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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 財女 作者:丁千柔 ( 已完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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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財女 §

  
【簡介】

她和他非親非故,只不過向他索求1562元作為賠償又好死不死的知道他叫阿生,今年二十七歲他摔下樓梯、失去記憶,真的跟她「一點」關係都沒有!
為什麼要她帶他這個「賠錢貨」回家?
怪來怪去,都怪他那雙「閃閃發亮」的眼睛!
她只不過不小心偷看了「那麼一眼」,就……嗚嗚嗚!
倒了十輩子的楣「拎」他回家賺錢可不容易耶!
瞧她省吃(一碗泡麵當三餐吃)儉用(只穿三件一百的衣服)
他他他……竟要求吃「雞腿飯」?太奢侈了!
可是他一張開那雙「魔眼」電她她就呆呆的砸下重金,只為了「滿足他的胃」──痛心啊!
不過,幸好她聰明,一開始便要他寫下「切結書」,只要他恢復記憶,就得還清債務,包括兩成的服務費在內,而且他斯斯文文的,一直都是她講話比較大聲,絕對不吃虧!
但只要他「一動手起來」,天啊!她真的「招架不住」……



★ 楔子

  剛剛下過一陣雨,空氣中飽含著濃濃的水氣,在花草葉間凝出一分晶瑩,彷彿捏得出水珠似的。

  這是一個相當少見而且規模也令人瞠舌的香草庭園。所謂的香草庭園指的就是庭園中處處可見的植物花草皆是可用的,這在現在人講究健康飲食的年代,有愈來愈普遍的傾向,所以,一個純香草的庭園並沒有什麼了不得的。

  但一個植物種類如此多,而且有些木本科的大樹高得遮去了天日,其上還爬滿了菟絲蘿而顯得有些凌亂,這充滿原始風味的庭園,很難不引起人類根深柢固的好奇心,更別說這還是離市區不遠的黃金地段上,難免引起外人的猜測。

  不過,園子四周高大的樹木阻斷了外人的窺探,這樣的林子也就更為神秘起來,到底是什麼樣的人住在這裏?這裏面到底是什麼樣的一個情況?為什麼從沒有見過屋主出現過?

  也曾有人因好奇而大著膽子翻牆進去一探究竟,可是,每個人沒走兩步總是莫名的又轉出了園子,而且屢試不爽。

  久而久之,鬼屋的傳聞甚囂塵上,甚至還有媒體以世紀謎屋來做專體報導,於是這屋子的名氣愈來愈大,而隨著響亮的名氣,也愈來愈少人敢接近這個地方,即使大白天也是如此。

  不過,最近不知道是有人開玩笑還是真有其事,在這園子的門牆上貼了一張招租的紅紙,上面以毛筆寫了幾個字--

  同居空房出租,安靜、寬敞,只要有緣,房租隨意,意著入內親洽,無誠勿試。

  這字條出現好一陣子,因為報導的關係,而有不少人來「參觀」這莫明出現的詭異字條,可就是沒有人膽敢撕下這單子入內親洽,畢竟,這兒可是出了名的鬼屋耶!有哪個人有興趣與鬼同住呢?


  


★★★★★★★★★★★★★★★★★★★★★★★★★★★★★

     終於,在強烈的好奇心和媒體高額獎金的刺激下,有人自告奮勇,看看是人們的惡作劇抑或真是來自幽冥界的邀請?

  就在眾人的期盼中,那個人進入園子,但一如以往,仍是莫名的又出了這園子,潑了所有等著看好戲的人一盆冷水,每天又不停發生光怪陸離、荒誕不經的社會現象,分散大家的注意力。

  這尋鬼的熱潮一退,沒有人再關心這莫名出現的紅單子。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那紅單子依舊貼在這園子的圍牆上,可是,再也沒有人正眼瞧過它……

  時光荏苒,這招租單的紅色仍是鮮血般火紅,彷彿不久前才剛貼上。



★第一章

  八月天酷熱的豔陽下,白若月汗流浹背的拖著她全部的家當。
  說是家當,也不過是一個跟著她近二十年的老舊皮箱和一台二手的打字機。如果不說她銀行高達八位數的存款,她真的是一個「甲級貧民」,窮到她的行李被人丟在路旁,不但沒有人會去撿,還會讓人覺得礙眼。

  這不是口頭說說而已,她那可惡的房東……該說是「前任」房東,趁她不在的時候,居然把她的行李打包丟在門口,要不是她早回來,這會兒她大概得去垃圾場找她的家當了。

  該死!她不過是連續三天打字的聲音沒有斷過,那個沒天良的前房東,竟然以導致她神經衰弱的名義要求加房租,而且一加就是一倍。

  開什麼玩笑!別說是加一倍租金,就是加一塊錢她都覺得沒道理,更何況,天曉得以那個歐巴桑近百公斤的身材,她實在很難想像那個女人的神經這麼纖弱,這根本是削錢的藉口!她一口就否決了。

  白若月沒想到那個肥女人真的會把她的行李掃地出門,讓她無家可歸,而且還惡氣惡聲的放出狠話,要她滾得愈遠愈好。

  唉!說來說去也要怪她貪小便宜,為了省押金就沒有和房東打契約,結果人家一句話,讓她連抗辯的餘地也沒有,就這麼被人掃地出門。

  看來天下真的沒有白吃的午餐。

  不過,說真的,要她繳押金根本是要她的命!想想,她莫名其妙給人一筆錢,要等到約滿才能退還?

  拜託!錢放在銀行還會生利息,這要是當了押金,什麼都沒有了。而且幾下利率波動,等到拿回來的時候,不知道要損失多少,光想就教她心疼。

  沒錯!她就是人家口中不折不扣的錢鬼,不然她為什麼放著銀行數千萬的存款不用,卻來受這樣的鳥氣?其實只要她願意,就算天天住五星級的飯店也沒有問題。

  不過話又說回來,如果她不是這麼的鐵公雞,也不會三十不到,便存了一筆鉅款。

  但現下她可是連個住的地方也沒有,難不成又回大鬍子的店借住?反正她二十歲之前一直都住在那個地方,大不了再兼個差當大鬍子咖啡店的打雜兼小妹……

  不行!她現在一個禮拜免費去幫大鬍子看一天的店,算是報答他那七年來的收留之恩,對她來說已是極限了。

  一個星期一天,也就等於她生命中的七分之一,每個禮拜的這一天她得去幫大鬍子看店,也就等於她這一天根本不能賺錢!一想起來就教她心痛。這要不是因為欠了大鬍子的人情,叫她做這樣的賠本生意,那還真的是蓋房子只開窗--門兒都沒有。

  現在,她如果又回去大鬍子那兒,這人情可是愈欠愈多,再欠下去,說不得她這一輩子都只得在大鬍子那兒做白工,那她還有什麼賺頭?這一想,教她不覺的打了一個冷顫。

  是的,她白若月一向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沒有錢!

  可一時之間,教她去哪兒找地方住呢?雖說只要有錢就沒有問題,可是教她拿出這麼一筆錢來,比挖了她的心頭肉還教她捨不得!

  也不知道她拖著行李走了多久,看了多少家出租的房子,她總是會發現不夠滿意的地方,像是房子的採光不好、交通不方便、風水不對……甚至連房東長得太醜也成了她否定的要件之一,更誇張的是,有一個房子明明什麼都很好,可是,她就是不滿意。

  拜託!她上一回住的地方,比狗屋大不了多少不說,終日暗得害她差一點去鑿壁借光;一出了門口,面前幾乎塞滿了東西,僅容側身而過,真要發生火災,大概也不會有什麼做用的防火巷。而且,還是個冬冷夏熱的大違建,更別說有什麼風水可言了。

  那為什麼她住了這麼些年都沒說過什麼話,就算房東是個愛嚼舌根的肥女人也甘之如飴?

  這說來說去,那房子就是一個問題不好,那就是房租太貴了!但若要以她尚能忍受的月租,根本連普通的一間廁所都租不到,更別說是租一個房間了,也難怪不管怎麼看,她就是看不到一個尚可入眼的地方。

  而那個大違建什麼都不好,就是房租便宜!包括水電費一個月也不過一千元,其實,那個爛地方要這樣的房租,她還覺得是貴呢!

  台灣生活之富裕,像她以前住得這麼物廉價也廉的地方,一時半刻說要找,也還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難道她今天非得露宿街頭不可了?算算,真如了那個肥女人的願加了一倍租金,也遠比起一般的房租便宜許多。

  伸手揮去額頭上滿是的汗水,這一路行來,她的交通工具就是她的腳!當然,還有那一趟賭氣時只想遠離那個肥女人而上的公車。而且為了不虧錢,她還選了離那個爛地方最遠的站下車,這要走回去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可是,要她再花錢坐回去,這不表示要她白白的浪費一趟車錢,對她來說,比要了她的命還難過。

  這一陣亂走亂看,她現在連自己在什麼地方都一點概念也沒有,只是這頭頂的太陽大得教她難以忍受,她手中那少得可憐的家當也教她愈來愈不能忍受。

  一抬頭,一張鮮紅醒目的字條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同居空房出租,安靜、寬敞,只要有緣,房租隨意。

  「房租隨意」耶!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先生,你要租房子嗎?我勸你還是不要比較好。」一個歐巴桑出聲道。

  白若月知道自己那短得可笑的頭髮、穿在身上毫無曲線的寬大T恤,和過於男子氣的臉部線條,被人誤認為是男人也不是什麼新鮮事,這走在路上,若有人叫她小姐,她反而會嚇一跳,但自從過了十三歲以後,她就沒被人嚇過。

  倒是她表態的時候,常常嚇到人就是了。

  反正只是個不會再見的過客,她也就沒有費心思去糾正歐巴桑對她性別的誤解。

  「是啊!這房子有人租了?」若月皺起了眉頭,嗯!這不是不可能的事,像這種各方面條件都好的地方,大概早就被人捷足先登了。

  「你這位先生真愛說笑,這個地方哪有人會去租?這裏可是鬼屋耶!而且,就算你想租也進不去,聽說每個人一進去,連屋子都沒看到就又莫名其妙的走了出來,從沒有人看過那個屋子長得什麼樣子。」歐巴桑繪聲繪影的說著,像是她親眼目睹的一樣。

  「鬼屋?」

  「是呀!你真的走了進去,要是發生什麼事,可別怪我沒有事先警告過你喔!」

  「這裏發生過什麼事嗎?就只是人走進去又走出來而已嗎?」

  若月這一問,倒教歐巴桑掉了下巴,「你不會真的想進去吧?」

  「大不了就是又出來罷了,而且運氣好一點,或許我真的能住在這裏。」若月不當一回事的說。

  「你不怕鬼嗎?」歐巴桑一臉看到鬼的樣子。

  「只要房租夠便宜,就是墓仔埔我也會去住。更何況這地方看起來比墓仔埔好太多了。」若月微微一笑。

  對她來說,鬼沒什麼好可怕,要她把錢從口袋裏掏出來比見鬼更可怕。


  


★★★★★★★★★★★★★★★★★★★★★★★★★★★★★

     山窮水盡疑無路。白若月活這麼大,怎麼也沒有想到這樣的詞語會用在台灣這個小小的地方,更何況這兒還是都會區,而不是什麼深山野地。

  她小心繞過一叢含羞草,不是為了不忍打擾它們的安寧,而是怕被含羞草的刺勾著上她身上不知穿上多久早已洗得泛白的黑色T恤,以這T恤起毛的狀況看來,大概禁不起這草上細密的刺勾。

  不過,閃過了這一方的含羞草,她卻迎面撞上一堆的菟絲蘿,其實說撞是太嚴重了些,她只是被彷若榕樹的氣根般的菟絲蘿披了一頭一身而已。

  她沒事!只是被這一堆她記憶中早該絕種,或是在園藝試驗所才看得到的怪植物搞得快瘋了。只是屋子呢?

  難道真的像那個歐巴桑所講的,她連屋子都找不到就要走出去了?

  該死!○○××……若月習慣性的咒罵了起來。這些話要是被大鬍子聽到了,非用肥皂水洗她的嘴巴不可。不過,反正現在也沒有人,就算她罵得再大聲又怎麼樣?

  「妳罵人的辭彙還真是豐富。」一個有點蒼老的聲音從空中傳來。

  空中?!若月瞪大了眼睛,連忙抬起頭,除了可以蔽天的樹木,哪有什麼人?她不會真是大白天見鬼了吧?

  「明明知道這兒是鬼屋還敢進來,見了鬼妳有什麼好奇怪的?」那個蒼老的聲音嘲諷的道。

  「妳真的是鬼?這兒真的有鬼?」若月驚訝的瞪大了眼,這世上真的有鬼?而且還讓她活生生的碰上了這麼一個?

  「奶奶,妳又在嚇人了。」一個宛如三月和風般清柔的嗓音,從若月的身後傳了出來。

  若月一轉頭,看見了一個美得教人為之心醉的人兒。

  而這麼美的人兒卻是一個鬼!自古紅顏多薄命,好可惜啊!

  「我是花嫣兒,我不是鬼啦!我奶奶也不是啦!」花嫣兒好笑的說。

  「妳不是鬼?妳奶奶也不是?那為什麼……」若月話還沒說完,那個蒼老的聲音便替她接了下去。

  「為什麼我知道妳心中在想什麼,是不是?」

  「妳……」若月張著嘴,這會兒是連一句話也說不出口了。

  「奶奶,別再嚇人了,人家只不過是個單純的人,妳又學過心理學,可以從人家的行為舉止去推斷她在想什麼,卻故意說得這麼玄。妳再嚇下去,她真的就不敢住這兒了。」花嫣兒不贊同的對著若月身後搖搖頭。

  若月順著花嫣兒的眼光往後看,著實嚇了好大一跳,竟看見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出現在背後。

  「不、不會,只要『房租隨意』這句話是真的,說什麼也嚇不走我。」若月連忙說。

  「呵!妳這孩子還真是死要錢,連鬼都不怕。」老婦人聽了若月的話挑起了眉頭,嘴角微微的上揚,「我還挺欣賞妳的,就沖著妳罵起人來連鬼都會拍手叫好和死要錢的個性,妳就住下來吧!房租給不給都沒關係,反正我只是想給嫣兒找些伴。」

  「房租給不給都沒關係?」

  若月一聽到這句話,她的理智就像八月天太陽下的冰淇淋,融化成一片,什麼也記不得了。

  她記不得這裏是出了名的鬼屋,也記不得這看不出年紀的老婦人和絕色美女的組合有多奇怪,更記不得打她一進這園子一直就有種奇異感,心中只剩下老婦人那「好得不能再好」的條件。

  這兒的房租果真是隨意哩!

  她決定了,管它什麼鬼不鬼的,這兒她是住定了!

  「不過,我能不能問一個問題?」

  「妳是想問為什麼每個進來的人都會莫名其妙的走出去嗎?」花嫣兒正確的說出若月心中的疑惑。

  要不是知道她們有讀心的能力,這會兒她百分之一百二會認為自己真的撞鬼了。不過,就算她們不是鬼,這個地方也是夠奇怪的了。

  「你們明明就是住這兒,怎麼會讓外人以為這兒是鬼屋呢?」

  「還不是奶奶把樹種得奇奇怪怪的,沒有走對的話,要走進來還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呢!」花嫣兒無奈的搖搖頭,「再加上後門離房子近多了,我們大都是由後門進出,這裏的人以為我們只是剛好住得離這『鬼屋』近了點,又沒有人認為我們住的房子就是傳說中的鬼屋,初時覺得沒什麼好解釋的,現在好像解釋也是多餘的,所以如果妳真想住在這兒的話,還是從後門進出好了,一來是方便,二來才不會嚇到人。」

  「什麼叫樹種得奇奇怪怪?這可是中國幾千年流傳下來的五行木迷陣,有了這個園子,就算大門沒鎖都不用怕小偷會走進來,不然我們祖孫兩個弱女子,住在治安這麼不好的杜會,說多危險就有多危險。」老婦人訓著她的孫女不識她的用心。

  「是,奶奶說的都是。」花嫣兒吐吐舌頭。這本是調皮的表情,在這既古典而溫柔的女人臉上,竟是柔媚得令人憐借,連身為女人的若月也不禁心神為之一蕩。

  她能明白這老婦人為什麼要用這樣奇怪的保護措失了,以花嫣兒這樣的容貌和令人迷亂的吸引力,要不是這樣的傳聞,一波波的狂蜂浪蝶只怕會讓這兒永無寧日。

  「我就知道妳是個聰明的孩子。」老婦人大概又明白了若月方才心中所想的,讚賞的點了點頭。「好了,不說這個了,妳什麼時候搬來?」

  「可以的話,就是現在如何?」若月也不怕尷尬,反正她全部的家當都在身上了,不是此時,更待何時?

  「太好了!另外兩個房客也在今天搬過來,我就一次一起介紹,省得麻煩。」老婦人點點頭,對若月的反應很是滿意。

  「還有另外的房客?」若月有些驚訝,原來除了她這個要錢不要命的人之外,這個世界上還有不怕鬼的人?

  她一定會好好的看看她們是什麼三頭六臂的人物?


  


★★★★★★★★★★★★★★★★★★★★★★★★★★★★★

     果然會住在這兒的絕不會是什麼簡單的人物。

  若月雖然忙著賺錢但可不表示她是個孤陋寡聞的人,那老婦人才說出她們的名字,她就認出了等在客廳中的另外兩個人。

  坐在沙發上,臉上沒有任何一絲表情,美得冷也美得絕的是現在醫界的冰山美人冷漠雪,她可是出了名的天才外科醫生,今年才二十八歲,就已經是享譽國際的名醫,比起她那在世界生化科技領域執牛耳的父親不遑多讓。

  另一個站在門口紮著麻花辮,看來不超過二十歲而口中喃喃唸著的甜美女孩,是數學神童風妤璇,據說她十八歲就拿到普林斯頓的數學博士,而且才回國就受聘成為全台最年輕的大學教授。

  「老奶奶,你們剛剛是從門口右側的菩提樹下走來的,對不對?而且一共走了七分二十一秒。」風妤璇看了一下手錶,「現在是四點三十七分五十六秒,減去開門的十一秒和我說話的一秒,你們大概是四點三十分二十三秒的時候出發的吧!」

  若月挑起一邊的眉頭,「這不會又是什麼超能力吧?」

  反正今天的怪事她見多了,多一件不多,少一件不少,反正她找到了房子,而且還是免錢的,其他的她沒啥興趣,反正見怪不怪,其怪自敗。

  「這不需要什麼超能力,只要知道腳步的大小就可以算出速度,加上風向的因素和其他突發事項的不可測因素做微量的誤差調整,任何人都可以做得到。」風妤璇甜甜的笑著解釋,除了她臉上太過明亮的笑容,可是十足十的教授樣兒。

  若月有些懷疑,如果風妤璇在學校也是用這樣的笑容上課,她的學生除了目眩之外,還會有幾個人有心上課?

  「好了,所有的人都在這兒了,我現在把房間的分配說一下,這一幢房子一共有兩樓九個房間,每個房間都有衛浴,一樓有客廳、廚房和三個房間,我和嫣兒就住一樓。二樓有六個房間,你們每個人可以任意的選擇兩間做房間。」老婦人帶著所有的人上了二樓。

  「兩間?」若月瞪大了眼睛,這個不要租金的地方還真大,每個房間都比她以前住的地方大上許多,而且一次還可以選兩間耶!

  「你們可以當工作室或什麼的,只是每個人的房間必須自己負責清潔和維護。」老婦人開出她的條件。

  「妳不覺得這樣不符合利益成本?妳可以再租給三個人,這樣不是多了三個收入?反正這兒的每個房間都這麼大,一個人一間就很不錯了。」若月皺起了眉頭,覺得這樣的安排不妥。

  正因為她是不用錢住進來的,她才覺得自己有必要說些什麼。

  「沒關係,最多以後有用到的時候再說好了,不然現在空著也是空著。」花嫣兒柔柔一笑,剎那間空氣中似乎漫著淡淡的花香,讓人全然失了和她爭辯的興致。

  於是冷漠雪選了上樓梯之後最右邊的兩間對門房間,而中間的兩個房間是風妤璇的,而若月自然就住在最靠左邊的兩個房間。

  這樣的安排讓若月鬆了一口氣,因為那個冷漠雪實在太冷,彷彿她的四周結著千年不化的冰霜,而她這每天為了忙著賺錢的身體可受不了這般嚴重的凍傷。

  至於那個看起來像是高中生的風妤璇,似乎就好相處得多,不過,她覺得自己還是少和這些人打交道得好。在她的賺錢信條中寫著--

  不和比自己聰明的人打交道。因為一來浪費時間,二來一定沒錢賺。

  「那就這麼決定,現在我們都是『同居』中的一員,希望我們能成為好朋友。」花嫣兒微傾著頭,一臉的期待。

  看到這樣的表情,別說風妤璇早就迫不及待的點頭握住花嫣兒的手,更讓早打定主意自掃門前雪的若月不由得回她一個笑靨,就連一直沒有任何表情的冷漠雪也稍稍揚了揚嘴角。

  或許這個花嫣兒才是她們所有人中最難纏的一個,只不過她的樣子真的教人無法對她生出一絲絲的防備和不悅,更甚者還讓人不由得生出一種憐惜,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會把這樣精細的人兒給弄碎了。

  不知怎麼的,若月有一種預感,住進了這樣的地方,她的生活想像以往一樣單純的賺錢,可能只有兩個字--

  難了!


  


★★★★★★★★★★★★★★★★★★★★★★★★★★★★★

     小提琴絕美的音色從幽雅的別墅涼亭中傳出,彷若三月的清溪,淙淙的流過初春的平原,徐徐滑落到心中。

  不需言語,音樂若是人間最美的表達,這園中繞樑三日不絕於耳的琴音便是難得幾回聞的天樂,翩然降臨於人間。

  一陣急促的腳步劃過了此刻的寧靜,也讓琴音戛然而止,杜羿生垂下了肩上的小提琴,不解的望著打破他和音樂交心時刻的來人,對聲音一向敏感的他,一聽便知道這腳步聲是隔壁蘭姨的女兒伊念嫦的。

  一向纖弱溫雅的伊念嫦不管做什麼事都是安安靜靜的,一如她的母親蘭姨般,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不尋常的事,才會讓她走得如此匆忙吧!

  「發生了什麼事?」杜羿生不明所以的看著不知道是跑得太快抑或是受到驚嚇而瞪大眼睛的伊念嫦。

  才二十歲的她,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對鄰家這名一起長大,有著無限音樂才華的杜二哥有著一股少女情懷的依戀。這對鄰家的兩個兄弟都是難得一見的俊秀男子,尤其是杜大哥的臉,幾乎下至八歲,上到八十八歲的女人看了,沒有一個不曾迷得漏了幾拍心跳。

  不過,其他的人都不知道,其實杜大哥心中早有一個很深的影子,她雖然不明白這事的來龍去脈,但是她可以感覺得到,那必定是個令人刻骨銘心的故事。若非如此,杜大哥也不會在每個火紅的夕陽下沉的時候,總像是失了魂似的發著呆,彷彿魂魄已然杳杳不知去向。

  比起一臉總是冷然的杜大哥,這個總是溫柔安靜、單純的一如白紙般的杜二哥,就像是她心中的白馬王子一樣,令她每每心中小鹿亂撞、胃裏蝶兒飛撲。

  或許是四周的人也看出了她的感覺,也有默契的想讓他倆成為一對,只是這杜二哥好像除了音樂之外,什麼也看不到,對她的表現與其說是男女之間的感情,倒不如說是一種日久而生的兄妹之情。

  不過,伊念嫦相信只要她默默的等候,總沉浸在音樂中的杜二哥有一天會明白,她不再只是妹妹,她已長成一個娉婷而立的少女,正等著心中的白馬王子前來。「杜二哥,有消息了。」伊念嫦微紅了臉,彷彿對自己不淑女的匆忙舉動有些羞澀,但是旋即又掩不住興奮的揚起手中的信。

  「妳是說找到了?妳確定嗎?」杜羿生一聽也瞪大了眼睛。

  「這一次不會有錯了,昨天我偷聽到爸爸和媽媽在房中的談話,說是找到我姊姊了。」

  「那真是太好了,蘭姨一定很高興。」杜羿生也不覺得喜上眉梢。

  他從小就沒了母親,溫柔而善解人意的蘭姨,對他來說,就像是他心中的母親,如果不是蘭姨的照顧,或許,今天他也不會是這樣的杜羿生了,是蘭姨讓他從近乎自閉的兒童,變成了現在享譽國際的音樂奇才,他真的很希望蘭姨能幸福,而不是壓抑心痛的過著日子。

  他知道在蘭姨平靜溫婉的外表下,有著一個抹不去的傷痛,那就是在她年輕時不得不放棄的女兒,他知道在每一次蘭姨以為別人看不到的角落,她臉上的笑容就會換上哀愁。

  「可是,媽媽怕姊姊不肯原諒她,所以不敢去找姊姊。」

  杜羿生垂下眼,在心中慢慢思考,這也難怪蘭姨擔心,畢竟過了二十多年,又有什麼事是可以確定的?

  「我去好了。」這話一出口,杜羿生自己也嚇了一跳,因為對他來說,除了音樂之外,外界的一切都不是他所熟悉的,而他也從沒有打算和外界有除了音樂之外的接觸。

  可是,這是為了蘭姨呀!為了這個他長久以來一直尊敬的人,這一點點的小事又算得了什麼?

  「不行的,杜大哥不會同意的。」伊念嫦連忙搖頭,她也被杜羿生的話嚇了一跳。

  她打一出生就認識杜二哥,她知道杜二哥對人群其實並不喜歡,他最愛沉浸在音樂之中。

  外界的人聲對杜二哥來說,只是破壞他心靈的噪音,再加上杜大哥全力的保護,所以杜二哥就算已是世界知名的音樂大師,但是真正看過他真正面目的,可以說是寥寥無幾。

  「那就別讓他知道,就說我去湖邊別苑寫曲不就好了。」杜羿生微微一笑,他的笑乾淨得彷彿水滴一般,單純得令人好生舒服。

  對他大哥過度的保護,杜羿生知道那是源自於他從小就是一個異於常人的自閉兒,杜御生理所當然的成了他的保護者,他知道他大哥所做的很多事都是為了他好,可是,有時他也需要一個喘息的空間,在不破壞彼此的感情,湖邊別苑就是他呼吸的私人空間,而他大哥也默許了這不成文的規定。

  「可是……」不知道怎麼的,使念嫦心中隱隱有著不安。

  「別可是了。」杜羿生將手中的史特拉德琴小心的收了起來,單純的漾出一抹堅定的笑,「或許這是我到外面去看看的時候,說不定會讓我對人群有另一種看法。」



★第二章

  今天是若月交稿的日子,她依慣例坐在「影三」咖啡廳的六號桌,等著她的編輯楚可情的到來。
  「影三」是一間相當有個人風味的小咖啡廳,說是咖啡廳,卻處處可見不同年份、不同廠牌的名酒陳列在整個不算大的空間,而名字也是取自「對影成三人」中的兩個字。

  不過,識貨的就知道這些價值不菲的酒只是純裝飾用,因為這兒一進門的檜木門上寫著六個大字--

  弟弟的梅龍鎮

  這是什麼意思?

  不明白嗎?

  好奇又不怕被那滿是落腮鬍子的老闆罵的就去問老闆,那非常有個性的老闆,一定會用一臉回答白痴的語氣不耐煩的反問︰「聽過『戲鳳』沒有?梅龍鎮只有弟弟在,沒了哥哥不賣酒。」

  說穿了,就是這到處是酒的地方不賣酒,懂了嗎?

  若月第一次來的時候,還被老闆嚇得說不出話來,這可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沒錢的她紀錄上的一大恥辱,而後,她還和這兒的老闆結下不解之緣,沒錯!這兒就是她曾經被收留的那間咖啡廳,也是她每個禮拜都要回來做免費勞工的地方,想到這兒,她又是一陣心痛。

  嗚--她的錢!

  明明知道回來這兒就令她心痛,她幹嘛沒事約在這個地方?說來說去又要說到她那死愛錢的個性,雖然這是公務,可以讓楚可情報公帳,但反正都要上咖啡廳,自己人賺總是比讓別人賺好一點,肥水不落外人田嘛!

  「月姊,續杯免錢,我再幫妳倒一杯。」小胖看到若月來了,連忙恭恭敬敬的奉上一壺上好的摩卡。

  小胖是若月之後大鬍子又收留的一個二十出頭的大男生,因為身上的油脂不少,大家便小胖、小胖的叫,叫多了就像大鬍子一樣,本名早被人忘了,知道的只是外號。

  他對比他早來到大鬍子這兒的若月非常的崇拜,因為若月曾經一個人就打跑了五個來店中鬧事的小混混,事後當他知道若月是空手道的高手之後,簡直就拿她當神看,每次只要她一出現,就跟前跟後的像個小跟班。

  「謝了,明天是禮拜三,你把店門打開之後就可以回去,我會在十點的時候過來的。」若月喝了一口香濃的咖啡。大鬍子總是一身的邋遢,但不能否認的,他這兒的咖啡可都是上上之選呢!

  「月姊,妳真的是個大好人。」小胖感動的說。他知道若月一定知道了他媽媽生病的事,才會這樣說。

  若月連連的擺手,「拜託!我可不是什麼好人,我是看在你每次對我都這麼殷勤的份上,算是還你一個人情,你知道,我一向不愛欠人什麼的,要不是這樣,別說是一個小時了,就是一分鐘也沒得商量。」

  她才不想當什麼濫好人,還是當有錢人實在一點。

  「是!」小胖虛應著。

  若月愛當自己是什麼樣的人就是什麼樣的人,反正他小胖心中明白她是什麼樣的人就好了,不是嗎?

  「好了,去忙你的,我還等人呢!」有時她真受不了小胖那種崇拜的樣子,看得她總是心中毛毛的,好像他知道什麼她不知道的事情一樣。

  小胖依她的話回去了之後,若月看看手錶,她的編輯已經晚了十分鐘,她再不來,她就要趕不及去當人家的翻譯了。

  「抱歉,我來晚了。」

  楚可情像風一樣的掃了進來,當她看見若月的時候,大大的鬆了一口氣,她知道若月最討厭人遲到,因為時間就是金錢,而浪費了她白姑娘的時間,就跟浪費她的錢一樣的可惡,而錢一向是若月最重視的東西。

  她實在不明白,若月的翻譯在這一行是出了名的快手,無論多趕的書到了她的手中,就像是搶錢一樣,平均一個禮拜到十天就可以翻完,以她這樣的賺法,每個月的酬勞算得上是優渥的了。

  可是,她好像不以此為滿足!只要能賺錢的事兒她都做,上至當口譯,下至到便利商店代班,只要能賺錢,她從不會錯過。

  看她賺了這麼多,身上永遠是路邊攤一件五十,三件一百的T恤,就連當人家的口譯,也一定是她身上現在這套萬年黑褲裝……唉!真不知道若月賺錢是為了什麼?

  看她現在這身正式的打扮,看來她等一下一定是要去當現場翻譯,楚可情可不認為若月會為了見她而穿上她這一百零一套的「工作服」。

  「妳再晚一分鐘我就走人了。」若月挑了挑眉頭。

  「我知道妳是大忙人,可是今天真的是意外,妳可別生氣,今天我請好不好?」

  「報公帳的,妳不講就說不過去了。」若月明白得很,她對錢一向非常有「概念」的。

  「好啦!最多我送妳一塊CD,這可是預定三個月後才要上市的,這樣夠意思了吧。」

  若月皺著眉,看著楚可情送過來的CD,不像時下封面老是當事人美美的藝術照,嗯!八成這人長得其貌不揚。

  「杜羿生……渡一生?好怪的名字。」

  「妳可別小看他,他可是現在當紅的作曲家,時代雜誌還封他為『人和神的橋樑』,這樣妳就知道他的音樂有多棒了吧?」楚可情一臉的迷醉,看來她真的是很喜歡杜羿生的音樂。

  「妳和我都是玩文字的,還不知道文字都是會騙人的嗎?」若月搖搖頭,她只對賺錢有興趣,其他的一律不重要。

  「反正妳聽了就知道了。」

  若月心中暗暗盤算這CD會有什麼人要,反正是三個月後才會出的,現在一定是奇貨可居。

  「好吧!看在CD的份上,我不和妳計較,這是妳要的稿子。」若月把手中的稿子推到楚可情的面前。

  「我就知道交給妳一定沒問題。」楚可情笑笑的收下,然後從她的大包包中拿出一本書,「這件一個禮拜後一定要,會不會太趕?」

  「只要價錢合理。」若月順手拿了過來。

  「價錢絕對讓妳滿意,上頭的也知道趕,願意出三倍的錢。」

  「三倍?」若月的雙眼都亮了起來。

  「但要翻得文言一點,這是作者唯一的要求。」

  白若月看也不看一眼的就直接收進袋子中,「價錢好就沒問題。」

  「可是,妳不看一下?要文言……妳真的可以嗎?」楚可情有些不放心。

  「文言文有什麼難的?不就是之乎者也?」若月揮揮手,「就這麼說定了,三倍,妳一個禮拜後來拿。」

  「可是那是……」

  若月不讓楚可情有機會把話說完,就起了身,「我還有事,如果沒別的事我得先走了,帳單記得付。」

  說完,人就像風一樣的捲出了門,留下楚可情急急在她背後喊著︰「我警告過妳囉!」

  不過,若月根本沒聽到,因為她忙著賺錢去了。

  楚可情皺起了眉頭,若月回去後,看到裏面的東西會不會恨不得一把掐死她?

  希望不會!楚可情打了一下冷顫,她知道若月發起火來可是很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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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部的太陽一向耀眼得刺人,尤其炎熱的夏天,陽光毒得像要燙丟人一層皮。

  若月舉起手背揮去額際的汗水,順勢看了一下手上的錶。差五分鐘就三點了,而她離和人相約的會議廳還在對街,看來得快跑過這座長得要人命的天橋才來得及了。

  要不是為了省那十塊錢的公車費,她也不用在這樣的天氣跑了四條街,搞得自己灰頭土臉、滿身大汗,還一身的狼狽。

  她一口氣衝上天橋,背後急促的聲音讓她皺起了眉頭,原來真的有人跟著她。

  在這人來人往的路上,有人和她走同一條路是不會引起她的疑心,所以剛剛她還不確定背後的那個人在跟蹤她,直到她背後的腳步聲也跟著她的突然加快,這才確定了她心中的疑慮。

  「你到底想做什麼?」她白若月可不是畏畏縮縮、少不經事的小女生,一被人跟蹤就嚇得花容失色、不知所措。她一個箭步快速的回身,大聲一喝的先發制人。

  可她怎麼也沒有想到,她的上衣在她猛然回轉的時候,無巧不巧的被天橋柱子上招牌的鐵絲給勾住,霎時出現一個好大的口子。

  這該死沒公德心的台灣人,招牌亂掛也就算了,也不好好的處理,這樣子說多危險就有多危險,不過,最最該死的還是她身後這個人,要不是他,她身上這唯一能用千元來計算的衣服怎麼會這樣「香消玉殞」?

  「該死!這件衣服可是我好不容易在一群歐巴桑的手中搶來的拍賣品,竟讓你這個莫名其妙的跟屁蟲害得就這樣廢了,你說,你要怎麼賠償我?」

  若月雙手扠腰,大有討回公道的潑婦架式,誰教這個人毀了她「最高級」的衣服呢!

  「我……」眼前的男人被嚇住,怔怔的看著她,大概沒有想到若月會有這麼大的反應,張著口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別在那兒我、我、我的我個沒完,你是不想賠錢是不是?你可別以為我好欺負,你要是不把錢賠來,我就把你從天橋上踢到天橋底。」若月一向是當「錢」不讓。

  「不是!不是!」那個人連忙的搖了搖頭,一臉的恐慌。

  一聽到那個人願意賠錢,若月的心情當下好了一半,臉上也微現出笑意,而腦中飛快的計算著索賠的金額。

  「這樣好了,這件衣服是我在大拍賣的時候以一千九百八十元買回來的,可是那一天我花了一個小時才從一群瘋狂購物的女人手中買到這一件服,就算時薪二千伍百元,這樣一共是四千四百八十元,不過,我也穿了十年,以每一年一成的折舊率來算,你一共要賠我一千五百六十二點零七九四一元,就算你一千五百六十二元,小數點以下的錢全都無條件消去不算,這樣夠意思了吧!」

  談起錢,若月的人腦算得比電腦還精,只見她一口氣就列出賠償明細,聽得那個原本已被她嚇呆了的人更是瞪大了眼,什麼也說不出口。

  「妳……」

  「我什麼我,我是看在你這麼爽快的份上,才沒有把這十年的通貨膨脹算進去,你還有意見嗎?」一看對方不乖乖把錢交出來,若月放下的眉頭又挑了起來。

  「不是……我一定賠……」那個人連忙把皮夾從口袋中拿出來,以行動證明他的誠意。他不是不賠,只是,他從來沒有見過有人算帳算得這樣又快又清楚的。

  這下若月才放下心,認真的打量面前的男人。

  別誤會不是她對面前的人的性別有疑問,而是他的年齡!

  因為在他俊秀得近乎稚嫩的臉上,她猜不出他到底幾歲,一身鮮黃的連帽休閒服,背上揹著一把看起來年代十分久遠的小提琴盒,看起來清純的像個涉世未深的小男孩。

  他那雙清亮的大眼,流露著一絲的驚恐,就像是被人踢了一腳的小狗,教人好生不忍。

  若月這輩子最討厭的人種就是男人!可是對小孩和小動物,她怎麼也硬不起心腸來,而眼前的男人不知道怎麼的,直覺地讓她聯想到這兩種她生命中的剋星。

  「你不會還是學生吧?如果是就算了,不用你賠。」若月認栽的說。她是愛錢,但可不是冷血,她也知道學生本來就沒什麼錢。

  「不……我二十七歲了。」那個男人連忙說。

  二十七?遠比她大一歲?若月的眉一下子揪了起來,她怎麼會看走眼了?可是說真的,她怎麼看都不覺得眼前的男人超過二十歲。

  不過這樣也好,她拿錢拿得安心理得。

  若月從他的手中抽走兩張千元大鈔,然後從她的皮包數出四百三十八元準備找他。

  「不用了!」那個人連忙揮手拒絕。

  「喂!拿去,我白若月從不吃虧,但該算清楚的我也不會少給。」若月不容分說。

  「不用……」那個男人拚命的搖頭。

  「我說要就要!你給我安靜一點,我現在很忙,後會無期。還有,你這個不知道叫什麼阿貓阿狗的人,別再跟著我了。」錢到了手,若月才沒時間和這個人扯下去,她快來不及去賺錢了。

  「我叫Jason,妳可以叫我阿生……」

  這個叫阿生的男人還沒有說完,一個不知從哪兒冒出的小毛頭,伸手搶去阿生手中的皮夾,還讓阿生手中被若月硬塞的找零掉了一地。

  一看到這一幕,若月的下一個反應就是去追,可她的手臂卻被人緊緊的抓住,她一回頭,才發現那個叫阿生的男人制止了她的行動。

  若月沒想到他看起來斯斯文文的,手勁卻也不小喔!

  「你做什麼?再不追就來不及了。」若月沒好氣的說。她是好心想幫他耶!

  「太危險了……」阿生一臉的擔心。

  「那是錢耶!」若月眉頭都皺起來了,一使勁,把他的手從她的肩上揮開。

  阿生沒有想到若月會這麼用力的把他的手打開,整個人一偏,肩上的小提琴盒就這樣滑了下去,而他本來就站在天橋的樓梯口,這琴盒就這麼直直的往橋底掉下去。

  阿生顧不得自己是站在樓梯口,竟然表演一招飛身救「小提琴」,然後整個人就非常理所當然的從天橋的樓梯上直直的摔滾到地上!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她連忙的追下樓梯,看著阿生頭上碗大的包和動也不動的身子……

  這一次她的麻煩大了!


  


★★★★★★★★★★★★★★★★★★★★★★★★★★★★★

     灰暗、憂鬱、凝重。這是醫院給若月一貫的印象,要不是為了那個天外飛來的麻煩,說不定她現在正數著到手的翻譯費,準備好好孝敬她銀行的存褶。

  還有,翻譯這種差事都是接Case的,一次的爽約,很可能下一次人家就不找妳了。

  該死的男人,等他醒來,她一定要教他連本帶利的全部跟她算清楚,看看他一共欠了她多少錢?

  真是個大白痴!竟會為了一把連外盒看來老得都快作古的小提琴,連命都不要了。

  那個叫阿生的根本沒那種身手,竟然還學大俠飛身救人的絕招,他是抓住了即將掉落的小提琴,但結果怎麼著,小提琴沒啥事,人卻搞得進了急診室!

  急診的青色幕簾「唰」的一把被拉開,若月迎上身著青色醫袍的冷漠雪,她這才想起冷漠雪是這間醫院的外科大夫。

  她雖跟冷漠雪同住在一個屋活下,卻談不上幾次話,最大的原因大概是冷漠雪是她看過最冷的女人,而她又忙著賺錢,難得聚在一起時,話說最多的一定是年紀最小的風妤璇和那個古怪的花老太婆。

  冷漠雪乍看到她的時候,臉上似乎也有一絲的驚疑,但因為閃過的速度太快,若月一點也不確定是不是她眼花了,因為冷漠雪的臉上仍是她一貫的淡漠。

  而且,冷漠雪的臉上曾不曾閃過驚疑之色不是若月現在所關心的事,她現在最想知道的是,那個不要命的笨呆子現在到底情況怎麼樣?

  「他沒事吧?」

  冷漠雪對若月微急的口氣輕輕挑起一邊的眉頭,若月知道冷漠雪這個表情代表的是什麼意思。

  她白若月除了錢之外,什麼時候關心過其他事了?

  「他如果醒不過來,我的損失上哪兒要啊?」若月毫不避諱的自言,反正她就是愛錢!

  冷漠雪只是點點頭算是聽到了她的話。「他只是有一些擦傷,瘀傷是免不了的,至於頭上的那個包,初步斷定是受撞擊而產生的,對他會不會有什麼影響得等他醒來才知道。」

  「那他什麼時候會醒來?」若月連忙問。

  拜託!她可沒有時間耗在這兒,這一分一秒可都是錢哪!

  「現在。」冷漠雪短短的回答。

  不知道該說冷漠雪醫術高明還是床上的阿生聽話,冷漠雪的話才剛落,床上的人已開始有了動靜。

  「醒了就好,把我們的帳算一下,我還有事。」若月一個箭步來到床頭,對著剛醒來的阿生趕忙的說。

  嘿!要是她沒有同情心的話,她大可一走了之,而不是在這裏看著她賺錢的機會一分一秒的過去。

  「帳?」阿生似乎不明白若月的話,用手扶著頭上的包,一臉迷惑的看著她。

  「喂!你想賴是不是?要不是我送你到醫院,你現在還有命嗎?」這話是有些誇大,但是不這麼說,哪裏顯得出她白若月的舉動是多麼的重要。

  「是你救了我?」阿生眨了眨因為痛而泛著水光的大眼睛。

  別又來了!若月猛地皺起眉頭,她實在怕極了他這樣的眼神,會讓他看起來只有七歲,而不是二十七歲。

  「沒什麼救不救的,把我們的帳算清楚,然後把你家裏的電話給我,我幫你打電話通知你的家人,當然,這一通電話我不算錢,這樣夠意思了吧!」

  「啥?」阿生又是一怔。

  「別跟我裝傻了好不好?快一點,我忙得很,沒有時間在這裏陪你玩遊戲。」若月除了對錢之外,一向是沒有什麼耐心的,而且眼前的這個男人還耽誤她賺錢的時間。

  「對不起……」阿生低下頭。

  白若月翻了個大白眼,「你別再浪費我的時間就算對得起我了。」

  「可是,我想不起來……」阿生一臉驚恐的囁嚅道,睜大的雙眼,無助的定在若月的臉上。

  天!又是這種眼神。

  白若月高舉雙手,「算我認了,這錢我也不要了,只求你別再跟我扯這種笑死人的笑話了,你是二十七而不是七歲耶!會連自己家的電話都想不起來?」

  「我二十七歲?妳認識我?我是誰?」望著若月的神情,活像她是個溺水時唯一的救援。

  「你別開我玩笑了,你自己是誰你不知道,還反過來問我?」若月快捉狂了,她現在有一種殺人的慾望。

  「可是,妳知道我幾歲。」阿生似乎看出若月的怒氣,又低下頭小小聲的說。

  「我只知道你叫阿生,今年二十七歲,是你摔下去前一分鐘告訴我的!」若月愈說愈火,到最後忍不住回頭對著在一旁始終一語不發的冷漠雪皺起眉頭,「他不會是摔壞了腦子吧?」

  冷漠雪走到阿生的床邊,伸出手在他的面前晃了一下,「這是多少?」

  阿生不明白的看著這美得過分,卻又冷得嚇人的美女醫生一眼,雖疑惑,但還是乖乖的回答︰「五。」

  冷漠雪點點頭,「那二十加二十一呢?」

  阿生還是不明白,可是他還是乖乖的回答︰「四十一。」

  冷漠雪點點頭,在手中的紀錄板上不知寫了什麼東西,然後才冷冷的說了句:「就是這樣!」

  「什麼就是這樣?每個人都知道二十加二一是四十一,妳問這個會得到什麼結論?」若月有時真會被這個冷得不像人的冷漠雪氣死,話也不多說兩句,誰聽得懂她那「冷氏密碼」說的是什麼鬼東西。

  「失憶。」冷漠雪無視若月一觸即發的怒氣,仍是淡淡的沒什麼表情。

  「失憶!妳說的不是那個忘了我是誰的把戲吧?」若月覺得自己的太陽穴在抽動,連臉頰也忍不住的抽搐起來。

  哈!這……真是太好了!看看她給自己找來什麼樣的麻煩?一個忘了過去、迷惑現在,而未來也不知怎麼辦的大麻煩!

  這時,一個高大的男人,拿著一份報告遞給冷漠雪,若月一轉頭,才看清那個男人的長相。

  哇!這醫院淨是俊男美女,眼前的這個男人站在絕美的冷漠雪旁邊竟然一點也不遜色,而且兩人看起來還真是配極了,只是,冷漠雪看起來冷得像會撞沉鐵達尼的冰山,而這一個男人卻木訥得像是氣死祝英台的呆頭鵝。

  換句話說就是沒搞頭!

  「他是我們這兒的腦科主任柳隨風,也是腦科的權威,妳有什麼事可以問他。」冷漠雪用平板的聲音介紹。

  「這小子是哪兒出了錯?」

  若用的口氣雖然衝,可是柳隨風還是溫文有禮的對她解說。

  「他大概是撞到了『海馬』。」

  「海馬?」若月不明白。海馬不是海中那一隻隻長得怪怪的東西?這小子身上哪來的海馬?而且還因為海馬被撞才弄成這個樣子?

  「不是真的海馬。」柳隨風看出若月的疑惑連忙說︰「人類的記憶是由腦中一個形狀像海馬的地方所掌管,那兒大約是由約四干萬個神經細胞所組成,大腦新皮質所分析出的感覺情報會在這一個部分流通,這就是記憶!而人腦還有一條掌情感的迴路叫培帕茲迴路,『海馬』會從這兒分泌出可以將回憶刻在腦中的『乙硫醃瞻胺』,如果『海馬』受刺激而使得培帕茲迴路產生不正常……」

  柳隨風的長篇大論還沒說完,若月已經舉起一隻手在他的面前一握,打住了他的醫學演講。

  她一點也不想知道這小子腦中的「海馬」出了什麼問題?她現在只想知道,她該如何擺脫這一團混亂,然後將她的時間用來賺錢,而不是待在這裏,和一個失了憶的傻小子大眼瞪小眼。

  「我現在該怎麼辦?」若月很無奈的嘆了一口氣,搞成這樣,別說是叫這個小子賠錢,她不要給他賴上就阿彌陀佛了。

  冷漠雪不愧是冷漠雪,翻完了報告之後,臉上還是什麼表情也沒有,「醫生是醫病人的,他只要好好的就沒我們的事,妳可以帶他走了。」

  「帶走他?我能帶他到哪去?我又不認識這小子,為什麼我要帶他走?」若月一下子高了八度音。

  冷漠雪聳聳肩,她是醫生,除了人體上的問題她會回答之外,其他的她就管不著了。

  「他身上沒有任何可以證明他身分的東西嗎?」柳隨風倒是答了腔。

  「要不是他的皮夾被搶,我會笨到在這兒等他醒來?早把這麻煩丟還給他家人,我好賺錢去了。」若月沒好氣的白了柳隨風一眼。

  說他呆,他還真不是普通的呆。

  「警察局。」冷漠雪不帶一絲情感的說。

  若月也承認這大概是最好的方法,可是,床上的阿生一聽到警察局三個字時,眼中流露的驚慌,令她心中那「少之又少」的不忍,不知道怎麼的竟隱隱的浮現。

  「這……」若月猶疑了。她實在不習慣自己心中這異樣的感覺。

  冷漠雪挑起了一邊眉毛,「除非妳想負責他的生活?」

  若月知道自己此刻的舉動太反常,這一點也不符合她做人的最高指導原則,她為了這個來路不明的小子不知道少賺了多少錢?對這個小子她稱得上是仁至義盡,她還有什麼好覺得不安呢?

  甩掉那個小子像棄狗似的可憐眼神,若月揚起頭,一臉堅決的說︰「怎麼可能?我賺錢都來不及了,哪可能找個吃閒飯的來白吃白喝?」


★第三章

  若月看看牆上的鐘,時針從她進來到現在又走了整整三格,這表示她又浪費了三個小時沒有賺錢!
  不僅如此,還花了她一大筆錢!

  經過幾天住院的觀察,確定阿生除了失憶並無任何病痛之後,醫院一早就通知若月去辦出院手續。

  這出院手續說白一點就是繳錢啦!

  阿生是一個失憶的人,一個連身分都不詳的人哪來的農保、勞保、公保和什麼有的沒的保險?他連最基本的健保也沒有,更別說自保了。

  不消說,這出錢的事,自然是落在她這個冤大頭身上,誰教她沒事給自己找來這種大麻煩……不!現在他已正名為「賠錢貨」。

  想想打他出現之後,花了她多少辛苦的血汗錢?他這個名號可取得一點也不誇大。

  既然遇到了,她不認栽也不行,就當她是走三十年一次的大霉運,只要把他交給了警察,從此以後,就再也沒有她的事了。

  不過,她早該知道她這鐵算盤打得再如意,也比不上老天這隨手一撥弄。

  她原本以為她只要把這個小子丟在警察局,然後拍拍她的屁股就可以走人,沒想到,警察局留守的人員硬是要她把事情說清楚才能走,她只好從頭到尾的把事情交代一遍。

  這一說就不免提到那場搶劫,而一提到搶劫,那個警察竟然又要她再報一次案,因為搶劫是公訴罪!

  見鬼了!失去記憶的又不是她,被搶的也不是她的錢包,她來這兒做什麼筆錄?而那該吭聲的,卻反而一語不發的低著頭抱著琴盒坐在那兒,活像個被人欺負的小媳婦。

  「你到底要我說幾次?」在若月第三次回答那警員老是被雜事打斷而一再重複的問題時,她終於忍不住發了火,雙手重重打在桌子上,整個人站了起來。

  「先生,小聲一點,你都嚇到那個小弟弟了。」大概是看多了兇神惡煞,警察對若月的怒氣全然不當一回事。

  「拜託!你搞清楚一點,我是個女的,而他也不是什麼小弟弟,我今天來的目的,只是把人交給你們,剩下的就不干我的事了!」若月整個臉都要揪在一起了。

  那個警察總算正眼的看了若月一眼,不過若月知道,他這一眼只是想確認她真的是個女人。

  「妳不能帶他回去嗎?」警察皺起了眉頭。

  「什麼?」白若月的眼睛幾乎要放出火光,「他又不是我什麼人,我為什麼要帶他回去?你知不知道多養一個人要多花多少錢?」

  「可是,他身分不明,我們也很難處理。」警察頭疼的說。

  若月真的想尖叫,講這什麼沒大腦的話?如果她知道他的身分,還用她這個八竿子打不上關係的人帶他來警察局嗎?

  「那是你們的事,不是嗎?」若月沒好氣的說。

  警察大概總算看到了若月眼中的不耐煩,聳聳肩的朝打一進警察局就一話不發的阿生出聲問︰「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

  阿生慢慢的抬起頭,無辜的眼中淨是不安,他看看警察又看看若月,搖了搖頭後又垂下去。「我不記得了。」

  警察皺了一下眉頭,「看來,只好在找出他的身分之前,把他送到遊民收容所去了。」

  遊民收容所?白若月的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他不能住在這裏?」

  「小姐,我們這兒是警察局,像他這種不知道身分的人,當然是到遊民收容所,有得住就不錯了,妳還挑?」警察回報若月一個大白眼。

  「是……謝謝……」阿生縮了縮,那幾不可聞的聲音似乎是從喉頭硬擠出來。

  若月看見阿生在聽到遊民收容所時猛然的抬起頭,那眼神就像是即將被丟棄的迷途小狗,充滿了無助和恐懼。

  那樣柔弱的眼神像一支箭一樣的射上了若月的心,也一把射散了她的理智,一張口,就說出了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會說的話--

  「與其讓他去住什麼遊民收容所,不如我帶他回去。」

  這話一說出口,若月就後悔了,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她是在發什麼瘋?

  她不就為了甩掉這個麻煩才來警察局?那為什麼在好不容易就要和這個「賠錢貨」說拜拜的時候,卻替自己又把這個大麻煩攬在身上?

  「真的?」

  阿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他看著若月的眼神,熱切的就像是看到了救星,因為他真的一點也不喜歡被人送到遊民收容所去。

  「我……」白若月反悔的話明明已到了胸口,可是在對上阿生像是突然充了電的興奮神情,就怎麼也出不了口。「我先聲明一點,你住我那兒可不一定會比遊民收容中心好,那兒吃的住的,你不用花半毛錢,可如果住在我那兒,等你有一天想起一切,我可是會把帳和你一起算清的,你可得想清楚。」

  阿生連忙的點點頭,只要不把他送到那個光聽名字就覺得很可怕的地方,教他做什麼他都願意。

  「小姐,這樣不是很好?等有消息,我們會和妳聯絡的。那我們警民合作、合作愉快。」那警察也鬆了一口氣,這樣省了他不少事。

  哼!好一個合作愉快,是我「合作」,你「愉快」吧!若月撇起嘴角,不悅的想著。反正事已至此,多說無益,這個麻煩是跟定她了。

  她看了看從醒來第一次露出笑容的阿生,口氣不甚熱絡的說︰「別高興得太早!我是跟人家租房子的,你是一個來路不明的人,要是那兒的人不同意,我也留不下你,你還是得去遊民收容中心,知道嗎?」


  


★★★★★★★★★★★★★★★★★★★★★★★★★★★★★

     若月抱著胸、皺著眉頭的看著他,她實在不知道自己是中了什麼毒、發了什麼瘋,還是吃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不然怎麼會做出如此離譜的決定?

  她忍不住一再的打量阿生,一頭微捲、稍稍凌亂的頭髮,配上稚氣而單純的眸子,整體而言,他看起來就像個秀氣的大男孩,實在很難讓人相信他的年齡遠比她大。

  不過說也奇怪,一向對男人很感冒的她,竟然會收容一個男人!而別說在他身上已浪費的錢,收留這樣一個來路不明的人,連個身分也沒有,這表示他根本不可能去工作……那他的生活開銷不就全要她負責了?

  想到這裏,原本臉色就好看不到哪裏去的若月,臉色更是難看了。

  阿生對這個叫「同居」的地方好感興趣,看到這麼多奇奇怪怪的植物自成一個世界,更是讓他安心,沒有了紛紛擾嚷的人群,他的心似乎平靜了許多。

  這一切讓他有一種熟悉感,而這樣的感覺讓他倍覺欣然。他真的很高興自己可以不用去遊民收容所,而能夠住到這樣的一個地方。

  這一切全都是若月給他的,如果不是她,他現在一定會被人帶到那個聽起來就很可怕的地方。

  「咕嚕!咕嚕!」肚子的叫聲讓他明白自己好像好久沒吃東西了,他的上一餐……他好像出了醫院就沒吃過東西,可是……他看了若月一眼,她的臉色之差,讓他連大氣都不敢吭一聲,更別跟她說他的肚子已然唱起了空城計。

  不過,看來若月也聽到了他肚子的哀嚎聲,雖是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但還是認命的嘆了一口氣。

  「我早就知道該來的總是跑不掉。」

  若月由廚房貼著她的名字的櫃子中拿出一句泡麵丟給阿生,這可是她用來以備不時之需的存糧,看來今天非貢獻出來不可,誰教她給自己找來這賠錢貨。

  「一包?」阿生看看手中的泡麵,有點不知所措。

  「當然是一包,不然你要吃幾包?你想吃垮我是不是?」若月眉頭又捧了起來,惡狠狠的瞪了眼前這不知道好歹的小子一眼。

  「不是……」阿生連忙搖頭,慌得連說話都開始結巴。「我……我沒有這……這個的意思……我是說那妳……那妳……要吃什麼?」

  他的話讓若月猛地消了氣,看來這小子比她想的有良心多了,反倒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過想歸想,若月臉上仍維持她那毫無笑意的臭臉。

  「我的中餐和晚餐就在你手中,反正我也『飽』了。」她斜看了一臉不知所措的阿生,臉上明白的表示出她為什麼飽了。

  「妳平常都吃這些?泡麵吃多了對身體不好的。」阿生微微皺起眉頭,現在他總算知道為什麼若月會這麼瘦了,如果她天天都是一餐當三餐吃,而且吃得又是這種東西,想不瘦大概也很難。

  若月又不是白痴,她一看阿生醒悟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麼。

  是了,她承認自己近一百七十公分的身高配上四十五公斤不到的體重是瘦了些,說難聽一點,就是前不凸、後不翹的乾扁四季豆,可是,瘦又有什麼不好?在這個時代,至少她不用像有些女人一樣,花大筆大筆的錢去斤斤計較身上的脂肪含量。

  「你不要因為它是七塊半的泡麵就看不起它,熱水多加一點,要餵飽一個人也不是難事,當然味道會淡一點,不過,吃太重口味對身體也沒有什麼好處。清淡就是健康,比起大魚大肉,尤其現在的魚和肉裏的抗生素又多,泡麵對身體說不定還好一點。」

  這話明明就是強辭奪理,要不是泡麵便宜她會去吃?不過,這關係到「錢」,對她來說,任何可以減少支出的方法,她都可以找盡各種藉口說得很理直氣壯。

  「那還是給妳吃好了,妳也沒有吃什麼東西,一定也餓了。」雖然真的是飢腸轆轆,但阿生還是把手中的泡麵交了出去,他不想因為他而讓若月餓肚子。

  若月實在是又生氣又好笑,可不知道怎麼的,眼前這傻小子的舉動卻讓她有一股陌生的暖流在心底泛出,不過,即使她的嘴角已有些鬆動,她還是板著一張臉,瞪了阿生一眼。

  「我說過我不餓,我叫你吃你就給我乖乖的吃,別給我囉囉唆唆這一些有的沒有的廢話!別考驗我的耐心,我可以很明白的告訴你,這天下我只對錢有耐心。」

  「這我可以作證,這個女人是標準的錢女。」風妤璇的聲音突然出現。

  「妳什麼時候回來的?」若月皺起了眉頭。

  這個突來的嬌脆聲音嚇了阿生一跳。他轉頭看向出聲的女孩,紮著兩條又粗又大的麻花辮,她看起來似乎不滿二十歲,而她臉上純真的笑容,讓阿生也自然的笑容以對。

  「你就是雪姊姊說的那個小乖?你真的好可愛喲!」風妤璇的個性本來就不怕生,一看到像女孩般秀氣的阿生,相同的娃娃臉當下就讓她對阿生有了好感,很自然的拉起他的手,對他露出好甜的笑容。

  「可愛?」阿生眨了眨眼睛,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看自己被她抓住的手,然後回頭看著若月,似乎詢問她自己該怎麼做。

  「冷漠雪那女人什麼時候這麼多事了?」不知怎麼的,若月對他們牽手心中感到有些不舒服,口氣也變得有些怪。

  不過,在阿生把自己的手從風妤璇的手中抽回的時候,她心中那種怪怪的感覺卻也一下子消失無蹤!若月不明白自己反常的心態。不過,她也不想多想,反正她遇上這個小子之後,就沒一件事是正常的。

  「月姊姊?妳在生氣?雪姊姊只是說妳有可能會帶一個人回來和我們一起住。」風妤璇是個聰明伶俐的女孩,一下子就看出若月的不對勁。

  「我沒有生氣,只是冷漠雪就這麼篤定我一定會把這個傢伙帶回來?那她還叫我把他送到警察局?她不會自己收留他就好了?」若月有種被人設計的感覺。

  白若月話才說完,冷漠雪和花嫣兒一起從外面走了進來,也聽到了若月的話。

  「我只是認為妳大概不會讓他去住收容所罷了。」冷漠雪淡淡的說。

  若月不服氣的挺起胸膛,「妳忘了我最討厭男人了嗎?說不定我真的讓他去住收容所。」

  「他現在在這。」冷漠雪提了提嘴角。

  這不爭的事賞讓若月辭窮,她咬了咬下唇,「我又沒說他一定會往這兒住下,畢竟他只不過是個來路不明的人,如果你們不要他留下,也是可以理解的。」

  如果有人反對的話,那她就可以名正言順的把這個麻煩送回去,一方面不會對不起自己的良心,又省下她的錢寶貝。

  「不會,我很喜歡他,他看起來好可愛,不要把他送到那種地方啦!他現在什麼也記不起來,又把他送到那種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那他太可憐了。」風妤璇首先出聲支持。

  「奶奶說過,一個擁有漂亮眼睛的人就不會是壞人,他的眼睛清澈的反映出他的靈魂,我相信他不是一個壞人。」花嫣兒笑笑的附和。

  「我喜歡這孩子,看起來乾淨得像從沒受過什麼污染似的,而且他是為了他的命運而來,怎麼可以不讓他住下來?」花奶奶上前把阿生好好的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像是領悟了什麼似的咧嘴一笑。「命運之輪已經在轉動了。」

  若月翻了翻白眼,在這裏住了這些個日子,她早就習慣花老太婆滿口的胡說八道,她一如以往的把這些話全當沒聽到,反正這老太婆會把一個好好的地方給搞成了鬼屋,還有什麼怪事她做不出來的?

  「妳不會喜歡有個陌生人出現的吧?」若月現在只能把唯一的希望放在冷漠雪的身上,不然照這局勢看起來,她說什麼也甩不掉這個大麻煩。

  冷漠雪掃了像是待候宣判的阿生一眼,她知道若月的想法,她微微的聳了聳肩,「我沒意見,妳自己決定。」

  「OK,那我們是全員通過了。」風妤璇興奮的歡呼,然後拉起阿生的手上下的搖動,「在你想起來一切之前,你就住在這裏好了,你說棒不棒?」

  阿生高興地點點頭,或許是心情放鬆,他這一次倒沒有將自己的手從風妤璇的手中抽出。

  若月看著風妤璇和阿生握在一起的手,奮力的從喉頭擠出一句話--

  「是啊!全員通過,真是沒想到大家都這麼有人情味耶!」


  


★★★★★★★★★★★★★★★★★★★★★★★★★★★★★

     若月將阿生安置在原本當她的工作室的房間,和她的房間正好是對門。

  反正白若月的東西本來就不多,說是工作室,也只是房裏多了一台她的骨董打字機,她只要搬回自己的房間,就可以讓阿生住進來。

  果然簡單生活就是好,要不然,若換作風妤璇那不知道放著什麼奇奇怪怪東西的工作室,這會兒沒整理上個三天三夜,大概也住不了人。

  「這以後就算是你的房間了。」若月提起她的打字機後,就對一臉茫然的阿生說。

  看到他那又笨又呆、全然不知所措的樣子,若月嘴上的諷剌又壓了下來。她真的是討厭死他這種表情了,她一向除了錢之外,對任何人都可以不假以辭色的,可是為什麼每一次看到他那張如迷路小狗的臉,她就棄甲丟兵,什麼法子都沒了。

  天!莫非他真是上天看不慣她六親不認的鐵公雞,特地派來剋她的?

  「這兒是沒什麼東西,不過,我讓你住下就不錯了,你還有意見哪!」若月看阿生一句話也不說,以為他是不滿意這樣「簡單」的房間。

  阿生看看四周,十來坪大的房間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和一個空盪盪的衣櫃,冷清得似乎連一點熱度都沒有,可是,他的心中卻感到一股暖流。

  「不是的,能有這樣的地方可以住,我已經很感謝妳的好心,像我現在這個樣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想起我是誰。」阿生連忙的說。

  說他一點都不害怕是騙人的,當一個人發現自己失去了所有的記憶,沒有了過去的一切,就像是飄浮在無邊無際的時空之中,沒有踏實感,不是當事的人,根本就不能體會這樣的心慌會逼人欲狂。

  若月一看阿生暗下來的神情,也知道他一定是想起了自己的處境,她想安慰他,可是這輩子沒說過半句安慰話的她,脫口而出的卻是--

  「別說我是好心,我可一點也不好心,就當作我這輩子風險最大的投資,現在是沒辦法回收,但等你想起來的時候,我非要你連本帶利還給我不可。」

  「妳真的認為我可以找回我的記憶?」

  「廢話!你不該擔心會不會找回記憶,而該擔心你找回記憶之後還不還得起欠我的債!等你想起一切卻還不起欠我的債時,就算要我掐住你的脖子才能讓你把錢吐出來,我也絕不會手下留情。」

  她的話卻讓阿生好是安心,因為她是如此的肯定他一定會找回他的記憶,他要是恢復不了記憶,說不定她會打得他的記憶乖乖的回到他的腦海中。

  「等我想起一切的時候,只要我能力做得到的,我一定會好好的回報妳。」阿生寬了心,浮現出久違的笑容,雖然她口中老是錢錢錢講個不停,可是她卻也是個善良的人,不然她大可以把他這個大麻煩甩了。

  「空口說白話有什麼用?還是白紙黑字寫下來好了,免得等你記起以前的事之後,又把現在說過的話全忘光了,我可是不吃這一套的。」

  她粗暴的將桌上的紙筆丟到阿生的面前,不知怎麼的,她一看到阿生一副很了解她的眼神看著她時,一顆心兒便沒來由得浮躁了起來。

  「我絕對不會忘了我對妳說過的話。」阿生信誓旦旦的說。

  這話聽起來像是三流肥皂劇中男主角對女主角說的痴心過了頭的情話,若月差點掉了一地的雞皮疙瘩,可是看他一臉的認真,若月又覺得是自己想太多了。

  「廢話少說,我不信這一套的,你要住下來,就乖乖的簽下我的求償書,說白話一點,就是你的借據。」

  反正是甩不掉了,她就當他是種投資,至於自己的反常反應,就當是最近「失血」--損「失」她的辛苦「血」汗錢--過多的副作用。

  阿生點點頭,對於若月似是落井下石的作法並無任何意見,也不覺得有何不妥。

  他拉過椅子坐下之後,便埋頭寫起合約書。

  這時,若月才發現他有一雙修長而優美的大手,不似女子的纖柔無骨,卻也沒有男人的強硬線條,這合該是屬於藝術家的手,這讓她對他多了幾分好奇。

  「這樣可以嗎?」阿生將寫好的合約書遞給了若月,一臉期盼的等著若月的反應。

  若月看了一眼上面的文字,看來他也不是一個擅長舞文弄墨的男人,因為這A4大的紙上,他寫了半天也只寫了這麼幾句話--

  本人阿生願在尋回記憶之後,盡力償還失憶其間,白若月小姐之一切損失。

  說真的,這看來實在兒戲,但若月也沒多說什麼,點點頭便收下了他的「借據」,轉身就要離開。

  「等一下……」

  阿生突然的出聲讓若月停下腳步,「你還有什麼事?」

  「我……想換洗一下,可……以嗎?」阿生被若月明顯不耐煩的語氣嚇了一跳,原本說話就不大順暢,此刻更是結結巴巴了起來。

  「拜託!」若月翻了一下白眼。這是什麼笨問題?「我又不是你媽,你洗澡還要先通知我嗎?還是你要我幫你洗?」

  「不……不是……不是這樣的,我……我沒有可以換洗的衣服。」阿生幾乎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等他說完的時候,臉紅到連耳根子都是一片火紅。

  這時,若月才發現阿生除了他身上的衣服和那一把他連命都可以不要而護著的小提琴之外,什麼都沒有!更別說是換洗的衣物了。

  若月閉上眼嘆了一口長氣,「我們去買衣服吧!」

  「可……以嗎?妳……沒有……生氣?」阿生好小心的看著若月,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讓她破費,他知道她把錢看得有多重。

  「不然怎麼辦?我那些寬大的T恤或許你還能穿,可是你的褲子怎麼辦?還有其他的呢?難道你有縮骨功?」

  被若月這一陣搶白,原本不大會說話的阿生更是吶吶的說不出一句話,好半天才又擠出一句︰「我一定會還妳的!」

  若月看了阿生又是那不知所措的神情,又是大大的嘆了一口氣︰「我等著。」


★第四章

  若月研究的打量著對一切都很好奇的阿生,他那東張西望的樣子,十足像個初見世面的小孩。
  不會是他那一摔,把腦子給摔壞了吧?

  不過看他的樣子不像,除了失憶之外,她在他的身上倒是找不到任何一點的不尋常。若要她猜,阿生八成是華僑之類的ABC,不僅是因為他那略帶腔調的破中文,而且他似乎對英文的接收力強過中文許多。

  就拿剛剛買衣服來說好了,他看著百貨公司衣服上的標籤,都是從英文註解看起,如果不是慣用英文的話,又怎麼可能會有這樣的舉動?

  阿生單純的像隻無害的小狗,不似現今流行的冷酷頹廢。他倒是個衣架子,那一套套的衣服在他的身上展示,雖然沒有時下男模特兒令人心悸的銳利眼神,但他靦腆的樣子,硬是教在場的女性不由得激出了心中的母性,想好好的抱抱這俊秀到近乎可愛的男人。

  要不是若月因掏錢而像是隨時可能會咬人的晚娘面孔,阿生想完好的走出百貨公司,大概要多費點功夫才行。

  「我會不會花了妳太多的錢?其實,我只要一套可以換洗的衣服就打了,妳實在不用替我買這麼多東西的。」

  阿生看看自己手中大大小小的袋子,從上到下、從裏到外,若月幫他幾乎部打點好了,就算他沒有看到若月每次結帳時愈見鎖緊的眉頭,他也知道這一定不是一筆小數目。

  「你別想得太美了,我只是帶你出來買衣服,這些錢是借妳的,聽到了沒?是借你就表示你要還的,知不知道?」若月兇惡的瞪了他一眼。

  每次她只要把錢從口袋掏出去就覺得心情惡劣,而她這次對她來說根本是「大失血」,她現在的心情不是用「惡劣」二字就可以形容的了。

  「萬一我一直都沒有……」阿生低下了頭,讓她花了這麼多錢,萬一他無法恢復記憶,那她這些錢不就要不回來了嗎?

  「沒有萬一,你要再多說一句,我就在帳單上加兩成的服務費!現在你欠了我這麼多錢,你以為我會有讓你賴掉的機會?你太不了解我了,不然你就知道欠我錢比失去你的記憶恐怖上一百倍,所以,別在我面前再說一句那種話,聽到了沒有!」若月不喜歡看到阿生眼中的落寞,她惡狠狠的打住了他沒說完的話。

  阿生微愣一下,「妳真的是個好人,我真的是幸運才會遇上妳。」他露齒一笑。

  該說是阿生單純吧!他的表情完全表現他心中的想法。若月口中強硬的語氣帶給他勇氣,原本驚慌得像是將溺水的他,一下子換上了陽光般的笑顏。

  「我說過,我不是什麼好人,我是倒楣才會遇上你這個怎麼也甩不掉的大麻煩,而且有哪一個好人會像我這樣追著人要債的?」她由懷中將一疊的發票拿了出來,在他的面前晃了晃,「你知道我平常是不會到這種開發票的店買東西的,而且也沒這麼快就買下東西,要不是看在那一成服務費的份上,我才懶得理你呢!」

  「為什麼?」

  「拜託,貨比過三家,才知道合不合理?」若月白了一臉呆樣的阿生一眼。「還有,你別想賴那一成的服務費和我的時薪,我是一樣也不會少算的,這樣你不會還以為我是什麼好人了吧!」

  「才不!我知道妳是因為我沒有衣物可以換才會這樣做,而且妳是為了不讓我沉溺在失去記億的恐慌中,才用這樣的口氣對我說話的。」

  他臉上純然的信任和笑靨,讓若月有那麼一剎那失去了聲音,只能愣愣的看著這不知道該說是傻還是敏感的男人。

  要是換成是她失了憶,遇上像她這樣的人,她寧可去住不用錢的遊民收容中心,也不要待下來!她一直將惡劣的心情加諸在阿生的身上,她對他的樣子,如果說是「吸血水蛭」也不為過,為什麼他對她依然有這樣的笑容呢?

  若月知道自己一點也不該喜歡眼前這個天真的像個男孩的男人,可是她胸中因他的笑容而失了規律的心跳,怎麼也扯不上「討厭」的字眼。

  「你是想告訴我,你已餓昏到腦袋出現妄想症,竟然會有這樣可笑的想法出現!」若月用冷言冷語來掩飾她心中的慌亂。

  「我不是……」

  若月沒讓他有機會再說任何話,她的心臟今天莫名的不規律次數已超過了她能忍受的標準,她像是怕被人找著她眼中的軟弱,飛快的說︰「肚子餓我們就去吃飯,當然,你吃的我還是會記帳。」


  


★★★★★★★★★★★★★★★★★★★★★★★★★★★★★

     若月帶著阿生來到一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的自助餐店前停了下來。

  「你想吃什麼?」若月轉頭問著阿生。

  阿生看了看攤子上一隻隻炸得黃澄澄又香味四溢的雞腿,或許是他自出了院,唯一入腹的就是那陽春到了極點的泡麵,現在一聞到食物真正的味道,就引得他早已空空的五臟廟咕嚕嚕的叫了起來。

  「我可以吃雞腿飯嗎?」

  或許,是剛剛阿生的話還在若月的心中醱酵,奇蹟似的她竟然沒對阿生這「奢侈」的要求做任何的表示,只是微微攏了一下原本就少有平順的眉頭。

  若月轉頭對著老闆問︰「一份雞腿飯多少錢?還有單點一份雞腿要多少錢?」

  正忙著裝盒的老闆頭也沒有抬一下,只是專注著手中的動作。「一個雞腿飯七十塊,單點一隻雞腿四十五。」

  「那好,給我一個雞腿飯和一個不要雞腿的雞腿飯,這樣一共是九十五元,沒錯吧!」若月從皮包中算好了九十五元,並推到了老闆的面前。

  「不要雞腿的雞腿飯?小姐,哪有人是這樣買的?」老闆攏起了眉頭。

  四菜加一隻雞腿的便當賣七十元,可少了一隻雞腿的同分量便當要他只賣二十五元?二十五元在自助餐最多也只能買到兩樣菜和半碗飯。這俗話說得好,殺頭生意有人做,可賠錢買賣沒人要。

  「一個雞腿飯七十元,單點一隻雞腿四十五元,我不要那四十五元的雞腿,那便當是二十五元又有什麼不對?」若月理直氣壯的說。

  「這……」

  自助餐的老闆想是沒讀過什麼樣的書,抓抓頭也想不出若月的話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七十減去四十五確實是二十五沒錯,雖然心下怪怪的,但也只好點了點頭。

  他邊嘴中嘀咕的將若月要的一個雞腿飯和一個不要雞腿的雞腿飯打包裝好,再有些不情願的交給了若月。

  若月一點也不理會老闆的不悅,還包了好大一包供外帶的湯,然後拉著阿生到附近的公園,找了個有路燈的椅子坐下來吃飯。

  「剛剛那個老闆好像不大高興。」阿生接過了若月遞過來的便當,有些擔心的說。

  「我又不是去吃霸王飯不給錢,他愛不高興關我什麼事?」若月一點也不在意的打開手中的便當,滿意的看著老闆沒有縮水的便當,然後就埋頭吃了起來。

  「妳為什麼不吃雞腿?這雞腿很好吃的。」阿生咬了一口,不解的說。

  他看得出若月並不缺錢用,可是,她為什麼要這樣節儉到近乎虐待她自己?說她是真吝薔,那又不盡然,因為她若真的「一毛不拔」,她大可也讓他吃這種不加雞腿的雞腿飯,不是嗎?

  若月吞了吞口水,她沒好氣的死瞪了眼前這該在身上貼著「危險!勿近」的男人,他對她的神經有著一大的傷害,總有一天,她會被他氣得不顧他恢復記憶前就把他掐死。

  她當然知道雞腿好吃,她也忘了自己有多久不知肉味,可是,要她花四十五元,也就是近乎她現在手中兩個便當的錢去買一隻雞腿來吃!先要了她的命可能還容易一些。

  而這個男人竟在她這「渴肉」的人的面前問這樣的問題--找死!

  「我不愛吃肉行嗎?」她死盯著阿生手中雞腿的樣子,讓她的話一點說服力也沒有。

  「可是妳太瘦了,多吃點肉對妳的身體比較好。」阿生細細的打量了若月一眼之後,好半晌才關心的說。

  若月知道自己看起來是什麼樣,她近一七五的身高配上不及五十的體重,怎麼看身上都沒半兩肉。前不凸、後不翹,沒胸部、沒屁股,躺平了大概還可供飛機降落的身材,從頭到腳根本一點女人味都沒有!

  「你那是什麼眼神?不知道有多少人羨慕我這樣的身材,你知不知道台灣減肥有多貴?一公斤一萬塊,我身上少的肉夠我好幾年的生活費了,你有任何的意見嗎?」若月的語氣是濃濃的自衛。

  她一向不會對自己的身材有任何的反應,反正她打一出生就是諸葛四郎的好朋友--真平,可不知道怎麼的,一想到自己在他的眼中是如此,沒由來的煩躁便衝上了心頭。

  「我……我沒有……我不是……」被若月莫名的一兇,阿生慌得連話都不知道該怎麼說。

  「你不是什麼?」若月死瞪著阿生,只要他敢說出一句不合她意的話,她絕對把他的雞腿接收過來。嗯?這樣說來,她的目的好像是他手中的雞腿?

  若月搖頭甩去了心中那所剩無幾的「良心」,她才不是這麼卑鄙的人,是他先出言不遜的,受點懲罰本來就是應該的。

  「對不起……妳……生氣了?是不是我……我做錯了什麼?」阿生咬了咬下唇,頭低得下顎和胸口幾乎貼在一起。

  他只是關心她而已,為什麼她這麼不高興?

  若月怎麼也想不到阿生會是這樣的反應,他就像是個受了委屈的小孩,緊緊的抿著微顫的雙唇,秀氣的大眼,晶亮得彷似飽含了幾欲落下的淚水。

  天哪!她是惹到了什麼樣的大麻煩?

  他是二十七歲又不是七歲,被人家這麼一說就像是要哭了一般,這像話嗎?

  看他這個樣子,若月一下子有了一種體認,她從以前就怕女人哭,可是現在她才發現,男人的淚水此女人的可怕上一百倍不止。

  「你沒什麼不好,不好的人是我,是我亂發脾氣,你別哭了行不行?不然人家還以為是我欺負了你。」若月連忙的說。

  沒辦法,誰教他這個樣子讓她覺得自己像是虐待白雪公主的惡毒後母!

  「一定是我……是我不好,不然妳為什麼……為什麼心情……心情會不好?」阿生仍是低著頭,語氣隱隱的有些哽咽。

  天!若月真不知道她是該掐死他,還是掐死她自己。

  「我心情不好是因為我想吃雞腿啦!行不行?」若月隨口說出她腦中的第一個想法,但這話一出了口,她又恨不得一拳把自己打昏。

  這真是好一個爛到不能再爛的理由!

  不過話又說回來,只要止住這失控狀況,要她說什麼都沒關係。一想到阿生那即將決堤的淚水,若月不自覺得冷汗直流,手臂上的雞皮疙瘩一點也不遜他手中的雞腿。

  奇蹟似的,若月這話才說完,阿生的臉就像耶誕節的燈一樣,一下子亮了起來。他的臉上哪還有方才那倒灌海嘯般的波濤洶湧?要不是他的眼中仍閃著一絲亮光,她還真以為剛剛的一切大概是她在作夢。

  還是,她被他騙了?這不大可能,除非他有著奧斯卡影帝的演技,不然他臉上的純單,明白到讓若月覺得懷疑他都有罪惡感。

  「原來只是這樣,那我的雞腿分給妳吃,妳就不會心情不好了。」阿生為不是自己惹她不悅而鬆了一口氣。但看到若月還是不吭一聲,又抓了抓頭,「一半太少,那我全給妳好了,這樣好不好?」

  看到他像是等待主人摸頭的小狗神情與求和的話語,縱然若月有再大的氣,也全自動化成又好笑又心疼的不捨。

  她一向不喜歡名為「男人」的這種動物,可是他……該怎麼說他這樣的一個男人呢?唉!她早該知道,他是上天派來剋她的剋星。


  


★★★★★★★★★★★★★★★★★★★★★★★★★★★★★

     阿生將吃完的便當閤了起來,一轉頭發現若月也將她的便當用原先的橡皮筋封好,可是,她的便當中幾乎還有著大半的飯菜。

  「這飯不好吃嗎?為什麼妳只吃了一半?」阿生不解的問著,就算他再不懂她這個人,也知道這樣的行為對她來說根本是一種浪費。

  「不會呀!這可是我這個月來第一次除了泡麵之外的晚餐耶!」若月不理會他,把手中的便當又裝回剛剛的塑膠袋中。

  「那妳為什麼不吃完?這樣不是很……」阿生的話在看到若月的瞪視之後消失無蹤,只剩下緊抿的雙唇和張得極其無辜的眸子看著若月。

  又是這樣的表情!若月沒好氣的想。

  要是換了平常,她管別人怎麼想,她才懶得拿出寶貴的時間去解釋什麼,可是面對他……她雖然還是很不耐煩,但令她自己訝異的是,她竟開口對他說明。

  「不是我誇口,我要是說我的節儉在這世上排名第二,可沒人敢說他是第一,還好你沒把『浪費』這兩個字說出口,不然我一定叫你一個字一個字的全給我吞下去。」

  「對不起!」阿生趕緊道歉。

  「你別一天到晚小聲小氣的對不起好不好?活像是被人欺負的小媳婦似的。」若月白了他一眼,她很兇嗎?為什麼他每次見了她就一臉可憐樣?

  「對不起……」他只知道自己又惹她不高興了,連忙又補上一句。

  「我叫你別再說那三個字了行不行?哪來這麼多的對不起?你再對不起下去,我以後三餐就用這三個字餵飽你。」若月威脅的說。

  「對不……」阿生在若月的警告眼神下吞了吞口水,也把到口的「起」字給吞了下去。「妳不喜歡聽那三個字?那我應該說什麼?」

  「我管你說什麼,以後別再讓我聽到那三個字就是了。」若月對他總算聽進去自己的話而滿意的點點頭。

  「那我說I am sorry可不可以?」阿生抬起頭滿懷希望的問。

  她不愛聽那三個字,那講英文應該可以吧!

  若月整個臉都皺在一起了,要是換作別人,她早就一腳踹過去,還站在這兒聽他抬槓,可是阿生臉上一點也沒有開玩笑的意思,反而好像因為找到另一個方法而開心的露出一個天真的笑容。

  「算了,我投降!你愛說什麼就說什麼,我管不著。」再管下去,她遲早把自己氣死。

  「I am sorry,妳又生氣了?」阿生不明白的抓了抓頭,他不是想了個好法子嗎?為什麼她看來好像還是很不滿意呢?

  「我沒有生氣!」若月的話和她的表情根本是兩回事,她看了明顯不相信的阿生一眼,更是沒好氣的翻翻白眼,他怎麼這時候變聰明了?「我就算生氣也是生自己的氣行不行?你就少煩我了!」

  「I am sorry……」

  「停!」若月舉起手打斷他的對不起,「我不是你阿母(台),你別老是在那兒搓來搓去(台)的。」

  「可是我……」

  「別可是來可是去的,你吃飽了我們整理一下就走,我可沒時間陪你在這兒打混。」

  阿生看見若月一臉的堅持,吞下了原本想說的話,點點頭站起了身,接過若月手中裝著便當盒的塑膠袋,「對面有垃圾桶,我過去丟。」

  「等一下!你要丟丟你自己的就好了,我的還我。」若月一把搶過阿生手中的塑膠袋。

  阿生有些不明白,「妳替我做了這麼多事,我幫妳丟一下垃圾又有什麼關係?」

  「你的才是垃圾,我的可是我明天的早餐哪!不然你以為我留著是為了擺好看的嗎?真是個浪費的小鬼,看不起一粒米的人終將為一粒米而哭泣,沒聽過嗎?」若月寶貝的將便當抱在胸前,真是好加在,還好沒給這莽撞的傢伙給毀了她的早餐。

  阿生這才明白她為什麼飯菜都只吃了一半,原來她是想分兩餐吃,這下他總算相信為什麼她認了第二便沒人敢當第一,像她這樣「節儉」的人,就算他沒失去記憶也不見得看過,因為這實在是太……

  此「人」只應天上有,人間哪曾幾回聞?

  「那我過去丟我的垃圾好了。」阿生雖然覺得吃隔夜的東西似乎不大好,可是看看若月臉上的表情,他決定,還是先別說什麼話,以免又惹她不高興。


  


★★★★★★★★★★★★★★★★★★★★★★★★★★★★★

     若月左等右等,這個男人不過是過個街去丟垃圾,竟然丟了快十分鐘還沒回來,他是直接跑到垃圾坑去丟嗎?

  再過了十分鐘,若月已經坐不住了,除非他是直接掉到垃圾堆裏,不然有什麼人會丟一個垃圾去了大半天還不見人影的?

  若月沒好氣的起身向阿生剛剛說的地方走去,一邊還在嘴裏猛嘀咕,「這個死阿生!如果讓我找著了,不用他自己掉進去,我先把他終結處理掉,外包上再寫上兩個大大的『麻煩』,屬於不可回收,沒有利用價值的那一類。」

  若月來到阿生剛剛所說的垃圾桶邊,卻沒發現阿生的蹤影,這讓她皺起了眉頭,這小子跑到哪裏去了?不會真掉進垃圾桶去了吧!

  她忍下低頭看著垃圾桶,說實在話,那個白痴男人什麼白痴事做不出來,任何事遇上了他,根本沒有正常可言。

  她放棄了像挑破欄的一樣去翻垃圾桶,一回頭,竟然發現阿生就站在一家商店的櫥窗前,她不想承認,可是卻也不能否認看到他的那一剎那,她確實有一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你在做什麼?」

  被若月這一喊,著迷的阿生這才連忙回過頭,臉上因為自己的行為而起了一片飛紅。

  「不是……我……我不是……」

  若月沒有等他把那大概不可能完整表達的話說完,逕自探頭向他方才眼睛的焦點看過去,原本還好奇著是什麼樣的東西會讓他有這樣迷醉的表情?卻怎麼也沒有想到,入眼的竟然是一家樂器行。

  「你就是在看這個?」若月當他有問題的睨著他,不過就是一堆樂器嘛!他幹什麼看成這個樣子,就只差口水沒有滴下來而已。

  「我可不可以……」阿生看看她,欲言又止。

  「你到底要什麼,大大方方的說出來可不可以?」一看到阿生那戰戰兢兢的樣兒,若月心中的無名火又起,幾乎是用吼的了。

  「妳真的生氣了?那我還是不要好了。」阿生被若月吼得又是一縮,就算有什麼話,這會兒也不敢說了。

  「要不要由我決定,我叫你說你就給我說!」若月幾乎是把阿生死釘在牆上的瞪著他說。

  「我只是想……想進去看看,還有……我想要一本樂譜。」阿生吞了吞口水,他不敢看若月的臉,怕他過度的要求會在她的臉上留下更不耐煩的表情。

  可是,他真的好想要一本樂譜,在他第一眼看到那黑色燙金的樂譜時,那熟悉的感覺像是電流一般的在他體內穿過,他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要從他的體內衝出。

  等了好一會兒,若月仍沒有出聲,一直不敢直視她的阿生忍不住急急忙忙說:「我一定會付錢給妳的,可不可以?」

  若月看著一臉渴望的阿生,他的樣子就像是看到了什麼夢寐以求的事一般,急切得連語氣都有一些顫抖。

  「我又沒有說不可以。」若月嘆了一口氣。

  「真的可以?」阿生不敢置信的問。他興奮的抬起頭,看到了若月眼中的肯定,也不管這是不是大街上,抓著若月就又叫又跳了起來。

  若月雖然高,可一身輕得像是竹竿一樣,讓阿生一興奮就像大熊似的一撲,差一點整個人向後栽,只好緊緊攀住阿生,以免摔個烏龜大翻身。

  若月下意識中一直把他定位成是一個「大」了一點的孩子,可現在這麼一抱,若月清楚的知道,他身上那強而有力的線條可不是孩子會有的曲線--

  他是個男人!這個念頭一起,若月整個人像是被火燒著了一般,急急的推開阿生,結果卻直直的撞上了提著一桶水要出來倒的店老闆。

  這下若月的火是滅了,可卻換上了一身的濕瀌瀌,她看看一臉驚慌的阿生和不知所措的老闆,對天長嘆了一口氣。

  「對不起!」店老闆連忙的道歉。

  「我……算了,是我自己不好。」看著老闆一臉的抱歉,若月倒也沒了氣,反正這件事本來就是她的錯。

  「快進來,我拿毛巾給妳擦。」

  不容若月拒絕的,他拉著若月和阿生就進了店中,然後急急的轉身入內拿出一條乾淨的毛巾給若月,但是阿生搶先一步的接過了老闆手中的毛巾,一臉擔心的忙著幫若月擦乾。

  老闆那恍然大悟的眼神和阿生不帶曖昧之意卻飽含關心的挑逗,在在引得若月不自在到了極點,她伸手搶過阿生手中的毛巾,不甚高興的白了他一眼,但臉上卻是掩不住的紅霞。

  「我自己來就好!」

  阿生由若月不自然的樣子,才想起自己這樣的舉動似是不太合宜。

  「對不……」自覺失禮的他習慣的想道歉,可一想起若月的交代,連忙又改了口,「I am sorry!」

  「別又來了!」若月嫌惡的皺起眉頭,「你不是對什麼樂譜很有興趣嗎?快點買一買,我還有別的事要做。」

  阿生一聽若月這麼說,剛剛一臉懺悔的神情一下子換上了無限的欣喜,「我真的可以買?」

  他走到櫃台旁,在牆櫃上的最頂端拿下一本黑度燙金的樂譜,像是什麼寶貝似的小心翻閱著,那謹慎的表情,就像是害怕一個用力會弄壞樂譜似的。

  若月一邊擦著頭髮一邊好奇的探頭,不過就是一本空白的樂譜,阿生的表情讓她還以為這是某位大師的手稿呢!

  不過不是大師的手稿也好,至少這表示價錢大概不會貴到哪裏去,反正不過就是封面好看了點的一堆紙而已,不是嗎?

  「你要買這個?」

  「這是一九八八年的紀念版,對不對?」阿生一臉的興奮。

  「你真的是好眼光,這可是芬蘭最知名的造紙廠專門為作曲家量身訂作的,許多知名的作曲家都是用這一款,而且還是限量發行,而這是唯一黑度燙金的版本。」老闆像是遇到知音的說。

  限量發行!不會吧!若月瞪大了眼睛。相對於愈講愈興奮的老闆,若月的臉是愈來愈難看,她甚至覺得剛剛吃的東西在她的胃中不停的在玩老鷹捉小雞。

  「等一等,你先告訴我,這東西要多少錢?」

  「看在你識貨的份上,就賣你們一萬三千四百元。」老闆用一種很自傲的口氣說。

  「一萬三千四百元?你吭人啊!這不過是一堆紙耶!」若月尖叫出聲。

  「小姐,這內頁單張在市場上可以叫到一百元,這一本有一百頁,再加上真皮夾子和封套,一萬三千四可是很多人搶著要,還有人出到一萬五千元要跟我買都被我拒絕了。要不是看在這個先生看來很識貨,我還不捨得賣呢!」意思就是若月敢嫌他開得價高,根本就是沒眼光到了極點。

  「一萬三千四百元耶!你知道要賺多久才賺得到嗎?」若月瞪大了眼。

  她會答應讓他買,是因為她認為那只不過是一本「小小的樂譜」,但現在知道它的價錢超過她的極限許多,就算他學孟姜女哭長城也哭不倒她的摳門。

  「可是……」阿生緊張的看著若月。

  「最多五千元,這是極限,就算是信用卡刷卡也有額度的吧!」若月一點也不退讓。

  「五千元!開什麼玩笑?去!去!去!衣服乾了就走,別妨害我做生意。」老闆一聽臉都綠了,這一萬五的生意被人叫到只有三分之一的價格,這女人以為他是倒店大拍賣呀!

  「走就走!」若月拉起阿生就要往外走。

  阿生捨不得的看著手中的樂譜,可是他也知道想改變若月的想法是絕對不可能的,他只好乖乖的將樂譜放回了櫃台。

  這時,門上的鈴響了起來,一個女孩一臉著急的走進來。

  「老闆,我的琴調好音了沒?」

  「我昨天不是說下個禮拜才會好的嗎?」老闆皺起了眉頭。

  「不行啦!昨天老師臨時宣佈大後天要檢試,沒有我的琴,我根本沒辦法練習。」女孩急得淚水都快要出來了。

  「那妳拿去讓人調音好了,我現在手中沒有音叉,根本沒法調音。」老闆由身後的櫃子拿出一把小提琴。

  「可以讓我看一下嗎?」阿生突然出聲。

  老闆徵得了女孩的同意,把琴遞給了阿生,阿生接過琴後,用近乎研究的眼神仔細的將手中的小提琴好好的打量了一番。

  「這大概是密西根的小提琴師傅約瑟夫.柯丁和葛雷.文福斯所製做的琴。」阿生打量了之後突然說。

  那女孩猛點頭。「你對小提琴也有認識?」

  「如果妳相信我的話,我可以試著調看看。」

  在徵得了女孩的同意之後,阿生向老闆要了一杯水。

  「你要水做什麼?」若月有些不明白。

  現在的阿生看起來像是她撿回來的那個,但神情又不像,因為現在的阿生臉上是一種她從不曾見過的自信與堅定。

  「調音。」阿生天真一笑,舉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後用手敲了一下玻璃杯,對著玻璃杯清脆的聲響似是滿意的點頭。

  將杯子放在桌上之後,他將琴架在肩上,拿起琴弓,熟稔的拉出一段音階,然後再調整琴弦,就這樣一再的重複幾個步驟後,若月這才發現,那杯子的水似乎隨著阿生每調一次音,反應就愈來愈大,最後幾乎在杯中跳起了波浪舞。

  她再看看老闆和女孩,他們的反應也是和她一般的瞪大眼睛,甚至連大氣也不敢喘一聲。

  突然,「啪!」的一聲,玻璃杯竟然碎裂了開來,阿生這才停下手中的動作,「這樣應該就可以了。」他把琴交還給女孩。

  「為什麼會這樣?」若月實在是不明白,於是出聲問。

  這杯子莫名其妙的破了,為什麼沒有人覺得奇怪?

  「這杯子就是一種共鳴器,而水可以調節共鳴的音,這樣就成了音叉的替代品,一旦音調到夠準的時候,杯中的水就會產生共鳴,而一旦樂器的音和音叉的波長完全吻合的時候,就像是超音波,這玻璃杯會碎裂在理論上本來是可行的,可是,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可以用耳朵和感覺就把音調到這種地步。」

  就若月看起來,老闆只差點沒跪下來膜拜阿生了。

  「聽起來好像很厲害。」若月皺起了眉頭說。

  老闆的解釋從頭到尾用得都是一種崇拜的口氣,這讓對音樂根本七竅通了六竅--一竅不通的若月,也感覺到阿生做的事好像很不尋常。

  沒失憶前的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何止厲害,沒有一定的音感根本做不到,你一定不是普通人,是我有眼不識泰山。」老闆也是性情中人,怒笑全憑一念之間。方才還急著趕人,現在幾乎是把阿生當偶像看待了。

  「沒有啦!我沒你說的這麼厲害,而且我還弄壞了你的杯子。」

  阿生被老闆這麼一捧,整個臉都紅了起來,完全沒了方才拉琴時的自信,現在的他,又像是若月習慣的阿生了。

  「不!你真的是太謙虛了,能讓我看到這樣高超的技術,一個杯子又算得了什麼?我這輩子最愛交的朋友就是音樂人,你不是很想要這一本樂譜嗎?雖然五千元是低得離譜,但是就當我交了你這個了不起的小兄弟的禮物好了。」老闆也很阿莎力。

  「真的!」阿生好高興的轉身對著若月又叫又笑,「妳聽到了嗎?老闆答應了耶!」

  若月又不是聾了,老闆說得這麼大聲,她想當做沒聽到也不行了。

  看到這突來的大轉折,若月心中可沒有一點的雀躍之情,她心中只有一個想法--

  喔!早知道會這樣,她剛剛該把上限的價錢壓得更低一點才是!


★第五章

  這幾天,若月的生活因為有了阿生的加入而亂成一團,等她好不容易有時間靜下來好好想一下的時候,這時她才發現,距離自己答應楚可情交稿的時間只剩下四天不到。
  不知是不是前兩天在樂器店讓老闆的水潑過,這兩天她一直覺得頭重腳輕,她不會是感冒了吧?

  她用力的甩去腦中縈繞不去的昏眩感?開什麼玩笑,她可是有一大堆的工作,可沒有生病的權利。

  嘿!別為她如此執著於工作太過感動,她只是捨不得、放不下她的搶錢計劃,對她來說,要她躺在床上看著時間白白的流走,那可是比頭痛更會要了她的命。

  不過,還有一件更令她頭痛的事,那就是楚可情根本是丟給她一個大難題,她以往接的稿子不是些自傳,就是些懸疑科幻或是偵探之類的小說,這一類的用辭她早就熟得不能再熟,翻起來得心應手,可是她這一次丟給她的,竟然是一本羅曼史!而且還要翻得文言一點,就楚可情的文言一點就是言辭優美、不落俗套……這想起來就教她頭更痛,不就是些嗯嗯啊啊,要怎麼文言一點?難不成叫床的聲音加上之乎者也變成「啊之」、「嗯乎」、「喲者」、「哎也」?

  而且中國人是怎麼回事,這閨房用語怎麼淨是些「魚水之歡」、「雲雨巫山」、「乾柴遇上烈火」、「大旱逢甘霖」、「蓬門今始為君開」……幹嘛呀!還文言文哩?這文謅謅的過了頭,看不懂的還以為她在寫風景咧!

  若月挫敗得丟下手中的稿子,這對一向以賺錢為目的的她,實在是少見的事,而這也更讓她確定了一件事,她一定是生病了!

  她打開房門,下樓想到廚房找杯水喝,經過客廳的時候,發現阿生和風妤璇兩個人不知道在討論些什麼?

  「你們在幹什麼?」

  若月出了聲,把兩個靠在一起的頭一下子分了開來,原本若月以為阿生的臉上會出現出軌被人抓到的驚慌,可是,她怎麼也沒想到他表現得竟像是高興看到她一般,反倒讓她對自己的小心眼有些赧然。

  他們就算要一起做什麼愛做的事又干她什麼事?她只不過撿他回來而已,她又不是他的什麼人,管得著他愛做什麼?不做什麼?

  「妳的稿子寫完了?」阿生一臉的期待。因為所有的人一再告誡他,她寫稿的時候不能去吵她,所以,他已經有好幾天沒看到她了。

  若月翻翻白眼,稿子要是寫完她也不用這麼心煩了。不過,她選擇不回答這只會惹她心煩的問題。

  「你們在做什麼?」

  「花奶奶允許我去外頭的花園拔了一些椰子下來,我想弄點椰子水分給大家喝,可是我找不到一把可以切開椰子的刀子,妤璇說她來幫我算施力點,這樣就算不需銳利的刀子也能夠輕易的切開椰子。」阿生拿起手中的尺和椰子給若月看。

   妤璇?叫得還真是親熱!

  「你是猴子轉世的呀?還能上樹拔椰子?真是太厲害了。」若月的口氣酸得連她自己都聞得出來。

  阿生也不知道是天真還是笨,只見他皺起眉頭想了好一會兒,「原來我是猴子變的?只是,我連自己以前是什麼人都記不起來了,這上輩子是不是猴子我也不知道,怎麼辦?」他為不能回答若月的問題而一臉的苦惱樣。

  「你問我,我問誰?」若月沒好氣的說。有誰會認真去想這種白痴問題的?

  「若月姊,妳不要惹阿生傷心啦!他失去記憶已經很難過了。」風妤璇對著若月不贊同的搖搖頭。

  若月看看這會兒又低下頭的阿生,大大的嘆了一口氣,「拜託!別一副好像我又在欺負你的樣子,你就算沒有失去記憶,也不會知道你上輩子是不是猴子,所以說,讓我們忘了這可笑的問題,OK?」

  「喔!」阿生仍是低著頭小小聲的應著。

  若月看看阿生那像是斷了電的失落表情,又是一聲仰天長嘆。「好,我道歉行嗎?」

  「嘖嘖!天要下紅雨了是不?」風妤璇來回的看了看若月和阿生,臉上閃著難以捉摸的光芒。「阿生,你還真是厲害,沒付錢還能買到若月姊的一聲道歉。」

  「風妤璇!」若月沒好氣的瞪了那個本性皮得要命,可臉上卻老是裝出無辜樣的風妤璇一眼。

  「我什麼都沒說,我還是來算施力點好了。」風妤璇吐了吐舌頭,「這椰子真像我老哥,外面和裏面是兩樣,要找出可以開竅的那一點還真難。」

  「妳老哥和椰子?」有人會把自己的老哥和椰子連在一起說的嗎?「你們這些高智商的人的想法真是令人難以理解。」

  「我同意,我就常常不知道我哥哥在想什麼。」風妤璇立刻附議。

  「我說的是妳,妳可別跟我說妳哥的智商比妳高,妳的IQ可不是普通的高了耶!」若月睜大眼,她實在很難想像像風妤璇這種不是人的頭腦之外,有人比她更奇怪的。畢竟有哪一個正常人剖椰子會去算施力點的?

  「我根本不能跟我哥哥比,他是惡魔轉世的。」風妤璇一提到自己那根本不能稱之為人的老哥,機伶的打了一個冷顫。

  「看妳說得這樣,我還真想看看妳哥哥是什麼三頭六臂?」

  「別看到比較好。」風妤璇連忙搖搖頭,臉上滿是驚懼。「我老哥比這椰子還難搞定,而且還不見得有椰子水可以喝。」

  「再難開的椰子只要有點技巧,要打開也不是那麼難。」若月一臉篤定的說。

  「說得簡單,妳知道要算出施力點多費工夫嗎?首先,我們要量出它的表面積和重量,再對照統計數字預測它的內含量,再用各種會影響椰子內部水分多寡的微量因數,像是當年雨量、產地和種植人為因素做修正值,再配合椰子本身品種的組織做全盤分析,妳可別聽我說得簡單,這做起來都可以寫論文報告了。」風妤璇不愧是當教授的,一開口就是洋洋灑灑的一大篇。

  「我可不認為妳說得簡單,我聽得都頭疼死了,真要為了吃一顆椰子搞這陣仗,這個世界上大概沒幾個人會去吃這種東西了,所以,我說你們這種人的腦袋不知道是怎麼生的,這種白痴問題也能搞得這麼複雜?」

  「如果是我哥哥在這,或許他會算得更快,可能不用我一半的時間就可以算出。」雖然風妤璇怕死了她老哥,但對她老哥的能力倒是相當推崇。

  若月受不了的搖搖頭,「這事不用妳那超級天才的老哥,換我來也不用三十秒。」

  「三十秒!這怎麼可能?我才不相信。」別說她風妤璇的能力做不到,就算是她那有打小就有「神童」之名的老哥,也不一定能在三十秒內做到。

  若月笑了笑,「把妳身上的牛奶糖給我,我就告訴妳如何在三十秒內剖開椰子。」

  一起住了這麼段時間,若月早知道風妤璇這個天才「小孩」根本是糖不離身,尤其對牛奶糖更是狂熱,身上無時無刻都會帶著。

  「妳不會是要搶我的糖吃吧!」風妤璇戒備的看了若月一眼,就像若月沒錢活不了,她沒糖也活不了。

  「一顆糖換一個解答,這生意還不好賺?我怎麼不知道妳比我還樞門?」

  「好啦!就一顆喲!」風妤璇還要若月保證,才從懷中小心翼翼的拿出一顆牛奶糖。

  若月有點受不了的接過風妤璇遞過來的牛奶糖,要不是看在阿生一臉期待的樣子,她才沒興趣做這種一顆糖換一個解答的賠本生意呢!

  她把手中的牛奶糖除去了包裝紙,然後揉成了圓椎狀後用包裝紙鋪著,並彎下身子放在地上。

  抓過一顆椰子,若月對著地上的牛奶糖比對一番,然後放開了手,椰子就直直的對著牛奶糖壓了上去。

  「我的糖!」風妤璇一聲尖叫。

  若月彎下身子把椰子拿了起來,那牛奶糖竟奇蹟似的刺穿了椰子!若月把牛奶糖從椰子上拔了出來,丟給了風妤璇。

  「偌!糖還妳!」

  「真的開了一個洞!妳真是太厲害了。」阿生興奮的抓起了若月的手。

  若月對上他那百分之百崇拜的眼神和他手中傳來的熱度,心下一驚,心跳不規則了起來,而且這些天一直纏著她的燥熱感又驀地升高。

  「這根本沒什麼,不過是個小技巧罷了。」若月連忙抽回手來,並把椰子丟給他。「我趕稿,沒時間陪你們耗了!」

  說完,就像是有惡鬼在身後追著一樣的急急轉身,她飛快的衝回自己的房間,連她最初下來喝水的目的都忘得一乾二淨。

  「她……」阿生皺起眉,抬頭看著把若月身影吞沒的房門。

  「我怎麼沒想到用重力加速度配合壓力原理就可以解決呢?」風妤璇將糖丟進口中邊點頭邊嚼著,再看看一臉擔心的阿生,「你知道嗎?這話說得真是很有道理,再難開的『椰子』只要有點技巧,要打開也不是那麼難的。」


  


★★★★★★★★★★★★★★★★★★★★★★★★★★★★★

     平常大家各忙各的,難得有機會聚在客廳泡茶,而現在除了若月和冷漠雪之外,住在「同居」的所有人都在。

  「她每次一趕起稿來都是這樣的嗎?」忍了幾天,阿生終於忍不住擔心地問。

  不用說,他問的一定是那個為了趕稿已三天沒有出過房門的白若月,他是初來乍到,所以不明白若月一工作起來就是這個樣子。

  「小伙子噯!那個丫頭是這樣的,上次婆婆我在她趕稿的時候去敲了她的門,嘖嘖!你都不知道她那個臉色,連鬼看到了都會怕。我勸你不要去吵她,惹毛了她把你丟出去,到時,婆婆我也保不住你。」

  花婆婆慢慢的端起面前的人參花茶,細細的啜飲了一口,然後回頭對正在沖茶的花嫣兒點點頭,「這分量剛好,不厚不薄,挺合口的。」

  花嫣兒甜甜的一笑,對奶奶喜歡她泡的茶很是開心,然後她也端了杯茶遞給阿生。「別緊張,坐下來喝杯茶。」

  阿生漫不經心的啜飲了一口後,微愣的看著花嫣兒,「這是什麼東西?味道好特別。」

  「這是薰衣草茶,對紓解神經緊張很有用的。」

  「喔!」阿生點了點頭,又啜了一口,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這花茶真有其效用,漸漸的,他比較放鬆,坐在椅子上也不像方才一般的如坐針氈了。

  「你放心啦!若月姊不會有事的,她工作起來就是這個樣子,在她沒把這個世界上的錢全賺到她自己的口袋前,她不會讓自己有事的。」風妤璇調皮的揶揄著若月。

  「我不喜歡妳這樣說她,她也是人,這樣不吃不喝的趕稿,對身體很不好的。」阿生放下手中的杯子,一臉少見的嚴肅模樣。

  「喲!生氣了?」風妤璇扮了一個鬼臉。

  「妤璇,妳這樣說真的是不好,若月只是對工作認真一點罷了。」花嫣兒也覺得風妤璇這話兒說得有些過火,難怪阿生會打抱不平。

  「一點嗎?錢鬼都沒有她這麼死要錢。」花婆婆站在風妤璇這一邊,倒不如說是出來攪局的。有些人嘛!就是唯恐天下不亂,老愛當個翻雲覆雨手。

  「花奶奶,妳說得好像妳見過錢鬼似的,妳不會真的見過吧?」風妤璇一臉好奇的問。

  「我當然見過,都不知道是多久的朋友了,他身上有幾根毛我都算得出來。」

  「真的?我能不能也看看?」風妤璇一聽,整個人的精神都來了,她這輩子對什麼東西都很好奇,不明白的事她愈有興趣。

  「好啊!趕明兒我捎個訊叫他來和妳打個照面。」花奶奶倒也一臉正經的允諾。「不過,妳想見鬼做什麼?」

  「幫我追老公啊!」風妤璇不知道是說真還是開玩笑。

  「原來小丫頭是想嫁人,這是好事,說來也沒什麼不好的,那我一定幫妳到底。」

  看著這一老一小愈說愈有那個樣子,花嫣兒忍不住出來喊停,「奶奶,妳別鬧了,不知道的人還真以為妳真的認識鬼呢!好端端的把一個屋子變成了人家口中的鬼屋也就算了,這話要是再傳出去,不知道又要傳成什麼樣子了。」

  「嗟!妳這丫頭就是這樣,妳管別人怎麼想,我們這樣過生活不是快活許多?」花奶奶不贊同的搖搖頭,對花嫣兒認真的個性不以為然。

  「好啦!奶奶,我們別說這些,人家阿生可是從剛剛擔心若月到現在,就別在這兒說這些有的沒有的了。」

  「那丫頭有什麼好擔心的,我這地方是福地福人居,她可以住進來是三生有幸、前輩子燒好香,會發生什麼事?」花奶奶不愛聽花嫣兒又把話題轉了回去,有些使性子的說。

  花嫣兒哪會不明白自己奶奶的脾氣,她微微的搖了搖頭,轉身對只擔心著若月而對眼前一切恍若未聞的阿生說︰「我來替若月泡一壺玫瑰花茶,你若真這麼擔心,就利用送茶的名義上去看看她好了。」

  「真的?」阿生的笑容一下子亮得像是黑夜中的照明燈,同四方射了開來。

  在場的人都看到阿生這明顯的變化,不需要讀心術,大家都看得出來,若月對阿生來說有多麼大的影響力。

  至少,電力就不小!


  


★★★★★★★★★★★★★★★★★★★★★★★★★★★★★

     若月悶聲的尖叫一聲,趕了三天三夜,她總算是不辱快手之名,把所有的稿子都翻完了,這本書看來還真頗有現代版的金瓶梅架式。

  說真的,她把自己翻出來的東西看了半天,光嗯嗯啊啊的鏡頭就佔了將近一半,剩下來的剛好讓相遇、誤會、結局平分。

  不過,也還好這東西的結構簡單,適應過之前的「啊之」、「嗯乎」、「喲者」、「哎也」之後,需要用到大腦的地方不多,不然要她在這麼短短的時間趕出來還真是不容易。

  若月高興的抓起稿子重重的親了一下。呵!三倍的工錢耶!也不枉費她犧牲了幾個日夜的睡眠時間。

  她看了一下桌上的鐘,沒時間讓她多想了,她還得趕在時間之內把稿子送去給楚可情,要是去晚了,那三倍的工錢不知道會不會縮水呢!

  若月一起身,一股昏眩又襲上她,她猛地甩頭,她現在可沒有時間可以生病。她坐在椅子上等著這一波的昏眩過去,然後抓了件衣服起身。

  一打開門,驀地出現的人影著實嚇得她連連退了好幾步,連手中的稿子一下子都脫手飛了出去。

  說時遲、那時快,阿生連忙伸手去撈若月丟出來的稿子,另一手抓著差點失去平衡的托盤,差一點就把那一壺花茶給打翻了。

  「你搞什麼鬼?嚇人哪!」若月氣呼呼的一把搶下阿生手中的稿子,不高興的發現自己的心跳因為他的出現又不爭氣的加快了。

  「沒有,我只是……只是……送茶來給妳。」阿生像是做錯事的小孩般,動也不敢動,小心的看著若月。

  「不用了!」若月揮揮手,看到他那個樣子,她乍起的脾氣又退了下去,語氣也沒有初時的怒意。

  「下次別躲在這兒嚇人,我還沒賺夠錢,可不想這樣莫名其妙就被人嚇掛了。」

  「我知道了。」阿生點點頭。「妳要出去?」

  「看也知道,我今天交稿,不出去誰來付我工資?」若月揉了一下太陽穴,似乎這樣可以抑止腦中不停的抽痛。「我現在沒有時間理你,我趕時間。」

  「可是,妳已經好久沒吃一點東西了,先吃點東西再出去比較好。」阿生不放心的提議。

  說實在話,對若月來說,一個大男人端著一壺茶的樣子真是有些滑稽,可是,他臉上佈滿的是怎麼也不會認錯的擔心。

  她該感動於他的關心的,可是說真的,此刻若月除了頭痛和煩躁之外,什麼也感覺不到,或許拿到三倍的工資,會讓她惡劣的心情好一點。

  「我高興吃就吃,不高興的時候就不吃,不行嗎?」

  「可是,妳就是不好好吃東西才會瘦成這個樣子。賺錢真的有這麼重要嗎?」阿生不死心的說。

  他不是不知道若月對錢的看法,可是像她這個樣子根本不是在賺錢,她是在玩命!總有一天她會把自己的身體給搞垮,他真的不希望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

  「什麼時候我的事要你管了?」若月的眉頭又攏聚了過來,臉上的風雨也慢慢浮現。「你不過是我撿回來的,我做什麼事輪得到你說話了?我身上是沒半兩肉又怎麼樣?不喜歡你別看哪!」這個死阿生,竟然敢批評起她的身材來了。

  她平常不是一個對自己的外表很關心的人,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這話由阿生的口中說來特別令她難以忍受。

  「我不是……」

  「你不是什麼?我就是一點也不像個女人又怎麼樣?我賺錢又有什麼不對?你現在吃我的、喝我的,我不賺錢,你叫我吃西北風嗎?」若月沒好氣的大吼。這時候她也不管傷不傷人,反正能平息她的怒氣就好。

  話一出了口,乍見阿生本是單純的臉上一下子化為凝重,若月才將自己說的話重新在自己的大腦播放一遍。

  就算她說的都是事實,她也不該用這樣的方式、這樣的口氣啊!他是人,可不是她養的一條狗,而且就算他是她養的狗,她也沒有權利做這樣的事,不是嗎?

  她想道歉,可是她實在沒有向人低頭的習慣,那抱歉的話語硬是噎在喉頭,上下不得,弄得她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搞得她的頭快成了兩個大。

  突然,她覺得眼前的一切好像都開始飄浮,整個身子似乎墜入十里迷霧之中,她伸手想抓住些什麼好穩住自己不停下落的身子。

  「若月,妳怎麼了?」

  阿生著急的聲音在她的耳中顯得有點不真實。

  「我就知道,打從遇上你就沒什麼好事發生,什麼奇奇怪怪的毛病都來了!沒什麼啦!我只是頭疼得要死而已。」若月從牙縫中吐出話來。

  阿生一手撐住若月,一手連忙將手中的托盤放到地上,然後再伸手探著若月的額頭,憂心的看著她臉上不正常的紅潮,將她原本沒有什麼血色的臉頰映得如落霞般綺紅。

  「奇怪,你的手涼涼的還真是舒服,這些天真是熱死人了。」若月沒有多做思考的把整個臉緊緊的靠在阿生的大手之上。

  「妳會覺得我的手涼是因為妳發燒了!」

  阿生皺起眉頭,沒有預警的,一個箭步就把若月打橫的抱了起來。

  「你想做什麼?快放我下來。」若月沒想到阿生會突然這麼做,心中一驚,忍不住的在他的懷中掙扎。她雖然全身沒幾兩肉,可她近一七五的身高可沒有幾個男人吃得消,更別說是抱起她了,這突然被人這樣像是無物的抱了起來,只教她又驚又急的除了掙扎之外,也不知道該如何反應才好。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生病沒了力氣,還是她小看了阿生的力量,不管她如何的掙扎,阿生仍是穩穩的抱著她。

  「別動!妳發燒了,一定要好好的休息才行,我抱妳去床上躺著。」阿生的語氣是少見的不容反駁,一時間,讓習慣了溫順的他的若月有些迷惑。

  眼前的這個男人是那個總以迷路小狗的寂寞眼神看著她的那個男人嗎?

  不過才那麼一會兒,當阿生的話在若月的大腦中拼湊成有意義的字眼時,她又開始反抗了起來。

  「不行!我今天一定要去交稿,我沒有時間休息。」

  開什麼玩笑!她辛苦熬了幾個日夜,為的就是這三倍的工錢,如果沒在時間之內交稿的話,那她的辛苦不就白費了?

  為了那三倍的酬勞,就算是要她用爬的,她也會爬去交稿,更何況只不過是小小的發燒而已。

  「妳要好好的休息!現在妳根本沒有力氣站起來,哪有能力出門交稿?」阿生俯身壓住若月,說什麼也不讓她起身。

  「我這是在賺錢耶!你以為我這麼辛苦的工作是為了什麼?如果不能在今天把稿子交出去,那我要損失多少你知不知道?身體是我自己的,你少管閒事!」

  阿生聽了之後,微瞇一下眼睛,他將整個身子壓低到幾乎和若月四目相對,讓若月幾乎可以聽到他低沉的吐氣聲。

  「我知道我只不過是妳帶回來,什麼忙也幫不上的大麻煩!」阿生握拳用力的打在床板上,力道之大,連床上的若月都感覺得到床的震動。

  「我……」若月張口結舌。

  阿生咬緊下唇,在他飽滿的唇上印下一道充血的刻痕,但他恍若未覺。

  「我也知道我沒有資格過問妳的事,我只是一個妳恨不得早一點甩掉的包袱!所以,我連一點點關心妳的權利也沒有。我做任何事對妳來說都是多餘的,是我太不自量力,明明知道妳對我避之唯恐不及,我還這樣纏著妳,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自找的。」

  阿生一瞬也不瞬的瞪著若月,那眼中濃濃的受傷神色,逼得若月不得不先移開眼神。

  「你吼得我的頭更痛了。」若月只能如蚊吶說。

  這一低微的自語對阿生來說,竟比前面吼得震天響還來得有震撼。阿生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猛地放開了對若月的箝制,急急的起身退了好幾步,眼中的狂亂也被他原本的清澈純然所取代,只是多了一抹哀傷。

  「我去找她們來照顧妳。」

  「你要去哪裏?」若月出聲問著轉身要離去的阿生。一種奇異的感受在她的腦中浮現,可是劇烈的頭疼使她無法做分析,只能掙扎著保持著一絲的清醒。

  「我雖然沒什麼用,但是送個稿件這種事我大概還做得到。」阿生不敢多做停留的飛快看了若月一眼,喃喃自嘲的說。


★第六章

  望著處處高樓林立、車水馬龍,人置身其中,總免不了有被吞沒的感覺。而這也是現在阿生站在這天橋上,望著這看似熟悉卻又陌生的都市叢林時,腦中唯一能浮現的想法。
  或許就如若月所說的,他真的是一點用處也沒有,除了替她帶來麻煩之外,什麼也做不到,不然為什麼就連替她送個稿子,也弄得自己如此狼狽?在這陌生的街道之中,全然不知道自己的下一步該怎麼走?

  他用力的抱緊胸前的稿子,這是若月一心掛念的東西,他剛剛還在她的面前大言不慚的說會替她送達,可現在他卻連自己處在什麼地方也不知道。

  身在「同居」的時候,他知道自己是失憶的,可是卻沒有什麼深刻的感覺,因為那兒的生活是如此的單純,沒有來訪的朋友和鄰居,接觸的都是住在「同居」的人們。任何的事情一下子就能熟悉,讓他有一種彷彿自己以前也身處同樣的環境的感覺,這失憶也就一如空氣般讓他明知有它,卻又老是忘了它的存在。

  這一出了「同居」,舉目四週,對他來說卻沒有一處不陌生,他甚至懷疑起自己曾居住過這個城市嗎?否則為何他連一點點的印象也沒有?

  他真的不喜歡這種完全無能的感覺,而最讓他挫敗的是,他完全無法為若月做任何一件能幫得上忙的事。

  為什麼面對她那種近乎自虐的行為,他卻沒有任何方法可以制止她呢?

  他知道她並不是一個真的很愛錢的人,若真是如此,她也不會收留他,她會這樣拚命的賺錢,一定是有她自己的理由。

  只是她的理由他不知道,而她也不可能說給他聽罷了!

  不過,她為什麼要把她的事說給一個根本對她沒有幫助的人聽呢?她是一個如此獨立的女子,對她來說,與其把時間用來訴苦,還不如拿來賺錢實在一點吧!

  一想到這裏,阿生竟然有點恨起失憶的自己,如果他沒有失去記憶,或許他就可以賺很多的錢,這樣若月也就可以不用這樣辛苦了。

  他真的好想能為她做什麼。

  可是,他又能夠做些什麼呢?他連送個稿子都能迷了路,像這樣的他,到底能為若月做什麼樣的事呢?

  「你不是樂器店的那個大哥哥嗎?」

  一個陌生中帶點熟悉的女孩子聲音從他的背後響起。

  「妳是……」阿生有些疑惑。

  「哎呀!你忘了嗎?我叫岳紫湘,你可以叫我阿湘。我們上次在樂器店見過面,你還幫我的琴調過音呢!多虧你幫了我,我才能在這一次的檢定中順利通過,而且教授還說要幫我寫推薦信呢!」岳紫湘興奮的說。

  上次他露了那麼一手之後,她對他簡直只有「崇拜」兩個字可以形容,可惜忘了留下他的聯絡方式令她扼腕好久,現在好不容易讓她在街上遇上了,這天大的幸運,教她怎麼能不興奮呢?

  「喔--我想起來了,那把柯丁和艾福斯製作的小提琴。」阿生這才想起。

  說真的,他發現自己除了對若月之外,對其他的人的長相似乎部沒多大的印象,就連天天見面的其他「同居」室友,他也只是能夠分辨而已,更不用說眼前這個只見過一面的女孩子了。

  而他會對她還留有印象,只是因為她有一把相當不錯的琴。

  「對呀!就是這把琴。」紫湘拍了拍肩上的琴。

  「這琴還好吧!」

  「何止好,它的音準極了,我第一次發現,音調得正確對一把琴來說有多麼重要。」她一臉興奮的模樣。

  「那是一把好琴,妳要好好的照顧它,一把好琴可以用上十年、百年,它的音還是那麼的空靈清澈、令人動容,每個小提琴家都會為了擁有這樣的琴而引以為傲。」阿生露出笑容,任何有關音樂的事物,永遠都能接取他最多的注意力。

  「你要不要拉拉看?」岳紫湘突然提議。

  「我?在這裏?」阿生微皺起了眉頭。

  「有什麼不可以?音樂本來就沒有限制,更何況人群懂得你的音樂就是知音,不明白的對他們來說便是充耳不聞,公開和私下沒有什麼差別,不是嗎?」岳紫湘是典型的藝術家,做起事常常是我行我素。

  「而且你的音感這麼好,琴一定也拉得很好,我真的很想聽聽看,這樣的琴在真正厲害的人手中能會發揮到什麼地步,這樣我才知道我還要多努力,並如何將這把琴發揮到極限,不是嗎?」

  「這……」不知怎麼的,他對在這麼多人的面前做這樣的事覺得有點不安。

  「難道你想看著這把琴因為我不知道它的極限而被我埋沒?」岳紫湘看出他的猶豫,連忙再加把勁。當她看見他的表情時,她就明白她押對寶了--

  一個愛琴的人,絕對捨不得讓一把好琴就這樣被埋沒的。

  「好吧!」

  阿生接過了琴,架在肩上試了幾個音之後,深吸一口氣,以極其優美的手勢將琴弓放到琴弦之上,一開始就是幾個連續急促的音符。

  岳紫湘一聽,就明白這是韋瓦第的四季小提琴協奏曲中夏季的第三樂章,她興奮的幾乎要跳了起來,她原先也只是猜測他有著很深的音樂底子,可怎麼也沒想到他會用這樣高難度的曲子來演奏。

  這樂章,寫得是夏天突來的雷雨,雨勢又急又兇,所以樂曲中的音符也有如千軍萬馬的狂奔,一洩出而不可止。

  若不是有著相當高深的演奏技巧和長相間的練習,別說是不看譜的現場演奏,即使有了譜,也不一定能如他一般,彷若行雲流水般的滑出一節節的音符,讓琴音在他的指間跳躍得有如擁有自己的生命,而整個空間也因為這令人嘆為觀止的樂章而共鳴震顫。

  這夏天的雷雨打入的是每一個有幸聽到這場演奏的人的心坎裏!

  阿生的琴音方落,四周是一陣奇異已極的靜默,而後不知道是誰先拍了手,像是有傳染性的便一個接著一個,最後是一陣如雷的掌聲。

  這一曲奏罷,一種奇怪的感覺浮上阿生的心頭,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似乎掙扎著要浮出他的腦海,可是那感覺又像霧裏看花一般的教他看不真切;當他隱約好像要抓住什麼的時候,一陣震天的安可和掌聲把他從自己的世界一下子拉了回來。

  他這才發覺他的四周竟然聚集了為數不少的一群人,嚇了他好大一跳,他甚至因為這樣的人群而感到不安和難以呼吸。

  「真的好好聽,這是什麼曲子?」

  「你是打哪兒來的?學多久的琴才能拉得像你一樣棒?」

  「我聽過不少的演奏,可是,你的是我聽過最棒的。」

  「原來古典樂是這麼的美,我決定要倒戈了。」

  每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爭相發問,把阿生嚇得連連退了兩步,他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一旁的岳紫湘。

  「你真的是太棒了,你比起我的教授還厲害上好幾倍,為什麼我從來不知道有你這號人物?只是一首曲子就可以感動這麼多人,你竟然獨享這麼美的音樂,你不覺得你太自私了嗎?」

  「我自私?」阿生嚇了一跳。

  「你沒發現你的音樂有多令人感動嗎?」

  岳紫湘一揚手,阿生看向四周,他看見每個人臉上的表情,是那種對音樂的感動,及對音樂的熱忱……

  他怎麼會覺得人群是恐怖的呢?他們對音樂也有著和他一樣的感動啊!

  或許,他還是有些事能做的!

  「謝謝!」阿生舉起琴弓,同所有的人行了一個紳士禮,算是謝過大家對他的鼓勵,而心上那濃濃的不安也霎時化為烏有。

  他將琴放回琴盒,這舉動讓人群漸漸的散去,他心中也漸漸生出一股對自己的自信心。

  等著所有的人都散去之後,他才開口問岳紫湘︰「妳想,如果我想找一個工作,我該去哪兒找呢?」

  「嗯?」岳紫湘微微的愣了一下,好半晌才出聲,「你需要找工作?」

  阿生肯定的點點頭。

  「以你的實力,去音樂學院當教授或是去交響樂團當首席的小提琴手,都不會有問題的,再不然,你如果有興趣作詞作曲,你也可以試試看,說不定被人看上,那你就有白花花賺不完的銀子了。」岳紫湘扳著手指數著。

  她有些不明白像他有這樣的才能和技巧,一定是從小接受完整的音樂教育,怎麼可能會沒有自己的方向呢?

  「作詞作曲很好賺嗎?」阿生好奇的問。她的話讓他心中生出一絲希望。

  如果他能夠賺很多的錢的話,或許,他就能對若月有點幫助,至少他可以把欠她的先還她一些。

  「會紅的話,要賺錢就是很容易的事,像一些廣告曲、流行樂或是舞台編曲,只要是做得好,隨時都有人拿大把的鈔票等你。」

  「真的?不過,為什麼妳這麼清楚?」阿生有些不解。

  「那是因為我叔叔就是開廣告公司的,我多少有些了解。這一途是好賺沒錯,不過,我不會建議你去吃這一行飯,做商業音樂根本就是埋沒你的天分,你的實力絕對能在世界樂壇佔有一席之地。」岳紫湘不贊同的說。

  聽過了阿生的演奏,在岳紫湘的心中,他簡直就是神。

  「可是……」阿生皺起眉頭,對現在的他來說,能為若月做點什麼,比在世界的樂壇佔什麼一席之地還要重要許多。

  岳紫湘看阿生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明白他可能有說不出口的理由,她點點頭的從口袋中掏出一張名片。

  「這是我叔叔的公司,如果你真的有興趣,就去這兒報上我的名字,這樣他就會幫你安排了。」

  「謝謝妳。」阿生笑得好是開心,因為他知道自己終於可以為若月做點什麼了。

  「不用謝我,這就算是還你一個人情好了。」

  面對阿生燦爛的笑容,岳紫湘有些赧然,她不明白為什麼眼前的明明是個大男人,為什麼他臉上的笑容卻能乾淨得一如天真的孩童?

  也或許是因為如此,他才能奏出如此撼動人心的音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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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了一覺的若月覺得自己的精神好了許多,雖然身子仍是有些熱度,但至少腦袋裏劇烈的疼痛已經消失大半。

  這些天來,她幾乎每天都是在桌上趕著翻譯的稿子,累的時候,也只能趴在桌上閉目個幾分鐘,感覺好久沒有像這樣好好的躺在床上睡覺。

  這一刻,她不得不承認,阿生的話還是有他的道理的。

  「鈴!鈴!鈴!」突來的電話鈴聲把若月嚇了一跳,她皺起眉頭有些不解。

  這是房間裏原就有的電話,雖是免費提供,但是她連房租都是免費的,也就不好意思再佔用電話,更何況她連賺錢的時間都賺不夠,哪來的時間和人家電話聊天?所以她幾乎沒有把這兒的電話給過人,怎麼可能會有人打電話給她?

  等等!她突然想起她曾把電話給過一個人!

  她連忙接起電話,那話筒傳來的果然就是她腦海中的人兒。

  「喂?可情?怎麼會打電話給我?是不是稿子有什麼問題?」若月不解的問,她知道楚可情也是大忙人,根本也沒有什麼時間可以和她閒話家常。

  「我還稿子咧!妳怎麼可以放我鴿子,不是說好今天交稿的嗎?為什麼到現在稿子還沒有出現?」電話那一頭是楚可情氣急敗壞的聲音。

  「稿子還沒到?這怎麼可能?我已經請人送過去了呀!」若月整個人彈了起來,一手撫著似乎又隱隱作痛的頭。

  「妳請的是什麼樣的白痴?就送個稿也會送得連人影都不見。妳知不知道上頭會出三倍價錢就是趕著要東西,現在什麼都沒有,妳教我怎麼交代?」或許是真的等急了,也或許是被上頭的人逼急了,這會兒一向好說話的楚可情的口氣也衝了起來。

  「稿子沒有到妳的手中是我的不對,不過,妳講話不要太過傷人,他就算是白痴也只許我罵他,妳沒有資格這樣講他。稿子我一定會在今天交到妳手中,不然別說三倍工資,就連本來的工資我也不要了行嗎?」若月也吼了回去。

  若月這一吼,原本楚可情高漲的怒火反而消失的無影無蹤,語氣裡滿含著驚疑。

  「妳沒說錯吧?妳不要錢?妳是病了還是瘋了?還是我打錯電話?錢耶!我竟然聽到一向視錢如命的白若月說出這種話!那個替妳送稿子來的是什麼三頭六臂的人物,竟然可以讓妳這樣護著他?」

  套句現代用語,文雅一點的說法是--天哪!這真是太神奇了;而直接一點的用法就是--看到鬼了!

  要若月把到手的錢就這樣往外推,這比在這科學的年代見到鬼還難!而她剛剛真的聽到這種話從若月的口中說出!

  「我哪有護著他?他也不是什麼三頭六臂的人物,他只不過是一個我上輩子欠了他,這輩子來討債的人而已。」若月沒好氣的說。

  如果不是她上輩子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事,這輩子她怎麼會讓他給纏得脫不了身呢?

  「是喔!妳怎麼說都行,只要快點把稿子給我,妳高興指著太陽說是月亮我也沒有意見,就這樣了。」說完,楚可情也不等若月回答就掛上電話,讓若月到口的反駁只能硬生生的吞下肚子。

  若月沒好氣的把話筒用力的放回電話上,就像是恨不得這電話是某個人的頭一樣,某個該為這一切負責現在卻又不見人影的人的頭。

  「小力一點,我這老屋子的老東西可禁不起這樣的折騰。」

  花奶奶的聲音突然出現,嚇得若月差一點掉下床。這花奶奶走起路來可真的是一點聲音都沒有,如果花嫣兒不明說她是人,她絕對會把她當成鬼。

  「花奶奶,怎麼這麼有空?」即使內心早詎咒過十八百回的死老太婆,若月還是一臉陪笑的說,畢竟她現在住的這個地方可是人家的,識時務著為俊傑嘛!

  「妳還有時間寒暄?妳不怕那小伙子一去不回,說不得是在哪兒找不著路了。」花奶奶瞟了若月一眼,眼中的犀利直教若月心驚。

  一種古怪的想法驀地在若月心中竄出,令她機伶的打起冷顫來,看來她下次得學聰明一點,可別在心裏偷偷罵,說不定這老太婆還真聽得到。

  「他丟了關我什麼事?」縱使心中已經因為老太婆的話而有些動搖,若月的臉上仍一副與我何干的表情。「說不定他是恢復記憶,自己跑走了咧!」

  「嘴硬!不過要是婆婆我讓人家這麼侮辱,我也會跑走算了。」花奶奶聳聳肩。

  「什麼侮辱?」若月防備的瞪了花奶奶一眼說。

   「咿?妳這小丫頭片子可別欺負我人老了耳朵不靈光,還是妳一向罵了人之後就算了?那真是可憐了呆呆傻傻的笨小子。」

  若月臉一紅,「妳怎麼知道?是他說的?」

  「那呆呆傻傻的小子會說什麼?這可是我的地盤,會有什麼事我不知道的?」花奶奶丟給若月一個「妳也太小看我」的不滿低哼。

  「那又怎麼樣,我說的都是實話。」若月仍是倔著性子硬著嘴,說什麼也不肯認錯。

  「是呵!實話,反正那個笨小子只是一個失去記憶又沒什麼用的大麻煩,又不是妳什麼人,就算他在外面真的被人騙了,或死在外頭也不干妳的事,我這老太婆能做的,也就是每天多注意一下新聞,看看哪邊是不是出現了什麼沒人認領的無名男屍,也算是做足了人情。」花奶奶故意在若月的面前一番又唱又說,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是在說相聲呢!

  「老太婆!妳太誇張了!」若月又不是笨蛋,哪會聽不出來老太婆的意思是那個白痴阿生如果有事,該負最大責任的人就是她。

  「嗆丫頭!妳心裏有數!」花奶奶露出一個心知肚明的笑容。


  


★★★★★★★★★★★★★★★★★★★★★★★★★★★★★

     她一定是上輩子欠了他的,不然為什麼她這輩子會這麼倒楣遇上他呢?

  若月站在街上東張西望,看著四面八方的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該從哪一個地方找起。

  她從來不知道找一個人原來是一件這麼困難的事,而且要找一個沒有過去的人,更是一件難上加難的事。

  阿生忘了從前的記憶,他根本就沒有地方可以去,這外界所有的一切對他來說,等於是個陌生的地方。她一定是發燒發過頭了,竟讓這樣一個人去幫她送稿子,這無異是丟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孩上街嘛!

  不過,她就算想反對也沒有用啊!

  她還記得他堅持要幫她送稿子時,那副不容分說的樣子,令她無法反駁,而早就快虛脫的她,更是連一點反對的力氣也沒有。

  可是妳自己也有錯吧!她試著不去理會卻又不停在她腦中冒出的聲音。如果妳不是堅持一定要出門交稿的話,那個怕和人接觸的笨呆子會這樣做嗎?

  和他相處這段日子以來,她心中也隱隱明白,他大概不是個習慣和人接觸的人,因為她發現,每一次有人接近他,他都會不自覺的緊張,雖然他的臉上仍是那溫和的表情,可是若月就是能感覺到他體內就像是被人拉緊的弦,緊緊的繃著。

  她常常這麼想,這時如果有人有些突兀的舉動,他會不會像小兔子一般拔腿飛奔?

  如果她猜得沒錯,他一定是個從小生長在一個被保護得很好的地方。若非如此,他一個二十七歲的男人,如何會有著孩童般的單純和脆弱?

  她一向明白,現實的殘酷如何能將那兩樣東西活生生的撕裂和吞噬,然後人們會為了自己曾有的天真感到悲哀和可笑。

  若月甩甩頭,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那個天真到近乎白痴的阿生,連個影子都還沒有著落,她還有時間站在大街上想這些有的沒的?像他這樣不解世事的男人,一個人在外頭,無異像是將一隻沒有反擊能力的小綿羊丟到狼群之中。

  想到這裏,若月止不住的打了一個冷顫,她想起社會上種種光怪陸離的事件,像他這樣不了解現實的人來說,什麼可怕的事情都是有可能發生的。

  該死!他到底到哪兒去了?

  雖然她實在不想承認,可是那個死老太婆說得沒錯,她的話是真的太傷人了,阿生失去記憶又不是他自己願意的,她怎麼可以用這麼刻薄的話來罵他?

  要不是她用這麼令人難以忍受的話來罵他,他也不必為了證明他不是沒有用,而自己一個人說要送稿,然後稿子沒送到,還把自己送得人都不見了。

  要是個真的出了什麼事,最該負責任的人就是她!

  自從她收留他起,他就是她的責任了。不管怎麼說,是她將他帶回「同居」的,她就有責任好好的照顧他,而不是讓他一個人迷失在哪一個不知名的角落。

  一幅他有可能正躺在某個角落,無力的等待救援的畫面讓她的胃部一縮,讓她胃中少得可憐的東西幾乎都要吐出來,她猛吸口氣壓按住肚子,等待那種噁心的感覺過去。

  「先生?你還好嗎?」一個路過的高中女生停下來,問著臉色蒼白的若月。

  若月已沒有力氣指正有關自己的性別,「我沒事。對了,妳有沒有看到一個大約一百八十出頭,穿著淡藍連帽T恤的男人?」

  高中女生搖頭,「這街上多的是這樣的人。」

  「說得也是!」若月暗罵自己真是病急亂投醫。「找個人也不是這麼個找法!」

  「一個人找人是不容易,你還是多找一些朋友幫你一起找好了,人多好辦事。好了,既然你沒事,那我就先走了。」高中女生再次確定若月真的沒事,便轉身離開。

  「朋友?」若月微愣了一下。腦中浮現的人影是阿生、大鬍子,還有「同居」那些奇奇怪怪的室友,但問題是,她和那些人根本還稱不上是朋友。

  阿生只是一個失憶的陌生人,大鬍子算是她的恩人兼債主,而其他的不過是住在一起的人罷了,這些能算得上朋友嗎?

  可是她再想了一下,她諷刺的發現,自己的四周根本沒什麼可以稱得上是朋友的人,她一直忙著賺錢,從來沒有時間也沒有心力去維持任何一段友誼。

  她一直相信只要有錢,什麼事都無所謂,因為賺錢有理、搶錢無罪,不是嗎?只要她的經濟可以自主,一個人也能夠過得很好呀!

  只是,為什麼此刻她會覺得如此孤單?


  


★★★★★★★★★★★★★★★★★★★★★★★★★★★★★

     在尋遍了附近的大街小巷,仍找不到有關阿生的任何消息後,若月心中的著急已堆得如颱風中的海嘯,隨時都有倒灌的可能。

  初時的她,還可以倔強的告訴自己,她會著急只是想拿回她辛苦了幾天幾夜的稿子,等她拿回稿子,那個專門找麻煩的大笨蛋可以哪邊涼快哪邊去。

  可是,在經過遍尋不著的時間煎熬,那初時的倔強已轉成了無邊無際的擔心,擔心可能發生的最壞情況。

  她可以不要那三倍的工錢,甚至可以連那篇稿子都不要了也沒有關係,只要阿生沒事就好!只要他沒事,以後她再也不會動不動就對他生氣,而且,她還會為對他說的那些傷人的話而道歉。

  若月一臉沮喪的推開「同居」的大門正確來說應該是後門,在無計可施之下,除了先回家,她也不知道她還能怎麼辦?

  「妳去哪裏了?為什麼不好好休息?」

  這著急的聲音讓若月低垂的頭一下子抬了起來,她瞪大眼睛看著在她面前的人,正是讓她在外面找得快發瘋的阿生!

  「你是跑到哪兒去了?送個稿子可以送這麼久嗎?」突來的放鬆讓若月把剛剛的緊張用吼的方式吼出來。

  阿生嚇了一跳,連忙縮了一下,「對不起,我……我……是依著妳說的去坐公車,可是……可是巷子口是單行道……我想不能走進去,就繞了一圈……然後…然後……」

  若月嘆了一口氣的替他把話接下去,不然等到下個世紀,他說不定還在「然後」個沒完沒了。

  「然後就趕不上車子了是不是?我真是……」若月氣得不知道該說什麼話。「這單行道是車子在走的,你這『11號公車』管人家單行道做什麼?還繞路繞到搭不上車子?」

  「對不……」

  「不要說對不起!」若月又是一聲大吼。

  「I am sorry!」看到若月一蹙起眉頭,阿生連忙改口。

  「這一句也不要說!」看他那一副戒慎恐懼的樣子,令她吐血。

  「那我該說什麼?」阿生不知所措的抓抓頭,中文的不行,英文的也不行,難不成要他說日語、法語、德語還是台灣國語?

  「你什麼都不用說。」若月舉起手,「好,就算你晚了一班公車也不會這麼久,你又去了哪裏?」

  「我……怕來不及,就用跑的……」

  「你去追公車?你以為自己是路易士?」若月翻了翻白眼,「想當然你一定是追丟了。」

  阿生點點頭,「所以我就迷路了。」

  「那你怎麼回來的?」

  「我看到同一號的公車出現,我就一直跟,跟丟了就等一班再跟,就這樣又回來了巷子口前的站牌。」

  若月睜大了眼,該說是他聰明還是傻瓜?

  「那稿子你是送到了沒?」

  「這……我……」

  阿生躊躇了半天,從身後提了一個水桶到若月的面前,若月向前探頭一看,裏面是一坨不知道是什麼又黑又臭的東西。

  「稿子?」若月大概明白了幾分。

  「我不是故意的!路上的車子好多又好可怕,有一輛車子差一點撞到一個小孩……旁邊又有水溝……」

  「所以稿子就掉進水溝?」若月將頭埋進手掌中,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小孩真的差一點點就被撞到了,我抱住他的時候,那車子剛好從我的面前幾公分的地方駛過去。」阿生看若月一句話也不說,心愈慌了。

  「妳不要生我的氣好不好?我知道我就像妳說的什麼事也做不好,說要幫妳送稿子不但沒送到,還把妳的稿子弄壞了,但我也是很快的跳下水溝去找,可是水溝黑黑的什麼都看不到,等我找到的時候,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你……」若月的聲音從手掌中傳出,隱約可以聽到抽氣哽咽的聲音。

  「都是我的錯,我知道妳有多努力才把稿子趕出來的……我……」阿生慌得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他知道這份稿子有多重要,他早就想過若月知道了一定會很生氣,只是他怎麼也沒有想到,她竟然會哭!

  「你這大白痴,稿子沒了就沒了,大不了再多接幾個Case,你知不知道你就這樣一下子整個人都不見,外面什麼樣的人都有,像你這樣笨笨又呆呆的樣子,被騙了事小,沒給車子撞是你命大。而且一出去就連個消息也沒有,害我以為你已躺在哪個地方被人雞姦了。」若月猛抬頭,一邊擦著怎麼也止不住的淚水,一邊破口大罵。

  「我……」

  阿生心痛的想幫若月拭去臉上的淚水,可是若月不領情一把揮開。

  「你不要以為不可能,現在這個社會什麼人都有,你又長得這樣秀秀氣氣,沒點大腦的樣子,沒被人家拐去當鴨算是你走運。」若月氣得抓起阿生的手臂就咬了一大口。

  阿生一陣微愣之後,突然明白了什麼,眼中閃過一抹動人的神采。

  「妳是在擔心我嗎?」

  「收起你那討人厭的笑,我只是不想……不想……」若月說了半天還說不出口,狠狠的吸了一口氣,「是啦!我擔心你,我擔心得要死,我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擔心過一個人!這樣子你滿意了嗎?」說著,更多的淚又跟著流洩而下。

  她一點也不想去擔這種心,她唯一應該擔心的只是賺不賺得到錢,不是嗎?那為什麼怎麼也否認不了她真的擔心他?

  「若月……」

  阿生心疼地伸出雙手抱著她,緊緊的像是擁著一個受驚的小孩般,不停的輕輕拍著……


★第七章

  她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她只記得自己的擔心和害怕在看到了阿生之後就一古腦兒的發洩出來,可是……她是什麼時候回到自己的房間的,她一點印象也沒有了。

  眨了眨眼,適應一下房間內的光線,窗外清悅的鳥鳴,讓她明白現在是清晨時分,而她竟然睡了整個晚上。

  一轉眼,阿生無瑕的睡臉斗大的出現在她的眼前,著實把她嚇了好大一跳,他竟然睡在她的身邊?她的床上?

  明明知道不會有什麼事,可是她還是下意識的向下看了一眼,她不禁失笑,不僅他倆的衣服還完好的在各自的身上,而且中間還像小學生分界線一樣的用被子分出一條楚河漢界。

  他也未免清純得好笑了些,現在說不定連小學生都不時興這一套了。

  不過,不也就是因為他的單純和天真,她才會如此的放心不下他,放心不下在現實的世界中似乎顯得格格不入的他。

  他真的是一個長得相當俊秀的男子呵!連女人都為之嫉妒的長翹睫毛,在他那天真有若孩童的臉彎成兩道半月的影子,高挺而秀氣的鼻梁配上厚薄適中的雙唇,這是一張會讓眾多女子傾倒的臉龐。

  但是,他最令人注目的是,他那雙明亮若三月春陽的眸子,在他綻出如二歲嬰孩般天真的笑容時,其中閃動的乾淨和清澈,輕易地令女人毫無芥蒂的接受他。

  阿生的眼皮動了動,若月知道他大概快醒了,雖然有些捨不得可以這樣細細觀察他的機會,可是惡作劇的心情卻湧上了她的心頭。

  十年如一日的肥皂劇女主角要假哭時是怎麼演的?她記得自己好像不知道是在哪裏看過,只要用指甲樞眼角,淚水就會像水龍頭一樣,嘩啦啦的流個不停。

  騙人!若月樞了半天還樞不出一滴淚來!她心中忿忿的想,該死!她昨天一點也沒有哭的打算,可是淚水卻怎麼也關不住,今天她就不過要一滴淚,怎麼費了她這麼大的工夫還辦不到?

  哎喲!若月瑟縮了一下,氣憤的她忘了下手的力道,一時之間痛得她眼淚馬上在她的眼眶跳而出。

  「妳……怎麼……怎麼哭了?我……我沒有……這……這不是……」阿生乍醒時還殘有的睡意在瞬間消失了。

  「你沒有怎麼樣?這又不是怎麼樣?」若月痛得連好心情都跑去躲起來了,口氣當然也不會好到哪裏去。「可惡!都是你的錯!」

  若不是為了捉弄他,她會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嗎?

  「我……我們什麼事都沒有,我會睡在這裏是因為……因為妳昨天睡著了,妳的手又抓著……抓著……」阿生愈是著急就愈是說不出話來。

  「你的意思是你什麼責任都沒有?你有沒有搞清楚?要不是為了你,我的眼淚會這樣掉個沒完嗎?」

  天!真是痛死她了!

  「沒有!沒有!」阿生連忙搖著頭。心想,若月平常再怎麼兇悍畢竟是女孩子,自己這樣和她共處一室,傳出去了一定不得了,所以她才會哭成這樣子吧?「我會負責任的,妳不要哭了好嗎?」

  「你要怎麼負責呀!」

  若月捂著發痛的眼角,忘了她原本想捉弄他,現在除了痛得半死之外,她什麼事都忘了,所以也沒有注意到阿生眼中閃著的堅定神情。

  「我會娶妳的,真的!」阿生一個字一個字的說。

  啥?他剛剛說了什麼?

  若月抬起頭瞪大了眼睛,嚇得連還痛得半死的眼角都忘了,她看著好是認真的阿生一眼,這下子才明白他為什麼說出這樣的話。

  他以為她是為了和他共處一室而哭,所以,很認命的「自我犧牲」的做這樣的提議嗎?

  拜託哩!他們之間既沒乾柴也找不到烈火,啥事也沒有,而且現在是什麼年代了,就算真的一發不可收拾,也沒有人還在玩以身相許這種舊八股的橋段了。

  一個忍俊不住,她當場就哈哈大笑了起來,這一次她不是痛哭的,她是笑到眼淚都跑出來了。

  「拜託!這真是太好笑了!」

  阿生一看到若月的樣子,以為她不相信他的真心話,情急之下,用雙手釘住若月,清澈的眸子急切的對上她的。

  「我是認真的,妳一定要相信我!」

  若月被阿生這突來的動作嚇了一跳,他眼中的熱切和手中傳來的力道讓她迷惑了,她看得出他不是在開玩笑,可也正因為不再是玩笑話,一切也變得不好玩了起來。

  「放開我啦!你抓得我痛死了!」

  若月不自在的想把手由他的禁錮中掙脫出來,可是阿生只是稍稍的放鬆了手勁,但仍是緊緊的圈住她,讓她不能脫出他的懷抱。

  「我不是開玩笑的,我知道我現在還沒有辦法賺很多錢,可是我已經知道我可以做什麼了,我一定會賺很多錢回來給妳,這樣妳以後就可以不用這麼辛苦的做這麼多的工作了。」阿生信誓旦旦的說。

  「我剛剛是跟你開玩笑的,你不要這麼認真,我知道我們之間什麼事也沒有,你不用負什麼責任的啦!」她好笑的將手從阿生的掌握中抽出,然後像是對孩子似的拍拍他的頭,「不要沒事就玩這種以身相許的小孩子遊戲,小心脫不了身喔!」

  「我不是,我是認真的,我一定會賺很多的錢給妳,這樣妳就不用像現在這麼辛苦。我不知道妳為什麼要賺這麼多錢,但妳一定有妳的理由,只是可以的話,讓我也幫幫妳好不好?」阿生再次抓住她的手,眼睛急切的鎖著若月,似乎這樣就能讓她明白他的真心誠意。

  「不要說笑了,早知道你是開不得玩笑的小孩子,我也不會和你鬧著玩了。」若月不敢直視他的眼睛,不自然的想逃出這似乎失了控的場面。

  「我不是小孩子了!」阿生從咬緊的牙關中吐出這句話。「妳不要把我當小孩子看,我只是希望能幫上一點忙,我不想讓妳再這麼累,想好好的呵護妳、想好好的愛妳,這樣也不行嗎?」

  他的狂亂和急切全數落入她的眼中,她怎麼會以為他的眸子如三月春陽般的溫馴?七月炙人的烈焰也不過如此啊!

  「阿生……」若月閉上眼搖搖頭。「你把感激和愛情弄混了。你不愛我,你只是很感激我收留你,等你恢復記憶想起自己,你現在的感覺就會消失,到時,你會後悔你所說過的這些話。」

  「我才不會!妳不要閉上眼睛,妳看著我!」阿生不喜歡看不到她的眼睛,這會讓他覺得她把他關在心門之外,自己一個人去了他到不了的地方。「妳以為感激會讓我對妳有這樣的感覺嗎?」

  說完,阿生便俯下身子,不顧若月的反對,似是要將他胸中澎湃的情感全隨著這一吻而直入她的心門,讓她明白他對她有著什麼樣的情感。

  若月又氣憤又驚慌的捶打著他的胸口,氣憤的是,他怎麼可以對她做這樣的事;驚慌的是,他的吻會令她承認一些她一直不想承認的事。更可怕的是,她發現自己的氣憤有一大部分是因為驚慌轉變而來的。

  她一點也不想承認,或許就在第一眼,就在他用他那如小狗般天真、孩童似的羞澀大眼睛望向她時,她就被他深深的吸引,而她一直嚷嚷著的麻煩其實已經不知不覺中進入她的思緒、她的心靈深處。

  長久以來,她似乎是為了賺錢而生,為了搶錢而活,可是他的出現,讓她枯燥而乏味的生命開始有了不同,因為他的依賴而讓她發現除了搶錢之外她的生命還是有著其存在的理由。

  是他依賴著她嗎?還是她藉由他的依賴而存在?

  她嘆了一口氣,放棄了掙扎,手也不由自主的環上他的肩頭,像是溺水的人緊緊的抓著唯一的依靠。她已無力再掙扎,也或許是因為她根本不再想做任何的反抗。

  一直以來,她都是這麼努力的偽裝自己,假裝她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好,假裝她是多麼的堅強,可是這一刻,她只想沉浸在這種被呵護和寵溺的巨大溫柔裏。

  這一吻在良久之後結束,因為心焦而變得有些狂霸的阿生,又變回原來羞澀而單純的他,他發現自己剛剛竟然強吻了若月後,一時間急得說話又開始結巴起來。

  「對不起……不對……I am sorry……這不能講……那我……」

  若月伸出手接住他的唇,搖搖頭後對他白了個眼,她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對他的驚慌感到心疼,而不是大剌剌的給他一個任何人對她這樣做,她都會賞他的耳刮子?

  「什麼都不用說,除非你後悔了。」

  「妳相信了!」阿生看出若月的臉上雖不明顯卻清晰可辨的赧然。「我一定會好好的努力,我會賺很多很多的錢,這樣妳就可以不用工作得這麼辛苦,好不好?」

  「你說這話是會後悔的,你難道不知道我是一個很愛錢的人嗎?我可是會像吸血鬼一樣榨乾你的每一塊錢,而且一點也不會有所愧疚的,你不會害怕嗎?」若月挑起一邊的眉頭。

  「妳才不是這樣的人,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妳會對錢這樣的重視,可是我知道妳一定有很好的理由。」阿生搖搖頭,臉上是全然的信任。

  「你就這麼確定?你才認識我多久?在我四周的人這麼多,我可沒見過有哪一個會像你這樣想的,或許你根本是把我美化成你心中的樣子而已。」

  他說得愈篤定,只會讓若月愈心驚,心驚於他把她想得太好,等他發現她不是他心目中的那個樣子時,他就會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那時,他便會頭也不回的走了。

  「就算妳是真的沒有理由的愛錢也沒關係,那我只要賺很多的錢,妳就會喜歡我了,這樣也很好不是嗎?只要我好好的努力賺錢,就不用害怕妳會生氣或是不理我了。」

  若月不知道是該說阿生天真還是怎麼樣?她怎麼也沒想到阿生對她的「拜金」是這樣的反應,一般人不都該是避之唯恐不及的嗎?為什麼他會給她這樣與眾不同的回答呢?

  不,她早該知道,他本來就是個與眾不同的男人,不是嗎?

  「你想知道我為什麼會這樣嗎?」若月嘆了一口氣。

  「我是很想知道,可是,如果妳不想說也沒有關係,反正不管妳有沒有理由,只要妳喜歡,我一定會很努力的賺錢。」阿生用力的點點頭。

  「傻瓜!」若月輕罵,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笨的男人?「像我這樣的女人你也要,真不知道你的腦袋裝的是什麼?你到底是看上我哪一點?」

  說真的,她這個人除了認錢之外什麼都不認,除了搶錢之外什麼也不愛,而且不是她滅自己威風,她是要身材沒身材,說脾氣又特別大,他是眼睛被糊到了,還是那一摔不僅摔掉他的記憶,連他的腦子都摔壞了?

  「一定要說出一個理由嗎?」阿生皺起眉頭,抓抓頭,這樣的問題對他來說似乎很難回答。「不可以就只是喜歡嗎?」

  若月愣了一下,「你真的是一個很奇怪的人,原來會做沒有理由的事的人不是我,而是你這個怪怪的傢伙才對。你想不想知道我為什麼這麼愛錢?」

  「如果妳不想說的話,不一定……」

  「你別以為我會因為你說了那些話就想跟你坦白些什麼,這跟你一點關係也沒有,我難道不可以只是想說而說嗎?至於你聽不聽,隨你。」若月雙眼一瞪,她仍嘴硬,但臉上的飛紅卻做了最大的反證。

  「我聽!妳別生氣啦!」阿生連忙說。

  「你知道沒有錢的可怕嗎?」若月看著一臉茫然的阿生,「算我多問,你的樣子看來就像溫室長大的小孩,這大概是不可能的事。」

  「如果我真的像妳說的那個樣子,妳會因為這樣而討厭我嗎?」阿生一臉的擔心。

  若月翻了翻白眼,「你聽好,這話我只說一次。如果我真的討厭你的話,我會不惜成本去買一串鞭炮回來放,而你現在也不會完整的在這兒了,你聽清楚了沒有?」

  「那就好!我真的很怕妳會討厭我。」阿生鬆了口氣。「不過,妳以前很沒有錢嗎?」

  「我十五歲就逃家,在大鬍子把我撿回去之前,我所經歷過的絕不是你可以想像的,只有經過那樣的日子,你才會知道一個人沒有錢是有多可怕,所以我就發誓,我一定要有很多錢,只要有了錢,想做什麼都可以。」

  這是一個笑貧不笑娼的年代,沒有錢就連自尊都沒了,很可笑,卻是不爭的事實。

  「那妳有了很多錢之後,妳會想要做什麼?」

  「這……」若月愣了一下。說真的,她從來就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我明白了。」阿生看著說不出來的若月突然開口說。

  「你知道什麼?」

  阿生浮起一抹心疼的微笑,將若月拉進懷中,像哄小孩子一樣的輕輕拍著她的背,「妳一定是被嚇到了。」

  「嚇?你開什麼玩笑,我白若月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沒錢……」

  若月猛地住了口,她這才發現就像阿生說的,她真的是被嚇到了,當時一個無路可走的十來歲女孩被功利社會嚇到了,直到現在,她一閉上雙眼,還可以感覺到人們鄙視的雙眼。

  「不怕!」阿生連忙擁緊若月冷不防打起顫來的身體。

  「你不明白,那眼光有多可怕,就好像我是角落中該被趕盡殺絕的蟑螂一樣,每個人看到我,臉上永遠就只有嫌惡和戒備的表情,因為我身上沒有半毛錢!」

  若月緊緊的握住拳頭,在她自白的同時,她突然明白她一直都沒有逃出那種眼光,不管她再賺多少錢也是不夠的,因為她還是那個身無分文的流浪兒。

  她一直以為只要她有了很多、很多的錢,她就可以忘記那一種沒有尊嚴的日子,而她也一直以為她已經逃出那些噩夢,可原來她從來沒有夢醒過!

  若月臉上不停變換的神色,讓阿生除了不捨之外還是不捨,她所經歷過的是他即使不曾失去記憶也不能想像的。唯一他可以確定的是,那一段過去真的帶給她很大的傷害。

  「不會了,有我在,我絕對、絕對不會再讓妳遇到那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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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好不容易擺脫了「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學生的糾纏之後,鬆了一口氣的風妤璇只想快一點的回家,好好的休息,可是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在學校門口看到了什麼人!

  「哥?你怎麼會到台灣?」她瞪大了眼。

  「媽說妳上次寫的信中有些不快樂,我就過來看妳了。」風予旋因為妹妹臉上的驚慌而露出滿意的笑容。

  天哪!她只不過有些沮喪的寫了封信回家給母親,沒想到信會輾轉落到她哥哥的手中,而她哥哥還飛過了大半個地球過來找她!

  「知道我親愛的妹妹心情不好,我怎麼可能不來看看,到底是什麼人膽敢欺負我最心愛的妹妹,妳說是不是?」風予旋臉上是一貫看不出任何想法的訕笑。

  「我真的沒事,你不是還有研究工作沒做完?你來這裏,那些工作怎麼辦?」風妤璇現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趕快把她哥哥送走,而且愈遠愈好。

  在世人的眼中,風予旋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可是只有她知道,她哥哥根本就是披著天才外皮的惡魔!尤其對女人來說,更是最可怕的愛情殺手。

  他一向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對他來說,只要能夠完成他的想法,即使傷害其他人也無所謂,誰教那些人沒有他聰明。

  不!她才漸漸喜歡住在這兒的人,她可不希望這裏的人受到她哥哥的「毒害」,她是很尊敬她哥哥沒錯,可是,她也知道她哥哥可以是多麼可怕的一個人。

  他會來這裏一定是有他的目的,而他的笑容,更給了她非常不好的預感。

  「工作怎麼比得上我的妹妹小璇兒,妳說哥哥對妳好不好?」

  不信!風妤璇說什麼也不相信她哥哥的話,她只覺得雞皮疙瘩已經爬滿了她的全身,她太明白這是她哥哥想使壞的前兆。

  「哥,你到底想做什麼?」

  「沒什麼,只不過好久不見我的妹妹,想看看妳好不好,順便度個假而已。」

  「我很好,你看完了可不可以就去度你的假?」風妤璇覺得自己臉上的假笑幾乎垮了,可是這實在是不能怪她,有哪一個人看到災難來臨還笑得出來的。

  「我覺得這裏的環境不錯,在這兒度個假倒是不錯。」

  「什麼?你不能住在這裏!」風妤璇大叫出聲。

  「為什麼?」風予旋抱胸挑眉,風妤璇明白這是她哥哥要求答案的一貫表情。

  「因為……」想啊!什麼理由都可以,只要能送走她老哥都行。「因為這裏住著五個女人,你一個男人住這兒不方便啦!」風妤璇脫口而出。

  「妳這是邏輯地等值的話嗎?」

  風妤璇有些不明白,「邏輯地等值?」

  「邏輯地等值就是兩個敘說所形成的雙如言為邏輯地真。」

  「我當然知道什麼是邏輯地等值,我只是不明白你的意思是什麼?」風妤璇快瘋了,為什麼她這個鬼靈精遇到了她老哥卻每次都輸得一敗塗地。

  「如果我能證明妳的話不是邏輯地等值而只是邏輯地相容,那就表示妳的話有著邏輯地假,那妳的說法也就不成立,不是嗎?」

  「這……」風妤璇很想把自己的舌頭咬掉,她再怎麼想也不該想出這麼爛的理由,她早該知道她哥哥不是這麼好打發的。

  他用數理上的邏輯困住她,分明就是故意設一個陷阱讓她往裏面跳嘛!而她還笨笨的一頭栽下去?

  「呵!別跟我說妳學數理的還否認自己所學,這樣妳的學生也太可憐了不是嗎?」風予旋臉上淨是獵物在望的得意樣。

  「我又沒有說什麼,只要你拿得出證明。」她使出獵物垂死前最後的掙扎。

  現在,她只能希望她哥哥不知道阿生的存在!

  風予旋似乎將風妤璇的想法看得一清二楚,他勾起一抹陰險的笑。

  「我忘了告訴妳,我剛剛在等妳下課的時候,已去了一趟『同居』,是個叫阿生的『男人』帶我參觀的,所以,我一旦住進那裏也不會是一個男人,而是兩個男人,就不會有什麼一個男人方不方便的問題了,不是嗎?」

  「可是……可是這是人家的房子,你總不能說來就來吧!」風妤璇還是不死心。

  「這妳又不用擔心了,那個老太婆發現我能夠輕易的解開她的五行木迷陣,而且對這些五行八卦還略知一、二後,對我是好得不得了,她說只要我願意,隨時都歡迎我住下來,這樣妳沒有問題了吧!」風予旋一揚手,臉上仍是那一副天下事盡不在眼中的狂傲。

  她早該知道她這個老哥的「天才」之名可不是浪得,只要是他想做的事,根本沒有人能阻擋得了的。

  看來她老哥要住進來一事,是沒有她置碌的餘地了!

  就像是被射中要害的獵物,風妤璇放棄了她最後的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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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不知道現在是幾點?」杜御生冷著臉,不耐煩的對著電話筒怒道。

  他開了連續幾個日夜的會,好不容易能夠好好的安睡一會兒,竟然有人在三更半夜打電話給他,而且還是他最最想不到的那個人。

  「現在台灣是大白天。」風予旋淡淡的說,一點也不為吵醒他人而有任何的歉意。

  「我想你沒這麼無聊的只是打電話來告訴我這個吧!」

  杜御生將電話用耳朵和肩膀夾住,伸手取了一件睡袍披在他習於裸睡的身子上,他倒想聽聽這個男人打電話給他是為了什麼?

  「你是個很讓人討厭的人。」風予旋的聲音是帶笑的,但是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這話講得有多認真。

  「彼此、彼此,我對閣下的觀感想必以你的『天才』之名不用我明說。」杜御生的話中沒有任何一點的溫度,全然教人聽不出他的喜怒。

  「是呀!你沒叫我去死還真令我訝異!」風予旋諷刺的說。

  「你知道我不會說這種話的,如果我能殺得了你,我不會用說的,我只會用做的。」

  對這惡毒的話風予旋沒有任何反應,他只是低低的冷笑,「我們這對話聽來像是有著不共戴天的仇人,大概沒有人會相信我們曾是校園中的最佳拍檔。」

  這話一出,倒教杜御生原本平靜無波的臉揪然變色,他深吸了幾口氣之後,才由齒縫吐出聲音。

  「別再跟我說那些事,我們之間早就一刀兩段了,我想我們沒有什麼好說的,六年前是如此,現在也沒變。」

  「是嗎?」風予旋停了停,似乎想讓靜寂的不安滲入杜御生的心房,「我想你會感激我今天打這個電話給你的。」

  「感激?你欠我的,你一輩子也還不起,你還想要我的感激?」杜御生冷哼。

  風予旋似乎不用看也明白杜御生的反應,他不在乎的笑了笑,「算了!要不到你的感激,至少讓你『感』到『激』動,這也差強人意了。」

  「如果你只是打電話來說這些無聊得近乎可笑的抬槓,那恕我不奉陪了。」杜御生說完就要掛電話。

  「等等!你知道我在台灣遇到了誰?那隻被你用金籠子養的金絲雀耶!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轉了性,竟然放他一個人單飛。」

  「你到底在說什麼?羿生他……」杜御生皺起了眉頭。

  「你不會是要告訴我,你根本不知道你的金絲雀出了籠子?哇嗚!原來還真是我多事了呢!」風予旋明知故問。

  「這不可能!羿生才不會一個人跑到台灣,他明明就在……」杜御生條地住了口,他想起羿生現在該是在湖邊別苑,可是,他真的在那兒嗎?

  「在與不在,你去你的籠子看看不就知道了?不過說真的,像你這種主宰人的方式,要是我是你的金絲雀,早就第一個投奔自由了,還真虧他有那種耐性。」

  「你閉嘴!別把羿生和你這種人混為一談。」杜御生的語氣第一次出現狂怒,看來杜羿生的事對他的影響真的很大。

  對於自己的話能激得杜御生有這麼大的反應,風予旋似乎很是高興。

  「好好好!反正我話也帶到了,如果你發現你的籠子找不到你的金絲雀的話,記得到這個地址來找找,或許,你會發現更大的驚,至於喜不喜,就讓你自己去判斷了。」

  他相信杜御生一定會來,到時他就會發現,等在這兒的可是個能讓他粉身碎骨的地雷!


★第八章

  怎麼辦?
  伊念嫦,無意識的用手撥弄著園子中競相爭開的花朵,面對這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她的心卻一點兒也高興不起來。

  杜二哥明明說好到了那邊就會跟她聯絡的,可是,已經過了大半個月,為什麼杜二哥還是一點消息也沒有呢?

  她明明知道杜二哥多麼不習慣和人群接觸,她應該在一開始就勸他打消念頭,不然就去告訴杜大哥或是母親也行,就是不要像現在這樣,除了擔心之外,什麼也不能做。

  「念嫦?」

  一個輕輕柔柔的聲音響起,卻著實把伊念嫦嚇了好大一跳,撫著胸口跳了起來。

  「媽?妳嚇了人家一跳。」伊念嫦看清楚出聲的人之後,吐了好大的一口氣。

  何沁蘭微皺著眉看著伊念嫦的驚慌,她總覺得這幾天念嫦老是心不在焉,不是一整天關在房間不出一步,就是常常想事情想到失神。

  人家說母女連心,她這個做媽的,怎麼會感覺不到自己的女兒心中有事呢?

  「妳最近怎麼了?怎麼老是慌慌張張的,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媽……」伊念嫦猶疑著要不要把杜二哥的事說給母親聽,可是她知道母親聽了一定會生氣的,一想到這兒,她到口的話又吞了下去。

  「念嫦,有什麼話是不能對媽說的嗎?有事就說出來,心情會比較好一點,或許,我們還可以一起想辦法。」

  這就是何沁蘭,從來不高聲說話或大聲責罵,可是她輕輕柔柔的聲音,總教人無法反駁她。

  「媽……杜二哥不見了。」伊念嫦咬了咬下唇,好半天在何沁蘭的注視下,才鼓起勇氣把話說出來。

  「羿生?他不是去寫曲了?妳這孩子也真是,怎麼變得這樣愛膩著妳杜二哥?明明知道妳杜二哥總愛一個人靜靜的做事,妳就忍忍,過幾天他不就回來了。」何沁蘭伸手愛憐的撫平伊念嫦的髮鬢,輕笑的說。

  「不是這樣的,杜二哥一個人去了台灣。」伊念嫦急得都快哭出來了。

  「台灣?」這敏感的名字一跳出來,何沁蘭臉色微微變了一下,她強自鎮定的扯出個勉強的微笑,「羿生好端端的去台灣做什麼?御生知道嗎?」

  「妳是知道的,杜大哥說什麼也不會讓杜二哥一個人離開家,到這麼遠的地方的!」伊念嫦說著,眼眶湧上一片水光。

  當杜大哥知道這個消息後……天啊!她當初為什麼沒有考慮到這一點?她根本沒有辦法承受杜大哥那冷冷的怒氣,光是想都教她害怕。

  「御生不知道?這……」何沁蘭的眉頭又更緊了一些。

  和羿生不同,御生是個早熟的小孩,這些年更是變得連她都摸不清楚他在想什麼,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御生對羿生的保護不只是像兄弟,說是父子也不為過。

  「媽……我該怎麼辦?杜二哥明明說他一到台灣就會和我聯絡的,可是這麼多天了,倘卻一點消息也沒有,要是杜二哥出了什麼事,那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她去找杜二哥商量,現在杜二哥一定還好好的什麼事也沒有。

  「念嫦,先別急!羿生好端端的,他到台灣去做什麼?」

  「這……」伊念嫦張了口,可是話卻梗在喉頭上下不得。

  「念嫦,妳不把話說出來,叫媽媽怎麼幫妳?」

  伊念嫦心虛的看了何沁蘭一眼,「我說了,妳一定不要生我的氣,好不好?」

  「傻孩子,媽什麼時候真的生過妳的氣了?」何沁蘭拍拍伊念嫦的手,臉上浮出憐愛之情,這孩子都二十歲,卻仍是小孩子一個呵!

  伊念嫦得到何沁蘭的承諾之後,點點頭,把她如何在房中不小心聽到他們的對話,又怎樣的去找杜二哥商量,最後才和杜二哥一起騙過杜大哥的事,全數一五一十的說出來。

  這些天,這些話一直悶在她的胸口,壓得她幾乎快要透不過氣來,現在把話說出來後,她覺得心口就像是放下了一塊大石頭一般輕鬆。

  何沁蘭的臉色卻隨著伊念嫦的話愈來愈凝重,她忍不住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才能將到口的尖叫聲抑下。

  「妳怎麼能做這樣的事?」

  伊念嫦低下頭,「我知道妳從來就沒有忘記過姊姊,現在好不容易有她的消息,妳卻不敢去找她,我和杜二哥就想,如果可以先找到姊姊和她談談,或許姊姊也會很高興找到媽媽,那我們就可以一家團圓了。」

  「念嫦,妳和妳杜二哥都被保護得太好了,很多事不是像你們想的這麼單純,我不敢去找妳姊姊不只是因為害怕,最大的原因是我不能去破壞她現在的生活。」何沁蘭垂下兩滴清淚。

  「為什麼?如果妳真的是這麼想,那為什麼要請人找了這麼久?」

  「因為我必須知道她現在過得好不好?如果她過得不好,那在我能力所及的範圍內,我希望我能做點什麼,可是她……」何沁蘭臉上浮現的是心疼也是驕傲。「她是個獨立的孩子,沒有我這個當年丟下她不管的媽媽,她還是過得很好,妳說我現在還能出現嗎?出現在她平靜的生活中,告訴她,我就是那個說不定她忘了,也說不定她一輩子都不想見到,丟下她一走了之的懦弱母親嗎?」

  「媽!妳一點也不懦弱。」伊念嫦看著何沁蘭悲切的臉,急急的說。

  「如果我不懦弱,為什麼當初會同意把她送走?」對!那一年她只有十七歲,年輕得不知道如何面對當未婚媽媽的世俗壓力,所以,她同意了將她那出生不到三個月,甚至還沒有斷奶的女兒送到孤兒院,然後為了逃離那段醜惡的記憶,就此移民到了美國。

  她以為她忘得掉,可是日日夜夜,只要一閉上眼睛,她就會想起那個曾被她遺棄的小孩,她現在好嗎?她是不是會恨著她這個不負責任的母親?

  於是,她開始暗中請人調查,她沒有什麼惡意,只是想知道那個孩子現在好不好而已,可查出來的結果,卻是那孩子逃家之後就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一個孩子下落不明能到哪兒去呢?她根本不敢想像那個孩子會發生什麼事,她是不是在某個她不知道的角落受人欺凌?這讓她深深的悔恨自己當年的懦弱。

  於是,她請了更多的人去找尋那個孩子的下落,她一直認為只要找到了那個孩子,只要能幫助她,不論是什麼事她也願意去做。

  等她再有那孩子的消息時,她發現那孩子不管曾經歷過什麼,至少憑著她自己的力量她過得很好,即便沒有她這個不中用的母親在身邊,她還是活下來了,活得比別人更直、更挺,而這讓她在驕傲中卻也多了一絲哀傷。

  「可是,妳為了這件事難過了這麼久,妳也有盡量在找她呀!」

  伊念嫦沒見過她的姊姊,對她的姊姊會有什麼樣的想法完全沒有概念,可是她卻感覺到母親四周總是包圍著的哀傷和悔恨,她覺得母親已經為了她年輕時候的錯誤背負太久的包袱,不應該再這樣責怪自己了。

  「不能這樣說。沒有我,那個孩子生活得很好,而我又憑什麼以為在她需要人保護的時候離棄了她,而現在她已不需要依靠任何人的時候,她就必須張著雙手歡迎我重回她的生活呢?」這才是何沁蘭心中最大的痛。

  「蘭姨、念嫦,你們正好都在,我有些話想問妳們。」隔壁的大門一開,杜御生走了出來,看到了園子中的何沁蘭和伊念嫦,便隔著三尺高的圍牆出聲喚人。

  「杜……大哥……」伊念嫦一看到杜御生,連忙向何沁蘭的身旁靠了過去,她真的很怕看到杜大哥那冷冷的臉,加上她想瞞他有關杜二哥的事,心下著實更害怕了。

  「有人告訴我,羿生現在在台灣而不是在他應該在的地方,念嫦,妳覺得呢?」杜御生是何等聰明的人物,在發現羿生不在湖邊的木屋時,他就知道誰是幫兇。

  「你知道了……那你也知道杜二哥現在人在什麼地方了?」伊念嫦雖然害怕杜大哥的怒氣,但是知道杜二哥沒事之後,倒也教她鬆了一口氣。

  看了伊念嫦的樣子,杜御生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測沒有錯,他冷冷的低聲說「看來妳應該能給我一個羿生到台灣去的好理由。」


  


★★★★★★★★★★★★★★★★★★★★★★★★★★★★★

     「同居」有了兩樣重大的改變!

  一是,阿生和若月這兩個怎麼也不會讓人聯想在一起的人竟然湊成了一對,而且,還多出了兩個男人,風妤璇和柳隨風。

  有了這些個改變,讓原本顯得有些冷清的大園子一下子熱鬧了起來,不再是以往大家見個面也說不到兩句話的局面,但也生出很多問題。

  若月第一次發現,冷漠雪冰冷的個性其實還挺可愛的,至少比那個天天吱吱喳喳的麻雀風妤璇好得多,也不知道自己是哪裏惹到她了,她老愛拿她和阿生的事來大作文章。

  不過,最討人厭的應該算是她那個不知道打哪兒冒出來的哥哥,她記得風妤璇曾經提到過他,那時候她就應該知道,一個會讓自己的親妹妹用那種口氣指控的人,根本就不會是什麼好東西!

  他根本是個徹頭徹尾的大蟑螂!

  「妳的小寵物還沒回來?」

  風予旋總是稱阿生為她的小寵物,說阿生對她的態度就像是等待主人關愛的小狗,或許他說的真是有那麼一點樣子,可是,她每次一聽就覺得很刺耳。

  「阿生是人,你這話也太侮辱人了!」若月沒好氣的說。

  真是倒楣,一回家只看到這個爛人在客廳,她就知道準沒好事,果不其然,他一開口就讓人想找個東西把他的嘴巴塞起來。

  「侮辱他的人絕對不會是我,讓他去做廣告音樂賺錢,這才是最大的侮辱。」風予旋對若月的怒意覺得很有趣。

  他認為若月真的是一個很好玩的女人,在表面上看來,她或許是個精明幹練的女人,但在某方面來說,她其實和杜羿生有著極為相近的單純,總是讓人很容易一眼就看出她心中想的是什麼。

  杜羿生和她就像是磁鐵的兩極般的截然不同,可是說穿了,本質上都是磁鐵,也難怪他們兩個人會互相吸引。

  只是不知道杜御生要是知道了這一件事,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看來這又會是一件有趣的事哩!

  「廣告音樂有什麼不好?他既沒殺人又沒放火,靠得是自己的勞力賺錢又有什麼不可以?」若月最討厭他像是什麼事都知道卻又什麼都不說,一副等著看好戲的姿態,彷彿一切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我沒說廣告音樂不好,只是,妳的小寵物在那兒大概就像鶴被人丟在雞群之中,即使妳對音樂沒有多大的了解,妳應該知道任何東西扯上商業,是沒有任何自由可言的。」風予旋笑笑,讓若月自己去思考他的話。

  「你到底想說什麼?」若月皺起眉頭,她總覺得風予旋話只說了一半。

  「我說了什麼嗎?」風予旋聳聳肩。「我只是覺得鶴立在雞群中是一件多麼無奈的事,就像我這種高智商的人來到這裏,常常都會讓我有一種曲高和寡、不能呼吸的感覺。」

  他想說的全說了,她聽不聽得懂就是她的事了。

  這就是風予旋,說他狂傲也行、說他壞心眼也無所謂,反正他一向是個不太理會他人對他看法的男人。

  只要他高興,什麼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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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怎麼了?為什麼妳看起來好像不太快樂的樣子?」

  阿生不明白的看著抬頭望著窗外,一整個晚上似乎部不大高興的若月,不管他對她說什麼,她始終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我沒事啦!」若月揮揮手,不想談論風予旋在她心中掀起漣漪的話。

  看著若月只是凝著眉頭什麼都不說,阿生有些急了。

  「是我做錯了什麼嗎?」

  「沒事啦!你讓我安靜一下好嗎?」若月翻翻白眼,她只想自己一個人好好地想一想,他這麼煩人,她哪能靜下心來想事情?

  「沒事妳會這個樣子?妳一定是有什麼心事,告訴我好不好?如果是我的錯,我一定會改,妳不要生我的氣好嗎?」阿生的聲音急促了起來,他在若月的面前蹲下身子,由下向上的對著若月說。

  「你真的是……」

  若月原本就不大好的性子幾乎快要發作,可是阿生現在的樣子,活脫脫就像是等著主人拍頭的小狗,讓她到了胸口的怒氣,一下子化成了又好氣又好笑的情緒,她伸手用力的將他的頭髮撥亂,現在的他看起來更像是一隻可憐兮兮的小狗。

  「妳生氣了?我不知道我做了什麼讓妳不高興,不過,不管我做了什麼,我都先跟妳道歉好不好?那妳可不可以不要生我的氣呢?」阿生低著頭一邊偷偷看著若月,一邊小聲的喃唸。

  「我又沒有說是你的錯,你道什麼歉?」若月好笑的問,這男人是道歉道上癮了嗎?怎麼有事沒事就道歉?

  「可是妳生氣了。」他抬起頭。

  「我生氣又不一定是你的錯,你幹什麼這麼委屈?」若月忍不住笑了出來。

  呵!這男人真的是個大傻瓜!

  阿生搖搖頭,「才不會委屈。妳笑了就表示不生氣了,那妳現在可以告訴我,妳剛剛為什麼不高興了嗎?」看到若月笑了,他似乎也鬆了一口氣,天真的笑容又重回他的臉上。

  「我先問你一件事,你喜歡現在的工作媽?」

  「我很喜歡音樂。」他想了片刻之後回答。

  「你不會覺得少了什麼嗎?」

  「少了什麼?還好吧!只是,我想我才剛進去,很多事都不大明白,他們想要的東西和我想寫的老是會有所出入,有時候我明明覺得這樣會好一點,可是他們卻老愛嘴上掛著顧客至上……」阿生抓了抓頭,有些喪氣的說,可旋即又換上笑容。「不過我會努力的找出他們要的是什麼,這樣我一定可以賺更多的錢,這樣好不好?」

  阿生以為若月在意的是他賺的錢太少,連忙解釋。

  「我不是說這個啦!」若月敲了一下他的頭,「他們和你想做的有出入,你這樣做起來不會很累嗎?」

  「只要可以讓妳高興,有什麼累的?」阿生眨眨靈動的大眼睛,他聽得出若月話中的關心,這關心讓他開心得咧開了嘴,只差沒學小狗用尾巴拍打地面而已。

  他的話聽得若月有些羞,這本該教人聽了起雞皮疫癢的甜言蜜語,由他的口中說來竟是那麼的自然,要是普通的男人說了這些話一定會讓她狂吐不止,可或許是他臉上如孩童般單純的認真,這話聽來卻一點也不會令人不舒服。

  而為什麼他總是像小孩子一樣,毫不保留的說出這些話,讓她每每只覺得他簡直傻氣到令人心疼呢?

  「難道你不想寫些自己真正想寫的東西嗎?」若月雙手交握,抵著下頷,看著阿生。

  「我……只要能讓妳高高興興,就是我現在最想做的事。」他認真的點點頭,加強他的語氣。

  阿生在說時遲疑了一下,但這遲疑讓若月明白阿生內心深處的渴望,她微微的提起一邊的嘴角,低垂的眼睫教人猜不透她的想法。

  「雞的世界對鶴來說根本是不夠的。」若月突然有點明白風予旋那令人摸不著邊的話說的是什麼意思了。

  「為什麼妳的話我一點都不明白,怎麼又是雞又是鶴的,妳想養嗎?」

  阿生有些興奮,他是很喜歡小動物,每次看到一些貓狗在路上流浪,他都會想帶回家養,但若月老是說養東西太貴了,每一次都打了回票。

  「是啊!我撿到了一隻有點笨的鶴,看來我這賠錢的生意是做定了。」若月嘆了一口氣。看來她真的是上一輩子欠了他。

  「這是什麼?」蹲在她面前的阿生低下頭,眼角掃到書桌的夾縫有東西,他伸手一探,發現那是一塊CD。

  若月接過阿生手中的CD,瞇著眼想了好一會兒,這才想起那是上次楚可情給她的,好像是一個很有名的作曲家的CD,不過,她只記得那個作曲家有一個很怪的名字,至於是什麼名字她也想不起來,反正她的記憶一向只用在和錢有關的事情上。

  「好像是一個很成功的作曲家的音樂,聽說台灣現在還沒上市,如果你要就給你好了。」若月聳聳肩的將CD又交回阿生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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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生向花嫣兒借了手提音響後,便興奮的回到自己的房間。

  不知道怎麼的,他一看到這一張CD,心中就有一種奇怪的渴望,好像他很久以前就看過這一張CD一樣。

  他小心的將CD放在唱盤上,心跳在胸中愈來愈不規則,彷彿就要跳出胸口。

  他輕輕的按下播放鍵,音樂慢慢的滑了出來,這是一首相當輕快的曲子,跳躍的音符一如春雨敲在湖面上的水珠,滴滴答答的跳著輕盈的三步曲。

  他非常確定這曲子他一定聽過!

  可是,這是不可能的事情!若月明明說過這CD在台灣還沒上市,那他到底是在哪兒聽過的呢?

  他覺得他自己的手指像是有生命的自己動了起來,他甚至能在音符還沒到達他的耳朵之前,就知道接著而來的曲子是什麼!

  他將自己小心收著的小提琴由盒中拿了出來,不等他的大腦下達任何命令,他的手指已經熟稔的在琴弦上滑動,配合著琴弓,一拍不差的跟著CD奏出完美的曲子。

  他閉上眼睛,只覺得音譜在他的腦中一張張的出現,而他的記憶也一如進入他耳中的音符般,不停的在他的腦海中浮現……

  終於,阿生伸手將CD關掉,把琴放在床上,然後整個人失神的坐在床上,直到水珠滴落在他的手上嚇醒了他,他才發現自己滿頭大汗。

  他什麼都想起來了!

  他想起來他是誰,也想起了他為什麼要來台海,更想起了蘭姨的傷心……天!這到底是怎樣的一團亂,若月竟然就是蘭姨的女兒!

  若月如果知道這件事,她會怎麼想呢?她會不會以為他的失憶只是接近她的手段?

  她會不會把他的真心,認為是自己為了解除她心防的虛情假意?而最可怕的是,她會不會從此不再理會他,不再對他開啟他好不容易能進入的心扉?

  他知道她曾有過一段很不愉快的日子,而那些日子至今仍深深的烙印在她的心底深處,如果讓她知道他來台灣的目的,她一定會很生氣吧!

  他來的目的就是希望她能接受蘭姨的愧疚,可是,萬一她不接受呢?她會不會連他也一起討厭呢?

  想到若月可能會有的嫌惡表情,阿生不由得縮了縮,他只覺得一種無邊的恐懼在心中盤旋而上,直到將他的心完全吞噬。

  天!他該怎麼辦?



★第九章

  她從來就不知道學音樂要花這麼多錢。
  在和阿生談過之後,她確定做這廣告音樂並不是一個適合阿生的工作。

  她不知道風予旋是如何明白這件事的,但她也沒興趣知道,反正那種高智商的人,腦袋本來就和常人不一樣,她又何必去傷那種腦筋?

  她關心的只是如何讓阿生快樂。她知道阿生是真心的喜歡音樂,不然他不會一提起音樂就神采飛揚,也不會為了一把小提琴,連命都可以不要。

  阿生只有生存在音樂中才會快樂吧!

  可對他們這些搞藝術的人來說,商業性的東西是很難有藝術可言。

  她白若月是不懂藝術是什麼、純音樂、純文學又是什麼,可是,她懂什麼能搶錢、什麼叫商業!

  所以,她對藝術從來沒什麼興趣,因為要拿藝術這種東西當飯吃,根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這世界上她不否認還是有名利雙收的藝術家,可是少得她沒興奮去碰這種運氣。

  如果她夠聰明,就該不管阿生快不快樂,讓他在廣告音樂走出一片天,至少這東西能當飯吃,運氣好的話,或許也能名利雙收,總比玩純音樂這種「錢坑」來得好得多吧!

  可是……她真的不想看到他不快樂……

  原來真的愛上一個人,就很難不去關心對方的喜、怒、哀、樂,會因為他的悲傷而悲傷,也會因為他的快樂而快樂。

  她忍著不去翻開皮包中銀行存褶中的數目,她怕自己一看了短少的龐大數目後,會馬上衝到音樂專門學校,去把替阿生繳的費用全要回來。

  「若月,妳回來了!」

  她才一推開門,就發現阿生一臉心焦的站在客廳的門口,看樣子是等她有些時候。「你是不是有什麼事要說?」

  「妳為什麼幫我辭掉工作?我做得不好嗎?」阿生不明白若月這突來的舉動是為什麼,難道她發現了他恢復記憶這件事?

  「我幫你報名有專人指導的音樂學校,我不知道你的程度如何,不過那個校長說,你只要去做個簡單的測定就可以了,測出你的程度之後,他們會找一個最適合的老師來教你,你可以寫一些你自己喜歡的東西,不用再去那兒看別人的臉色了。」若月拍拍阿生的臉,好笑的看著他嚇呆的樣子。

  這個阿生一定想不到她會願意這樣做,難怪會在聽到這消息後有這樣的表現。不過話又說回來,連她自己都不能相信她會做出這種事,又怎麼怪他大驚小怪?

  「妳……那不是要很多的錢?」阿生搖搖頭。他真的很感動若月願意為他做這些事,可是,她如果知道他已經恢復記憶,而且他的程度根本沒人敢收他為徒的時候,她一定會恨死他的!

  「你知道最好。」若月想起來心還疼著。「別以為我是怕你在那種地方不開心才做這種事,我只是做投資,等你以後成了世界知名的作曲家,我會連本帶利的討回來的。」她紅著臉,惡狠狠的瞪著阿生說。

  「我知道。」阿生知道若月只是嘴硬,她會這麼做一定為了他,這讓他更心虛了,「我要告訴妳,我……」

  阿生再也瞞不下去了,他不能讓若月以為他還失去記憶,更不願讓她在這種情況之下一直付出。

  只是,他還沒來得及把話說出口,風予旋就帶了一群人進入了客廳。

  「金絲雀,你的主人來了!」風予旋抱著胸,一臉看好戲的樣子。

  阿生一抬頭,忍不住身體一僵,驚呼著︰「哥?蘭姨?念嫦?你們怎麼來了?」

  若月不明白的看著臉色大變的阿生,他認得這些不知道打哪冒出來的人?而且還叫得出他們的名字……這表示著什麼?

  「原來我們的小寵物早就恢慢了他的記憶。」風予旋挑了挑眉頭。

  「你……」若月瞪大眼睛退了兩步。

  「我不是故意……」阿生急著向若月的身邊靠過去,想解釋這一切。

  「別過來!」若月制止了他的動作。「你不是阿生,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還是阿生呀!只是我的全名叫杜羿生,我只是記起了從前,但是我們之間的一切我什麼也沒忘,妳不要用這種陌生的眼光看著我!」阿生急急的說。他恐懼的看著白若月眼中漸漸升起的不信任,就像是他最壞的噩夢一下子成真,教他想醒卻又一直醒不過來。

  伊念嫦嗅出眼前不尋常的味道,到底眼前的這一個該是她姊姊的人,對杜二哥哥做了什麼事,為什麼杜二哥會急得不再像是她印象中總是溫和有禮的杜二哥?

  「杜二哥?她就是我的姊姊嗎?」

  「姊姊?」若月猛地蹙起眉,她可是個孤兒,她什麼時候變成了別人家的姊姊了,為什麼她一點也不知道?「她這是什麼意思?」

  「杜二哥,你沒告訴她?」伊念嫦直覺地拉住了杜羿生,她不喜歡杜二哥現在的樣子,她用戒備的眼睛看著若月,這一點也不像是她心中想像的會面情況--

  媽媽和姊姊見了面,兩個人抱頭痛哭一番,然後就像電視上常會有的大團圓結局嗎?為什麼眼前的一切完全不是她所想的樣子?

  「告訴我什麼?」若月覺得她的腦袋瓜失去了運轉的功能,她不住游移的眸子最後定上了和她極為相似的一雙眸子,只是多了份蒼桑、多了份悲傷。

  或許真的是血濃於水,就只是這麼一眼,她就明白那個女人是誰,她該是那個生了她卻又不要她的女人吧!

  「若月,她是……我是……」杜羿生不知道怎麼解釋這一切。

  在事情還沒因為這麼多人的出現而變得複雜時候,他就不知道該怎麼和她說,這一下子情況完全脫出他的掌握,他更是不知道該怎麼去解釋這一切。

  「為什麼找我?」若月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不解的瞪著眼前的女人,「很好奇我還活著嗎?」

  「妳不要這樣說蘭姨(我媽),她不是這樣的人!」杜羿生和伊念嫦幾乎是同時開口。

  這不約而同的巧合讓若月微瞇了一下眼睛。

  「那可以告訴我,在我差一點被養父賣去當妓女的時候,她為什麼不來找我?當我在街頭為了一口飯而和人打得你死我活的時候也不來找我?現在我活得好好的,找到我的目的是什麼?」若月諷刺的說。

  「我……」這一切本來就是她的錯所造成的,何沁蘭無言的承受著若月近乎殘忍的質疑。

  「是我擅自跑來找妳的,這件事蘭姨事前根本不知道,妳不應該這樣誤解她的。」杜羿生連忙說。

  他是心疼若月受過的苦,可是,他也不願看到蘭姨被這樣誤解著。

  「還有我,這件事我也有份。」伊念嫦緊緊抓著杜羿生,她看若月的眼神就像若月是個會將她最重要的東西偷走的小偷一般。

  若月直覺眼前的女孩令她受不了,是她的話?還是她的眼神?

  「所以,你原本就是來找我的?那你為什麼不說?你覺得扮演他人的遊戲很好玩?還是你這個富家公子打發無聊時間的消遣?」若月冷冷的說。

  她就算不知道杜羿生是何人,可是,她卻認得那個被他稱為大哥的男人的臉,她在許多有關財經的雜誌上看過,而他那張臉只要看過一次就不會忘記。

  杜御生是一個有著「華爾街風向球」之稱的黃金貴族,身為他弟弟的阿生,自然也是名富家子弟囉!

  「可笑我還一廂情願的要送你去什麼音樂學校,你在心中一定笑壞了吧!」若月愈想愈覺得受到屈辱,她握緊了拳頭。

  「不是的,我是真的失去了記憶,直到妳兩天前把那張CD給了我,我才想起來的,我只是一直找不到機會和妳解釋這一切,真的!妳不要生我的氣,不要用這樣可怕的眼光看著我好不好?我只是找回了一些記憶,但我還是阿生呀!」杜羿生急急的說,若月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表情讓他快要喘不過氣來,那小時候他一接觸到太多人就快窒息的感覺,又排山倒海的向他湧來。

  若月一點也沒有發現他的異狀,「我想那和我什麼關係也沒有不是嗎?我說過等你恢復記憶,我會要你把欠我的連本帶利還給我,至於其他的,我完全不想知道。」心痛讓她除了自己的傷口之外,其他事再也看不到。

  在她的眼中,他們全是她噩夢中嘲笑著、鄙視著她的那些大怪獸,用那種高高在上的態度,不留情的撕裂她僅存的自尊……

  「不是這樣的,妳為什麼要這樣對我說話?我們是彼此相愛的不是嗎?妳為什麼要否定我們之間的事?」杜羿生幾乎哭喊出聲,那胸中喘不過氣的劇痛和心痛逼得他忍不住曲下身子,緊緊的按住自己的胸口。

  「羿生,夠了!」杜御生飛快撐住自己的弟弟。「妳要賠償是不是?我早該知道像妳這種女人,要的終究只是錢而已,一千萬夠不夠讓妳閉嘴?」

  他飛快的由西裝口袋中掏出支票簿和筆,毫不遲疑的簽下了一張八位數的支票,他看過太多次羿生發作前的預兆,他知道現在的羿生一定非常痛苦,如果這八位數的支票可以讓他把羿生帶出他現在所處的地獄,對他來說沒什麼捨不得的。

  「大哥,不要……」杜羿生急急的想制止,可是胸口的痛苦讓原本就不善於言辭的他更是說不出半句話。

  但他明白,他大哥這樣對若月,若月怕是說什麼都不會原諒他的了。此刻,他一點也不敢看若月,他怕看到若月眼中的冰冷,更怕若月真收下那些錢,然後將他完全剔除在她的生命之外。

  「要不是予旋去通知我,我還不知道你們真的一群人來欺負若月,真是太過分了!」花嫣兒不知道打哪兒冒出來,但是由她的話聽起來,大概是風予旋玩的把戲。

  「妳……」杜御生沒想到還會有其他人出現。一看到在嫣兒的臉,讓他一向沒有任何表情的臉微微的變了色,但也只是一剎那,他又變回那個不苟言笑的冷面人。

  「你這個人把若月當什麼了?如果她真的是一個只要錢的人,她才不會收留當時什麼都不知道的阿生,我們這兒可沒人把阿生和杜羿生畫上等號。」平時一向溫順的花嫣兒,少見的用著嚴厲的口吻為若月抱不平。

  若月有些訝異花嫣兒會這樣護著她。她對花嫣兒搖了搖頭,伸手抽過杜御生手中的支票,「你的支票我收下了,一千萬呵!為了讓你弟弟遠離我這種低三下四的女人,你出手還真是有夠大方的,不過,這對你來說一定不算什麼吧!不過,我這個人一向也不愛佔人便宜,除了扣掉你弟弟欠我的,剩下的我就當你們打擾我生活的補償,從此我們橋歸橋、路歸路,誰也不欠誰。」

  「若月……」何沁蘭第一次出了聲。在還沒有見過若月之前,她可以說服自己不來看她,可是打了照面,她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思念,她想做的只是好好的擁著若月,好好的彌補她以往的錯誤,「我可以承受妳的怒氣和怨懟,但是,我不想就這樣被妳排除在生命之外呀!」

  若月別過頭,在她的面前晃了晃手中的支票,「看到了嗎?妳也不用對我有什麼虧欠,這支票我已經收了,從此,我和你們這些人一點關係都沒有,你們不管是想來找人的、想贖罪的,還是想做什麼的,現在你們的目的都已經達到,可以請你們離開了嗎?」

  「若月!妳不要收那一千萬,我可以給妳更多……」杜羿生掙扎著疼痛的身子做最後的反抗,他不要就這樣失去她!「羿生!像她這種拜金的女人要的就是你的錢,這種街上一抓就是一大把,我不許你和這種女人扯上關係!」杜御生冷厲的打斷羿生的話。

  「可是我只要……」

  若月不想再聽到更多的侮辱,她轉身打開門,然後又回過頭,臉上的笑假得幾乎可以看到她笑容底下的不悅。

  「你們慢慢討論,我還要趕在三點半之前把這支票存入銀行呢!一千萬一天的利息對我這種小人物來說,可是很了不得的,恕我沒時間招待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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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該死!我不要打針!」

  杜羿生揮開了杜御生用直升機直接從醫院請來的大夫,不顧反對的,他衝向了杜御生所在的房間。

  杜御生包下飯店的頂樓,所以杜羿生跌跌撞撞的在飯店走廊上奔跑,而身後還跟著一堆醫生和護士的奇特景象,倒也沒有引起什麼騷動。

  杜羿生一推開房門,入眼的即是杜御生忙著用電腦對遠在美國的公司下達指令和滿室不停的傳真聲音,這兒儼然就像是一個小型的辦公室。

  他想起杜御生一向是個忙得連假都沒有的人,這一次為了他到台灣來,一定是費了他好大的一番工夫,想到這裏,原先的不滿也只剩下濃濃的不捨和不安。

  「羿生?你怎麼不在房間好好的休息?」杜御生皺著眉抬頭看向膽敢在他工作的時候來打擾他的人,一發現是臉色蒼白的杜羿生,不耐煩一下子轉成了關心。

  他看了一眼門外惶惶然的醫生和護士,不用說他也明白這大概是什麼情況。

  「羿生,有什麼事等你休養好了再說。」

  杜羿生搖搖頭,「除非你聽我把話說完!」

  杜御生為他弟弟少見的反抗皺起了眉頭,「如果你是想說那個女人的事的話,我勸你不用多費唇舌,在我還沒來找你之前,我已經請人調查過她了。」

  「你調查她!你怎麼可以這樣做?」杜羿生不敢相信的說。

  他原本蒼白的臉色一下子變成了死白,他知道若月有多討厭提到自己的過去,如果她知道這件事,一定更不會原諒他了。

  「我為什麼不能這樣做?任何接近我們的人都很可能懷有目的,你的安全是我最重視的。」杜御生一臉正經八百的表情。

  「但是你沒有權利這樣子做!」杜羿生大喊。

  他知道杜御生對從小便和常人有些不一樣的他有著過於保護的心態,也知道他哥哥這樣做只是因為關心他,所以對他總是近乎掌控的操縱他的人生,他也從來不做任何反抗,可是這一次不一樣!他哥哥這樣做很可能會讓若月受到很大的傷害。

  杜御生條地站了起來,由抽屜中找出一只牛皮紙袋,「如果我不這麼做,怎麼知道她是一個什麼樣的女人?」他由袋中抽出厚厚的一疊紙,順手就丟給杜羿生。「你看到了沒有,她才幾歲?一個單純的女人會有這種經歷嗎?」

  「那只是因為她有個很不單純的成長環境呀!」杜羿生把手中的資料往桌上一丟,如果要知道若月的過去,他情願是她自己告訴他。

  「你為什麼不看?是不敢看嗎?逃家、偷竊、詐騙……她所成長的世界和一向單純的你完全不一樣。」他不認為一向拙於和人相處的杜羿生能了解這種黑暗。

  杜羿生被杜御生的話刺中了心坎,痛得縮了一下。他一直知道若月曾有一段很不快樂的日子,但他卻不知道真相是如此的令人心痛,當他無憂無慮的在他大哥的羽翼下成長時,若月卻正在為了活下去而痛苦的掙扎著。

  也難怪她會這麼拚命的賺錢,在那一段日子裏,她一定是窮怕了,不然像她如此高傲又倔強的女子,怎麼可能選擇那些下下策呢?

  一想到這一點,他只想好好的將她擁在懷中,為她築一個永遠不用讓她再面對那些邪惡現實的世界。

  「那又怎麼樣?你的話只會讓我覺得她更了不起,即使有著這樣的過去,她還是堅強的活下來,而且活得比更多人更驕傲,不是嗎?」

  「我沒有說她不好,她能努力到今日這個程度也是不容易了,只是,她不適合你,她這樣的女人根本就不是單純的你能夠明白的。她沒錢過,所以她追求錢的慾望也比一般人來得高,難道你不曾懷疑她愛的是你的人或只是你的錢呢?」

  任何人如果有那樣的過去還能有像若月現在的成就,杜御生一定會給予那個人極其高度的評價,但是,那個人不能是杜羿生愛上的人!

  羿生是他唯一的親人,從小他就是那麼的脆弱,彷佛他只要一不小心就會把他碰碎了,這個雙親留給他的唯一禮物就會化成泡泡,在空氣中消失。

  他一直是如此小心的替他建構一個不被外人打擾的單純世界,為的就是不想讓外面世界的現實污染了他一如白紙般的純淨心靈。

  而白若月,就算她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清蓮,她終究還是長於淤泥之中的荷花,他不以為他的羿生堅強的足以明白這個事實。

  「她如果愛的是我的錢,她不會收下那一千萬。其實,我情願她是真的愛我的錢,這樣我就不用擔心她可能再也不會原諒我,可能再也不會給我她曾給過『阿生』的真心。而且,就算她真的愛錢那又怎麼樣?如果她真的是可以用錢留得住的話,我可以把所有的錢都給她也沒關係,因為我愛她!」羿生深吸了一口氣,任由離開若月之後就不曾消失的驚慌在他的體內狂肆的亂竄。

  「你愛她?你只是一時迷惑而已,這麼短的時間,你怎麼能肯定的說你愛她呢?你明白什麼是愛嗎?如果凍結你名下的財產可以讓你早一點認清事實的話,你知道我做得到的。」杜御生幾乎要跳了起來,他冷冷的下了最後通牒。他不想對他一直愛逾生命的弟弟做這種事,可是,他這樣做是為了他好。

  杜羿生走到窗邊,從這兒俯看下去,街上的車子小得像是一群勤勞的工蟻,他深吸了一口氣,轉身面對著他一向不曾反抗的大哥。

  「你要我說愛是什麼?我想,我也不能告訴你一個很完整的答案,我就是愛她而已,就像我第一次聽到小提琴的聲音時,我就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麼,至於財產,雖然那是爸媽留下來的,可是,一直是由你經營,就算你要全數收回我也不認為有什麼不對。你給我的已經夠多了。」

  「你為了她,連大哥也可以不要了?」杜御生像是被抽光了空氣般的從椅子上站起來,「你有沒有想過,你有足夠的信心面對外面的世界嗎?」

  杜羿生搖搖頭,「我不會放棄她,但這並不表示我不要你,不管怎麼說你還是我最敬愛的大哥,至於面對外界的信心……」杜羿生停了停。良久之後,他漸漸面露笑容,仍是天真、單純,卻較以往多了一抹自信。

  「我現在最害怕的只有一件事,就是若月不願意把她的心給我,相較之下,若是能為她構築一片天地,面對外界又算得了什麼?」

  杜御生在看到羿生臉上的自信笑容後,他知道這一次他輸得徹底,他的羿生不再是那個因為對人過敏而引發氣喘的小孩子了,他已經完完全全是一個有主見、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的大人了。

  他為什麼沒有發現自己的作為與其說是愛他,不如說是限制他長大的的元兇?所以,他一離開他的羽翼,在短短的時間內就有了如此大的蛻變。

  這件顯而易見的事實讓杜御生開始去思考一件事--

  他以前對待羿生的方式到底是把他當成什麼了?

  金絲雀!風予旋的話驀地跳入他的腦中,以前他一直以為這只是風予旋拿來刺激他的話而已,可是有沒有那個可能,其實他看得比他更清楚呢?

  「你贏了!」杜御生難得放軟了嘴角,「你是一個可敬的對手,你知道會讓我這個『華爾街風向球』說出這種話的人可不多,你要不要考慮加入我們的企業?」

  杜羿生知道他已經成功的說服了杜御生,而最讓他興奮的是,這是第一次他哥哥用一種平等的態度承認他,而不是把他當成一個被保護者。

  「謝謝你!老哥。」一興奮,杜羿生像個孩子一樣的大力擁了擁杜御生。

  杜御生似乎不大習慣這樣的舉動,語氣中竟然出現一絲慌亂,「才說你長大了,怎麼淨做些小孩子的舉動?你先別高興得太早,過了我這一關,你還有一關要過。」

  話是這麼說,杜御生倒也沒有拒絕杜羿生的擁抱。

  「什麼關?」杜羿生不明白。

  「白若月那一關。」杜御生難得露出一抹笑容,「我看那個女人可不見得比我好擺平,說不定她才是最難搞定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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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月收拾著杜羿生走了之後所留下的空房間,反正本來也是借他住而已,現在不過是完璧歸趙,為什麼她竟覺得有些心浮氣躁呢?

  其實以她的個性,也不可能為阿生買什麼東西,所以,這個房間似乎沒也有多少阿生的東西,更沒有什麼足以令她觸景傷情的東西,有時,她還有一種錯覺,或許根本就沒有阿生這個人,這一切只是一個夢而已。

  因為除了她手中的這一千萬的支票外,真的沒有什麼足以證明他曾存在過。

  這樣的情況真在有些諷刺,就像她老是掛在嘴邊,這世界什麼都是假的,就只有錢是最真實的存在!

  牆角的手提音響引起了她的注意,這大概是阿生向花嫣兒借的東西。

  她彎下腰正要將音響拿起來,或許是她碰到了什麼地方,那音響開始播放出優美的旋律。

  這曲子她聽過!若月微微的失了神,那是阿生有一次在她失眠的時候,曾在她耳邊哼過的曲子,她會記得這麼清楚,是因為她總覺得這旋律雖然單純,卻讓人心安……

  一如阿生給她的感覺!該死的!不是說好要把他給忘了嗎?怎麼才聽到一首曲子,就讓她的心思不聽話的回到了那個男人的身上。

  她沒好氣的想把音樂關掉,按了半天卻發現怎麼也關不掉,她決定乾脆把插頭拔掉,一了百了,不然等她搞清楚開關在哪裏之前,她就先瘋掉了。

  她抓起電線用力一扯,心中一驚,她沿著電線向插頭看去,這一看,教她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做何反應,因為插頭根本就沒有插在插座上!

  沒插電的手提音響會播放音樂?

  若月覺得雞皮疙瘩一顆顆的浮了起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突然覺得房中的溫度一下子下降不少。

  她的幻想力在此時開始作祟,她的腦中不斷轉動的淨是這兒的邪門園子、鬼屋傳言,還有那老是走路沒有聲音的花老太婆……

  「妳開始在思考了,這倒是件好事情,我還以為妳不會發現哩!」花奶奶的聲音在幽靜空盪盪的房間響起,而且似乎還有回聲。

  若月驚得整個人都跳了起來,她明明記得自己剛剛順手把門關上,她看了一眼閤上的門,什麼時候花老太婆來到她的身後她都沒發現?

  「妳……妳是什麼意思?我什麼都沒有發現!」若月連忙否認。

  「我說的是妳和那小子的事,不然妳以為是什麼?鬼嗎?」花奶奶冷哼一聲。

  若月稍稍鬆了一口氣,「花奶奶,妳相不相信有鬼?」她小聲的問,像是怕驚擾到什麼似的。

  「有呀!」花奶奶毫不考慮的回答。

  若月被嚇得又是心中一悸,「妳怎麼這麼肯定?是不是……」

  花奶奶似乎覺得若月被她嚇白的臉色很是有趣,她好笑地拍起了手,「妳知不知道,妳現在就一臉『見鬼』的樣子。」

  「我是說真的啦!妳想這兒會不會有鬼?」若月搓了搓手臂,好像這樣做就可以搓去一些冷意。

  「妳認為呢?」花奶奶不答反問。

  「我是不大信邪的,可是……」若月講不下去了。

  「那是妳自己心裏有鬼,佛家有云:『相由心生』,妳會覺得有鬼,是因為妳自己心裏有鬼,所以,這裏有沒有鬼的問題何必問我,問妳自己的心不更好?」花奶奶一反平時促狹的態度,轉為一臉正經的說。

  「問自己?」不懂!

  「不只是問自己,還要問問自己的心!」花奶奶點點頭。

  「心?」真是愈說愈玄了。

  「現在的人一天到晚講科學,只相信自己的大腦和眼睛,常常忘了有時候心反而能看到更多用眼睛看不到的東西。」

  「是嗎?」若月扮了個鬼臉,不以為然。

  如果心能看到眼睛看不到的東西,那她還是不要用心看得好。

  「妳不就是一個例子。」花奶奶有點不高興若月的態度,沒好氣的說。

  「我?」若月手指著自己。

  「不就是趕走那傻小子的事。」

  「這跟那怎麼會扯在一起?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反正我們本來就不可能在一起,我只是讓以後會有的事提早發生罷了!」若月理直氣壯的說。

  「是嗎?妳覺得妳真的下對了決定嗎?」花奶奶用她那冰冷而枯乾的手拍了拍若月的臉,「照我說的,用『心』去想想。」

  說完,花奶奶又踩著那近乎無聲的足音離開房間。

  若月皺著眉頭望著花奶奶離去的背影,她實在不明白,這個老太婆突然出現是為了什麼?想證明她把杜羿生趕走的決定是錯的嗎?

  他可是杜羿生耶!一個享譽世界的音樂奇葩,像他那樣的人,根本就不可能會愛上她的,「阿生」或許愛她,但「杜羿生」是絕對不會愛上像她這樣的女人!

  雖然她在警察局那厚厚的檔案是年少無知、是時勢所逼,但那一段屬於黑暗的過去,是無論如何怎麼也拭不去的污點,像她這樣的人和杜羿生那種天之驕子,根本就是兩個永遠不可能相交的平行線。

  所以,在他全然信任的眼神出現錯愕和嫌惡前,她給自己找一個退路……

  若月全心的想事情,一個不小心,就把手提音響摔在地,結果卻由底部掉出了好幾顆電池!

  原來剛剛的事根本都是她自己在嚇自己,手提音響裝了電池就算沒有插電,會播放音樂也沒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吧!

  這就是那個老太婆所說的心中有鬼嗎?

  那如果就如老太婆所說,阿生的事也是她太過相信自己的大腦判斷了呢?她將身旁一千萬的支票拿在手中看了看,難道她真的是下了一個錯誤的決定?

  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若月一點也沒有發現,CD的唱盤架緩緩的打開,而裏面竟然是空無一物……

  沒有CD片的音響是如何播放音樂的?

  一陣在夏夜稍嫌冷的風,輕輕的在房間繞了一圈後由窗而出,讓分量不輕的葦編窗簾在黑夜中啪嚓啪嚓的響著……



★第十章

  若月看著對面大樓那偌大的新廣告看板,上面晝得是一把月夜中的小提琴,還有用堪流體落款的大副標--
  一生繫情,此心若月

  一生情只為等待知心人聆聽

  若月不用再看其他的小字也能說出其中的內容,因為她皮包中正躺著幾天前杜羿生請人送來的邀請卡。

  她不明白他這麼做的用意是什麼,當初是她趕他離開的沒錯,可是,她也沒見著他有什麼不情願的舉動,他就這麼順理成章的消失了嗎?現在,他又請人送來這邀請卡做什麼?

  而她認為這上面的文字是在暗示些什麼嗎?

  她應該去嗎?

  真是麻煩,為什麼人要有感情,只認得錢不是很好?比起情來,錢實在是一種單純許多的東西,至少賺錢可以一分耕耘、一分收穫;而不像感情,想了半天,卻每每總是霧裏看花不是嗎?

  算了!這種想破頭也找不到答案的東西還是少想一點,有那個時間還不如拿來多賺一點錢,這樣豈不實際一點?

  不過對她現在來說,最實際的還是想個辦法擺脫那個老是跟在她身後,可是跟蹤技術卻爛得要死的女孩子才是。

  她記得她的名字好像是叫伊念嫦,如果沒有「誤會」的話,應該是她同母異父的妹妹。

  妹妹?對一向認為自己是個孤兒的她,這樣的稱謂實在令她陌生。

  她不知道伊念嫦這樣跟著她到底是為了什麼?不過她也沒有興趣知道,反正她早已過慣了一個人的生活,對這種突然而來的關係只讓她覺得麻煩。

  其實,她對這對自稱是她的生母和妹妹的母女並沒有什麼太大的感覺,在她早年的生命中,就只是為了如何活下來,根本沒有時間去怨恨自己被丟棄的事實,而後她忙著搶錢,對她來說誰丟棄她根本不重要。

  她實在不明白為何電視劇中被丟棄的小孩一定要去恨丟棄他們的人?對她來說,去恨一個從來不曾在心中留下影子的人,實在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她承認自己上次在面對那個婦人的時候話是說得重了點,但其實說穿了,她會這麼生氣是因為她們的出現破壞了她和「阿生」的生活,因為她們一出現,她的「阿生」也就不存在了。

  是的!除此之外,她對她們什麼感覺也沒有。

  要擺脫那個女孩並不難,瞧瞧她,還跟蹤到被人搭訕,一副脫不了身的模樣。

  若月看了一眼那個搭訕的男人,看起來就像是那種街上到處可見的小混混,這種人不是很難對付,但被這種人纏上了,若不知道方法,真要脫身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應該趁著那女孩被纏上的時候擺脫她才對,而她也打算要這麼做,反正又不是她要她來跟蹤自己,也不是她要那個小混混去向她搭訕的,所以,她就算走人又怎麼樣?反正光天化日之下,那些小混混最多就是吃吃豆腐,也做不出什麼事來。

  她應該下了決定就走人的,而不是又回頭看了那女孩一眼,然後看到她那快哭了的無助可憐樣;等她發現自己在做什麼的時候,她已經來到了那個小混混的面前,一把抓住了那個男人的手--

  「如果你們不想聽我唱『蘇武牧羊』的話,最好乖乖的走。」

  「什麼是蘇武牧羊?」小混混被這突來的程咬金嚇了一跳,有些不解。

  「你不知道蘇武牧羊怎麼唱嗎?」若月皮笑肉不笑的說。

  小混混沒想到若月會問他,直覺的就順著她的話回答。「蘇武牧羊『北海邊』……」

  「沒錯,就是『被海扁』,如果不想的話,我勸你最好乖乖的離開,不然我打起人來,可是不知道輕重的喔!」若月警告的說。

  「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敢跟我搶?你以為你真的有……哎喲!」本來正要逞兇的小混混,突然慘叫一聲,原來是若月對他的手使勁一抓。

  若月的手勁本來就不小,加上長年為了搶錢而練就出來肩能挑、手能提的本事,她這一使勁,讓那個小混混痛得差點沒哭爹喊娘。

  若月一鬆手,那個小混混就連滾帶爬,頭也不敢回一下的飛快逃離了她們。

  「謝……」伊念嫦的道謝聲小得一如蚊。

  「別謝我!沒事就早點回家!」若月擺擺手,也不打算多做寒暄,轉身就走。

  「姊姊!」看著愈離愈遠的身影,心急的伊念嫦忍不住喊著。

  若月不想理她的!可是,那一聲「姊姊」竟然像是魔咒般的讓她停下腳步,使念嫦總算能順利趕上她。

  伊念嫦張口欲言又止,一時之間,兩個人之間出現一片靜寂。

  「妳有什麼事嗎?如果沒事,我先走了。」是若月先出聲。

  一看若月轉身又是要走,伊念嫦急急的說︰「對不起!」

  「為什麼?」若月不大明白。

  「那一天我對妳的態度。因為我好嫉妒妳,所以才會用那種態度對妳。」伊念嫦低下頭說。

  她一向是一個體貼人的女孩,當她發現自己用什麼樣的眼光看著同母異父姊姊的時候,著實吃了好大一驚,心中也不由得好生愧疚。

  「嫉妒?我們才第一次見面,我有什麼好讓妳嫉妒的?」若月覺得荒謬。

  「姊姊……我可以這樣叫妳嗎?」伊念嫦的眼神讓若月說不出任何反對的話,她只好點點頭。「姊姊,我是因為杜二哥從來就沒有用看妳的眼光看過我。」伊念嫦紅著臉。她畢竟只是個青澀的女孩子,要她承認心中的戀慕是需要很大的勇氣的。

  「妳對阿生……」若月有些吃驚,要不是她對情感這種事一向遲鈍,她早就應該看出來的,伊念娣那天看她的樣子,活像是心愛的東西要被她搶走了一樣。

  「現在沒有了,姊姊,妳不要誤會。」伊念嫦怕若月誤會的急急晝清界限。

  她是很喜歡杜二哥沒有錯,可是,當她知道杜二哥可以為了若月而和杜大哥對抗時,她就知道自己沒希望了。

  「他又不是我的,我誤什麼會?」若月不自在的說。

  「姊姊不要這樣說,杜二哥是真的很愛妳!我認識杜二哥這麼多年,從來沒有看過一向溫順的杜二哥對什麼事情堅持到可以反抗專制的杜大哥,可是為了姊姊,杜二哥說什麼也不讓步,我知道杜二哥一定是很在乎姊姊的。」伊念嫦連忙說。

  「我不想談這個。」若月實在不習慣和人聊這種事情,而且對她來說,她和伊念嫦只見過兩次面,要她對她剖心挖肺的談她心中的事,似乎稍嫌早了點。

  「那我們就不談這個。」伊念嫦點點頭,「姊姊,不過我有一件事不知道可不可以說?」

  「什麼事?」

  「我覺得妳並不是很討厭我和媽媽,不然妳剛剛就不會救我了,對不對?」

  若月聳聳肩,不承認也不否認。「那又怎麼樣?」

  「那我可不可以請姊姊和媽媽見個面?!媽媽一直以為妳很討厭她,上次回去後就常常哭,我真的很捨不得。」

  「這……」若月猶疑著。

  「求求妳啦!」伊念嫦一臉的祈求。

  若月無力的嘆一口氣,她發現自己對伊念嫦祈求的臉,就如同對阿生一樣--

  一點免疫力也沒有!


  


★★★★★★★★★★★★★★★★★★★★★★★★★★★★★

     「媽媽,妳看我帶什麼人來了?」伊念嫦興奮的說。

  「念嫦,一個女孩子不要這樣大聲嚷嚷,這兒是飯店,可不比在家」何沁蘭的話在看到跟著伊念嫦身後進來的人的時候,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

  「媽,妳不是一直想見姊姊,為什麼一見了姊姊,反而什麼話都說不出口了?而且我們這樣站在門口不是很奇怪嗎?」伊念嫦連忙打圓場。

  「喔!對!我還沒請你進來坐,妳要不要喝點什麼?」被伊念嫦一提醒,何沁蘭像是大夢初醒的連忙說。

  「妳不用忙,我只是來說聲抱歉的。」若月並沒有多待的意思,她會來,只是因為伊念嫦說,這女人因她的話而難過著。

  「抱歉?」何沁蘭疑惑的看著若月。

  「上次的話,我說得太過分了,希望妳不要放在心上。」若月客套的說。

  「妳罵得一點也沒有錯,我寧願妳多罵我一些,也不要用這種冷淡的客氣面對我。」若月的客氣對她來說比上次的話更傷人。

  「妳不要這個樣子。」若月不安的看了一眼伊念嫦,她來這兒真的好嗎?

  「媽,妳這樣會嚇壞姊姊的。」伊念嫦勸道。

  「我太急躁了是嗎?」何沁蘭垂下頭,她也知道她的表現太失常了,但是這能怪她嗎?

  「妳真的不需要這個樣子的。」若月嘆了一口氣,「妳只是做了妳自己的選擇,畢竟妳那時才多大?十六?十七?要這樣一個小孩子承擔未婚媽媽的稱謂是太難了,不是嗎?」

  「妳真的不怪我?為什麼?」何沁蘭在若月的臉上找不到一絲憤怒,她明白若月說的是真的,不是說來哄她的。

  「或許,是因為我知道人在絕望的時候總是會做出一些決定,而我也知道什麼是絕望的滋味;妳請人找過我,應該知道我的過去,我曾做過很多在世俗的規範中是不可原諒的事,我又有什麼資格責怪妳?」若月自嘲的一笑,她根本沒資格怪人的不是嗎?

  「可是,妳不覺得妳的那些遭遇都是因為我嗎?」

  若月雙手抱胸,不耐煩的問︰「妳到底是想說什麼呢?妳希望我大聲控訴妳的行為?還是哭喊著不原諒妳之類的話?」

  「什麼都好!妳怎麼可能這麼平靜且不在乎?妳難道不曾在心中想過,如果我不曾丟棄過妳,這一切的一切就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了。」何沁蘭有些狂亂的說。在她自責了近三十年之後,她實在不能接受若月這樣的輕描淡寫。

  「或許吧!」若月倒也不否認,「如果說我連這種情緒也沒有,那也是騙人的,只是,有人讓我明白很多事要向前看,與其猜測著永遠沒有解答的如果,倒不如好好的過著現在的每一天來得實在一些。」

  「是羿生吧!」何沁蘭突然明白。

  「一般人如果失去記憶,一定會惶惶不知所措,可是他都還是找到了自己的一套生活方式,他沒有浪費時間去想他什麼時候才會恢復記憶,或許,他那種只向前看的方法真的很像小孩子,可是,這何嘗不是最好的方式呢?」若月的臉因回憶而泛起一抹微笑。

  如果當著阿生的面,她是絕不會承認自己被他影響,可事實上,他的行為是真的改變了她。

  「妳愛上他了?」何沁蘭突然問。

  「怎麼可能?我和他根本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我對他而言是太黑暗而負面的,沒有受過傷的人,永遠不可能明白受傷的痛楚。我相信像他這種天之驕子是不會明白像我這樣的人,更別說我們會有什麼未來可言。」若月連忙紅著臉否認。

  「妳以為羿生真的是天之驕子嗎?」

  「他難道不是?」

  何沁蘭伸出手,像是想擁著若月,但終究她還是沒有這樣做,因為她知道這事只能慢慢來,慢慢的讓她接受她。

  但至少她還是有一件事可以做的。

  「去聽聽他的演奏會,這是他的第一場個人演奏會,而且全部的過程全是由他自己參與安排的,這對他來說,真的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何沁蘭突然說。

  「不容易?」若月不大明白。有這麼嚴重嗎?

  「去聽他的演奏會,妳會更了解他,或許妳會有不同的想法。」何沁蘭笑說。


  


★★★★★★★★★★★★★★★★★★★★★★★★★★★★★

     當杜奔生將曲目上的最後一首曲子演奏完時,一陣如雷的掌聲響起。

  這是杜奔生第一次的公開露面,也是第一次的公開演奏,現場擠滿了許多慕名而來的愛樂人,而他也沒有讓有幸參與盛會的人失望,因為這是一場完美的演出。

  若月看著自己身邊的人迷醉的表情,不用說,她也知道所有的人對這一次演奏會的看法。她一直知道阿生對音樂頗在行,可是她不知道原來他這麼棒,連她這個對音樂根本是外行人的人,也迷失在他所編織出來的世界中。

  她是對他有了不同的看法,這一次的演奏會只讓她更確定她的決定是正確的,她和他根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

  現場一片不斷的安可聲讓表演完畢而退回幕後的杜羿生再次出現在台上,對著台下熱情的聽眾行禮,然後對著麥克風露出了一個靦腆的笑容。

  「謝謝!我可以說一些話嗎?」

  他平易近人又可親的笑容當場令他再次贏得所有的掌聲。

  「我真的不太會講話,如果說得不好也請大家見諒。」他停下來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才又說了下去。「從小,我對聲音的起伏一向比對文字來得有興趣,人們的聲音比他們的話更引起我的注意,我常常只記得分辨每個人話中的音調,而忽略了話中的意思,所以小時候,我還一度被認定有學習障礙。」

  他這話一出了口,全場一片愕然。

  「因為被標上那樣的標籤,我變得不太敢和人接觸和相處,嚴重的時候,甚至只要一靠近人群我就會開始過敏,像是氣喘一樣的無法呼吸。對我來說,將自己隔離在自己的天地之中是最安全的做法,所以,我連學業都是請家教和函授檢定完成的……」

  杜拜生的話讓若月明白,為什麼他總是像個青澀的小孩子,因為他從來就沒有接觸過杜會這個大染缸。

  不過,她終於知道何沁蘭為什麼要她來聽這一場演奏會了,因為她想讓她明白,杜羿生並不是一個沒有受過傷的人,他明瞭受傷的人會有什麼樣的心痛。

  難怪他每次面對人的時候,都有些不自在,對他這樣的人來說,每接觸一個陌生的人就是一件可怕的歷程。而這一次,他全程參與這樣一個演奏會的安排,一定需要很大的勇氣吧!

  這是不是表示,或許她和他並沒有她想得那麼不同呢?

  「如果不是一次機會讓我離開了我的象牙塔,讓我遇到一個給了我勇氣站在這個舞台的女孩,我想,我永遠都是那個生活在塔中的人。

  「除了音樂,我什麼都不懂;除了琴,我什麼也沒有。趁著今天,代表著我踏出第一步的今天,我想問問她,願不願意接受我的琴?」

  他說的是「琴」,可是,每個人都聽出來他的「琴」意同於「情」,說白一點,就是求愛啦!

  這一份告白,一下子讓會場的氣氛達到最高點,來這兒的人,原只是想享受一場音樂饗宴,卻沒想到還有這麼精采的餘興節目。

  在場的每個人都睜大了眼,好奇的猜測著誰是杜羿生口中的女主角,那個他想寄情於她的女子。

  「若月,妳願意嗎?」杜羿生對著若月所在的方向伸出手,害若月整個心都快跳出來了。

  若月不想成為眾人的焦點,可是杜羿生的瘋狂舉動,讓她怎麼也抑不住臉上的飛紅,漸漸的,有人發現了她的不尋常。

  「是她,一定是她!他看的就是她這個方向,而且如果不是她,她也不用臉紅成這樣子啊!」

  耳語漸漸的在席間傳開,現在幾乎所有的人都把目光放在她的身上。

  若月的第一個反應就是轉身飛奔,可是她怎麼也沒想到,杜羿生竟然瘋得從舞台一躍而下,飛快的從身後像是攫取小雞的獵鷹一樣的攫住她的手。

  「為什麼要走?還是不原諒我嗎?妳生氣了?妳會來不就表示妳想清楚了?我還是阿生呀!」杜羿生著急得連語氣都慌亂了起來。

  「放手啦!這兒很多人在看。」若月覺得自己的臉都快燒掉了。

  杜羿生猛的搖頭,「我不放!永遠都不放!我簽過債權書的,妳不能拒收我的賠償。」

  他一直相信若月對他一定是有感覺的,會送走他,只是因為她一時無法接受「杜羿生」,可是,等她發現自己和「阿生」是同一個人的時候,她就會讓他回到她的身邊了。

  所以,他沒有馬上回去找她,就是為了給她一些時間想清楚這些事,也讓他有時間做這樣的安排,可是,若月的反應全然不是這麼一回事,難道是他想錯了嗎?

  「我沒有說不收呀!你快放手啦!真是丟死人了。」若月又急又羞,但口氣中也有一絲的甜蜜。

  「真的?妳答應了?」杜羿生高聲歡呼,拉過若月就是一陣亂親。

  這時,全場響起一陣如雷的掌聲,看來大家都已明白答案是什麼了,全都替這Happy Ending起立鼓掌。

  若月羞得整個人乾脆埋在他的胸膛,悶悶的說著--

  「都是你啦!找這麼多人來看戲,還沒收門票,這一次我真的是虧大了啦!」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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