了!」老鳥瞠眼,再踹。

  「對嘛!我跟老大已經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也很久沒去綠島住了,你別想害我們喔。」再加一腳。

  「臭小子,你在亂說個什麼勁!」老鳥一聽,揮拳揍菜鳥。

  「老大,會痛耶!」挨了揍,菜鳥痛得吱吱叫。

  「誰讓你胡說八道的!?我們哪有住過什麼綠島!」

  「啊,對厚,呵呵呵……」菜鳥摸頭傻笑,「我記錯了,我們只是住過土城而已,呵。」

  聽著兩人的對話,林克漢哭笑不得。他知道這兩個道上兄弟,正努力想走上正途,不會太為難他。

  但,他為漫舞的處境感到憂心。

  看著早已空無人影的門外,想著愛新覺羅.曜日方才眼中的妒憤,林克漢猶豫著是不是該自動上門去討打。

  ***  ***  ***  ***  ***  ***

  看到漫舞與曜日一前一後進家門,風父露出溫慈笑容。

  「曜日,漫舞,你們今天怎麼一起回來?曜日,是你去接漫舞的嗎?」

  「爸,對不起,我有些不舒服,先上樓休息一會,晚點就下來陪你。」忍住氣憤想哭的衝動,漫舞勉強一笑,快速轉身奔上樓。

  「不舒服?漫舞,妳……」看她快步奔上樓,風父緊張看向曜日,「怎麼了?,她的臉色怎麼……」

  話才說一半,風父就住了口,因為他發現曜日的臉色也很差。

  「怎麼了?你跟漫舞吵架了?」

  「吵架?」跌坐沙發上,曜日頹然一笑。如果只是吵架就好了。

  在他旁邊坐下,風父輕拍他的肩膀。

  「吵就吵了,別緊張,那丫頭的性子,我可是最清楚的,有我在你旁邊幫著,沒事的,呵呵呵……」風父樂觀笑著。

  「爸,謝謝你。」見風父與自己站同一邊,愛新覺羅.曜日感激一笑。

  「你就別跟我客氣了,我知道你把漫舞看得比什麼都重要,我要是不幫你一點,萬一,你心情不好,故意把風氏搞砸了,那我可虧大了,呵。」

  「這──」曜日尷尬一笑。他不是沒想過要毀掉風氏,好藉以報復漫舞對他的背叛,相反的,在回來途中,他想了不下百種拆毀風氏根基的辦法,但他永遠也無法實踐。

  因為若毀了風氏,就等同於毀了風父一生的心血與希望,也毀了風父對他的信任與期待。

  但最教他無法下達執行命令的主要原因是……他不要漫舞因為他傷了風父的心,或毀了風氏的事而恨他一輩子。

  只是,要他就這樣認了,他也不願意,要他就這麼原諒她,他也辦不到。

  「爸,我知道你早看出她跟林克漢之間有問題,但是你知道她……」

  「她跟林克漢之間有問題?林克漢?伊莎朵拉的總監?」看曜日點頭,風父表情甚為不解,「漫舞跟他什麼問題?」

  「就是……」認為風父還不知道漫舞已經懷了其他男人孩子的事,曜日猛地吞回未出口的話語。

  「沒,沒什麼大問題,下次再談吧!」不想讓自己與漫舞的事,影響到風父的健康,曜日猛地站起身,「爸,對不起,我出去一下!」

  擡手招來一旁的看護照顧風父,曜日疾速衝出家門。

  他需要時間冷靜下自己因她而狂亂的心,也需要時間好好想想到底該怎麼做,才能平撫他滿腹的怨氣與憤怒。

第九章
  一連幾天,風父明顯感受到家中的低氣壓,他靜心等著漫舞或曜日主動告訴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但七天過去,他們還是繼續在他面前演戲,讓他看了既焦急又擔心。

  這天,才自內室出來的風父,見兩人又一前一後進門,即出聲喊住漫舞。

  「漫舞,妳回來啦,來,爸有話……」他想私下問她。

  「爸,對不起,我先上去換件衣服就下來。」她臉色蒼白,低頭上樓。

  眼看女兒跑了,他轉頭看女婿。

  「曜日,問你也一樣,我……」

  「爸,對不起,我也上去換件衣服。」冷著酷顏,他憤步上樓。

  走進房間,他奮力甩上房門。

  「妳這是什麼態度!?我不能到伊莎朵拉接妳回家嗎!?」就因為他這幾天都到伊莎朵拉接她,她就給他臉色看!?

  不看他憤怒的冷顏,風漫舞抿咬紅唇,不發一語走進更衣室。他根本不是好意到伊莎朵拉接她回家,他是去監視她的,但,她不想多說什麼。

  褪下及膝連身裙,她拿下輕便家居服想換上。但,一個來自身後的緊摟擁抱,阻止了她的穿衣動作。緊貼著她後背的溫暖,教她眼眶泛紅。

  她想拉開他霸氣的大掌,想要他離她遠一點,但,他與她僵持著。

  久久之後,一聲哽泣逸出她的唇。

  「我們……我們不要再吵架了,好不好?」

  「好。」他也不想吵了,他只想好好的愛她、疼她……只想永遠忘記她帶給他的背叛與傷痛。

  撫著她柔滑的白皙肌膚,他吻著思念多日的柔唇,將她壓向後方牆柱,疾速褪下她貼身絲薄,一次又一次感受著被她緊緊包覆的溫柔與快感。

  但想起她曾如此親密地依偎在另一個男人懷裡,愛新覺羅.曜日眸光一暗,動作幾近粗暴而狂野地要著她。

  緊閉雙眸,漫舞緊咬紅唇,承受著他一次又一次的狂猛需索。

  「看著我、我要妳看著我!」痛咬她的唇,他要她張開緊閉的瞳眸。

  他要她知道,此刻與她激情纏綿的男人是他,而不是其他男人!

  ***  ***  ***  ***  ***  ***

  才自浴室淋浴出來,身穿淡粉色浴袍的漫舞,就被跟在她身後出來,身披白色浴袍的愛新覺羅.曜日,緊緊纏抱住。

  「曜日?」她粉頰緋紅未褪,眸光羞赧。

  剛剛他又在浴室裡,要了她幾次。

  「曜日,我……」她想說出自己已經懷孕的事,想與他分享這份喜悅,還想看他驚喜的表情,只是他同時出口的一句話,教她愣住了。

  「不要再去伊莎朵拉了,好嗎?」吻著她優美的頸項,他低聲說著。

  漫舞轉身怔眼望他。

  「為什麼?」她以為他很支援她的舞蹈事業,也很喜歡看她跳舞,因為他總是說跳舞時的她,清冷美麗又動人。

  甚至他為了她,還找人在屋子的左側,蓋了一間漂亮的練習室。

  那現在,他為什麼突然叫她不要再去伊莎朵拉了?她不懂。

  「你不喜歡我繼續跳舞?也不喜歡看我跳舞了?」高仰白凈素顏,她眨動茫然的黑瞳。

  「不是,妳可以繼續跳舞,我也喜歡看妳跳舞,但是,除了伊莎朵拉,妳還有很多可以合作的舞團,不是嗎?」輕撫她的頰,他輕聲道。

  「但是……」

  「像集門舞團就不錯,我知道他們私下有找人跟妳接洽過,也提出相當不錯的待遇,妳可以考慮一下。」

  「但是伊莎朵拉的老闆、經理跟總監對我有提攜之恩,我不能……」

  不能二字,教他臉色沈下。

  「是不能,還是不願意?」撤回碰觸她頰的手,他冷眼問。

  他明顯改變的態度,教漫舞表情僵凝。

  她以為之前的問題,都已經消失不見了。但她錯了,問題依然存在著。

  只是直到現在,她還是不知道,橫亙在他與她之間的問題到底是什麼。

  「都是,我已經說過伊莎……」

  「不要跟我扯那麼多!」他臉色一變,吼道,「我不管妳願不願意、能或不能,我要妳離開伊莎朵拉,妳就給我離開!」

  「不可能!」直視他憤怒的眼,她堅決拒絕。

  「不可能!?難道現在,妳還想繼續跟他在一起!?」曜日怒眸憤瞠。

  「跟他在一起?」跟誰在一起?舞團的夥伴?「就算是吧。」

  「妳說什麼!?」她的回答教他厲聲吼。

  「曜日,你……」突然被嚇到,她緊握十指,想保持冷靜,「我們一定要這樣吵嗎?你就不能冷靜一下嗎?」

  「冷靜?現在妳要我怎麼冷靜!?」他恨聲道,「妳說,那個男人他到底有哪一點比我好!?」

  「那個男人?誰?」她睜眼看他,驀然明瞭一切,「林克漢是不是?所以那天,你才威脅、恐嚇他!?」

  「不是他還有誰!?還是除了他之外,妳還有其他的姘夫!?」

  啪!毫不遲疑地,風漫舞朝他憤甩出一巴掌。瞠睜淚眸,她憤眼瞪他。

  現在,她總算明白那天他為何會突然發狂了,也總算明白這幾天,他是怎麼鄙視她、看待她的!

  「妳、妳打我!?」愛新覺羅.曜日暴瞠怒眼,「妳竟敢動手打我!」

  「我為什麼不敢!?是你先誣蔑、毀謗我的!」她怒聲叫,「你怎麼可以把我想成是那種放蕩、不知羞恥的壞女人!?」

  「妳的意思是我誤會妳了!?都已經人贓俱獲了,妳還死不承認!?」

  「什麼叫人贓俱獲!?你捉姦在床了嗎!?我告訴你,我跟林克漢之間是清清白白的,我沒做過的事,你休想賴到我頭上!」她氣紅了眼。

  「那我也告訴妳,妳承認也好,否認也罷,我絕不可能承認妳肚子裡的雜種,是我愛新覺羅家的孩子!」

  聽聞雜種二字,漫舞全身僵冷,驚眸望他。

  他知道她懷孕了,可,卻誤以為她肚子裡的寶貝,不……不是他的?

  「要我替妳的姘夫養孩子!?妳作夢!」

  驚看著曜日一副恨不得出手想打死她的狠樣,看著他憤亮的厲眼,風漫舞擡手輕摀住自己已孕有兩個月身孕的腹部。

  「你……你知道我懷孕了,卻以為孩子……」她鼻頭一酸,眼眶一熱。

  「我當然知道妳懷孕了,而且,我還知道是那個小雜種的爸爸,親自帶妳上醫院檢查的!」

  「你真的以為我肚子裡的孩子,不是你的,而是林克漢的!?你真的以為我背著你,跟其他男人亂來?」

  「如果妳沒跟他亂來,如果妳肚子裡的孩子是我的,那妳告訴我,為什麼那天陪妳到醫院檢查的人,不是我而是他!?妳說啊!」他吼著。

  「我是想等確定真的懷孕後,再告訴你啊,我又不是故意想瞞你!你怎麼可以因為這樣就誤會我、懷疑我!?」她凝淚痛聲道。

  「妳以為我喜歡誤會妳、懷疑妳嗎!?如果妳跟林克漢真的沒什麼,那為什麼那天我去找妳的時候,那個張杏縈會告訴我,妳跟林克漢感情很好,還說妳喜歡他的那個什麼鬼落拓頹廢氣質!」

  「那是她的挑撥離間,你怎麼可以相信她的話!?」

  「不管她的話能不能相信,也不管妳當時到底有沒有懷孕,陪妳到醫院檢查的人,都應該是我!可是妳卻讓他陪妳去醫院,妳還有什麼話好說的!?」

  「那是因為他那天剛好感冒要上醫院看病,我才順道載他一程啊!」她眸光哀憐,「但只是因為這樣,你就誤會我跟他有不可告人的關係?」

  「我……」看著她受傷、悲淒的表情,曜日想相信她說的話,但……「妳以為這樣說,我就會相信妳的鬼話!?還是,妳以為我已經忘記妳親口承認過喜歡他的事!?哼,妳想都別想!因為妳說的話,我記得比誰都還要清楚!」

  對,她說過的每一句話,他記得比誰都清楚。因為,他太過在乎她的存在,太過在意她的言行,也太……太愛她了……

  她的一顰一笑,喜怒哀樂,都深深鐫刻在他愛她的心魂裡。

  他很希望自己能夠忘記她曾經說過的話,也能忘記她與林克漢的事,但看進她淚光閃動的眸,愛新覺羅.曜日搖了搖頭。

  他忘不了。因為太愛了,所以……他忘不了。

  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能少愛她一點,但是,他辦不到,他控制不了心中對她熾烈如火般的狂情炙愛。

  他的愛太狂、他的情太烈,他焚痛她的心,同時也燒痛了自己的心……

  「但是妳告訴我,他到底哪一點值得妳喜歡?我又哪裡比不上他!?否則,妳為什麼要這樣對我!?那個男人,也不過是個舞臺總監而已!」

  「曜日!?」她悲憤叫道。

  「不過,我告訴妳,今天就算他比我好上一百倍、一萬倍,是另一個有權有勢的男人,我也不可能把妳讓給他!」

  忍住心口殘痛,愛新覺羅.曜日施勁痛拐起她的手腕,狠著眼道──

  「妳注定是我的人,這一輩子都是,從現在起,妳的心裡就只準有我一個男人!除了我,妳誰也不準喜歡、不準愛!妳給我記清楚一點!」

  憤火飆燃,愛新覺羅.曜日想起第一個要解決的問題!眼一轉,他看見剛才進房間時,就被他甩到沙發上的西服外套。

  大步跨去,他自口袋裡,拿出前幾天路過藥局時,所買的一顆藥丸。

  快速拆開包裝,他走回她面前。

  不說一句話,愛新覺羅.曜日冷著臉,狠著眼,倏出手掐住她的頸子,逼迫她仰喉、張嘴,硬將手中藥丸塞進她的嘴裡。

  「嗯!」漫舞駭瞠黑瞳,驚眼看他。

  「給妳的補藥,吞下去。」他騙她。

  騙人的,他騙人的!看著他陰狠詭譎的目光,漫舞全身發冷、顫抖。

  「我叫妳吞下去!」緊摀著她的嘴,他不讓她吐出來。

  無法發聲說話,風漫舞張大淚瞳,猛搖頭。

  「妳敢給我搖頭!?」他目光狠冽,威嚇她,「好,那妳就不要怪我對風氏、對妳養父,還有林克漢趕盡殺絕,不要怪我切斷你們的生路!」

  聽著他一句句的威脅恐赫,被摀住嘴而無法張口說話的風漫舞,睜大淚瞳,情緒幾近崩潰地激動掙紮。

  「嗯、嗯!」緊緊扳住他強勁有力的雙手,她淚水直落,猛搖頭。

  砰地一聲,他將她壓上牆壁,右掌摀住她想吐出藥丸的嘴,左掌則掐住她的頸子。

  「再不吞下去,我殺了妳!」咬著牙,他冷著眼,在她頸上施加勁道。

  感受不到他緊掐在她喉間的力道,也感覺不到自己已痛到麻木的心,風漫舞淚如雨下。

  透過濛濛淚水,她深深凝進他悲慟,卻又惡狠的黑眼。

  他愛她,她知道的,但她不知道他對她的愛,竟如此強烈而極端,愛她愛到容不下他人一句挑撥,甚至還想殺了她,想殺了他與她所共有的寶貝。

  無法喊出心底的悲淒與哀慟,風漫舞眸光幽淒,靜凝他的眼,任由兩行清淚,不斷順頰滑落。

  緩緩地,空氣自她胸口消失,她感到痛苦,感到窒息,感到一陣頭暈目眩,而無法站立。

  她身子一踉,她想倒下,可,她怕一倒下,失去意識後,跟著失去的就會是他們的寶寶……

  鬆開緊扳住他手的雙手,風漫舞以指尖狠狠刺痛自己的掌心,想讓自己保持清醒。

  然,眼見漫舞臉色已漲紅,就快窒息了,卻還硬撐著,愛新覺羅.曜日心痛得怒聲狂吼──

  「吞、我叫妳給我吞下去!」

  緊含著藥丸與不敢吞下喉的口水,她搖頭、再搖頭,睜大淚瞳,誓不吞藥,她要為了他們的寶貝,與他鬥到她生命的最後一分鐘。

  霍地,曜日紅著眼,緊咬牙關,倏擡掐住她頸項的左掌,揪過她,轉手想往她背後重重一拍,迫她吞下。

  但看著他就要揮下的手掌,漫舞駭瞪淚瞳,猛吸一口氣,奮力推開他,就衝身奔向房門。

  抓住門把,往內一拉,閃過他抓來的手,她噙淚衝出房間,吐出口中物,朝樓下大廳狂聲尖喊──

  「爸,救我的孩子、救我的孩子啊!」

  「漫舞!?」打算上樓找兩人好好談的風父,聞聲一驚,疾擡頭。

  「爸──」看到風父,風漫舞安了心。

  但衝力過大,她上半身跌出及腰欄桿,頭部向下,直往下栽!

  「啊!?」風父急奔上前,想接住她。

  「不要!」隨後追出房間的曜日,見狀,駭聲狂叫,疾出手想拉回她。

  但,來不及了。

  砰!

  自二樓墜下,風漫舞趴臥長毛地毯之上,瞳孔瞬間放大。

  緩緩地,一絲紅血滲出她的嘴角,一灘紅血流出她的頭,她的腿間……

  悄悄地汩流而出的鮮紅血液,凝聚匯流,慢慢染紅她的發、她的衣與她慘白的頰……

  駭立二樓,俯看底下的血紅身影,愛新覺羅.曜日眸光駭然,全身僵冷。

  「漫……漫舞,起……快起來……」一句句破碎的呼換,在他口中顫抖。

  就站於紅血一步距離外的風父,看著倒臥血泊中的女兒,他臉頰抖動,老邁的身子,不住的顫抖。

  霍地,他撲向殷殷紅血處,緊抱著女兒,放聲哭吼──

  「打電話、快打電話啊!」

第十章
  雷法醫院,十八樓一八○八號特等病房。

  坐在一片純白的病房裡,愛新覺羅.曜日滿臉胡渣,滿身、滿臉傷痕,眼神空洞地呆望著病床上好似沈靜睡著的風漫舞。

  眨了眼,他的雙手緊緊地、緊緊地握著她的手。

  他想握痛她的手,想握得她起身抗議,想握得她尖聲叫喊,但,無論他再如何施勁用力,她……也沒有感覺。

  兩個月前,醫師說手術雖然成功,搶回她一條命,也及時救回她肚子裡的胎兒,但她腦部受創嚴重,除非奇跡出現,否則,她將永遠不會醒來。

  不,不會的,她會醒來的,他相信漫舞一定會醒來的,她現在就只是睡著了而已,等她睡夠了,她自然就會醒過來。

  因為他還等著她醒來罵他、打他,也因為他已經知道這一切都是他的錯。

  是他誤信張杏縈的惡意謊言,是他誤會林克漢的好心,是他誤會風父的話意,一切的一切,全都是他誤會她,也全都是他的錯。

  所以,她一定要醒來,一定要快點醒來,然後,狠狠的罵他、打他。

  只是,都兩個月了,她……為什麼還不醒來?

  「漫舞……」望著沈睡中的白淨容顏,曜日再次緊握住她軟弱無力的手,緊閉泛紅的眼,發出一聲哽咽低吼。

  「快醒來,求妳快醒來,求妳、我求妳!」

  突然,門外傳來一陣騷動。

  「又是你!」遠遠看到方克雲,風父加快憤怒的腳步,直衝過來。

  守在門外的方克雲,一聽到風父的聲音,立刻閃身奔進病房。

  「你不要跑!那個男人又來了,是不是!?」

  「執行長,風老先生來了!」克雲衝向病床,驚聲大喊。

  這兩個月來,他家主子把所有事業全部丟給他堂哥,自己就天天到醫院探看他昏迷的妻子,也被風老先生整整打了兩個月。

  「快走、快走啦!再不走,又要挨打了!」看著上司原本冷俊的臉龐,如今被打得青一塊、紫一塊,全身還處處是瘀傷,教他看了都於心不忍。

  真沒想到風家老爺子平時看起來挺溫和慈祥的,打起人時卻比誰都狠!

  「執行長,該走了啦!」見主子毫無動作,方克雲動手想拖他走。

  但,揮開他伸來的手,愛新覺羅.曜日不動如山,依然緊握著愛妻的手。

  「說,這次又是誰放他們進來的!?是誰!?」一進病房,看到愛新覺羅.曜日,風父怒得朝一旁的看護跟保全憤聲大吼。

  看護與保全,同時看向還坐在病床邊的曜日,噤聲不敢回。

  互看幾眼,兩人決定閃到門外罰站,免得受到波及。

  看著被保全帶上的門,風父轉頭怒視差點害死漫舞的愛新覺羅.曜日,氣得上前用力推開他。

  「你給我滾出去、馬上滾!這裡不歡迎你!」他用拐杖重重敲著地板。

  突來的推擊,將毫無準備的曜日,推倒撞地,砰!

  無視撞痛的臂膀,他緩緩擡頭望向滿頭白發、震怒不已的風父。為了這次的不幸意外,他蒼老許多,原還能健步行走的他,如今已需拄杖助行。

  「爸。」站起身,他低下頭。他知道自己重傷了他老人家的心。

  「不準那樣喊我!」風父怒叫,「我不是你爸爸,我也沒那麼好命,有你這種神氣得不得了的女婿!」

  以前看到曜日的時候,他總是滿心歡喜,總認為曜日以後肯定會代他好好照顧漫舞,但現在,他只想殺了眼前這個狂暴惡毒的男人!

  「你給我滾!」

  「爸,對不起,我知道我錯了。」他想道歉,想認錯。

  「錯?你會有錯嗎!?沒有,你沒有錯,你愛新覺羅.曜日最了不起、最行、最厲害了!」

  「爸……」

  「你厲害到只聽那個壞女人說個幾句話,就可以自己東拼一句、西湊一段的定漫舞死罪,就可以要了她跟孩子的命!」

  「對不起。」無法反駁風父的怒罵,曜日紅著眼眶,承受一切的報應。

  「對不起!?現在說對不起有用嗎!?」

  「對……對不起……」除了對不起,他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

  「當初你為什麼不聽她的解釋,為什麼不相信她的話,又為什麼你心中有疑慮的時候,不先來問問我,就懷疑漫舞對你的心、就懷疑她對你的愛!?」

  「我……」鎮壓於心口間的懺情悔恨,教他悲慟地無法言語,只能任由一道道淚光劃亮他的眼。

  「馬上給我滾!」難以平息的恨憤火焰,教風父再度失去理智,一把抓起邊櫃上的花瓶,就往他的頭狠狠砸過去。

  但不閃、不躲也不眨眼,他凝看著正朝自己直擲而來的花瓶,任它擊中他的額頭,劃破他的額角,淌出一道鮮紅的血,再順著他的頰,滴落地板。

  只是,即使打破他的頭,也還是無法平息風父心中的痛。

  「你還不走!?好,那我就活活打死你,再叫人把你擡出去!」執起拐杖,他往曜日身上狠狠揮打下去。

  「今天,我就替漫舞打死你這個惡毒的丈夫!」

  高舉手杖,風父一杖又一杖、毫不留情地往他的肩膀、他的頭、他的身子,重重揮過去。

  可,越打,他的手勁就越弱,越打,他的眼眶就越紅,咬緊牙,風父老淚縱橫地拚命繼續打。

  「打死你、我今天一定要打死你!」

  「風老先生,夠了,夠了啦,不要再打了啦!」克雲著急地想護住主子。

  但如同以往兩個月一樣,他又被主子一掌推開。

  「走開!」他不容許任何人阻撓風父對他的教訓與懲罰。

  是他活該挨打,是他鑄下的錯,若不是他的誤會,若不是他的狂與狠,漫舞不會摔下樓,不會被他害成今天這樣子!

  「執行長!?」眼看風父一杖一杖打下去,方克雲急得哇哇大叫。

  忽地,靜躺於病床上的素凈容顏,微擰柳眉,發出虛弱的抗議。

  「嗯……」閉斂多時的清瞳,微微睜開。

  看著上方的白色天花板,她眸光茫然。

  眨動清眸,漫舞環視四周似有些眼熟的擺設,疑問入心。她在哪裡?

  白色的窗簾、白色的沙發、白色的櫃子、白色的床?醫院病房?

  可,她為什麼會在醫院病房裡?漫舞想思考心中問題的答案,可泛疼的頭與周邊的吵鬧,讓她根本無法靜心思考。

  忽然,漸漸清晰而傳入耳的驚喊聲,教漫舞微微一愣。

  轉頭,她黑瞳倏瞠。

  「風老先生,別打了,再打下去,真的會出人命的!」看著嘴角已流血的主子,方克雲急得直跳腳。

  「爸、曜日!?」眼見曜日全無反抗地任由養父杖打他,還打得他一身狼狽,風漫舞摀唇驚聲叫。

  「漫舞!?」聽到一聲驚喊,曜日猛轉過頭,全身一震,僵直。

  「爸,你別打、別再打他啊!」見曜日莫名挨打,漫舞焦急地喊著。

  「漫舞──」看見身子虛弱的她,掙紮地急坐起身,還滿臉驚慌欲往他身上撲來,曜日心狂喜,急步上前。

  「妳、妳醒了、妳終於醒了!」疾伸出雙手,他緊緊地擁抱住她。

  不明白曜日話中的意思,漫舞心急也心疼地察看著他的傷勢。

  「你還好嗎?你痛不痛!?」看到他額頭上的傷口,她急哭了。

  「不痛、不痛,只要妳願意醒來,就不痛了,真的一點都不痛……不痛了……」緊摟著身前的她,曜日眼眶泛紅,霎時,濛濛淚霧遮住他的眼。

  看不清楚懷裡紅顏,他低聲哽咽,埋首於她纖細的肩窩裡。

  突然,一聲厲喝自後傳來!

  「給我跪下!」看見女兒已經清醒,風父忍住心中驚喜,怒視一雙手緊緊霸住她的曜日。

  愛新覺羅.曜日聞言,身子一僵,雙拳一握。他明白風父的意思。

  「風老先生,你!?」方克雲瞪眼尖叫,「我家主子是愛新覺羅集團的執行長,還是滿清皇族的後裔,你怎麼可以要他對一個女人下跪!?」

  「執行長?滿清皇族後裔?那又如何!?他的滿清皇朝,早被民國給推翻了!」風父拄杖擊地,大聲怒吼。

  「方老先生!?」

  「住口!」一聲威冷斥喝,震住方克雲。

  但這次吼他的人,不是風父,而是他的主子。

  「執行長!?」克雲不平叫道。

  「是!你說的沒錯,我是一向高高在上的愛新覺羅.曜日,我是政商名流間極欲攏絡、親近的男人,但我也是她的丈夫,一個做錯事的丈夫!」

  「可是,執行長──」

  「夠了,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給我出去!」

  「我……是!」縱是滿心不服,方克雲還是聽令退出病房。

  沒了方克雲的干涉與阻撓,頓然沈靜的空間,教曜日因回想起那一天的驚恐畫面,而表情痛苦。

  想起漫舞墜樓那天,想起他對她的威脅、恐嚇,與迫她吞藥墮胎,最後還害得她自二樓墜下,倒臥殷紅血泊中的駭人情景……他雙拳一握,黑眸驀溼。

  「曜日?」

  凝看驚瞠黑瞳的漫舞,他斂下溼潤的眼,薄唇一抿,膝一屈,跪地。

  「對不起!」

  「曜日!?你快起來!」驚看丈夫的莫名舉動,漫舞急回頭看向風父,「爸,你為什麼要逼曜日跪下!?你快讓曜日起來啊!」

  不聽漫舞的驚聲抗議,風父一杖又揮下,直接打中曜日挺直的背脊!

  「再給我道歉,聽見沒有,再向她道歉!」

  悶哼一聲,曜日再次承受他一記杖擊。

  「我知道,我會的。」不必風父的提醒,他也會向她懺悔認錯。

  仰看坐在病床上的漫舞,他緊緊握著她的手。

  「對不起,我……我錯了,請……請妳原諒我,求妳……」緊抿著微微顫動的唇角,他張著溼潤的黑眼,望著她,一字一句地懇求她的原諒。

  「一切都是我的錯,我不該不相信妳,不該那樣傷害妳,我……我懇求妳的原諒,求妳……給我一次贖罪、悔過的機會!」

  他不知道漫舞是否會願意原諒他,但,他還是要祈求、懇求她與上天,給他一次贖罪與懺悔的機會。

  「好好好!我原諒你、不管你做錯什麼事情,我都會原諒你的!你快起來啊,快啊!」他的舉動,教漫舞的心亂成一團。她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意外得到她的諒解,曜日唇角顫抖,感動得無以復加。

  他看向風父,希望也能獲取他的原諒,可,風父憤別過頭。

  「爸!」拉不起跪地的曜日,漫舞急得掀開被子。

  才下床,她身子一軟,在曜日扶住她之前,她已跪到他身邊。

  「漫舞,妳這是在做什麼!?做錯事的人他,不是妳,妳快起來!」風父一驚,忙伸出手想扶起她。

  風漫舞搖頭拒絕,緊緊握著身邊丈夫的手。

  她與曜日是夫妻,她不替他求情,還有誰能為他求情?

  「爸,不管曜日做了什麼讓你生氣的事,就請你看在我的份上,原諒他這一次吧。」

  「漫舞,妳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風父怒聲道,「妳是不是忘了他對妳做了什麼好事!?」

  「爸,我當然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但是不管曜日他對我做了什麼,我相信那都是因為他愛我的關係,請你不要跟他計較了。」眨去淚意,她說著。

  「漫舞妳……」

  「爸,曜日他是一個大男人,如果今天他不是真心反省過錯,他不會不顧一切跪下的。」她眼眶微紅。為了她,他竟連自己的尊嚴都不要了。

  風父隱約感覺不對勁。

  「爸,你還記得我結婚前夕,你對我說過的話嗎?」

  「這……」

  「你說愛是一種包容、寬恕、溫柔,與恒久的付出,只要我能試著放下與曜日所發生的爭執,那麼我跟曜日的婚姻,就會很幸福,那現在曜日都已經認錯,也道歉了,你又怎能不為我而原諒他呢?」

  風父攏眉不語。

  「我記得你還說,你相信曜日他是真心喜歡我,當時我不肯定,甚至是不信,可是現在……」望著愛人,她笑出一抹甜蜜。

  「可是現在,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訴你,爸,曜日他不只是喜歡我而已,他還深愛著我,他一直是深深的、深深的愛著我。」

  「漫舞妳……」聽到女兒一再重復他說過的話,風父已無言。

  「結婚這段日子裡來,曜日他處處為我設想,凡事都以我為優先……」

  見漫舞一再為自己求情,曜日情緒激動而無法言語地緊摟著她。

  「爸,曜日他真的很愛我、很寵我……我相信在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一個男人,可以像他這般愛我、疼我了。」

  握著愛人的手,漫舞凝淚回眸對他一笑,繼而繼續對風父說著──

  「爸,曜日是我的丈夫,也是我孩子的爸爸,就請你看在這孩子的面子上……啊!」似想到了什麼,風漫舞話聲頓止,摀住嘴,發出一聲驚呼。

  她瞠大黑瞳,驚望兩人!

  「怎麼了!?」兩人同聲問。

  驀地,她笑亮燦耀的黑瞳。

  「有件事我差點忘記告訴你們了,曜日,你快起來,我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你跟爸爸!」她笑著用力拉起丈夫。

  只要她說出好消息,她相信爸爸就不會再生曜日的氣了。

  「什麼事?」曜日心微驚。不知怎地,她幸福的笑容,教他心顫。

  「我、懷、孕、了!」看著生命中最愛的兩個男人,風漫舞揚起美麗的笑顏,大聲宣佈。

  剎那間,時間似在曜日眼前停止,他驚望一旁有著同樣表情的風父。

  回過頭,他愕眼望進漫舞太過清亮、燦爛的黑瞳。

  「漫、漫舞,妳……妳是不是……」他的聲音在顫抖。

  「曜日,我們就快要有寶寶了,你很高興,對吧?」忽略了兩人的異樣表情,漫舞霍張雙手,笑擁身旁的丈夫,興奮看向風父。

  「爸,你真的猜對了,我已經懷孕,而且已經兩個月了!」

  曜日愣眼望她。他希望眼前一切只是個玩笑。

  但看著漫舞因為確定懷孕而笑亮的黑瞳,看著她因為即將初為人母而發亮的臉龐,愛新覺羅.曜日緊閉溼潤的眼,緊握拳,顫抖。

  在昏迷兩個月後醒來,會誤以為自己只懷胎兩個月,是正常的。

  但,她怎麼會忘了他早已經知道她懷孕的事?他還曾經為了她懷孕的事,而逼她吞藥墮胎啊!這種嚴重的事,她怎麼可能會忘記!?

  「漫舞,這件事我們……我們都已經知道了。」風父小心道。

  「你們知道了!?真的嗎?誰告訴你們的!?」漫舞驚訝看向曜日,「那你也知道了?」

  看到他的點頭,美麗臉龐頓時失去了光芒。

  「是林克漢說的對不對?我明明告訴過他,我想給你跟爸一個驚喜,要他不要多事的!」沒能見到家人驚喜的表情,她擰眉,懊惱。

  「早知道他這麼多話,我就不應該因為順路而載他到醫院看病,看,想給你們的驚喜都沒了!」看不見至親的喜悅,她撇著紅唇,瞳裡有著惱怒。

  「漫舞──」

  「不過……」清醒時的疑問,重新蕩回她的腦海。

  望著丈夫,她眼裡有著問句。

  「曜日,我為什麼會在這裡?我明明記得檢查完之後,我就跟林克漢離開醫院,還開車送他回家,然後……然後呢?」

  想不起之後的事,漫舞緊擰柳眉,認真而專注的想著。

  可一陣疼痛,突襲而來──

  「啊,我的頭、我的頭好痛!」緊抱似要炸開的頭,漫舞痛苦地跌坐地上。

  「漫舞!?」緊抱住臉色慘白,痛得不斷大聲尖叫的漫舞,曜日心神俱裂地朝門口狂聲叫吼──

  「醫師、醫師!?快叫醫師來啊!」

尾聲   
  兩年後。

  初夏,假日上午,天空湛藍,涼風輕拂,一曲情感澎湃的公主徹夜未眠,激情回蕩在爵園山林間。

  隨清風傳入室內的熟悉旋律,輕輕喚醒沈睡於大床上的男人。

  不想太快離開有她淡香氣息的床,愛新覺羅.曜日伸出手臂往身邊探去,想攬過被他累了一夜的愛妻。

  但觸不到該有的嬌柔身子,曜日驀張黑眸,疾身坐起,眼底有著驚惶。

  看著空無人影的左側,他掀被翻身下床,隨手撈起一旁的睡袍穿上。

  「漫舞?」找過更衣室與相連的浴室,仍見不到她的人影,他心驚慌。

  「漫舞!?」身一旋,他想衝出房間,但,一個小小人兒抓住他的衣角。

  曜日驚訝,低頭一看。

  身穿白色小洋裝,綁著公上發辮的小女娃,高仰紅咚咚的小臉蛋,張著一對漂亮圓瞳,鼓著頰,嘟著唇,朝愛新覺羅.曜日伸出一雙小手。

  「爹地抱抱!」

  看到她,曜日眸光瞬間泛柔,伸出手,抱起她。

  「好,爹地抱。」望著她可愛的臉蛋,想起當年的他,差點就扼殺了她小小的生命,一絲愧疚進駐他的眼。

  對她們母女倆,他有著難以言喻的愧疚與滿心的愛意。

  「爹地,我們去找媽咪。」

  「好,我們去找媽咪,但是妳知道媽咪在哪裡嗎?」他微笑著。

  「當然知道。」小女娃很驕傲的點頭,小指頭還往前一比,「媽咪就在那裡跳舞!」

  「貝貝真聰明。」隱約中,他聽見一首風中旋律。

  「媽咪說的。」

  「嗯?媽咪說什麼?」

  「媽咪說,你睡醒一定會找她,所以她要我在這裡等你醒來,才可以跟你一塊去找她。」小女娃煞是不滿的嘟著唇。

  「對不起。」他知道貝貝很喜歡黏在漫舞身邊,喜歡看她跳舞,可漫舞總是將她留在他身邊。

  不是她不愛貝貝,而是她知道他若醒來見不到她的身影,他的心會慌、會亂,會急著四處搜尋她的身影,就怕她會突然一聲不響地離開他。

  因為至今,她……仍少了兩年多前那一段殘忍、不堪的記憶,所以他害怕當她一想起過去那段,她就會選擇離開。

  只是,他無法控制她的記憶,他只能傾盡一切地讓她知道、感受到他對她深濃的愛,要她即使日後想起一切,也會因為他的愛而選擇留下。

  抱著女兒,循著旋律下樓,曜日繞進廚房拿取一根棒棒糖,繼續往外走。

  「爹地,你看,媽咪就在玻璃屋裡面,你看、你看!」看著裡邊正在跳舞的漫舞,貝貝興奮地又笑又叫。

  看向貝貝口中的玻璃屋,曜日微微一笑。

  玻璃屋是他最近找專人,重新為漫舞設計的舞蹈練習室,它有一百二十度的觀景落地窗,還有一大片可自由開關的天窗。

  而此刻,天窗已開,陣陣輕柔微風,正伴著漫舞態意飛揚。

  她長發隨意挽起,身穿一襲白色削肩、裸背的舞衣,此刻,她正隨著一段激揚旋律,盡情舞動她柔軟的身子。

  她雙手張揚,唇角噙笑,旋身跳躍,任由長及腳踝的三片式裙襬,因她飛身躍起而翻揚於空。

  「我看到了。」他笑答著。

  「哇,外公也在耶!外公、外公!」她指向他的背後,大聲笑叫著。

  轉過頭,他看到坐在一旁長椅上的風父,正望著自己。他微笑上前。

  「爸。」

  「坐。」

  「是。」抱著貝貝在風父身邊坐下,曜日重新將視線定在練習室裡的她。

  頓時,一抹溫柔揚上他幽亮的眼。

  今日的她,一如從前,舉手投足間盡是迷人風情,總能深深吸引住他的目光與注意力……

  「你真的愛她嗎?」

  突來的問句,教曜日為之一笑。他笑望風父。

  「曜日?」

  「是的,我愛她。」

  聽到大人的談話,貝貝張大圓滾滾的大眼,看著父親。

  「那爹地也愛貝貝嗎?」

  「當然。」他低頭笑著親吻女兒的發。

  貝貝甚感滿意地點點頭,繼續回頭看她親愛的媽咪跳舞。

  「如果以後,她想起那段時間的事,你怎麼辦?」

  「我……」他眼色黯淡。

  「瞞得了她一時,瞞不了她一世,你究竟打算瞞她多久?」

  「我沒有瞞她。」

  「但是你沒告訴她。」

  「她沒有問。」

  「但你可以說啊,你為什麼不說!?」風父氣道。他就是不滿意曜日這點,事情都過去兩年了,他竟還什麼都不說!

  「外公、爹地,你們在吵架嗎?小心我喊媽咪來喔。」瞪著圓亮的大眼,小貝貝威脅著兩名大人。

  「小丫頭、報馬仔!」風父笑眼瞪她。

  小貝貝呵聲直笑。

  「貝貝,爹地沒有和外公吵架,我們只是在討論事情,所以,妳不可以拿這件事去煩媽咪,知不知道?」曜日小心提點。

  「嗯,知道!」她點頭。

  「真乖,來,這給妳吃,妳可以一邊吃,一邊看媽咪跳舞。」拆開棒棒糖,他笑著遞進她手裡。

  「嗯,謝謝爹地!」接過酸酸甜甜的棒棒糖,貝貝高興的舔了起來。

  順利轉移女兒的注意力,愛新覺羅.曜日繼續翁婿之前的話題。

  「爸,那你為什麼不說?我相信你更有權利替她揭開那段記憶,那,你為什麼不做?」

  「我……」風父無言,只能嘆氣。

  「因為你也不希望漫舞想起那段記憶,也希望她可以永遠像現在這樣的快樂,對嗎?」

  看著跳舞的漫舞,聽著曜日的話,風父點了點頭。

  「如果可以的話。」那畢竟不是一件愉快的記憶,記起,只會傷心。

  「我也是,但我更希望她永遠、永遠都不要記起那天發生的事。」

  「但是曜日,我是可以什麼都不說,但萬一有一天,她自己想起來了,那後果……」

  聽到風父的後果之說,愛新覺羅.曜日斂眸微笑。這問題他早已想過。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那現在,我就更不能對她說了。」

  站起身,他將女兒送進風父懷裡。

  「為什麼?」

  看著風父,他斂眸一笑。

  「因為,我要在漫舞記起那一切之前,想盡所有辦法,讓她比現在更愛我、更在意我,也更在乎我,我要她到時無法因為恨我、怨我而離開我。」

  轉過身,正視練舞中的妻子,愛新覺羅.曜日挺起胸膛,帶著溫柔笑容,朝她邁步行去。

  是的,他要把握住現在的每一分、每一秒,讓她一天比一天更愛他。

  站在玻璃屋前,望著裡面的她,曜日微笑著,等著她發現他、也看見他。

  隨著音樂旋律的轉折,她一個輕巧回身,看見了站於室外高大俊挺的他。

  望著他,她驀綻笑顏。他是她心愛的丈夫。

  凝進他深情的眼眸,聽著流泄而下的旋律,風漫舞隨著音律節奏,揚動修長四肢,在他面前縱情歡舞。

  他愛她,不必他開口,她就已經從他的眼眸裡,深刻感受到。

  但是,每當深夜時分,每當她入眠之際,他總不斷地在她耳畔低喃愛語,就像怕她不知道他的心思似的。

  可她知道啊!而且,她還知道自己失去某一段記憶,也知道曜日與爸爸同樣擔心她會問起當年住院的往事。

  但他們都錯了,已經過去的事,她從不想再去追究;她,就只想象現在這般能與家人在一起就好。

  因為女兒與養父,是她這一生中,所在意的家人,而他則是她的快樂、幸福與愛情。

  那,在擁有家人與快樂、幸福及愛情之後,她又何必執著於那段遺失的過去?所以,忘了,就忘了吧,再想也是多餘。

  忽地,一陣夏日微風襲來,輕揚起她稀疏垂落的幾縷黑柔。

  甩開拂頰的絲絲黑發,風漫舞高仰美麗紅顏,噙笑仰望頂上一片湛藍穹蒼,在他深情注視下,盡情地旋舞飛揚。

  回眸對上他的眼,她輕啟紅唇,無聲說出三字愛語──

  我愛你。

  接受到突來的愛意訊息,曜日為之一震,繼而驟然揚笑。

  「我更愛妳!」隔著大片玻璃,眨去眼中溼潤,他大聲笑喊著。

  聞聲,她斂眸輕笑。

  突然,一道激昂旋律頓然狂泄而下,風漫舞驀揚黑瞳,緊盯他溫柔、深情的眼,要他也看著她。

  四目交會於空中,她眸光柔媚,緊隨著激狂音律,旋身飛舞,張揚雙臂縱身向上一躍──

  一側顏、一凝眸,她勾揚紅唇,在風中,為他激情狂舞。


  【全書完】


  編注:請繼續鎖定《硬漢出柙系列》。

[ 本帖最後由 kellywowo 於 2006-11-20 13:27 編輯 ]

加入屬於你的卡提諾

line

卡提諾官方APP

下載連結 QR code 立即下載使用
卡提諾論壇
加入好友
長篇小說
加入好友
言情&BL
加入好友
您需要登入後才可以回帖 登入 | 註冊會員

本版積分規則 回覆 15 個字以上可拿獎勵,
規則詳見此

問你喔

你覺得網站好用嗎?
邀請您填寫網站易用性調查 快速填寫>>

GO
樓層數錯誤

返回列表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