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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青皇的命定情人 作者:連清(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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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漠——一個噬血、鷙猛、冷硬得有如帝王般氣勢的男人。
在一場女方主動的戀愛交換中,
他卻被她的荏弱給勾出了永不付出的情意;
可是,這怎麼可能?
難道她早已摸透他外冷內熱的性子,
抑或是她不若他的想像……
嬌柔、純真,不過是她的假象,
而她骨子裡卻是見著一個男人就主動攀附的?
不!不!方嫿絕不是豪放女,
她只是思想浪漫、行為天真,想一嘗親密滋味的可人兒。
只是意外的,一見到他,她簡直像只無尾熊,
想巴黏著他、想伸過去撫摸他……
但錯了嗎?她只是莫名地信任他、相愛他,
可他那迸射而來的凜寒,竟是如此殘忍!

楔子


  好吧,我承認!

  自己是個不切實際的人,打從長智慧開始,最大的興趣莫過於是幻想、作白日夢了,所以,十八過去了,我不曾給過自己許下太多的期許,唯一立下且至今不變的志願也只有那一樁——

  我想寫愛情小說。

  我想成為織夢者。

  好想……

  方嫿支著頰,坐在靠窗的一隅望著餐廳外頭熙來攘往的行人,晃過眼前的,有形單影隻的男女孤烏、有相偎相依的恩愛情侶,應該也有夫妻吧。她看著、想著,

  不管是哪一種形態,年齡已到了他們應該都會有著屬於自己的愛情故事。

  只可惜〔她姣好的下巴驀然跌在桌而上,頹喪的歎著氣。可惜哪,她沒有勇

  氣把窗外的陌生人給攔截下來,問問人家的愛情經驗來做為她下筆的參考。

  既然問不到真實的故事來豐富她的小說內容,唯一僅剩的方式就唯有靠想像。

  想著一男一女是怎麼邂逅的?

  想著彼此是怎麼談出屬於他們的愛情故事?

  方嫿拿起筆,埋首在稿紙間,開始振筆疾書。不管怎樣,還是把腦袋裡有的東西先寫下來……

  「你在寫什麼?」

  不期然的問話從背後傳過來,差點把方嫿嚇得跌出椅子外,忙不迭的回過頭去,見到來人後,俏臉跟著一白。

  「北望哥!」慘了,他怎麼來了?他怎麼知道自己跑到這家餐廳來偷閒?記得出門時,她已經很小心的閃過一堆傭人的監視。

  霍北望露出一副凡事看得透徹的表情,先是打量她緊張兮兮的臉蛋,然後視線移往桌面上的那疊稿紙——

  「在寫什麼東西?讓我瞧瞧。」說著,他伸手就要去拿。

  「不要!」方嫿速度更快的將稿紙搶下來,緊緊抓在懷中,不斷搖頭。「我沒寫什麼?你不要看!」

  「這樣?」

  她拚命點頭。可是霍北望臉上的笑容顯得好詭異,擺明他不是這麼好打發。轉個念,方嫿立刻又想出一個搪塞的好理由。「我是在寫教授派下來的功課,是有關企業管理方面的……」

  「這樣的話我就更應該瞧一瞧,並且還可以給你一些指導與建議,好讓你拿個高分。」

  「不用你幫忙,我自己有能力解決。」他怎麼不死心哪。

  「你確定?」他懷疑的語氣愈來愈嚴重。「怎麼我卻記得,你對企業管理這方面的功課一向不靈光,上個學期還是靠我的幫助你才順利拿到學分,而這一學期,你就全聽懂啦,突飛猛進喲。」

  她忙躲開他銳利的審視,其實她早知道爹地身邊最得力的助手霍北望,是名幹練到令人畏懼的高手,而且不只是她有這種體認,每個跟方氏企業交過手的敵對公司都是這麼傳說的。她一個沒什麼心眼的小女生,哪裡鬥得過這只狡猾的狐狸————說鬥,還算是抬舉自己咧,其實他只消一道眼神,就把自己全部看穿了。

  不過她一點都不喜歡身邊老跟著這麼一個精明角色,她幾乎快被他箝制得無法呼吸;她有時不免想著,如果以一般小說中所設定的編派方式,其實北望哥最適合擔任壞人這種角色。

  嘻……壞人,她為自己的天才得意的差點笑出聲;不過,幸虧她回神得快,沒真的笑出來,否則怎麼搪塞呀,而且她現在可是被狐狸抓住的小白兔,該想的對策是怎麼逃命去。

  況且北望哥哪是什麼奸惡之徒,他不過是對爹地盡忠,並且很可憐的受命來指導她這塊朽木,怎麼也不能說他別有居心。

  不過要是把他對待她的方式當成「範例」,應該可以豐富她小說內容才對,咦,這樣可以喲……

  「嫿兒!」霍北望嚴厲的嗓音不客氣地打斷她飄飛出去的冥想,她到底有沒有把他放在眼裡。

  「啊?」果然,她宛如大夢初醒地猛眨杏眼。

  這妮子太不像話了,老作白日夢。

  霍北望欺到她跟前,嚴肅的面孔直盯住她。

  「嫿兒,快快收起你的幻想,回到屬於你的世界來,你是方氏唯一的繼承人,有義務承繼方氏的一切,你所要做的功課是學習,沒時間老讓你想白日夢。」他義正辭嚴的警告她。

  「我不想聽這個。」方嫿別過臉,雙手摀住耳朵。能避就避吧,不管能逃多久,哪怕只有一丁點時間,她都會覺得很開心。為了父親的期望,她已經放棄了很多很多的東西,比方說在選系考大學時,她不能往她所嚮往的中文系發展,卻必須要念她完全沒有興趣的商學系。好吧,既然違拗不了命令,那就念吧,雖然讀得痛苦,但只要能夠順利畢業也算是交差了事;但現在,她不過是想利用寒假假期求得片刻的寧靜空間,難不成這也是種奢求。

  「你別再說了。」她突然覺得身心好累、好累。

  「你非聽我的不可。」霍北望堅持。

  「不聽、不聽。」

  他抓下她的手。

  「總之在寒假的這段期間,你得到公司財務部實習。」霍北望無視她的抗拒,繼續下著命令。

  「不要!」好可怕,在學校對著她完全不感興趣的數字巳經夠頭痛,現在連假期都要跟金錢戰鬥。

  「嫿兒?」

  「我要休息。」他們知不知道她已經身心俱疲。

  「你知不知道你的不懂事會讓董事長很失望。」他轉而凝視她懷抱裡的稿紙,尖銳的眼神似乎恨不得把它們全部都撕碎。

  提到父親,她不由得瑟縮了下。「可是……可是你明明知道我沒有那種本事、也沒有那種能力,又何必一直勉強我。」

  「你年紀尚輕,可以學習。」

  「我學不來。」好痛苦,她頭一回這麼強烈地想掙開這一切束縛。

  「學不來也得學,董事長已經下令,要我時時刻刻盯住你,直到你有能力執掌方氏的那一天,才可以放你高飛。」

  老天,到那時候,也就是她進棺材時。

  「北望哥……」她抬起可憐兮兮的小臉蛋。

  「現在就跟我回家。」他對她的求饒無動於衷。

  「我可以說不行嗎?」

  「可以。」方嫿聞言,才正要開心的跳起來歡呼!可是霍北望的下句話,又把她打進阿鼻地獄中。「除非你自己說服董事長,取得他的同意,否則我不敢自作主張。」

  這話不等於白說。

  「我……」難不成她的心願真的永遠無法達成。

  霍北望強硬的態度漸漸又和緩下來,他按住她的肩道:「嫿兒,雖然董事長器重我,把大半公事交給我處埋,但這只是一種過渡的辦法,方氏企業的一切到最後還是得要由你親自主持,你必須有這份認知。」

  好大的帽子。

  她惴惴不安的直吸氣,又無力地垂下頭;一會兒,終於開始將手中的稿子折好放進袋子裡,又將餐桌上的筆也全收好,像個壯士般的站起身。「好,我們先到公司去。」

  「這樣才乖嘛。」他很滿意她的臣服,這樣才是他認識的乖女孩。兩人並肩來到櫃台前準備結帳,方嫿的手在袋子裡頭到處翻找,半天後,尷尬地說:「北望哥,我忘記帶錢包出門了。」她眼瞼低垂。

  「你喔。」霍北望似乎很習慣她的迷糊性子,沒多責罵,掏出自己的錢包代為付帳。

  此時不溜更待何時。倘若這次被逮回去,肯定永遠沒有機會再逃出來,一定會被看管得死死。

  方嫿趁著霍北望跟櫃台小姐結帳,最疏忽掉她的時刻,腳跟一轉,飛也似的推開玻璃門,往小巷子方向狂奔逃去。

  「嫿兒!」霍北望一驚!喊她,也立即追奔出去——

  「先生,您的發票,還有要找您的錢。」小姐追在後面喊著。

  「嫿兒?」他哪裡管得了這麼多,抓人重要,但是,熙來攘往的人群裡,一下子就把方嫿的身影給淹沒掉,轉瞬間就失去她的蹤影。「該死!」他氣極,萬萬沒想到他霍北望也會有著她道的時候;這妮子,幾時變得這般不老實?

  冬夜裡,霓虹閃爍的街,雖顯得熱鬧非常,卻也有繁華過剩的寂寥,而這逃跑的千金小姐能上哪裡去?

  揪也得把她給揪出來。

第一章


  故事的開始,理所當然地得寫相遇、得寫相逢、得寫故事的開端、得寫男女主角的邂逅,否則,又豈會有後來的發展呢……

  呼!

  方嫿雙手摀住劇烈起伏的胸口,拚命吸著氣,兩條腿因為長時間的奔跑,終於支持不住的跌跪下去。

  她趴在地上後還是不斷喘著氣,小臉還得仔細的左顧右盼,瞧瞧有沒有追兵跟來,待確定沒有半個人跟過來之後,她總算才鬆了一口氣;看樣子她是成功逃出北望哥的追緝了。

  好險,真的是太驚險了!她整個人蜷曲在巷口邊努力調整紊亂的呼吸,過了好半天後,才有力氣站起來。

  這是哪裡?

  瞠目望去,現場只有幾盞孤零零的路燈排成一列,週遭也沒什麼行人來去,看腕表,居然已經凌晨時分了。老天,她這一路逃得也實在有夠久的,不過最教自己吃驚的是,自己在莫名其妙之間所鼓起的萬丈勇氣。

  她哪時候變得這麼勇敢?

  方嫿自嘲的撇撇唇,老實承認吧,她此生當中最畏懼的人正是自己的父親,只要是爹地的命令,不管有理無理,她莫敢不從,自懂事開始,她的人生旅程就一直受著父親的控制,直到現在。

  爹地是一面實際又專制的硬漢,而她呢,則是個基因突變種,不僅沒有遺傳到爹地任何的精明細胞,甚至還跟他的個性南轅北轍。她酷愛幻想、不切實際,做不來爾諛我詐的工作,這樣的人,如何統御一間知名的大企業呢,她很認分、知道自己不夠格,壓根兒不想當這繼承人。

  倒是這回她居然可以騙倒北望哥,順利逃出他們的掌握,對這突如其來的勇氣,她不僅意外,更忍不住想為自己大聲喝采呢!

  可是……呃!天氣好冷。

  方嫿被凍得鼻子紅通通,拉緊身上單薄的外套,想求得一絲絲的暖意。這一切發生得太急又大突然,她根本沒有準備,所以現在活該要挨餓受凍。

  下一步該往哪裡去?

  咦?轉角處怎麼好像有聽到說話聲……

  方嫿的好奇心立刻驅走身上的寒意,她悄悄欺近過去,一對圓圓的大眼賊溜溜的瞥往另一條街,這一看,可把她的煩惱暫時全給看丟了。

  那一隅,有一對金童玉女似的男女似乎在談論些什麼;不過,不必用行動表示,那男人對那女人的保護慾望已經顯示得那麼強烈,感覺雖然像在爭執,但是那個男人打從骨子底想把那女孩納在羽翼下保護的念頭,是毋庸置疑的!

  又過了一會兒,兩人雙雙滑進座駕裡,房車隨即絕塵離去,暗夜裡,就只剩下冷風颼颼與淒清寒燈,其他的什麼都沒有。

  瞧疑了的方嫿久久捨不得移開眼,雖然不知道那兩個人曾經發生過什麼事情?

  不過從他們的眼神與態度,在在寫著邂逅之時,肯定有著一番精彩絕倫的好戲————嗯,那會是一場怎麼樣的追愛過程呢?

  她好好奇喲!

  想必一定迸出許多激烈的火花來過,嗯,那又是什麼樣的景況呢?

  太太太太值得去研究、更值得去想像。

  或許,這對儷人正是來刺激她的想像神經的,如果就以這兩人為故事主幹,也許她可以順勢寫出一本精彩絕倫的好書來。

  好幸連,居然讓她在無意間碰上這麼好的一個題材。

  倏地,方嫿抬起臉蛋,紅馥唇線彎出一抹教人疑心的笑意。她站起身,準備離去,誰知道她才回頭,居然一頭撞進了一具寬厚的胸膛裡——

  「誰……好疼哪……」小手撫著幾乎快歪的鼻子,方嫿痛得差點流出眼淚來。

  「你是誰?觀察離開的那二個人有什麼目的?」一道宛如天鵝絨嗓子的磁音從她頭上飄下,這麼悅耳的嗓音可把少女的痛苦減輕許多,因為她急著想看見這麼好聽的聲音是從什麼人的嘴巴發出來。

  方嫿忍痛的將小臉一抬,赫然發現自己居然瞧見了一側俊美到不似人間物的男人。

  上帝!她開心的低嚷出聲,今兒個是什麼日子?居然幸運的讓她在短短十分鐘裡,連番碰到兩名足以榮膺小說男主角的最佳範例,她太幸運了。

  「我在問你話。」獨孤漠冷睇著這尤勝出水芙蓉幾分的絕色紅顏,卻是很不喜歡她傻傻疑笑的模樣。

  「先生,我能跟你做個朋友嗎?」方嫿不答反問,她滿心計量著,也許能夠透

  過與他的交往,來讓她的小說內容有更精彩的場面,近而幫助她完成第一部著作,增加得到出版社青睞的機會。

  獨孤漠銳眸一閃,立即打消跟她繼續攀談的念頭,從這名少女無邪的眼波裡,他可以瞭解到這名丫頭根本沒啥心眼,甚至浪漫過了頭;那麼,她對風旋肯定沒有危險性。

  既然如此,也就沒有質問這女孩的必要。獨孤漠轉身就走。

  「別走哪,你還沒回答願不願意跟我做朋友呢?喂……呃!」消失了,就這麼不見了。方嫿不由得直搓眼睛,不敢相信一個人居然能夠在眨眼間就憑空消失,這實在太神奇了,神奇到讓她好想、好想查出他的真實身份;只是,還會有見面的機會嗎?

  她又頹喪地低下頭,怎麼可能?如果對方真不是個普通人物,想再兒著他的機會等於是空想。

  俊男美女全走光了,冷意也跟著重回體內;寒流一波波往她身體灌,毫不留情地。

  她不斷拍著蒼白的兩頰,又拚命對著小手直呵氣。慘了,她會不會被凍死在街頭啊?

  方嫿抬眼看看天空,上頭黑壓壓的一片,連星月都被吞沒了,四周除了風聲外,就僅剩自己曳在地上的影子,感覺也是陰森森的。回家嗎?不!她無論如何都要好好拗上一回,否則可以預見,她的心願就此將化為泡影。

  她沒有目的地在街頭亂逛,遠遠地,見著一個怒氣沖沖的女孩迎面奔了過來,很快地,她又見到女孩的後邊也追來另一個氣急敗壞的男生。

  「小琪,別跑,你聽我解釋好不好?」後頭追著的男生叫著,安靜的路上,他的聲音顯得異常焦躁。

  「不聽、我不聽,我們到此為止,以後你別再來煩我。」小琪氣憤的回吼。

  「我告訴過你那是誤會,我的心裡只有你,只有你一個,沒有其他女人,你要相信我。」

  「真的?」那個叫小琪的女孩頓時停下腳步,回頭怒瞪那名男子,尖銳的聲音仍舊帶著濃濃的指控。「你說的是真話?」

  「當然是真的。」他點頭如搗蒜。

  「那好,如果你真的只愛我一個人,你現在就跪下來求我,並且對我發誓,說你以後再也不看別的女人一眼,你敢不敢?」

  「你要我跪下來?」男人簡直不敢相信。

  「怎麼?你不願意啊,你不是說你愛我愛到海枯石爛,永誌不渝,那麼這小小的動作會為難你?」

  「我是愛你呀,可是……你也不能讓我丟臉。」男人偷偷瞄看站在一旁當觀眾的女孩,並旦有點捨不得移開眼,說實在的,這女孩長得好甜好美,簡直可以比擬搪瓷娃娃。

  「你眼睛在看誰?」小琪也瞧見了方嫿,然後又看到男朋友竟然不斷地偷瞄她,這什麼意思?

  怒火狂燒。

  「高志朋。」她尖叫吼出!「你還說你只愛我一個,那麼,你現在眼睛在看誰?

  說呀,你是不是又喜歡上這個女人了?」她衝了過去,指著方嫿的鼻子叫囂著。

  「我……」方嫿一頭霧水,只是連連搖頭。「小姐,你誤會了,我根本不認識他,我只是……」

  「你住嘴!怎麼,你以為自己長得漂亮,就可以為所欲為了是不是?」

  「我沒有哇!」她只是站在旁邊當觀眾,其他的什麼都不知道。

  「小琪,別這樣,你嚇到人家了。」高志朋對氣頭上的女朋友簡直沒轍。「小姐,對不起呀,她是氣瘋了,才會口不擇言,請你不要見怪。」

  「我不怪你們,只是,你們不該吵架,你們……」「啪」一聲,方嫿所有的勸解全被小琪那突如其來的一巴掌給打掉,火辣辣的疼痛頓時籠罩住她的左頰神經,不僅痛楚,她也傻了。

  「小琪,你大過分了,你怎麼可以隨便——」高志朋見女朋友莫名其妙傷人,跳出來指責。

  「你不是說你不認識她,幹麼又為她出頭!」

  「你怎麼這樣。」

  「我打她你心疼呀,很好,那我就繼續打。」

  被莫名打了一巴掌的方嫿根本都還來不及回神,那個叫小琪的潑辣女人又一個箭步衝上去,準備狠狠揍死眼前這個長得比她漂亮數十倍的美麗女孩。

  「啊!」但這回她還來不及出手,領子突然被一股力量給提領起來,還被用力拋了出去。小琪整個人被摔飛掉,重重跌到牆角邊,捶牆的力量幾乎讓她骨頭全部散掉。痛得她倒在人行道上大哭哀嚎。

  「好痛、好痛呀……」小琪哭嚷著。

  「小琪。」高志朋心驚膽戰的衝過去觀看女朋友傷勢,又回頭找傷人的對象,但才抬眼,他就被這突然出現的男人給嚇得打起哆嗦;此時,他什麼話都不敢說,因為對方的表情好像奪命閻王,他現在僅有的力氣,只剩能軟腳地拖著又叫又哭的小琪趕緊消失在那對冷冽的眼睛之下,以免屍骨無存。

  好痛、好痛喔……從來沒被人打過的方嫿還是愣在那裡,還回不過神來。

  獨孤漠看她一臉呆滯,冷冷一哼。

  「以後放聰明點,否則被人打死了,算你活該。」這妮子是從哪裡冒出來的白疑、傻蛋。

  是誰在教訓她?而且這聲音好熟悉。

  失焦的眼瞳慢慢轉過去, 當她看見獨孤漠那張俊美到極點的臉龐時,突然沖/了過去,不由分說就抱住他,小臉埋在他懷裡,驚惶的哭叫著。

  「好可怕、好可怕、那女人……那女人會打人,好痛,怎麼會這樣?我什麼事都沒做,我……」

  獨孤漠濃眉一蹙,對這嬌弱妮子的動作相當不滿,誰允許她這麼靠近他。

  「滾開。」他斥喝!

  她似乎沒聽見,只是抱住他不斷訴說委屈。

  「我好無辜,我只是路過,剛好看見他們吵架,我原本還想勸架的,但誰知道……」雖然家裡的規矩專制慣了,但不論是長輩、或者是家裡的傭人,可是從來沒人會對她動手過。方嫿淚流滿面,從來沒受過這樣的委屈。「她怎麼可以打人,我又不認識那個男的,她怎麼可以……」

  「喂……」他低頭看著直在他胸膛磨蹭的小臉蛋,對她抱著他直掉淚的動作相當不滿意。「快放開我。」

  「怎麼會這樣?」她抽噎,對他的命令置若罔聞,心裡一直覺得好害怕,而被她佔領住的胸膛,不斷傳來的溫熱氣息適巧給了她一種安心的暖意,好不容易抓到這麼一個可以帶給她依戀的胸懷,她也不管自己這種樣子會不會給人家帶來麻煩。

  「更何況,戀愛不是人生旅程中最美麗的事情嗎?兩個人能守在一塊不是一種天賜的幸運?為什麼要吵架?我不懂,我真的不明白……」

  這妮子在扯些什麼?

  「我不敢相信,我真的不敢相信……」

  「喂!」獨孤漠不滿的嗓音終於逸出口,修長的指頭掬起她的下顎,也不管她現在的激動情緒,只是冷冷撂道:「你這位天真的大小姐要是承受不了平凡人間的震撼事,就快滾回家去。」

  他說什麼?他怎麼能夠這樣說?這副胸膛的主人怎麼可以說出這麼殘忍的話語來。

  「我不回去,而且我只是……只是沒經歷過這種事,我只是……只是害怕嘛。」

  她邊說,雙手把他環抱得更緊。

  「那不關我事。放手!」

  「不放、不放。」

  獨孤漠眉宇蹙得更緊,大掌抓住她柔荑,一用力,就把她的雙臂給扒開了來,輕使勁一甩,預防她又撲上來。

  「哎呀!」方嫿沒想到他會硬拉開她,一個重心不穩,整個跌倒在地上,兩隻手肘擦到地上,疼得她淚水流得更氾濫。「好痛啊,你……怎麼推我,」她揉著自己的雙肘,唉唉叫疼。

  獨孤漠得閉上眼睛,深深吸上好幾口氣,才有辦法緩和情緒;這妮子恨本是搪瓷做的,禁不起稍微的碰撞。瞧瞧她的右頰,又青又紫的腫得半天高,再新加上破皮的手肘傷勢,簡直快成了破娃娃。

  方嫿可憐的直啜泣,好懊惱、好後悔;傷心的不是她的傷勢,而是她以為的屠龍英雄,竟然只是個自傲的傢伙,不僅沒有愛心、沒有耐心,跟她的認知根本差距一大截,這樣的男人,不可能是「模型」,不可能有榮膺男主角的資格。

  她一點識人之明都沒有。

  方嫿忍痛站起來,努力忍住淚,好累又好疼呀,現在怎麼辦?回家嗎?不!不管遇上多少困難,在她心願未達成之前,她絕對不能動回家的念頭。

  只是上哪兒去好呢?

  「你去哪?」她才走兩步,身後又傳來那好聽的低嗓。

  「剛才謝謝你。」想來,這男人也是不喜歡被糾纏的,那麼,她也不該纏著人家不放。

  「你要去哪?」獨孤漠再問,這妮子怎麼像是在賭氣。

  「我要去……」去哪?她也不知道,反正前面有個公園,她先去那裡窩一晚,再好好想想辦法。「我去……」

  「跟我來。」

  「什麼?」她有沒有聽錯?方嫿忽地回過頭,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你剛才說什麼?」

  獨孤漠也是一愣!

  那張小巧細緻的嬌顏淚痕未乾,已經夠揪動人心,而右頰的傷痕不僅破壞不了她的美貌,反倒營造出惹人憐愛的風情來。她就這樣充滿期待的凝睇他,細膩娉婷的嬌柔感,淨是我見猶憐的韻致。

  憐惜?

  他居然有些不捨。

  怎麼?她的荏弱牽動了他冷硬的神經?

  這怎麼可能?

  可是,嘴巴卻道出與理智完全相反的話,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奇怪意識控制住。

  「我要你跟我走。」說完,他惱。

  「真的?」方嫿露出好開心、好感動的笑臉。「你要收留我,你真的要收留我?」

  本來嘛,屠龍芙雄就有見義勇為的本性。她沒看錯,她認定的男人終是同歸到她所設定的軌跡之下。

  「你不必高興得太早,我沒說要收留你。」那是她自行演繹的想像,他何時答應過要收留她!收留?怎麼,他撿到的是個翹家丫頭,大小姐無聊沒事做所玩的遊戲。

  他俊臉倏冷,對這種不知人間疾苦的女娃,根本沒有動下情緒的必要。

  反悔地想趕她走。

  「謝謝你。」不期然地,她迎上前,對他綻露出最感激的笑容。獨孤漠突然發現,得要很努力的密封自己的情感,才不至於讓憐愛的表情給流露出來。

  「這就是你住的地方?不大耶。」一踏進這間二十坪左右的公寓,方嫿很坦白的把她的第一個感覺說出來,較之她方家別墅的格局,簡直是天壤之別。

  若非知道這妮子天真得可以,不會虛華的掩飾言詞,並且他唯一想聽到的,就是真話。否則要是一般人聽見,大概會被她的實話實說給活活氣死。

  不過從她的言談當中推敲,他更能肯定她絕對出身於大戶人家。

  「多擠我一個人,要不要緊哪?」她擔心會不會妨礙他。

  「你要是覺得不妥當,現在就滾。」他橫她一眼,逕自往其中一間臥室走去。

  「不!我才不走呢。」她趕緊窩進沙發裡,打定賴著不走,這地方雖然小,但四周都乾乾淨淨的,如果她能說服他讓她住在這裡一陣子,那麼她就可以安安心心的寫小說,這主意倒是不錯。

  「手伸出來。」

  「呃!」她嚇一跳,他什麼時候把醫藥箱拿出來。

  「我要上藥。」她還愣在那邊幹什麼。

  「哦。」挽起衣袖,趕緊將雙臂伸出去,藥水一倒在傷處口,小臉立刻擰了起來。「好痛。」

  他抬眼睇她,什麼話也沒說,又拿出另一種藥瓶,擠出透明的藥劑,往她紅腫的右頰抹。

  「咦,好清涼耶,而且抹起來一點都不疼,在哪兒買的?我也想買一瓶以防萬。」

  這女孩難不成還想再被人揍一次。不過依她的個性,這種可能性相當大。

  「買不到的。」這是「俠客居」特別研發出來的藥劑,市面上不可能取得。

  「這樣啊。」她不掩失望。「那只好算了。」

  「給你。」他將那瓶藥直接丟進她懷裡。

  「你要送我?」她嘴巴張得老大。「這藥不是很珍貴?」

  「你少囉嗦。」

  她倏地噤口,不過心窩暖烘烘地,至少他對她滿不錯的。

  嘻!

  「對了,你不是走掉了嗎?怎麼又會剛好回頭出現拯救我?」打理好傷口,她

  現在只是想把滿肚子的疑問給問出來,對於他怎麼會適時出現救她,想破腦子還是不得其解。除非他根本不曾遠離過。

  「我有必要向你報告我的行蹤嗎?」他口氣不善地睨她。

  「對!是沒有。」看他有發怒的徵兆,方嫿不敢再多嘴,反正不管為什麼,他確定救了她一命,並且好心地把她給帶回來。如此說來,這男人是人間少有的大好人嘍,她何其有幸,離家出走的頭一天,就遇上這種俠客。

  「行了,你的傷勢已經處理完畢,你也可以離開。」

  「什麼?」她嚇得跳起來!「你不要跟我開玩笑。你不是說你要收留我。」

  「那是你說的。」

  她被堵得啞口無言,那的確是她在自說自話。

  「可是……」

  「你我非親非故,救你、替你處理傷口,我已經仁至義盡,你還敢要求我繼續為你收拾殘局?」

  是沒那資格,而且人家對她的確已經仁至義盡了,他跟她非親非故,能做到這程度,足以讓人感激萬分。

  「我瞭解了。」她站起來,深深朝他一鞠躬。「不好意思,打擾了,謝謝你的

  幫助,還有你的藥,謝謝。」說完後,她轉身離開。

  在把門扉合上前,她還期待會有轉機出現的……

  可惜……他依然沒有留人的意思。萍水相逢罷了,況且他深信,這丫頭的家人一定正在四處尋找她的下落,不用多久時間,她就會被帶回去。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多此一舉的當起保母來;況且,他也不是當保母的料。

第二章


  當然,男女主角在相逢之後,決定湊成一個圓,那是何等困難的工程哪;想想,要教兩人相守,總該具備一個最起碼要素吧,那要素——就是得為彼此而心動。

  方嫿乘著電梯下樓,一步一步走下台階,夜涼如水,她緊抱袋子,看了陰暗的周圍一圈。夜深人靜的此刻,連流浪的小貓小狗都不兒半隻,更遑論有人影從她向前晃過。

  上哪去呢?

  她撇撇唇,一屁股往台階坐了下去。

  無路可走呀。

  三更半夜的,她一個人在馬路上亂晃,亂不安全的,還是等到天光之後再想想辦法吧。

  大眼期待地又回頭張望,是還在奢想著……但是那個男人所住的樓面暗沈沈,想必在趕走她之後,倒頭睡了。

  討厭,她原本還奢望他會回心轉意留她下來呢!沒想到……

  是她太天真、太沒腦袋,以為只要長得好看的男人就應該是英雄,結果事實證明,純粹是她疑人作夢的想像,根本沒那回事。

  用力地吐了口悶氣,她下巴無力的頂在雙膝間,努力想將身子蜷縮成一團好御寒,誰知沒感覺暖和反而愈來愈覺得冷。

  怎麼會這樣?人在倒楣的時候好像什麼壞事都會摻上一腳,她的逃家行動居然會碰上寒流來襲的最嚴重時分。

  好冷喲……

  她猛吸鼻子、又直呵氣的……可是無論怎麼把自己縮成一團,還是抵擋不了一波接一波蓋過來的冷空氣。慘了,她一定會凍死在這裡,死定了……不!不能死的,否則她的小說豈非永遠沒有完成的一天,忍耐,天馬上就要亮了……

  就在她不斷跟寒流抵抗,又拚命跟自己加油打氣之下,總算,雲絮開始漸漸泛白。看表,五點多了,天已快亮;那麼,她也可以離開這地方。

  「你還在這裡?」

  方嫿走了二步的腿一頓,凍得呈現僵硬的身子緩緩轉過身。

  「你……喀……喀……」她牙齒直打顫,話都說不清了。

  獨孤漠端詳她發白的小臉,還有直顫抖的身子,瞧她的臉皮僵硬到呈現不忍卒睹的慘狀,忍不住問她。「你該不會一整個晚上都待在這裡吧。」天下有這麼笨的人嗎?

  她貝齒喀喀顫著。「我等……等天亮……」

  「等天亮?」什麼意思?

  她努力扯著僵硬的唇線發話。「天那麼黑……我怕遇上……遇上壞人,所以坐在這裡等天亮之後……之後再走……」

  他簡直快被她瘋狂的行徑給嘔死,怕遇上壞人,難道不怕被凍死,尤其這妮子看起來是那麼弱不禁風。

  「你怎麼不上樓來?」

  「你趕我走的啊。」

  「你!」

  「喂……你別生氣了,我完全沒有意思繼續打擾你……我這就走,就走……」

  她才跨前一步,冷不防一隻手臂突然勾住她的腰,一扯,她整個人飛貼到他的胸膛上,還來不及回神,她就已經被他帶回公寓裡。

  「你這是……這是什麼意思哩?」她瞪大圓眼,不明所以。

  「不想死就把這東西喝下去。」獨孤漠在廚房待了一會兒之後,端出一碗黑烏烏的水給她。

  「這是?」

  「不喝我拿走。」

  「我喝、我喝!」她又開始覺得滿心感動、胸口暖烘烘的接過,萬分感激地以唇就碗直接吞下一口。「咳、咳!這什麼東西?好苦、好苦……」抬起皺成一團的小臉盼他。哪知男主角的表情卻寫著:喝不喝隨你。

  也是,人家一片好心,況且良藥苦口,怎能嫌。

  只好捏著鼻子努力、用力的把黑水往嘴巴裡頭灌,其實認真想想,這位不知名的男人,正有著外冷內熱的最佳寫照。

  方嫿一邊喝苦藥、一邊疑疑凝睇他,腦筋不住地轉呀轉,想的淨是如何把這份溫馨感動融進她想好的情境裡頭,成為其中一個環節。

  這個思緒又飛上雲端的妮子,似乎不明白人間真實的險惡面,也不知道她倚仗哪條理由?膽敢如此信任他?

  擁有異於常人的純真氣質,只消一眼就讓人看穿心中所思的單純,獨孤漠相信自己的判斷絕對正確。只是,她凝睇他的眼神裡頭,有時又分明寫著某種期待與幻想——這又意味著什麼?

  期待?幻想?他與她素昧平生,她想從他身上獲取什麼?

  「你叫什麼名字?」獨孤漠原本就冷冽的線條又更加冰寒,因為他不得不猜想,她是為了他的「身份」而來。如果真是如此,那麼她所表現的一切,很可能是極端高明的假象。

  「方嫿,我是方氏企業董事長的……」她毫不考慮的報上名,不過談到她的背景時,卻猶豫了下,這樣會不會太坦白?可是,話已經起頭……若是要實話實講,他會不會通知她的家人前來逮人,那豈不是前功盡棄。「我是方氏企業董事長身邊助理的女兒,我爸爸在方氏企業工作。」她靈光一閃,硬拚,這樣拗得過去嗎?

  他深深看她。

  她別過眼,聽到胸口噗通噗通的急劇驟動聲。「我報上名了。那你呢?你叫什麼名字?你救了我好多次,我卻完全不曉得你的大名,這樣很失禮。」

  「獨孤漠。」他簡要回答。

  「還有呢?」

  「你想知道什麼?」

  「很多啊,比方你是打哪來的?你從事什麼行業?」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雖然他住的地方不大,設備也不豪華,可是在她的感覺裡,這個男人絕不是個泛泛之輩,他的舉手投足充滿著王者之風呢。「讓我猜猜?你是不是也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又或者——」她眼睛突然興奮地亮起來。「你在扮乞丐王子的遊戲。」

  「你的想像力真豐富。」他面無表情。

  「當然。」否則她連寫小說的最卑微資格都不具備。「獨孤漠,我是不是猜中了你的秘密。」好有趣耶,如果這是真的話,那將是一部多有趣的故事。

  「無聊!」他冷冽回道。

  顯然他並不喜歡這種幽默,。

  方嫿只好住口,怯怯地低下眼瞼。她的確是無聊又白疑,像他這麼一個卓絕的人才,又怎麼會看得起她的志向!就媲如爹地、北望哥,他們不都是對她的心願嗤之以鼻,並旦用盡方法想要除掉她的幻夢,才會發生這次的逃家行動。

  他的話有這麼傷人嗎?阻止她追問的目的不過是為了避免讓她發現他的真實身份,她難過什麼?

  更詭異的,他怎麼會被她可憐的表情給牽引出情緒,並且這種情形已經上演過好幾回。

  他豈能任由這麼奇怪的情況繼續演變下去?

  不可以!

  「臥室的衣櫃裡有幾件女裝,你試試能不能穿,可以的話換掉你那一身的髒衣服,弄好後,你可以離開。」他又下逐客令。

  又要趕她走,既然如此,幹麼又把她給叫回來,還給她一大堆的想像,然後又殘忍的破壞它;不!她不能繼續被他牽著鼻子走,即使是厚著臉皮,也要試著留下來。

  「我不走,而且我也答應不向你探聽隱私,我就拿這項保證來向你做出,留下來的交換條件好不好?」

  「沒必要。」

  「我無家可歸。」倏地,她朱唇一抖一抖的,樣子快哭了。「我老實跟你招了吧,我逃家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因為我爹地虧牢了公款,被方氏逮個正著,現在正一籌莫展,更慘的是,聽說為了息事寧人,我爹地竟然有意思……有意思拿我當籌碼,他想、他想……」拜託,希望這種謊話能騙過他。

  「他想把你賣了。」他替她結尾。

  「是啊、是啊。」方嫿心驚膽跳,不知獨孤漠到底信不信她的話。「所以,你只要讓我住一個月,一個月就好,只要能避開我爹地,相信就會沒事了,而且我可以跟你打契約,我住這裡,身份是你的女傭,我替你打掃屋子,照顧你的生活起居,而你只要給我八小時睡覺,四個小時休息時間,其他的時候,我隨時聽你使喚,你說這交易好不好?」

  當然不好,誰都聽得出她編出來的是最可笑的謊話。

  「俠客居」的任務他適巧完成,正打算休息一個月後就離開台灣,而這個莫名其妙出現的丫頭,硬是要破壞他的假期,他沒有理由忍受。

  「我知道你為人正直、很有愛心,絕對不會眼睜睜看著我受苦受難是不是?」

  美麗的臉龐散逸出脆弱的憐幽,用著荏弱的氣息蠶蝕他的冷硬。

  「你不會這麼狠心的對不對?」她拚命央求,被寒流侵襲過的小臉彷彿不堪一擊,在激烈的情緒下愈來愈委靡,倘若他拒絕,這丫頭很可能當場昏死過去。

  「就一個月就好,拜託你、拜託……」

  「去把乾淨衣服換上,好好睡一覺。」獨孤漠迸話!

  「噢……」她腦袋轉不過來,茫然地問:「意思是!你答應了?」

  「我沒有答應,只是不想讓你昏倒,借你暫住一天,到左手邊那間臥室睡上一覺,等你養好精神,再說。」

  「好,我聽你的,去睡一覺。」她卻自以為問題解決,快樂得像只小鳥,飛進臥室裡,在門扉掩住身軀的一剎那,她又回頭。「謝謝你,我就知道,你不是個狠心的人。」

  就是這張過分慧靈的表情,總會莫名其妙掩去他的理智。

  但在經過一番拉鋸後,心底又另有決定。即使這個能影響他情緒的女孩他並不排斥;不過,卻也沒有把她留在身旁的必要吧。

  他凝視著那扉門。

  方嫿突然驚醒過來!

  看著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好半天過後她才記起自己身在何處。

  現在是什麼時間?

  抬手看了看表,不禁訝呼一聲!十二點,晚上十點,她這一睡,居然睡掉了

  整整十八個鐘頭。

  大概是整篇逃家行動過得太精彩,才會疲憊不堪的一沾上床,就睡得不省人事,只奇怪那個獨孤漠怎麼沒來喊醒她,她跟人家訂下條件,留下來當女傭的。

  她下床,又打了個大呵欠,腦袋還是混混沌沌,沒能清醒。揉著惺忪的睡眼來到通道,看過去,整間屋昏昏暗暗的,也難怪,都這麼晚了,也該睡覺夢周公。

  她揉著眼睛繼續往客廳去,這間小公寓除了她剛才佔據的房間,就只剩下廚房、浴室外加那間客廳,既然臥室被她佔領,那麼獨孤漠睡哪?

  這突來的問題可把她的迷茫趕跑些。裸著足赤腳走到客廳玄關,腦袋望過去。

  猛地一愣!瞌睡蟲全被眼前的「風景」給嚇跑。老天!她得努力的吞口水,才不至於因為太過垂涎而失態的流出嘴角來。

  只點著小燈的客廳裡,獨孤漠裸著上身躺在沙發上休息,而令她心兒朋怦跳的原因,正是來自他裸露出來的體態。哇塞!平整的胸膛肌理分明、無一絲贅肉,純然古銅色的肌膚在淺淺燈光的照射下,泛出誘人的彩光!閃亮亮地,是那樣地蠱惑人心,配合著俊美如雕像的立體臉孔,俊逸得讓人忍不住想靠過去摸一摸,佔為己有。

  而她,真如此做了。

  方嫿彷彿遭受催眠般地一步一步走過去,趁他墜入夢鄉之際,貪婪地將他完美的體魄盡收眼底。不禁再次感歎造物者的神奇,多年來,在出席多次的宴會下,她也見過無數男人,卻從沒有一個男人能像他一樣——充滿引誘入的吸引力。

  太教她目眩了,被迷惑到忍不住想去碰碰摸摸的她——即使明知此時的自己簡直像個女色魔,不過,偶爾拋掉女性的矜持也不為過吧,並且,她的手老早就不受腦袋控制的伸出去,眼看即將偷摸到,

  「啊! 」 手腕突然被攫住,劇痛讓她叫出聲,還弄不清楚怎麼回事,眼前的「美景」就撞了過來,等抓住她手腕的大掌鬆開,讓她的疼痛稍減些,她才發現自己的臉正順勢撞進那副堅實的胸膛裡。好耶,她已經顧不得手腕上的痛楚,就側著臉蛋倚靠在這副溫暖的胸膛上,耳朵聆聽他穩重的心跳聲,而充滿成熟男性的氣息,也在她鼻尖處不斷繚繞著……

  太棒了!

  「起來,你在幹什麼?」她居然像只無尾熊一樣,彷彿抱著心愛的油加利樹。

  嘻……

  「喂!」他低頭凝望她的臉,那張美麗的面孔除了佈滿嬌愍以外,居然還帶著某種覬覦,覬覦?「方嫿……」他低嚷!

  「等一下,你讓我抱一會兒,一會兒就好,拜託啦。」她緊緊摟住他的腰,腦袋瓜子緊緊偎在他胸壑上,享受既安全又翔實的感覺。他果然和她所想像的差距不大,這樣的男主角,果真是她寫作的最佳「模型」,從他身上,她能體驗出許多許多不曾經歷過的情緒。

  這妮子到底在做什麼?總是如此。挑情?她天真無邪的外貌難不成真的只是一種掩飾,是拿來完成某種目的。

  「滾開。」他拉住她的衣領往後一丟,總算把她弄開。方嫿睜著錯愕的大眼睛!

  不敢相信他居然這麼粗魯。

  「你又這樣?」真是破壞形象。

  他瞇起眼。「你糾纏我,到底有什麼目的?」

  她不加思索脫口就道:「我只是想——」

  呃,猛地她摀住嘴,不能說、不能說,如果她把目的給說出來,獨孤漠肯定

  立即把她趕出門,沒有一個男人可以忍受自己成為研究的模型,所以她忙裝傻的笑著。「我只是想躲開我爹地的魔掌一個月,我告訴過你的,你忘記了嗎?」

  「真是這樣?」

  她全身突然起了雞皮疙瘩,獨孤漠的口氣並不凶狠,可是她怎麼會有大禍臨頭的感覺。

  「是……真的是這樣。 」 他分外刺眼的眸光,犀利得讓她差點吐出實情來。

  「況且我答應過你,絕對不探究你的隱私,這是你留我下來的交換條件,我不敢忘,也不敢違背諾言,我不敢有目的。」

  「那麼你剛才為什麼要偷襲我?」

  「偷襲?」聞言,她一張俏臉紅得跟只煮熟的蝦子一樣。被人活生生指控,又反駁不了,只因剛才的行為的確像在偷襲;只是,被他這麼一針見血的揪出,末免太、太丟臉了。

  她紅著俏臉,訥訥解釋。「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不小心看見你的裸體,誰曉得就不由自主的想……想……」

  「想上我的床。」他接話。

  「什麼?」方嫿杏眼猛爆,以為自己的耳朵故障了。

  他冷冷笑著。「你的表情很專業。」那副震驚的神態演得的確無懈可擊。

  「我沒有,你怎麼可以隨便說我……」

  「何必否認,反正這個時代也不流行處女。」

  「你!」她嚇得合不攏嘴。他怎麼能夠這樣說?而且說得這麼天經地義,彷彿對這種事情相當習以為常,並且沒有什麼好在乎。

  不明白哪?沒情沒愛的男女又怎麼做得出最親密的接觸,難道就只為貪戀一時的快樂就什麼也不管了嗎?為肉慾而肉慾,她能為這樣的關係而下筆嗎?

  「你不是想嘗嘗做愛的滋味?」鬧了半天,原來她的打死不退就是為上他的床,那又何必一臉震驚。

  「你怎麼可以這麼說,又怎麼可以輕易賣掉你的身體。」她氣極。

  「你的指責非常可笑,這不就是你接近我最真正的目的。」怪了,這妮子怎麼會有勇氣膽敢指責他。

  「我……」原來,原來他誤會了,他以為她想……真是的,也難怪他會誤會,自己剛才的行為實在過於猖狂,才會讓不明所以的獨孤漠以為她想染指於他。「你誤會了,我沒有。」她努力的否認。

  「沒有。」他起身走向她,一百八十多公分的身高把她一百六十公分的小個頭給壓制得死死。她又開始緊張得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水瞳所見,淨是那副迷死人的體魄,隨著他的傾近,他的氣息也為之拂過來,像個吸力超強的磁鐵般,又將她所有的注意力給吸過去。

  「你真的好帥、好迷人……」她忍不住又喃道,打從心底為他迷顛。「真正的男主角,就該具備你這種迷魂香才是。」

  「你到底在說什麼?」這妮子,偶爾總是會冒出一些令人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的怪話。

  「沒說什麼。」她有所警覺地住了口。

  總是如此,他的追問總會讓她突然清醒過來,明知她沒有那麼簡單,卻又常被她的純真氣息給阻斷追根究柢的決定。

  方嫿又開始疑迷地凝睇近在眼前的健碩上身,忍不住問道:「獨孤漠呀,你的胸膛有沒有借人靠過?」她這突如其來的一問,可把他的鎮定又擊潰。

  「你該不會還想借吧。」他的從容又消失。

  「你答應了是嗎?」她欣喜若狂的蹦跳過去,又變成無尾熊,緊緊環抱住他。

  根本沒細聽人家的意思,小臉就這麼大刺剌偎靠在他胸膛上,逕自沈溺其中,哪裡看得見獨孤漠快崩潰的表情。「好棒,就是你這樣的男人,可以讓我激湯出更多的想像力,好棒、太好了……」靠著最安全的健壯軀體,享受他灼熱的氣息源源包圍住的感覺,是既溫暖又安全,即使天塌下來了,這個男人的羽翼也應該會護衛住自己吧!太好了,她故事裡的男主角就應該有這種形象。

  獨孤漠不敢相信她居然這麼膽大妄為!她明不明白當她柔軟的身軀偎進男人懷裡時, 足以讓一個正常的男人氣血翻湧, 況且,擁有天使面孔的她,很容易教人「衝動」。

  她是天真到不清楚自己的魅力,還是利用自己的外貌達成目的?

  正當他要斥責她的時候,冷不防地懷裡的柔軀突然往地板滑下,鐵臂急忙一勾,撈起了合上眼睛的睡美人。

  她睡著了?

  獨孤漠這下又要深深吸上幾口氣,才可以平復瀰漫胸臆的怒氣。老天,他到底遇上了什麼奇怪的女人?真想把她丟出去!只是一看見她那張甜美的臉孔,還有全然不設防的表情,他冷硬的心房居然潰決一角。

  該死的!

  好舒服呢!

  躺在床上的方嫿像只小貓咪般地伸了伸手足,慵懶地吐出一口舒服的大呵欠,懶腰伸到一半,猛地愣住!

  咦?不對耶,她記得借了獨孤漠的胸膛靠上一靠,怎麼自己現在又躺回床褥上,並且迷迷糊糊睡著了。

  真是的,好不容易才逮到這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可以細細品嚐一番,結果居然去夢周公,真是該死!

  算了!雖然沒有享受太久的舒服,但至少也得到一些靈感,還是趕緊把它記

  錄下來。

  方嫿從自己的大包包裡取出稿紙和筆,趴在床上,開始把她所想的故事記錄下來。

  他是天生的王者、人中北鳳,不需要太多外在的包裝,自有一股懾人的魔力。

  僅是倚靠在他的胸壑裡,就能輕易感受到不容抹減的帝王氣息,即便冷眼看人的孤傲顯得那般人凜冽,卻全然無損他驚人的魅力。

  女孩一步一步靠向他,伸出手去——

  方嫿邊寫邊想他平滑緊繃的胸膛是那樣的迷人,也開始把自己的經歷套在女主角身上……一邊描敘、一邊回想與獨孤漠相貼時的點滴,想著……寫字的筆居然不聽使喚的莫名顫抖起來。

  她丟下筆,摀住胸口,還是無法阻止心跳變得紊亂。該死、該死,她眼著劇中人緊張些什麼,她是作者,只用作者的立場為書中裡的男女主角鋪陳一段為彼此心動的情節;而獨孤漠,不過是她在幸運之下所找到的最佳「模型」,讓她有臨摹的對象,進而寫出最接近事實的感動。她應該客觀的分析男女主角該有的情緒跟反應,而非自我陶醉的把自己當成書中人。

  不成、不成,現在不夠平靜,腦袋亂轟轟的,根本寫不出東西來。

  放下稿紙,看著窗外,等到情緒漸漸平復,那閻夜也慢慢翻成魚肚白,她猛然想起!

  「糟了!我是來當女傭的。」真糟糕,她居然忘了自己的身份,都快六點鐘了,要是獨孤漠得上班,她怎麼來得及準備早餐給人家吃。

  旋即像只無頭蒼蠅似地奔出臥室,衝到廚房前又瞥見獨孤漠躺在沙發上——好可憐、也好善良,當主人的居然得窩在客廳裡,而讓她這位不速之客睡大床,並且昨晚又吵得人家不能安眠。

  這份歉疚讓她打定主意要準備最棒的早餐,雖然她從來沒有下過廚房,不過光憑想像,應該可以弄出些稀飯小菜等等東西來填填肚子吧。

  「米呢?」她左顧右盼。「啊,有了。」她忙用量杯舀出幾杯米來。「該放多少水呢?隨便都可以吧!咦?水怎麼全都變成白色,是不是米變質了呀?不對,想想……柳媽媽平常都說要洗米煮飯……是啦,我的米忘了洗乾淨。」她忙著從瓦斯爐上要把沒洗的米拿去重新洗過,沒注意到大火已經把鍋子燒得滾燙,小手急切去端起鍋耳,結果,「哇……鏘……好燙、好燙……」她直甩手,疼得要死,而且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鍋水米全部翻倒在磁磚上,散成一片。

  「慘了、慘了,怎麼辦?」她緊張兮兮的蹲下身子就要撈起散在地上的米粒,可是怎麼撈呀?而且這還能吃嗎?還有……咦?怎麼會有瓦斯味,慘了,一鍋子的水淋滅了爐火,她沒關掉瓦斯開關。

  方嫿心急的站起來,伸手去關,然後又急著想收拾殘局,但她的動作太急、太快,腳底突然打滑,結果重心不穩,踉蹌地直往地板吻去。

  「啊!」要摔死了。

  「你到底在幹什麼?」被鏗鏗鏘鏘的聲音吵醒,獨孤漠衝到廚房,才定眼,就看見方嫿以拜服之姿朝他跌過來,想都不想,當然迎上去救人。

  以五體投地之姿栽下,獨孤漠適時迎面相救,被他抱涸正著;然而當她踉蹌的跌進他懷抱裡時,她的唇似乎曾經擦過他的唇片,倒在他懷裡的方嫿半天不敢動彈,有嗎?她適才真的有碰上他的唇片嗎?可是溫溫熱熱的觸感是那樣地明顯,他的氣味甚至還留在她的唇片上呢。

  她顫抖的手抬起撫住自己的唇……

  她吻了他。

  嘻!

  吻了他……

  「你還敢笑?」趴在他懷裡的丫頭居然一抖一抖地笑起來,她把整間廚房弄得亂七八糟,居然還笑得出來。

  「我……我……」是不能笑,可是她控制不住呀。

  「你笑什麼?」這妮子不會是嚇瘋了吧。

  羞死人了,她怎麼能夠說出來,只是他完全役有感覺嗎?他不知道彼此的唇普經規密的貼合過嗎?雖然只是電光石火的一瞬間,可是他沒有任何震撼的感動嗎?

  獨孤漠忍住氣捏住她的下顎,掬起她的容顏,卻見她美麗的臉孔紅如蘋果,嬌艷得令人想咬上一口。

  「你、你是怎麼回事?」他擰起眉,對於自己體內突然竄起的燥熱很不滿,他相當清楚那股騷動代表什麼意思,只是眼前的妮子不是他可以啃咬的對象。

  「你……你剛才難道沒有任何感覺嗎?」她羞赧得不知如何詢問,只好旁敲側擊。

  「感覺什麼?」方才一心救她,整個心思都快被她驚天動地的舉動給嚇死了!

  哪還知道去感覺什麼?

  「你真的沒有發現?」方嫿不免失望,她本來以為可以從他口中問出些感想來的。

  「我不喜歡打啞謎。」扶正她之後,獨孤漠退了幾步,這個女孩,滿腦子的詭譎企圖,多少次想趕她走,卻在見到她無邪的小臉、又感受到她異於常人的純真氣息後,莫名冒出的憐惜就會硬生生阻止他的驅趕意志。

  他好像要生氣了,為了那記吻?還是她弄糟了這一切?

  不過識時務者為俊傑,再怎麼不靈光,也知道現在不宜再去追問。

  「你別生氣,我知道自己笨手笨腳,才會把廚房弄得一團糟,不過請你相信我,我一定會痛定思痛,好好改進,我現在就把廚房打掃乾淨,重新舀米煮稀飯,相信我,這次我一定知道先把米洗乾淨,然後再煮。」她滔滔不絕地向他保證。

  「你給我站住。」他多久沒有頭痛過了?現在卻得嘗到這種痛苦滋味。「你給我站到客廳去。」

  「獨孤漠,我……」

  「去!」

  她瑟縮了下,不敢違拗他的命令,怯生生地閃到客廳去。

  望著一地的狼狽,獨孤漠閉了閉眼,隨後也走出去。

  「你去哪?」方嫿看他打開大門,連忙問。

  「去買早點。」

  「我是你的傭人,該讓我去才對……」

  「你給我閉嘴,坐下!」

  嘎!她趕緊噤口,一個字也不敢多說,乖乖坐好。

  獨孤漠防衛什麼似地狠狠瞪她一眼,這才用力關上門。

  砰地一響!不僅嚇壞門內的可人兒,也把獨孤漠嚇得愣在原地。

  記得許久沒有嘗過生氣的滋味,現在卻因為她的出現而破例了。

  這是怎麼回事?

  他無法解釋。
第三章


  愛情一有進展,就必然會遇上起伏,這應該是種定律吧。想談一場順利且毫無阻礙的戀曲,那是何其困難,真實的人生如此,幻想下的情節亦該是如此。

  我如此猜想著。

  唇片與唇片相接合的那一剎那震撼,她相信自己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

  雖然事情發生得那麼突然並且迅速,但回味無窮哩,假使說她故事裡頭的男女主角再次取材她的親身經歷,就在這麼不經易的一摔之下,摔出他倆的感情來,那可是一件極其浪漫之事耶。

  好!就這樣發展下去……

  獨孤漠前腳才離開,方嫿後腳就衝進臥室裡,抓來稿紙,埋頭在書案上,筆如疾風的將方纔的靈感迅速化為文字,一字一字地往稿紙上頭寫,她寫得那麼專心、寫得那麼開懷,豈知——

  她眉一擰、筆一頓,突然翻到最前頁去,把自己已經寫好的情節重新看上一遍,又一遍,再一遍,倏地,她丟下筆,原本的笑容此時突然急遽凝結在嘴角邊,當她第四次又瀏覽過自己所寫下的故事之後,眼睛忽然一閉,下唇一咬,竟將數十張寫好的稿紙揉成一團丟掉。

  「不行哪,這樣絕對不行……」她痛苦的自言自語,又拚命搔著腦袋,小巧的五官全擰皺在一塊。「這個故事實在大奇怪了,男女主角的發展顯得過於虛假,筆下的人物似乎少掉了什麼,而且是最重要的東西。」她撐著頰,不斷在紙上亂畫著。

  「這對男女主角雖然可以用這種方法正式拉成男女關係,可是自己寫來的感覺怎麼好像是為了肉慾而肉慾,一點美感都沒有,更遑論那份最重要的感動,這樣的愛情故事怎麼可能會獲得出版社的青睞呢?又憑什麼吸引審槁編輯的注意,更遑論讓出版社錄取出書了……不行!一定要重寫過,我這種作品一定不會及格的。」方嫿承認失敗的從椅子上站起來,打算從頭再來一遍,哪知回頭,不期然地,一張俊美的面孔居然毫無預警的出現在她眼瞳內,把她嚇得跌回椅子上去。

  「啊!」他哪時候站在她後頭?

  他看了她一眼,隨後盯著桌上的紙團。「你捏掉的稿紙上頭寫些什麼?」

  「沒什麼、沒什麼。」她把那堆紙團掃在一塊,緊緊護衛,一臉不給看的堅決。

  「我隨便塗鴉的東西,不值得你看。」

  他深深凝睇她,接著轉過身,似乎也懶得再去深究。

  「早餐放在客廳桌面,餓了的話,去吃。」「你買回來啦……」經這麼一提,她才發現自己飢腸轤轤。「謝謝,不過我還是要跟你說聲對不起,這工作原本是該我做的。」

  「你到底餓不餓?」瞧她一臉垂涎表情,又嘰哩呱啦盡扯些無意義的話。

  「我餓、當然餓,我現在就去吃。」雖然他表情不太好看,不過方嫿深深相信他是捨不得讓她餓肚皮,獨孤漠是屬於外表冷酷如冰,但內心熱情如火的性情男子,一定是這樣子的。

  「吃飽後,你也可以離開這地方。」他隨後又補上一句。

  「什麼?」開門的手猛然定住,她不敢相信的蹦回頭。「你意思是說……又要趕我走?」

  他冷峻的表情不帶任何顏色。「難不成你想賴在這裡。」

  「可是……可是我們不是已經談好條件了。」她願意留在這裡當女傭,換取留住一個月的機會。

  「那是你自說自話,我不記得有答應過你。」「你……」她慌了起來,他的冷淡彷彿是把利箭,惡狠狠的刺進她的心。「你怎麼可以這樣子?而且,你不該是這麼一個冷酷的人才對。」

  「你認識我嗎?」否則她憑哪一點認定他屬於哪一種人。

  「當然認識,你說你叫獨孤漠。」

  「還有呢?」

  「還有……還有……」還有什麼?除了他的名字之外,對於他的出身背景等等資料一片空白。

  他冷笑道:「我並不欠女傭,而且我也不需要女傭,況且我留在台灣的時間不會太長久,最重要的一點,我不要有人打擾我。」好不容易把「俠客居」的工作處理妥當,正想好好休息,迎接下一個挑戰,哪知這個突然出現的女孩破壞了他的全盤規劃。

  「我真打擾到你啦?」她突然覺得自己好可憐,像只準備被拋棄的小狗,更教她無法接受的是,這個獨孤漠應該不是這種人,即使他總是冷冰冰的,不過她以為他只是外冷內熱的個性使然,沒想到他居然是冷血到底。

  「你的確打擾到我。」這妮子莫名其妙的出現在他的生活圈,不僅干擾到他休閒的生活,並且,他不得不懷疑她是不是懷有企圖,身為「俠客人」的他行事作為必須特別謹慎,只因敵人總是費盡心機想抓到殲滅他們的疏漏。「對我而言,你的確是一個沒必要的包袱。」

  包袱……沒必要的包袱!她是這麼被比喻著。懂了、也瞭解了,她妨礙到他,所以她必須離開。眼前這麼一位氣宇非凡的卓絕男子,定有屬於他自己的世界,而這個世界裡,沒有她可以涉足的空間;只因他們是陌生人。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拚命賴著你,卻沒有顧慮到你的感受,尤其我還一廂情願的想要介入你的生活,笨笨的沒去想過,也許你有你的家人、你的女朋友……」

  呃,女朋友?她幡然醒悟!沒錯,問題的癥結就是這裡,獨孤漠一定有要好的女朋友了,否則他也不會一直想要把她趕出去,而最有力的證據就是衣櫃裡頭的那幾件紫色衣裳;她怎麼呆得沒去細想過,男人的住處放有女人衣裳所代表的含意,原來如此……若說一旦被他的女朋友發現到她的存在,即使是毫無關連,也一定會引起誤會。「我真是蠢哪!沒想到我賴著不走,極可能引起你跟你女朋友之間的誤會,我現在明白了,我走,我馬上離開……」

  這呢子的幻想力的確超極豐富,他不過是單純的想要她離開,她居然就在轉眼間編出一整套的故事。

  也罷,讓她這麼誤會也好;反正,只要她滾蛋。獨孤漠不想看見她的臉,因為她那張泫然欲泣的小臉蛋會讓他覺得自己的殘

  酷,簡直是個十惡不赦的大混蛋。

  「我走了。」方嫿收拾好包包後,極其不捨地又看他一眼。算了!既然他不能收留她,就另外想辦法吧。

  走出門口的方嫿一邊按下電梯鍵,一邊喃喃說道:「看來,這個「模型」最後還是得放棄掉。」

  「什麼?」耳力極端敏銳的獨孤漠硬是聽到她這句呢喃話,轉過頭去想問個清楚,但電梯門已經關起,把她送出公寓外。

  放棄就放棄吧,雖然沒有真人真事讓她得以觀摩,不過,憑著自己的想像力,最後也應該可以寫出一本精彩的愛情小說來吧。

  無人可依,無奈之下,方嫿也只能這樣安慰著自己。

  晃出公寓,這下子真的走出獨孤漠的眼界之外了。冬季時分,天氣陰陰冷冷的,她雖然穿著一件紫色毛衣、黑色長褲,又套著一件紫色風衣,不過已經足夠御寒了,只是睹物思人,這個喜愛紫顏色的女孩,想必是美麗又神秘吧,否則怎麼可能擄獲獨孤漠的靈魂,那個男人,並不是簡單人物。

  誒!還想這些做什麼?反正從此以後毫無干係,即使她想替人作嫁,人家未必領情呢。

  方嫿低著腦袋懊惱地走在路上,沒有目的的四處閒逛,一會兒走累了!隨便找個角落坐下,然後從大包包裡翻出皮夾,幸虧裡頭還有錢跟信用卡,晚上也不必淪落到住公園,總之先找個地方安身,再好好想想下一步該怎麼走。

  構思好計劃,她才準備付諸執行,誰想到她才站起來,霍北望的高大身軀居然堵住她的去路。

  「北……北望哥……」她張著小嘴不敢相信,怎麼可能?他怎麼找得到她的?

  台北市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怎麼可能會被逮個正著。

  「嫿兒。」霍北望走過來,掛著冷硬面具的臉孔,像個閻王般地正準備審理她的罪狀。

  「你……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太恐怖了。「我起碼要五十家徵信社四處找尋你,除非你都躲起來永遠不現身,否則我也有運氣好的時候。」

  當真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她央求的笑。

  「北望哥,跟你打個商量好不好?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當做沒看兒我,讓我離開,我保證,只要一個月時間,一個月之後,我一定回去公司跟爹地還有你報到。」

  「你要我讓你白白浪費一個月時間作春秋大夢?」「哈?」他怎麼這麼說她。

  霍北望的臉色又變得好些。「你瞭解,就算我肯,董事長會答應嗎?」

  聽到爹地的名號,她瑟縮了下,爹地那固執又專制的腦袋,哪裡容得下她的離經叛道。

  「好了,什麼話都不必再說了,現在就跟我回家去。」他迅雷不及掩耳的攫住她的手。

  「不要啦,我現在還不想回去。」她拚命想甩開他。

  「容不得你想或不想,你最好認清自己的身份,堂堂方氏企業的大小姐,公司唯一的繼承人,怎麼可以如此不負責任。」他訓戒她。

  「北望哥,公司有你主持就可以啦,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塊料,就算我去公司學習實務經驗,一樣沒用。要是真的強迫我掌權主持公司,方氏倒閉的日子可以預期,我根本就不行。」她不是妄自菲薄,而是清楚自己的斤兩。「但是你不一樣,你是天生的商業人才,爹地有你輔助,根本不必煩惱。」

  「這些話你最好別亂說,你才是繼承人,我不過是小小的執行助理,我只是遵從董事長的命令。」他的眼閃過奇光,不過掩飾得很好。「現在我就是要執行董事長的命令,無論如何都要把你帶回去。」

  「北望哥……」他怎麼說不通哪。

  「別鬧了,車子就快到了。」

  她嚇得蹦蹦跳。「放手、放手,我不要回家。」「由不得你。」霍北望一扯,她整個人跌進他懷裡,霍北望手臂一伸,就摟住她的腰際,硬是想把她往車裡塞——

  ----驀然,平空出現另一隻手,輕易就制止霍北望擄人的動作,並旦一個反擒拿,

  就把方嫿順利弄出霍北望的懷抱。

  「你是誰?」霍北望臉色一沈,額角的青筋暴起,這男人是誰?居然二三下就把方嫿給弄出他的勢力外。

  「獨孤漠,怎麼是你?」方嫿又驚又喜,萬萬沒想到他居然會適時地出現在這地方。「你怎麼知道要來救我?」

  「救你?」獨孤漠睇了眼咬牙切齒的男子,雖然他是把她弄出來,可是據他觀察,方嫿該是認識那男子的。「這個人是個歹徒?」

  「呃……不是、不是啦,北望哥不是歹徒,他是……是……」怎麼說,說了豈不是把她的身份全曝了光。

  霍北望忍氣開口。「我是方小姐的手下,受我家董事長的命令要把我家小姐帶回去,這位先生,這是方家的家務事,請你別插手。」

  「你家小姐?」視線移往她臉上,小丫頭窘迫得滿臉通紅。

  「我是……我是……」死掉了,她的謊話被戳破了。

  「她是鼎鼎大名的方氏企業——方源的獨生愛女,可是千金之軀,你聽明白沒有?」霍北望繼續宣告,順便提醒這個男人,方嫿不是他可以奢想的對象。

  「我……」她又急又緊張,死定了,獨孤漠一定會氣死掉。

  「你要是聽明白了,請離開,這裡沒有你插嘴的餘地。」霍北望倏地擋在方嫿跟前,擋住獨孤漠的視線。「這位先生,我得趕時間把方小姐送回去,抱歉!」

  「我不回去。」她在他背後嚷聲。

  霍北望回頭。「嫿兒,你難道非要董事長親自來接你不可?」

  「我……」她怯怯地閉上嘴,小鹿般的大眼睛不斷向獨孤漠求救,霍北望看到這情況,臉色變得更加陰沈。

  「嫿兒,這位先生絕對不適合跟你交朋友,我們走吧。」他自作主張的為她決定一切。

  「霍先生,想必你也極度不樂意跟方嫿做單純的朋友吧。」獨孤漠不冷不熱的丟出奇怪的話。

  「你什麼意思?」他霍然轉身。

  獨孤漠沒有解釋,如鏡的表情卻讓霍北望驚悸了下!彷彿被識穿了什麼秘密一樣。

  他狼狽的硬拽住方嫿的手腕,像在躲避某種瘟疫似的急得想把她帶走。

  「別理他,我們走。」他拉著方嫿。

  「獨孤漠,救救我。」她雙腳死命定在車門前。「你竟然向個陌生人求救,嫿兒,你到底有沒有把董事長放在眼底!」霍北望厲聲指責。

  「我……」她撇下唇,自己的確太過分了。「明白就好,跟我走。」不過霍北望突然又轉過身,非常不客氣地瞪著獨孤漠。「你聽好,憑你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小平凡人,是沒有資格結交方家小姐,奉勸你最好收起你的企圖、打消你的慾望,你不配的。」

  「北望哥,你怎麼可以這樣罵人。」把他形容得好像是居心叵測的壞蛋。

  「嫿兒,他的確是這種人,滿心想利用你的天真無邪,在你身上撈些好處。」

  他哄著她。「好了,我們沒必要眼這種人渣爭口舌之利,回家吧。」

  方嫿看向獨孤漠,他依然七情不動,看情況,為了避嫌,他更加不會理睬她。

  「好……好吧。」她無路可退了。

  霍北望露出勝利表情——只是,他的笑容維持不到二秒鐘,一個眨眼工夫,他身旁的女孩忽然跳出他的掌握,待他回頭找尋時,方嫿已經被獨孤漠抱在懷裡,並且迅速消失。

  「嫿……該死的!」他跳上車,吩咐看呆的司機。「你還發什麼呆,快開車去追呀、快!」

  「哦……是!」司機踩油門,想追,但那個男人卻抱著小姐往小巷子裡鑽,就算他開的是朋馳六百的高級車種,也毫無用武之地。

  「他x的,該死!」眼見追不上,霍北望用力的捶皮椅。

  而逃出「魔掌」的方嫿壓根兒沒想到獨孤漠會救她,而且是用這種方式,被他抱在懷裡,耳朵再度清晰的聆聽到他的心跳!既平穩,又安全,並旦這種狀況像不像在私奔?

  嘻……又有個可貴的靈感灌入腦子,她又可以寫出一個章回了。

  她就咧著唇,一路被帶回他住的公寓裡。被放下來之後,她還是止不住臉上的笑意,跟個小蠢蛋一樣;不過這個世界也很難得看見這麼美麗甜美的蠢蛋。

  而且她在笑些什麼?

  莫名其妙!

  方嫿見他精銳如鷹的眸子一直盯著自己的表情,盯到最後她終於忍不住別過臉,避開他咄咄的視線。

  「到底笑夠了沒有?」他問。

  她忙抿住唇,可是胸口還是喜孜孜。

  他再問:「那人是誰?」自從遇上這丫頭後,他發現自己變得比較有耐心。

  「他?喔,你是指北望哥。」

  「北望哥……你們很親密?」否則豈能喊得這般自然。

  她沒有心眼的老實回道:「是很親密,我們認識十年,也常常相處在一起,自然有一分滿好的感情。」

  他冷冷又道:「這麼說來他就是你的真命天子。」「什麼真命天子?」她聽不明白。

  「你未來的丈夫。」

  「什麼?」她驚悸得跳起來,忙揮手搖頭。「你別亂說,什麼我未來的丈夫,我哪時候答應要嫁給他。」

  「不是這樣嗎?」那個霍北望不是個甘於臣服於人下的男人,即使初次相見,從他的眼神裡、他所散發出來的氣質,就足以斷定出他擁有貪婪的本質。並非他有特異功能可以看透人心,而是他自小開始,就已經看慣這種人。

  獨孤家族……一向以貪婪噬血聞名的世家。「不是這樣子的,當然不是這樣的。」

  方嫿仍猶天真的解釋道。「霍北望只是我爹地的特別助理,也是我爹地相當倚重的對象,雖然他真的很能幹,不過終究是我方氏企業的一位員工罷了,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

  「看來你很信任他。」

  她的笑容卻僵了下,看著地板。「是該要信任呀,畢竟他沒有做出危害我家的壞事來。」

  獨孤漠深深看了她一眼,對這話題也就打住,不想繼續探討下去。她思想浪漫、行為天真,願意放任危險蔓延下去,那是她方家的自由,與他無關。

  只是,他真能無動於衷嗎?

  「獨孤漠,我很好奇耶,你怎麼有辦法剛巧把我救出險境。之這才是她最大的興趣,好奇怪,她總是想不透。

  「路過。」他隨便回她一句。

  「怎麼可能?」打死她都不會相信。

  確實是不能相信,因為連他自己都覺得這個藉口太可笑,倒是,他有必要把

  真正的原因告訴她嗎?

  因為自己想問清楚那句「模型」的意思,還有,放心不下……

  「到底是什麼原因?」這對她而言太重要了。「難不成是……呃……巧合,就當做是巧合,是!純屬巧合。」不敢追究了。

  獨孤漠一對嚴厲的瞳眸,硬把她的問題全部給逼回肚子去。

  嘿嘿,其實她又何必多此一問呢,獨孤漠可是用行動把他的心意全都表現出來了呀。

  他還是需要一個女傭人的。

  瞭解了這個狀況,她現在所該做的,是好好運用這回的經歷,讓她中斷的靈感重新銜接上。

  這可是個絕妙體裁呀。

  她興奮得又抬起臉,他的眸光依舊冷冽螫人。心一慌……

  「我都答應不再追問你怎麼會這麼湊巧的救我一命了,你幹麼還用那種眼光看我。」獨孤漠那對深邃的眸子依然揪著她不放。

  「方嫿,少接近霍北望那個男人。」他出其不意的說著。

  「為什麼?」

  果然——

  人家已經把她當成獵物了,她還是渾然不覺。「記住這句話就行了。」

  「哦。」現在她已經能夠稍稍掌握住他的脾氣,只要是他不想解釋的疑竇,問也白問。而天性極端樂觀的她,也不想自掘泥沼跳進去自找煩惱。

  「別談這個了。」她的心思轉開。「忙和了一上午,一定肚子餓了吧,我做飯給你吃好不好。」

  又做?

  但獨孤漠還不及阻止,她就像只快樂的小鳥般,飛到小冰箱前把裡頭可以用的材料統統翻出來,自得其樂的切切洗洗,模樣興奮得不得了。

  獨孤漠的阻止在她哼出小曲,努力把疏菜洗乾淨的情況下,硬是喊不出來!

  她此刻的模樣簡直像極一個快樂的小少婦,沒有憂愁、沒有煩惱。

  更神奇的是教他硬不下心腸來破壞她的好心情。「先洗好、再切一切……想想柳媽媽在廚房都是怎麼做的,有了,放油,然後開始炒……」方嫿把菜丟進鍋裡,霹靂啪啦的響聲感覺是那樣地溫馨,她一邊拿著鍋鏟翻攪青菜,一邊又神遊太虛地想著,如果她在故事裡,先寫私奔、然後再加上洗手作羹湯的情節,那麼男主角一定會被女主角感動得死死,雖然說女人煮飯是最平常的家務事,可是在平凡當中,還是可以獲取某種感動,即使是小小、微不足道,可是當感動慢慢累積在一塊,久了、多了、總會氾濫成災,緊緊包圍住心愛的對象。

  對,就寫這一段,就——

  她突然擰起眉,什麼味道?

  漫遊的思緒回神,一低頭,糟了,鍋子黑了、菜焦了,熊熊的火焰更有著噴燒的跡象。

  「救命呀!」她尖叫的同時爐上的火焰轟地吞噬掉鍋子。方嫿嚇得手足無措,只會尖叫,幸虧在客廳聽見她慘叫的獨孤漠立即衝進來,一見狀,迅速關掉瓦斯開關,再用鍋蓋蓋住黑漆漆的鍋子,總算熄滅了火焰。

  「你……」獨孤漠實在不知該怎麼說。「我……我……」老天,她又做出什麼蠢事。「相信我,我原本是可以做好的,只不過……」只不過她神遊太虛,一下子又忘了自己的工作,才會把事情搞成這樣。方嫿連看獨孤漠的勇氣都沒有,只能怯怯懦懦的收拾殘局,可是——鍋子已經燒壞掉。

  他算是敗給她了。

  「你根本不擅烹煮,又何必勉強。」獨孤漠不是生氣,只在說明事實,一天兩回,心臟無力的人肯定被她活活嚇死,想想要是他沒有剛好在旁邊,將會引起多嚴重的災害。

  她咬住唇。

  「我的確不擅長,不過那是我沒有機會,家裡傭僕一堆,誰也不敢讓我動手。

  尤其爹地又命令我必須把心思放在公事上,其他的,我根本插不上手。」她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可憐兮兮地解釋著為何老是笨手笨腳。她無辜的臉蛋,反倒讓獨孤漠覺得自己的指責太過分。

  她有張騙死人不償命的好樣貌。

  而且只要她一扁嘴,他所有怒氣與責問都得收盡,比如她欺騙他的真實身份之事,他連提都沒想要去提。

  假使說,她是有計劃的利用與生俱來的好本領,在他面前表演,那麼他根本不會客氣。

  然而他看到的真相……她的每一句話、她的每一絲表情,都是來自於最真實的反應,鮮明的毫無造假,所以他只有苦了自己。

  她絕對是沒有心眼的。

  只是有一點他到現在仍然百思不得其解。她為什麼要跟著他?並旦,他又怎麼會被她牽著鼻子走?

  「獨孤漠,你千萬別再趕我走。」她心驚膽跳的請求他,擔心他會第三次請她滾蛋。「拜託你好不好?」

  獨孤漠沒說話。

  他好像很生氣?

  氣誰?自己?抑或她?

  她怯怯地來到他面前,仰起小臉細看他的表情,端詳他的五官——黑髮之下的面孔冷傲俊逸,那濃濃的二道劍眉,是那麼的英挺,還有介於黑與灰的褐色眼珠,像極深不見底的潭,令人傾心;再加上立體的鼻樑、完美的下巴,而且他堅毅的嘴角顯得那般具有侵略性,獨孤漠的外表真的非常出色……慘了!心臟又噗通噗通地跳出最紊亂的節奏來,早知道他俊美無儔,仍舊又深深為他所著迷;尤其她曾經多次倚靠過數次的胸膛,渾厚得讓她忍不住想再佔有一回……糟了,臉蛋熱烘烘,兩條腿又開始虛軟;只是站在他面前,她就完全控制不了自己。

  怎麼會這樣?

  她不是古代仕女,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在學校,她也見過形形色色的各種男同學;在家裡,也有個條件極佳的霍北望常伴身邊,只是,她從來沒有發生過這種奇怪的情緒,只要稍微接近獨孤漠,就不知不覺沈暈了。

  「你真的好帥,即使是生氣都顯得這般迷人。」她迷迷糊糊的把心中話給吐露出來。不過當她自己的耳朵聽見這段話時,又嚇得蹦蹦跳。「哎呀,我怎麼說出來了,我只是心裡這麼想而已,我……」

  「說出來沒什麼不好。」看她急慌慌的模樣,方纔的不悅居然全都消失了,獨孤漠竟也興起難得的調戲心情。

  「是沒什麼不好,因為你本來就是我選中的「模型」,呃……」老天,她說了什麼?

  「「模型」?」他霎變的語氣,比冰劍還冷。「不……我的意思是說,你是女孩子最愛慕的那一型,很像明星、偶像之類的人物。」拜託,他可千萬不要看透她的意圖,否則她的努力必然功虧一簣,沒有任何人願意當小白老鼠,被研究。

  「小娃娃就是小娃娃,還迷戀這種虛幻的東西。」冷冽的口吻恢復點熱度。

  這意味他被哄騙過了嗎?幸好——她大大吁了口氣。

  「我不是小娃娃,你也沒大我幾歲,怎麼可以看不起我。」她嬌憨的抗議。

  獨孤漠的胸臆重重揪了下,因為她的表情。「還不承認,看男人長相不錯,就不顧一切的靠過去,甚至不害怕地跟人同住,你不擔心遇上的是人面獸心的禽獸?」

  「不會吧!」她反倒覺得奇怪。

  「你哪來的信心?」真是浪漫過頭的小笨蛋。方嫿咪咪笑。「我的信心來自我的直覺,打從我第一眼見到你時,就確定你是個好人,我的直覺告訴我你可以相信,而我向來信任自己的直覺。」

  「直覺?」他愣了愣!忽爾笑了起來。直覺,完全縹緲的東西,她居然毫無懷疑的去深信,他笑得搖頭。

  「你笑什麼?」她看傻了。

  他擺手,並沒有對她的想法有任何反駁,因為他同她一樣,向來信任自己的直覺。

  「再告訴你一件事喔。」方嫿彷彿被催眠一樣地直直盯著他,一瞬不瞬。

  他笑問道:「說。」

  「獨孤漠,你笑起來真的好帥、好好看,你該多笑的,你會迷死天下女性的。

  」她崇拜道著。

  聞言,笑容僵在他的嘴角上,再也笑不出來了。氣勢磅碣且冰冷的大樓,約莫十五層,位於北市的市中心,黑色的基調配合銀白如鏡的玻璃帷幕,展現著最傲人的強悍氣勢。

  這棟樓的外觀極其搶眼,而辦公室內的陳設裝潰也不遑多讓。

  這層大樓的主人正是方源,而這棟豪華的辦公場所,正是方氏企業的總部。

  「你不是已經找到人了?」方源坐在大皮椅內,凜然的面孔帶著不明白。

  「董事長,我的確是找到嫿兒了,只是她……」「她怎樣?」

  「不肯跟我回來。」他低下頭。

  「豈有此理,嫿兒哪時候敢抗拒過命令,現在人呢,躲到哪裡去了?」他這女兒一向乖巧,從來不敢違抗他的命令,霍北望這次居然說她不肯回來。

  「我又失去她的行蹤。」

  啪一響!方源擊拍桌面。「真有這種事?」「董事長,嫿兒這次似乎相當堅持,任憑我說破嘴,她硬是不回家。」

  「堅持什麼,堅持寫一些莫名其妙的小說,這丫頭,擺著自家事業不打理,倒是對寫那些風花雪月的東西不曾斷念。」他以為阻止她讀中文系就能斷了她的荒唐,沒想到她還是瞞著他,現在居然還大膽的反抗他。

  「是呀,我也勸過嫿兒把心思擺在公司上頭;可是,她這次好像真的吃了秤跎鐵了心,連我的話也不聽,甚至當著我的面,跟一個陌生男人跑掉。」

  「陌生男人?」方源緊張的跳起來。「你是說嫿兒被人綁架?」

  霍北望趕忙解釋安撫。「談不上是綁架,那個陌生人好像是嫿兒在逃家期間所認識的,不過嫿兒很信任他。」

  「這傻丫頭,她曉不曉得自己的行為很危險,要是讓對方知道她是方氏企業的董事長千金,起了壞念,反過來綁架威脅她,到那時候……」方源愈想愈心驚。

  「董事長您先別緊張,我敢保證嫿兒現在絕對安然無恙。」真正危險的人是他,霍北望眼底閃過一抹冷光。「我只要把嫿兒的行蹤再度找出來,就可以帶她回來,我保證。」

  「動作快點,千萬別讓嫿兒遭到傷害。」「我明白!」

  「這次帶她回來之後,一定要控制她的行動,我絕對不能容忍這種情況再度發生。」方源下定決心。「北望,你要多用點心,把嫿兒的心思給引導回正規的路途,別老讓她淨做一些不切實際的白日夢。」

  「是。」他領命!

  「下去吧。」方源擺擺手。

  「董事長,我立刻去找嫿兒。」

第四章


  寫作,簡單嗎?

  其實在我的認定之下:它應該是不困難的,尤其現在的我又可以心無旁騖,的寫著我的故事;照理說,我更應該能夠輕鬆的把心中所思化為文字,順利的記錄下來,完成付梓成書的美夢,以饗宴讀者。

  可是……我現在即開始嚴重的懷疑起自已的能力來。

  寫完前三章;重看一遍!即發現自已筆下的人物太過假象、描述的情節也太

  過牽強,即便這是重新又寫過一次的故事;即依然沒有任何進步——

  行嗎?

  一部沒有靈魂的作品會有出版社願意錄取嗎?

  我其實是不敢奢想的。

  該燎解,一本沒有魅力讓讀者一個字、一個字追看下去的小說,它本身就已經注定好失敗的命運,又哪裡能夠得到請者們的共鳴。

  沒人會想看哪。

  就因為如此,所以我原本的信心開始一點一滴的崩潰掉。

  甚至開始懷疑起自己的能力來……

  我行嗎?

  我真的能寫愛情小說嗎?

  方嫿寫完一張紙,就撕掉一張紙,揉到最後連手都酸了,看著一簍子的紙團,她挫敗的丟下筆,煩躁支著額,對著槁紙嘶聲低喃著。

  「不行哪!這個故事實在寫得太難看了,根本不能用。」完全沒有邏輯的內容,更遑論具備吸引讀者追看的動力了,有的只是為了把它變成愛情小說所強加下去的可笑情節。故事走筆至此,方嫿不得不開始懷疑起自己的能力來,她會寫小說嗎?

  自己真有這種天分走上文字工作這層領域嗎?原本她以為絕對沒問題,她是那樣的信心滿滿,直到動筆寫了二回之後,才發現以前的自信彷彿是夜郎自大下的產物,她太高估自己的能力了。

  方嫿無力的趴倒在桌面,身心疲憊地望著暗沈的夜空,烏雲蓋頂,天上的星月不見半顆;夜色也顯得死氣沈沈,彷彿在映照她的心情。

  心裡難過到好想哭喔,但又怪得了誰,寫作是自己的堅持,她沒有資格怪罪別人。況且這份興趣是很個人的事,相信除了自己以外,沒人可以幫得上忙。現在她會淪落到這種地步,只在表示她先前所下的工夫完全不及格,所以才會寫不出撼人心扉的作品來。

  她的功力不足哪……

  那麼該要放棄嗎?

  可是又不甘心。

  寫出一本最美、最好看的愛情小說,可是她打小就許下的志願。

  為了這樁心願,她碰過無數道荊棘,並且一路走來她都沒有興起放棄的念頭,好不容易最嚴重的「阻礙」暫時解除,她怎麼會在柳暗花明的這一刻湧上這怯弱念頭。

  笨方嫿!你是不是笨傻了。

  鼓起勇氣怎麼也要再試上一次。

  灰心喪志仍然只是造成失敗的事實,於事無補。

  從哪裡失敗,就從哪裡爬起來。

  對呀……既然明白自己的缺點來自於故事情節不能讓人感動、少了一份讓讀者動容的魅力,那麼就「對症下藥」,也許還會有所轉機。

  她怎麼忽略了,所寫的既是愛情小說,當然首重情字,她故事內容的失真來自沒有真正的感情,以致筆下的人物顯得毫無生命。

  她恍然大悟的一拍桌!

  沒錯,問題就是出在這地方。

  只因她從來沒有享受過戀愛滋味,所以才會抓不到那份男女間的互動感覺,再加上身旁又沒有朋友可供參考,以至於無法一針見血的描述出事實,故事當然就難以入目。

  只是——戀愛都是怎麼談起的? 男女之間又是怎麼依戀的?最後他們又是怎麼愛上的?

  這可是一番大學問。

  方嫿抓著腦袋拚命想像……揣測著……

  傷腦筋……

  獨孤漠從外頭返回公寓,一入內,客廳連盞小燈都沒留,陰暗無比。也該是,都凌晨三時許,那妮子也該睡覺了。

  走到廚房倒杯水,轉頭時卻發現沒關緊的臥室門隙透逸出銀白光線來。

  燈是亮著的?

  一對濃眉不自覺地蹙起,他走過去輕輕推開門。半趴在桌面的娃娃渾然不覺他的存在,就見她拿著筆不斷在紙上寫寫塗塗,嘴裡也不知道在嘀咕些什麼東西?

  他就靜靜站在她後頭,聽著她的自言自語,又看著滿簍的紙團。

  片刻過後——

  「原來你逃家的埋由,就是為了你腦袋裡的東西跟這疊稿紙。」他的聲音夾帶極淡的笑意,這下子總算明白她逃家的理由。

  啊!方嫿跳起來。唬地轉過身,當看見獨孤漠居然站在她後方時,一張俏臉全紅透了。

  「你……你什麼時候進來的?我怎麼一點感覺都沒有?」她錯愕的訥問,一時間無法接受秘密被揭開的震撼。

  「進來很久了。」他繞過椅子,眼睛定在桌上那份寫寫塗塗的稿紙上頭。

  「那麼……你也聽見和看見我在……呀,不行哪!」她低嚷了聲,小手連忙掩住稿紙。

  「別收了。」他的大掌壓住她慌亂的小手。「我又不會撕毀它們,你擔心些什麼。」

  「可是……」她不斷覷瞄他,直到確定他的神情沒有任何異狀,才悄悄吁了口氣。「你當真全明白?」

  「一清二楚。」倒是她幹麼緊張兮兮。他瞥了眼她倉皇的小臉蛋,說著:「寫作很不錯,你幹麼一臉做錯事的表情。」

  「我寫的是愛情小說耶。」好奇怪?他居然沒有恥笑的反應。

  「那又如何。」

  「你不笑我?」她怯怯問。

  「笑你?」

  「對呀。」說笑還比較不傷人,若換成她爹地和北望哥,大發雷霆之後一定撕掉她的心血!他們一向不容許她的腦袋裝著不切實際的東西。,

  「我沒那工夫。」他看她,終於完全體會出她逃家的原因。

  「這樣……」方嫿甜甜地笑起來,這男人一向不會說體貼話,這句乍聽之下有些傷人的言語,她卻是明白他的意思。

  他對她的寫作沒有任何不悅的意見。

  「早先我還以為你知道後會很不以為然呢。」所以她才什麼都不想讓他知道。

  「這是你的自由,關我什麼事。」既是興趣,當然可以發展。

  她撇嘴。

  「要是我週遭親友都跟你同樣想法,我也就不必這麼辛苦了。」方嫿勉強道。

  「所以你就採用這種逃家方式來爭取權益。」看來這妮子也絕非他所以為的柔弱。

  事到如今,她也沒有繼續隱瞞的必要。「我家裡頭的確非常非常反對我的興趣,指責我是不務正業,所以他們也就不肯給我時間、機會安心寫作。而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我才選擇暫時離開家裡。」

  所以就發生這一連串你追我跑的遊戲。獨孤漠心忖並未道出。

  方嫿笑得好可人。

  「不過還好哩!幸虧遇見你,否則的話,我也不知道自己會流落到什麼地方去,搞不好呀還會凍死、餓死,甚至被人欺負死呢。」她直怕胸口,仍舊心有餘悸。

  這妮子的表情是那樣的天真無邪,當她的笑化開來時,心憐與不捨冷不防地

  撩過他孤傲的心間。獨孤漠一悸!不肯妥協的理智飛快命令自己絕對不能有任何異樣的情緒流洩出來,她沒這份資格。

  但她怎麼會這般甜美?她的笑容,無法從腦中揮去哪……

  怪哉?他七情不動是什麼意思?

  「獨孤漠……」她小小聲的喊,他怎麼突然不說話了,聽完她所有的秘密,他總該對這事有所建議的。「你有沒有話跟我說?」

  「說什麼?」他不願介入她的生活中,這與他無關!

  小臉霍地一凜!「你沒感想呀……」

  「不予置評。」他聲音好冷淡。

  倏地,方嫿露出從未出現過的嚴肅臉色,沈重地凝睇他,看得好仔細。從他的神色來判斷,自己似乎太過樂觀了。

  她躊躇了一會兒,深深吸了一口氣,決定放手一搏,因為這關係到她下一步計劃的進度,所以她不得不硬著頭皮弄清楚。

  「獨孤漠,我想請教你一件事情,希望你老實回答我。」她好嚴肅。

  這妮子又在弄什麼玄虛?「說。」先聽聽看。

  她點頭,凝肅再問:「你是不是非常討厭我?」

  「啥?」他眉宇一蹙,沒料到她居然會問出這種題目來。

  「我是很慎重的。」他擰起眉頭是什麼意思?方嫿看不明白。「請你回答我好不好?」

  他側首,令她看不見他此刻的表情。「喜歡和討厭有什麼差別,你現在都已經住在我的地方。」

  「當然有差別。」她急切地嚷。「而且你的答案對我相當地重要。」

  「怎麼說?」

  「如果……如果你對我這個人還有那麼一點點順眼、不至於排斥我的話,那麼……那麼我就可以比較大膽的向你提出一個請求。反之,你要是看見我就討厭,巴不得離我遠遠地,那我也不敢疑心妄想你會幫助我。」

  他回首凝視她。

  「疑心妄想?」這妮子不按牌理出牌的性子有時相當有意思,他倒湧起一聽的興致。「你在疑心妄想些什麼?」

  低沈的磁嗓,比優雅的天鵝絨還要迷人,方嫿抗拒不了這聲音的魔力,雖然心中惴惴難安,也知道自己的想法太過荒唐,但他勾引的魅力,以及對自己抱負的期許,仍然教她嬌羞地啟了口。

  「我在妄想……妄想跟你談場戀愛。」她螓首低垂地道。

  「什麼?」再怎麼從容鎮定的人聽到這話不摔倒在地,這值得眾人佩服。「你在說什麼?你是不是見到男人就會這麼要求?」沒來由的一股氣衝上頂端,這方嫿就這麼不設防。

  「不、不、不!」她連忙揮手。「我當然不會看見男人就這麼央求,我是挑對象的。」

  這話更氣人。

  「那麼有幾個男人已經榮膺你的狩獵名單了?」真想掐死她。

  「你是頭一個。」她急道,趕緊表白,難怪他發飄,她的要求實在太詭異了。

  這丫頸總是這麼出人意表。

  獨孤漠滿胸的怒氣因為她的澄清而消失,但還是不知道該怎麼反應的好?

  方嫿無措地絞扭手指頭。「獨孤漠,你別這麼生氣嘛,請你先聽我的解釋,你就會明白我真正的意思。」

  他深深吸口氣。「這也有解釋的?」

  「當然。」她小心翼翼觀察他每一種表情。「其實我也不是要你真的當我的男朋友,我只不過是想拜託你幫我營造那種戀愛的氣氛而已。」

  愛情可以特意去營造?不得不佩服她的幻想力。

  「因為……我從來沒談過戀愛,所以沒有辦法去想像戀人之間的相處模式,當他們在一起時,通常都會說什麼話、或者做什麼事,我完全沒有概念,而這個盲點也間接造成我寫作上的失真,我有預感,要是不突破這層障礙的話,我肯定寫不出一本好的作品來。我知道自己對你的這項請求相當瘋狂,可是非常時期我也沒機會找別的男人來試它一試。雖然我也非常清楚知道自己的過分會給你增添麻煩,不過呀……」她的小臉仍然佈滿期待。「我還是想請你當作是在演戲,陪我演一場。」

  「荒唐。」他話一丟。

  方嫿嚇得縮起肩,好久之後才又有勇氣看他。獨孤漠的樣子好像很不以為然

  !也難怪,要他這樣付出,簡直毫無道埋,況且自己自私的央求,可曾顧慮到人

  家的心情。

  「獨孤漠……」她試探性的小小聲叫。

  黑眸掃過來,接收之後她又驚慌的垂下腦袋。

  她驚悸的抿抿嘴。

  「是不是因為你有女朋友,所以不方便哪?」大概是這原因,他才會這麼不高興。

  「不管我有沒有女朋友,你這種作法不嫌可笑。」

  「你看得太嚴重了啦。」

  他氣結,這丫頭居然還是這麼一派天真,要是她今天遇見的不是他,而是其他的登徒子,她以為自己真能全身而退嗎?

  這個不知人間險惡的蠢丫頭,不嚇嚇她肯定不懂學乖。

  猝不及防地,他忽然朝她欺靠過去。方嫿完全不明白要發生什麼事,整個人就被他制伏在懷裡。他有力的手臂一手纏住她的腰、一手扣住她的後腦,定住她的柔軀之後,不由分說,俊臉就俯壓下去,灼熱的嘴唇一下子就蓋上她的芳唇,開始吮吻……

  方嫿瞠著大眼,傻愣愣地讓他擄獲住櫻唇!現在發生了什麼事?等她意識到獨孤漠正在強吻她時,他的舌頭已經順利抵開她的貝齒,滑進她口中;靈活的舌頭瘋狂的探入她唇內戲弄,強邀她的配合,來勢洶洶……方嫿忍不住從喉嚨間逸出一道呻吟來,他掠奪的姿態實在太過猖狂,強迫她必須回應的挑弄更讓她吃驚!怎麼這樣?他好粗暴。

  她轉頭想閃躲,可是不管她的頭移往哪個方向去,他就是有辦法緊緊貼住她,一點空隙都不留,這麼強烈的索取,她沒有承受的勇氣,當她的水瞳跳出驚惶、害怕的恐懼時,同樣睜著黑眸,留意她情緒變化的獨孤漠,激烈的侵略瞬間也放軟了下來。

  原本只是要恫嚇她、教訓她;可是當她的小臉露出驚悸表情來時,所有的氣勢立即宛如洩了氣的皮球,完全失去了力道。更甚者,她柔軟的唇瓣經過他初時的探擷過後,竟然變得更加嬌艷柔軟,充滿邀請的魅力。他居然捨不得就此放開,轉而繼續的探索幽境……忘了自己最初的教訓意思……

  細細而優雅的唇片,仍舊執意鎖住她的唇瓣,不過霸氣已消,轉而代之的舌尖雖仍是靈活的在她口內恣意斂取,不過卻表現的湯人心魄,這種又柔又渴望的挑引讓她慢慢卸下初時的驚駭!心旌開始神馳,甜美的臉蛋也漸漸展現忘我的嫵媚,渾身逸出醉人的姿態。

  獨孤漠摟住她纖腰的手已不自禁的發燙起來,他甚至聽見自己血液亢奮的流動聲,看著方嫿凝脂般的麗顏愈變愈迷濛,射逸出慵懶的美麗韻致,一股強烈僨起的慾望令他差點把持不住。

  他猛地放開她,又急急退後好幾步。

  該死的,他不是要嚇她,怎麼反過來駭著自己?

  方嫿仍是沈淪在那股奇異的顫慄裡,品味著不曾經歷過的陌生滋味,這就是接吻嗎?身體彷彿被微量電力電著一般軟綿綿的,一點氣力都沒有。

  好像在雲端飛舞似的。

  「就是這樣嗎?」她撫住自己熱烘烘的臉頰,不斷喃喃自語。「這就是接吻的滋味,原來接吻就是這個樣子……好甜、好美。」

  早就恢復從容態度的獨孤漠,本想藉機好好教育她小心自己安全,但她整個靈魂根本就陷入忘我的虛幻中,連眼神的焦距都是渙散的,只聽她不斷的自言自語。

  「有點明白了,如果彼此之間相互傾心,身體上的接觸都是可以忍受的,即使是生氣時的折磨,在害怕之餘,也一樣會升起一抹小小的期待。應該是在乎對方的,否則又怎麼可以容忍對方恣意的侵犯呢?」方嫿好似想通什麼環節似地,以至於臉上泛著極度興奮的彩光。獨孤漠滿肚子的訓斥到此更是化為烏有,方嫿對自己理想的投入與執著,在這一剎那,顯得那麼不容褻瀆。

  他根本不敢打斷她的專注。

  直到她自己回神過來。

  「太好了,現在我知道應該怎麼動筆了。」她魂歸來兮的抬起眼,獨孤漠深邃的眼瞳也正望著她。哎呀!她忙遮住窘紅的臉。模死了,她就這麼大剌剌的專注在自我的情緒裡,沒注意到吻她的「夥伴」還在現場,丟臉哪,看看她又做了什麼蠢事。

  她的舌頭彷彿打了結一樣,支吾半天還是擠不出一句打破尷尬局面的話來,只會臉紅、臉紅、再臉紅、紅噗噗的小臉蛋,簡直可以媲美關公。

  咕……咕嚕……咕……

  奇怪的聲音突然切進這詭譎的寧靜裡,方嫿這下子更想挖涸地洞把自己藏起來,只因這個怪聲音不是來自哪裡,正是從她餓慘的肚子裡傳出來的。

  「你多久沒有吃東西了?」瞧她一臉尷尬,獨孤漠主動先問。

  「沒多久……」她侷促的回道。

  「沒多久是多久?」從她的語氣裡也聽得出來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她縮了縮脖子。「就是你早上出門的時候……」

  「到現在。」他替她說完,並且聲音顯得相當不悅。

  方嫿的腦袋幾乎快垂到地板上去。「因為……因為我一直待在房裡寫裡寫得太專心,壓根兒忘了時間,所以才會沒吃飯。」

  「你在家裡也是這副德行?」難怪瘦巴巴。

  她卻搖頭。「我家裡有很嚴格的規定,哪裡容得下我的放肆,所以餓不壞我,我只是……只是好不容易才得到這種沒人打擾的生活,可以讓我專心一意,所以我才不想浪費時間,況且餓一天又不會死人。」

  「那麼請問你準備待在這地方多久?」獨孤漠口氣惡劣地問。他不得不想,他若是有事情得留在外面、或出去幾天,沈溺在寫作裡的她是不是準備餓死。

  方嫿嚇一跳!誤會他的意思以為他又要趕她走。

  「你又反悔了,是不是?因為我的請求嗎?好啦、好啦,我不勉強,你不必一定要當我男朋友,我自己想辦法,我……」

  「男朋友?」霍地,門口突然捲來第三束音波,清麗的女音,毫無溫度的劈進方嫿的耳朵裡。

  方嫿傻傻看過去,一個身著紫色衣裝的絕世美女,娉婷的站在臥室門前望著他們兩個,玲瓏的身段在紫色衣料的包裹下,顯得神秘又耀眼,堪稱是人間極品。

  「你?」方嫿驚愕的微開櫻口,半天發不出聲音來。她是誰?外表太完美了吧?

  這會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仙女嗎?否則怎麼能夠無聲無息的出現在房門口,沒人發覺。

  邀君寵若有所思地睇了一眼門裡人後,隨即閃過一抹笑意,但極快,連獨孤漠都沒看見。

  「她是誰?」邀君寵走向獨孤漠身邊,順道將手上的牛皮紙袋交給他。

  會說話的仙女?不!她不是天上仙子,是塵間凡人,而用一身紫顏色所搭配起來的服飾……

  啊!

  她想起來了,她知道這位紫衣女郎是誰了,她就是獨孤漠的女朋友。

  原來,她竟是這般的美麗,連最洗練的文字也難以形容出她的美態,難怪獨

  孤漠會對其他女人都這麼冷漠,身旁有著這麼一個完美的女性,他哪裡看得上其他人。

  好扼腕喲!不知這濃濃的惆悵因何而起?總之,方嫿的胸臆就好像壓了塊大石頭,重得連氣都快要喘不過來。

  邀君寵曼妙的絕姿就佇立在獨孤漠跟前,擋住他跟方嫿之間的視線。

  「這地方不該讓她進來的。」邀君寵直接問。這間公寓其實是「俠客居」在北市裡的其中一倆小據點,專做為連絡之用,偶爾也讓「俠客人」休憩暫住,不過這很私人的地方,向來是不許外人涉足,獨孤漠把這美麗的女孩帶進來,可是破了戒,除非這女孩算是「自己人」。

  方嫿清楚地聽見她對獨孤漠的質問,緊張地跳出來為他解釋。

  「你別怪他,是我死纏活賴拚命請求他收留我住這地方的,其實他也一肚子委屈,不關他的事,全是我的錯,你不要生氣。」

  「哦?」邀君寵的美眸流轉出興味光芒。

  「真的、真的,你千萬要相信我呀。」從這紫衣女郎出現之後,她就一直覺得很不舒服,尤其她能大剌剌地進入這間公寓,並且獨孤漠還對她很縱容,不像對她時,總是用閻王臉相向。而且這叫什麼君寵的美人可以自由進出這間屋,可見他們之間的關係非同小可。

  邀君寵興趣盎然的回頭問方嫿。「小姐,請教你貴姓芳名。」

  「我叫……」

  「她與這事無關,你不必多問。」獨孤漠終於開口截話,並且還道:「君寵,你先跟我來。」

  「好。」邀君寵也沒有堅持,隨他身後踏出,留下沒人管的方嫿。

  她的心情更顯惡劣,好像是只被人丟棄的小狗,被摒除在溫暖關切之外,無人聞問。

  瞧他倆在客廳不知在竊語些什麼?可是她沒勇氣去偷聽他們之間的情話綿綿,怕自己忍不住會尖叫出聲。她從來不覺得自己可憐,就連被限制寫小說時,也不曾像現在疼得想哭泣,尤其當這對氣質調性極為神似的儷人講完情話,又朝她踱過來時,她更覺得自己簡直是顆不起眼的小沙粒。

  這兩人並肩齊站,單憑外表,就讓人備覺精彩;就只是站在一塊,就升起一股讓人想翻看他倆情事走向的強烈慾望。

  就像是最登對的金童玉女般,吸引週遭人的眼光,如此精彩的人物,自當是最適合的男女主角人選。

  她該覺得很開心,因為有這麼好的觀察對象。可是、可是她現在卻只想哭……

  「那麼我先走了。」交代完事之後,邀君寵告辭離去,在臨別前,她還不忘回頭看了眼泫然欲泣的美麗女孩。

  「小心。」獨孤漠對邀君寵說著。

  她點頭領受,笑笑,轉身離開。

  獨孤漠對她好好喔,雖然沒有太多言語,卻存在對彼此最深的關懷。如果有

  男人願意這麼對待她,她一定會感動得死掉。

  可惜……

  所以她像條遊魂似的飄到客廳去,一對怔仲的眼睛仍然呆呆地看著已經合上的門,眼底淨是難解的陰鬱。

  「你又怎麼了?」她的神態在眨眼間變得好憔悴,難不成是餓壞了。

  她半天沒吭聲。

  「方嫿!」

  「呀!」

  「你不舒服?」

  「沒有,沒有啦。」她頓了頓,無力地說。「我是在擔心她看到我住這地方

  ,會不會對你產生誤會?」破壞人家的姻綠,她更會良心不安。

  「君寵有顆聰明腦袋。」她才不會妄加牽扯。

  「說得也是。」從頭到尾那君寵根本就沒有把她當做情敵看待,對她態度是極度的自然,膽敢這樣的篤定,想來她對獨孤漠的掌握是胸有成竹。

  突然好想離開這地方,不想繼續留住下來,唯恐又看見他們甜蜜在一起的景況

  ------因為心臟會莫名的痛。

  還是離開吧。

  遊魂又飄回臥室裡,開始把桌上的一疊紙收拾好放進包包內,整理妥當後就要背上肩膀,這次不需要獨孤漠開口,她會識相的先滾蛋。

  「你又在幹什麼?」為什麼她的舉手投足,總會跳出他的意料外。

  她頹喪回道:「我現在終於明白所謂包袱的意思,所以我想捨棄這頭銜。」她不能反過來讓恩人受害。

  「你肚子不餓了嗎?」獨孤漠話鋒突然一轉,他發現自己想要應付眼前這位不按牌理出牌的妮子,就得學她一樣。

  「餓呀。」不過沒什麼胃口。

  「既然如此,那我們現在就去吃消夜。」

  「我離開這裡後會自己去吃,啥?我……我們?」她宛如被雷劈醒似的抬起眼,一對水瞳充盈著不敢相信。「我有沒有聽錯?你剛才說了我們,我們?」他在邀請她——而且是主動的。

  這女孩似乎很容易取悅,並且喜怒哀樂毫無保留,毋需讓人費疑猜。

  「沒錯,就是你跟我,我們。」他不在乎重敘一遍,只因她看起來很快樂。

  「那你意思是說,你還不會拋棄我,你不在乎讓我繼續跟你「同居」?」

  「你到底要不要去?」她到底在緊張些什麼東西?他有說要趕她離開嗎?

  「要、要,我當然要去。」他異於往常的熱絡,並且發生在他女朋友現身之後,實在太教她動容了,由此可見他並非鐵石心腸,心頭的一角,也烙印著她的名字的。

  好感動、好棒喲,從來沒這麼開心過。

  方嫿笑呵呵……

  「小心點,慢慢吃,會噎——」

  咳……咳……咳……來不及了,獨孤漠話還沒講完,方嫿就紅著一張臉,直拍胸口努力順氣。

  「簡直像個餓死鬼投胎。」他倒水給她。

  她不以為杵的接過,喝了口。人逢喜事精神爽嘛!再加上一整天都沒進食過,當然胃口大開,哪管得上是不是狼吞虎嚥,先填飽肚子再說。

  「等一等。」獨孤漠忙搶下她手中的刀叉,深怕她把肉塊切得太大塊,吞下去時會一口噎死她;搶快一步把她的盤子拿到自己面前,替她切好肉塊之後,再遞還。

  「可以用了。」

  「謝謝!」她好開心的一口一口吞著,享受他的溫柔。

  又來了……這張開懷的小臉,再一次堂而皇之地敲進他心田,看著她的滿足,冷不防心口起了股詭譎的騷動!而他何時變得這般善良,竟然也會替人著想。

  「我好久沒這麼輕鬆的吃飯了。」填飽肚子後,她見腆的謝謝他的照顧,甜美的麗顏漂出紅暈,嬌柔可愛得不似人間物。

  他不得不閉上眼,調整著突然變得急快的呼吸,自從遇上她之後,很多事都變得不太相同。

  「你怎麼啦?」獨孤漠的表情好奇怪。

  「沒事。」他埋頭吃著自己的東西,氣自己的失態。

  「真的嗎?」可是他明明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你還要不要點別的東西吃……」

  「嘿!瞧你們好像聊得很開心,我也加入好不好?」一道笑瞇瞇的嗓音突然傳過來,才一個眨眼工夫,一條修長的身軀已然在方嫿對面位置坐下,完全不理會臉色乍變的獨孤漠,來的人是那般自然。

  「你是誰呀?」今天是什麼日子?怎麼週遭都會突然跑出一些精彩人物,剛剛才送走一個傾國傾城的紫衣女郎,現在又來一名風流惆儻的俊美公子,教她忍不住再次看呆掉。

  認識獨孤漠的人,似乎個個都奇特無比。

  「繼續吃呀,沒關係的,不用招呼的。」慕容輕狂像在觀賞什麼似地直瞅著俏女孩跟獨孤漠瞧,彷彿在看動物奇觀。

  「你到底是誰?」哪有這樣猖狂看人的,而且獨孤漠的臉色怎麼愈變愈壞。

  「我叫慕容輕狂,你沒聽過的。小姐,換我請教你貴姓芳名。」他興致勃勃的探問關於搪瓷娃娃的來歷。

  「方嫿。」她道。不知怎麼回事,這個慕容輕狂的狂姿雖然很引人側目,不過不會讓人討厭。

  「你住哪……啊!你現在正跟獨孤漠住在一塊對不對?你們同居。」這個慕容輕狂露出極為曖昧的笑容。

  「沒有、沒有,你別亂說呀。」瞬間,她臉紅得跟煮熟的蝦子一樣,還緊張得蹦蹦跳!

  「你別害怕,我沒有惡意的。」他還直眨眼睛,然後鬼裡鬼氣的又說:「我不過是來確定一下傳聞的正確性罷了。」

  「什麼傳聞?」方嫿一臉茫然。

  「你左側邊的男人是不是在動春心哪?」慕容輕狂說完後還哈哈大笑。

  「快滾!」要不是怕嚇到方嫿,獨孤漠早把這個唯恐天下不亂的混小子一拳搥死。

  「莫氣、莫氣,我不過是以其人之身還治其人之道罷了,你做過的遊戲,我當然也要學習一下。」想當初他跟馮驚艷「過招」、風旋和呂時空「對峙」、邀君寵跟應有諾「糾纏」,他可都有摻一腿,好不容易這顆頑石腦袋也開始「融化」,不好好回敬一番,怎麼稱得上是好兄弟呢。所以一接到君寵的電話,也就迫不及待想親眼印證一下。

  這個叫慕容輕狂的表情怎麼這般邪惡咧?

  「獨孤漠對你做了什麼事?你想找他報仇。」方嫿不由得略帶戒備,深恐他對獨孤漢有任何的傷害行徑。

  「咦?他還沒有告訴你嗎?我還以為他——」已經把「俠客居」的秘密全盤托出,這可是確定好另一半之後,才能做出的坦白。

  「你少胡扯。」獨孤漠警告他別做莫須有的猜測,胡亂把他跟方嫿扯在一塊。

  「嘿、嘿,這真的只是胡扯嗎?」他邪魅的眼波瞧著盤子上的肉塊,這可是第一位女性有此殊榮,能夠得到獨孤漠特別的關照。

  方嫿總算明白慕容輕狂所指何事。「你誤會了,獨孤漠沒有企圖,他不過是當個善心人士,暫時收留無家可歸的我罷了。」

  「真的?」他慕容輕狂是何許人物,當然一眼就看穿方嫿的本質,這女孩的氣質相當純美甜淨、 惹人憐惜,對出生在吃人不吐骨頭世家中的獨孤漠來說,是 一個截然不同的形象,當然會有特別的關注。

  「你為什麼逃家?」慕容輕狂轉而研究起女主角來。

  「就為……」方嫿一口氣把她的遭遇與經歷一字不漏的告訴慕容輕狂,最後歎口氣道:「雖然方氏不是國際知名的大企業,但畢竟也有些家底,出身在這種富貴人家,壓力當然會重些。」她落寞道著。

  「說得也是。」算是同一種人,而且他們所扛負的責任遠比方嫿重上一百倍。

  而他們現在能夠過得如此優遊自在,除了天生頭腦好之外,還懂得如何克服壓力的絕招。「這麼說來獨孤漠能夠湊巧的遇見你,注定他對你有義務。」他把視線調向一直不吭聲的獨孤漠臉上,這一看,可把慕容輕狂給看閉了嘴。

  獨孤漠就冷冷坐在椅子上聽著他們的對話,雖然一個字也沒插嘴,但明顯的不悅已經清楚地跳躍在臉龐之上。

  慕容輕狂突然又縱聲大笑。

  「你看起來很生氣。」他指陳。一向宛如冰雕的「青皇」居然也會動怒,這倒是可以列入奇跡之中。

  獨孤漠的怒氣飛快斂去,但還是沒有好臉色地瞥了眼方嫿;而那丫頭也用好奇的眼光在打量他,杏眼奇怪地眨巴眨巴著。

  始作俑者根本搞不清楚自己做了什麼事,並且極有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去察覺。

  最可笑的則是自己,居然在看見方嫿毫無保留的對慕容輕狂傾訴一切經過後,竟感到相當不開心——這兩人才初次見面,方嫿就一股腦兒把「秘密」全告訴了慕容輕狂。而對自己呢,卻是在不斷的抽絲剝繭之後,眼看隱瞞不住,她才無奈的全盤招出。

  她對輕狂更為不設防。

  甚至遠遠超過自己。

  「我們別理他,繼續聊我們的。」爍亮的眸子輕快地掠過一絲狡黠,慕容輕狂又把方嫿的注意力拉向自己,興致勃勃問著:「聽起來,你最大的心願就是當個作家嘍。」

  「是啊。」方嫿不斷偷觀獨孤漠,他是怎麼了?臉色好難看。

  「那麼……」

  獨孤漠好像非常非常地不開心耶,為什麼?方嫿不斷臆測著。

  咦,這妮子壓根兒沒在聽他說話。

  「方嫿!」慕容輕狂喊她。

  她沒反應。

  「方嫿。」

  「嘎!」她彈起來。「你在跟我說話?」

  「是啊。」慕容輕狂即使明白也心照不宣,繼續執行詭計,第一步就是讓驚艷教這妮子獵夫。「我有個好主意,你要不要聽聽?」可得好好利用這機會整整獨孤漠。

  「什麼主意?」她的注意力總算轉向他。

  「我過兩天把我的女朋友帶來給你認識,也許從她身上,可以啟發你更多的靈感,幫助你完成小說,你認為這個主意好不好?」

  她心一喜。「真的——」

  「不必你多事!」一直悶不吭聲的冰雕人總算開口了,而且聲調冷冽,把方嫿沒講的尾句嚇回肚裡去。「別把那個惡女找來嚇方嫿。」他警告慕容輕狂。

  「惡女?」好詭異的形容詞,這是否也意味那名女性有著精彩故事。一向最好奇的她旋即又忘了害怕。「慕容大哥,麻煩你快些把你的女朋友介紹給我認識,我想跟她聊聊。」

  「好——」慕容輕狂笑咧嘴,正爽快的要定下時間,然而獨孤漠更快一步地把方嫿拉起來,不由分說,架著她立刻離開,壓根兒不留給他們相處的機會。

  「我們還沒說完話呢。」方嫿抗議,這實在太沒禮貌了。

  「你不累嗎,天都快亮了,你確定自己的身體承受得住,可以不睡覺?」他炮轟她,這丫頭,一言一行總讓人提心吊膽。

  是哦,經他這麼一提,瞌睡蟲迅速來催眠。「也對,是該聽你的,先回去好好睡一覺,再繼續奮鬥,可是,我們總該跟慕容大哥道聲再見吧。」

  「不必。」

  「可是……」

  「你要跟我走,還是要留下來跟他蘑菇?」他下通牒。

  「當然是跟你走。」她毫不遲疑的回答。一直板著臉的獨孤漠在聽完這句話後,週身的冷冽氣流這才散開了些。

  慕容輕狂就撐著臉頰,興味盎然地看著獨孤漠呵護寶貝似地擁著方嫿離開,像在照顧什麼一般,處處顯得小心翼翼,這一幕實在太值回票價了,那個冷酷像冰的男人,也有這麼溫柔的時刻,這個方嫿呀,了不得!他喜歡。

  「這就是你吩咐我調查對象的家世資料。」站在桌前,西裝筆挺的一位四十歲左右中年男人,是一家知名徵信社的負責人,收了霍北望大筆的費用,也在最短時間裡就把他調查的對象背景摸個熟透,送來給僱主。「他叫獨孤漠,是獨孤家族的一份子……」

  「獨孤家族?」霍北望被這個答案結結實實嚇一大跳!從椅子上彈起來。「你是指台灣三大家族的其中一支,那個獨狐集團?」

  「是的,就是在商場上以吃人不吐骨頭聞名的獨孤家族。」

  他錯愕地跌回椅子上。「怎麼可能?我實在萬萬沒想到,方嫿誤打誤撞,居然會碰上他。」有這麼一個顯赫的家世,豈不是把他比到大平洋去。

  「霍先生,你何必這麼吃驚!」瞧他臉色都青了。

  「不關你事!」他吼道。

  「抱歉,我逾越了。」他只能呈上資料,沒資格管僱主情緒。

  霍北望又喃喃念著。

  「據我所知,這個家族的成員,個個不好招惹。」要是那個獨孤漠執意插手方嫿的事,那麼對他的計劃,豈不是會造成最嚴重的阻礙。

  「話雖然這麼說沒錯,但也沒有你以為的那麼恐怖,畢竟獨孤世家的掌權者已經由老一輩轉交給最新的繼承人,而那位繼承人是屬於獨孤佔這一支系,獨孤漠那一房所掌握的資源並不多。」

  對啊……他怎麼忘了這一點,就算他是獨孤家族的人又如何,畢竟掌控這個家族的新勢力並非是獨孤漠,如此一來,他也算不了什麼,況且獨孤家族向來以冷血殘酷聞名,不見得得勢者會對弱勢者伸出援手。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擔心。

  霍北望轉憂為喜。

  他站起來。「佟先生,請你務必遵守我們之間的協定,千萬不可以把這份調查報告再傳給第二個人。」

  「當然,我也是有職業道德的。」

  「那就好,謝謝你的幫忙,我另有要事處理,你請回吧。」

  「下次還有用得著我的地方,請儘管吩咐,霍先生,我告辭了。」霍北望送走他之後,又坐回椅上,仔細評估他下一步該怎麼去跟方源報告獨孤漠的事。

  片刻過後,他已有計劃。

  就向方源報告,獨孤漠是被獨孤家族驅逐出去的敗家子。他向來不事生產,

  只會利用家族的名聲到處瞎蒙拐騙,這次碰巧遇上嫿兒,得知她的身世,就想利用她的身份來為自己重鋪一條道路,好為自己求取最大的利益。

  對!就這麼稟告上去,讓方源對獨孤漠有個最壞的印象,讓他對自己的威脅減至最低,甚至全部掃除。

  霍北望邪惡笑著。

第五章


  人生起起伏伏……

  我一直是明白的,除非是極其幸運的天之驕子,否則沒有人可以一輩子都過得順利無礙。

  就算是我,也從來不以為自已是屬於幸運的一群,即便我有人人稱羨的好家世,但除了這個垣赫的背景以外,我再也沒有任何值得他人羨慕的地方,我所遭遇上的挫折一如眾人,從沒少掉半分,甚至更多了份不自由。

  但我亦不否認,我一直是比許多人多上了股耐力。

  而這股耐力延續到今天,也才能令我遇上人生中最幸運的轉捩點——

  我現在可以毫無後顧之憂地寫著我的小說、寫著我想寫的故事。

  十八年來的希望能不能成功,這段日子也將會有個明確的決定。

  想想,其實這種情況和架構小說情節的方式有著某種程度的雷同。

  完成了最初的部分。中段地方,將會是最闡閎述的重點,因為所有的轉折都在這裡發生;最後的結果是成、是敗,由此大致底定。

  這一刻是那般地重要。

  我又怎麼能夠不戰戰兢兢呢……

  跟他之間的陰霾在一頓消夜之後,似乎就全部掃除掉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敏感?她老覺得獨孤漠對她的態度好像慢慢在轉變。

  雖然他依舊冷酷得像冰,不過卻是日漸散發出一丁點兒的熱度來,比方說,每每出門返家,總會順道替她帶點食物回來給她充飢,要不然,就吩咐服裝公司送來目錄讓她挑選幾件換洗衣物等等……這些看似小小的舉動,卻足以讓她心窩溫暖個老半天,雖然依舊摸不透他的個性,至今也無法瞭解他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並且他的身邊又為什麼總會圍繞著一些奇持的精彩人物,不過這些她都可以慢慢追蹤,唯有一件擺在眼前最重要的關鍵問題,是她得盡快探探他的女朋友到底怎麼看待她這位不速之客的?

  邀君寵……那個天仙下凡似的美人,只要想到,胸口就沈窒得幾乎快透不過氣來,唯恐她下一秒鐘就會蹦出來翻臉趕她滾蛋,毀掉她好不容易才找尋到的人間天堂。

  她真的怕呀。

  方嫿無計可施的撇撇嘴。

  誒!算了,即使想破頭也改變不了這既定的事實,那又何須杞人憂天。

  方嫿賞自己一記爆栗,決定暫時撇下這道無解的難題,先管自己的小說好了。

  她將寫好的部分又重新拿出來仔細校對一次,這五萬多字的作品,可是她一氣呵成所寫出來的愛情小說,這回的筆觸下得又快又順,完全沒有先前的阻塞感覺,所以整篇故事看起來甜蜜又舒服的,算是老王賣瓜好了,方嫿可是愈看愈滿意。

  嘻……

  那麼接著下來的情節應該怎樣發展好呢?男女主角之間的感情既然漸漸往明朗的趨勢發展,順理成章的,是不是也該有一點比較親密的接觸鏡頭……

  親密鏡頭,方嫿一邊想像,胸口居然跟著逐漸泛起火焰般的燥熱感來,意慌

  慌的她開始啃著指甲,幻想慾望翻覆後的場景,唉呀,羞死人了……怎麼下筆哪。

  「寫好了沒有?」一道磁嗓驀然打破沈寂。

  「啊……獨孤漠。」方嫿跳起來!差點跌到地板上去,手忙腳亂的收拾稿紙,以為這樣子可以掩蓋掉方才腦滿子的旖旎顏色。

  「怎麼回事?臉怎麼那麼紅?」獨孤漠不明所以地審視她的紅臉蛋,該不會是生病了吧?這丫頭向來不懂照顧自己。

  「沒什麼。」她尷尬得要命,哪敢把實情道出。

  「別瞞我,否則倒楣的是你自己。」

  「真的沒事,真的哪!」哎呀,怎麼辦?心臟還是怦怦亂跳。

  方嫿急忙想改變話題,蹦過去的同時也順道瞄了一下牆上的鐘,果真分秒不差耶,時針指著十二點鐘方向。自從他發現自己常常因為太過於專心寫稿而廢寢忘食之後,他就三餐盯著她必須準時進食,到時間就強逼她非得關燈休息不可,當下成了專制的獨裁保母,而她這個該照顧人的女傭反倒成為被照顧的對象,對於這種本末倒置的情況,她曾經摸著良心抗議過,只可惜獨孤漠毫不為所動。

  他掃視她跎紅的粉臉。

  「你最好保證你真的沒事。」否則他絕對讓她自食惡果。

  「我保證。」她小小聲地再次申明,心窩卻暖暖的。

  「快收拾好,我帶你去吃午餐。」

  「嗯。」她收拾妥當後,輕快地跳到獨孤漠身邊。「走吧。」

  他轉身逕自先行,方嫿偷偷微笑跟隨,這個酷得像冰的男人,如鏡的神情宛如冷瓷,總讓人摸不透深淺,雖然他是如此神秘,不過認定他是大好人的直覺卻仍舊沒變,她深深相信自己所遇上的絕對是名謙沖君子。

  況且在他身邊來去的朋友,也都個個特殊。雖然至今無緣與他們正式建立友誼,但她深信只要再過一段時間,博取獨孤漠真正的認可後,她就會有機會去認識這群特別人物,尤其是那位邀君寵……

  「專心吃飯,幹麼一直看著我!」獨孤漠終於忍不住放下刀叉,凝睇前方那張呈現呆滯的小臉蛋。從侍者送餐來後,她就有一口沒一口地嚼著,一副心不在焉的吃相,一看也知道思緒一定又飛上天。

  「對不起啊。」她羞愧的低下頭,努力一口一口嚼著盤中飧,但杏眼仍然偷偷覷他。

  「你是不是有話想對我說?」獨孤漠也不囉嗦,繼續盯著一邊吃飯、一邊還用圓溜溜眼睛偷瞥他的丫頭,想也知道這妮子憋了滿肚子的話。

  「我沒想說什麼哪。」算了,還是別問的好。

  「快說!」冷厲一出,嚇得她刀叉掉落桌面。

  「你嚇到我啦!」方嫿忍不住抱怨。

  獨孤漠已經變成習慣似的深吸一口氣,放軟姿態,緩緩開口問:「我知道你心裡有話,那就別憋著。」

  她抿抿唇,獨孤漠總是一眼就能看穿她。

  只是該怎麼問呀?他一向最痛恨人家挖他隱私,問了豈不是會把好不容易所

  建立起來的和諧毀於一旦。

  「還不說。」這丫頭哪時候學會吞吞吐吐,她不是向來有話直說?

  「我真的可以問?」她小小聲地探問。

  「我容許了。」

  「那你保證不會生氣、不會不理我、不會趕我回去,不會……」

  「我保證!」他承諾。

  方嫿咬住唇,吸口氣、再吸口氣,抱著破釜沈舟的心情,她終於把最大的勇氣給拿出來。「我剛剛是在幻想……幻想你跟君寵小姐之間的交往……你們……我是想問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你問這個幹什麼?」他並沒有惡言相向。

  方嫿明顯鬆了口大氣,這樣她就更敢坦言了。「我詢問的目的是想取材做為參考,對於愛情的知識,我承認自己是相當貧瘠的,若不想辦法改善,我的愛情故事肯定寫得不貼切、也不會精彩,所以我才想要藉由瞭解週遭朋友的愛情故事,好讓我獲得更多的訊息,寫出來的故事也許會比較深刻。」

  他口吻轉冷。

  「恕我無可奉告。」依她單純的性子,讓她太熟悉「俠客居」的內幕未必是好事。

  她好失望,這樣不就套不出他跟邀君寵之間的感情有多深了。

  「我也明白這種要求令你為難,並且也不是一種好辦法。我原本是打算親自體驗愛情的,事實上我也找過你,你應該還記得吧,可是你當時是那麼、那麼的生氣,之後我也不敢再亂開這種玩笑了。」天知道她多希望跟他演一場戀愛戲。

  「你這種天真的性子總有一天會害死你。」這種事也敢嘗試,更證明她身邊沒人看顧肯定出岔子。

  「你怎麼這麼說?」太奇怪了,有那麼嚴重嗎?

  「你一點都不覺得危險。」他銳眼一瞇。

  「會嗎?」她不懂?

  「你以為感情是可以控制的?」既然她還懵懂不清,乾脆就讓她徹底醒悟。

  「這……」

  他繼續咄咄逼人。

  「一旦感情被撩撥,未必事事都能順你的心意,我問你,倘若到時你失了控,無法收回自己的感情,那怎麼辦?」這妮子不教不行。

  「你的意思是指我要是假戲真作的話……」俏臉又是一片緋紅,思及這種可能性,也沒什麼不好的呀,啊……去、去、去!她又想到哪裡去了。「你放心吧,我保證一定會克制好自己的情緒,絕不容許這種事發生,除非……」她猛地住了口!

  「除非?」

  她手上的刀子胡亂切著肉塊,小臉垂得低低,她哪敢隨便亂說、亂想。

  「除非什麼?」支支吾吾地,她到底想說什麼。

  她聲若蚊蠅地訥訥說道:「除非是你自己先失了控,早一步愛上我。」

  他氣一哽,頓了好半天後才有辦法再開口。「我不會自找麻煩。」談什麼情、說什麼愛,那些之於他都只是累贅。

  「哦。」她很失望的應聲。也對,他怎麼會看上她,在他面前她不過是只專門惹事的醜小鴨罷了,怎樣也上不了台面。方嫿努力扯開僵硬的唇線道:「那很好呀,既然你跟我都能夠各自把持情緒,那麼也就不會發生任何不該發生的事,如此一來的話你也就可以幫我的忙。」既然不能跟他談一場真正的戀愛,那麼就演一場吧,聊勝於無。

  怎麼兜了一圈還是兜回原位。

  「答應我,這對你而言並不困難的對不對?」天知道她好希望他能答應。

  看著充滿期待的小臉——明知道是她的遊戲,而且可笑,卻硬不下心腸拒絕這荒唐的請求。

  方嫿愈來愈大膽,偷偷握住他的手掌,,央求道:「幫我抓住戀愛的感動吧,拜託你。」

  她軟軟的柔荑握住他的掌心,讓他的靈魂也跟著悸動起來!

  「戀愛吧,用你的經驗引導我。」憑他跟邀君寵之間交情,指導她並非難事。

  獨孤漠不禁又閉了閉眼、深吸口氣,這種無奈的反射動作自從遇上她開始,就成了習慣。

  「來吧。」他不再跟以往一樣,一出口就是悍然拒絕,這表示他的頑固開始有鬆動的跡象,她當然要好好把握住這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別管是真是假,先用力愛上一回吧。

  獨孤漠突然捧住她的心型臉蛋,幸虧他有失見之明,太清楚這妮子常常會出現不可預期的狀況,所以特別吩咐餐廳為他們挑了間雅室,好阻絕掉可以預期的驚詫之光。

  「開始了嗎?我們就從此刻開始談戀愛。」她興奮異常,奢想總算也有成真的一天。

  他傾近她的臉,但這個妮子居然連一點危機意識都沒有——唔?

  獨孤漠嚇一大跳!就在他故意欺近準備恫嚇方嫿時,她居然出其不意的搶快一步傾過來,並且大剌剌地就在他的唇片上先啄上一啄……

  嘻……吻到了,跟上回的記憶一樣,仍舊是那樣的柔軟舒服,她好喜歡他

  的嘴唇。

  獨孤漠僵直不動,捧住她臉頰的手也未收回。望著她甜美的容顏,已經深邃的雙瞳變得更加幽暗,宛如漩渦一般,勾引注視者陷入。

  被他的眼神懾住的方嫿笑容逐漸轉硬,心跳跟著開始加速,面對那兩簇性感中微帶墮落的目光,她心海一片沸騰。

  太曖昧了,她渾身乏力。方嫿在驚悸之際,他的唇片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俯蓋過來,噙住她的小嘴,輕輕如羽的摩擦、品嚐……甜美的熱氣不斷上升,令她不禁輕吟了聲,閉起眼睛享受這奇妙的滋味……麻麻的、酥酥的、教人暈陶陶的,不自覺地,她散開了櫻唇,他滑柔的舌尖隨之探進攫住她的舌,與之嬉戲起來……

  天旋地轉,遍體通暢……

  別停啊,請讓時間靜止吧,好希望這個吻,可以持續到永恆……

  任由心在雲端上飛舞、遨翔,直到發現快無法呼吸,她才不得不重返地面。

  癱在他懷裡,方嫿滿足地逸出幽幽輕歎。

  好舒服哪……

  侵上俏臉的駝紅為她增添美麗。被他放開的無邪天使半合水瞳,朱唇微啟的姿態端是撩人,那是他從未見過的風情。

  獨孤漠沒來由的一陣惱,驟然命令道:「記住,以後不許你對別人露出這種表情來!」

  被他的吼聲嚇回魂! 驚詫的方嫿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 摸著自己的臉頰問:「什麼表情?我剛剛露了什麼表情來著?」是不是很醜呀,否則他怎會這麼生氣。

  這根本是遷怒。 獨孤漠發現自己行為太過於惡劣, 扶正好她後,低低說聲:「對不起。」

  「咦?」怎麼回事啊?不懂。

  他也沒多說。「我們回去吧。」

  「哦。」她甜甜應允,沒想再去追究他方纔的奇怪命令。算了,還是別追問的好,好不容易獨孤漠糊里糊塗的答應當她的情人,讓她品嚐一下戀愛滋味,要是問太多,把他的糊塗給敲醒,先前的瞎蒙拐騙豈不是功虧一簣。

  是呀,就任由糊塗蔓延下去,千萬別把這美夢給戳醒。

  「等會兒回屋裡寫你的小說,我有事情待辦,晚上再回來接你。」和方嫿乘坐電梯上樓時,獨孤漠是這麼交代著。

  「我曉得,那麼晚上見!啊!」不只剛出電梯的方嫿嚇住,原本要乘原電梯

  下樓的獨孤漠也立即閃出電梯門,陪著呆掉的方嫿迎向門口那兩尊來意不善的一老一少。

  他們竟然找來了。

  「北望哥……還有……爹……爹地。」方嫿期期艾艾地喃念,更是僵在原地,對這兩個人能找到這地方來,實在太訝異了。

  獨孤漠掃了霍北望一眼,這個男人倒也不可小觀,他留了個底。

  「別杵在這裡,進屋去。」他提醒呆掉的佳人。

  「可是……可是……」她不知所措的向獨孤漠求助。「怎麼辦……我連一點心裡準備也沒有,我本來以為可以拖足一個月的。」怎麼也沒料到他們竟然這麼快就找上門來,這個結果無非是宣告她不可能繼續再跟獨孤漠相處了,她必須被抓回去。

  而剛剛她才用心計較地得到獨孤漠應允當她男友的要求,才興奮得樂上天,怎麼一轉眼,她就得從天堂掉到地獄底下去!討厭,她的運氣怎麼這麼背,幸運之神為什麼就是不願意眷顧她。

  「方嫿?」看她僵硬如化石,那個做父親的到底是怎麼對待女兒。「別擔心,跟我過來。」他摟住她的纖腰,擁她過去,他豈會容許懷裡佳人遭受欺負。

  方源看見女兒見著他不僅沒有任何興奮表示,反倒像見鬼了似,這可是狠狠打擊了他的自尊心。

  「放開你的手,我方源的女兒豈是你這種無名小卒所能隨意碰觸的。」傲慢的他不能傷害女兒,只好把氣往那個唆使女兒逃家的渾小子身上發。

  「嫿兒,自己過來,董事長都已經親自來接你回去,你還在躊躇什麼「」霍北望比方源更為緊張,誰曉得獨孤漠會不會利用這段時間勾引上單純的小天鵝。

  「我……」

  「走啊。」獨孤漠對前頭人的叫囂置若罔聞,手臂勾住她的腰身,半推半抱地把驚惶小鹿送到兩隻野狼跟前。不過想吞掉她,可得看他同不同意。

  「別怕。」他附在她耳畔輕道。

  聞言,再加上有他陪伴在自己身邊,方嬸慌亂的心才慢慢穩定下來。

  「北望哥、爹地。」她小聲地喊他們。

  「哼!你太教我失望了。」方源可不管場合,先斥責再說。

  她驚悸地跳起來!「爹地,您別生氣,聽我解釋。」

  「不讓我生氣也行,現在就跟我回家。」

  「可是……」她遲疑的頓住。

  「嫿兒,難道你連董事長的話也不聽了?」霍北望插話介入。

  「不是這樣子……」

  「聽著,只要你乖乖跟我回家,並且服從我的要求,那麼這陣子所發生的一切我就不再追究,你……」

  「兩位進來喝杯水,口渴了吧。」獨孤漠調侃的譏諷驀然打斷方源的喋喋不休,打開房門擁著方嫿進去,至於那兩匹野狼進不進屋,隨便。

  「你……」這個人渣,膽敢睥睨他。

  「董事長,您先別動怒,把嫿兒帶回家重要。」霍北望老謀深算的低聲勸道。

  「哼!」方源跟著進屋,不客氣地打量公寓內的坪數與陳設,輕視的眼神益發明顯。「憑你這種人也妄想高攀我家嫿兒。」

  「爹地!」

  「不是嗎?」他怒瞪女兒。「你瞧瞧這種屋子能住人嗎?就你這個傻瓜,被人騙得團團轉。」根據霍北望對獨孤漠的調查,這個頂著獨孤家族頭銜的男人其實沒什麼了不起,不過是個得不到權力的失敗者,再看看他住的地方,更能印證此人身無長物的事實。沒有身家背景,再加上他拚命拉攏嫿兒的行為,這男人的企圖已經昭然若揭。

  「您別亂說,獨孤漠不是您以為的那種人。」方嫿拚命替獨孤漠辯解,他們怎麼可以把他當成居心不良的混蛋。

  「董事長,嫿兒的天真您最清楚,跟她談論這事沒用。」霍北望再加一句。

  「北望哥……」方嫿吃驚地望他。

  「嫿兒,你讓董事長處理,別插嘴。」

  「你們……」

  「可笑。」獨孤漠逕自倒杯水來,拉著方嫿先坐進沙發內。「讓他們說吧,滿肚子的冤氣不吐的話,會憋死的。」

  「你這個渾小子!」方源氣得臉都白了。

  「獨孤漠。」方嫿小臉慘澹,這樣批評爹地會不會太過嚴重。

  「董事長,跟這種人嘔氣不值得。」霍北望又跳出來!

  「哪種人?」獨孤漠問,那淡淡的聲調宛如利刀般,螫向方源。果然,他跳起來。

  「一個被家族驅趕出門的浪子,居心叵測的人渣,你自己說說,你是哪種人。

  」他咆哮。

  獨孤漠玩味著。

  「這些資料全是霍北望告訴你的?」獨孤漠呷口茶,高深莫測地轉而掃向霍北望。

  「難道不是事實?」霍北望強撐勇氣接下那兩道冷冽。

  「你相信?」獨孤漠的瞳眸愈變愈深,轉著杯子,幽幽逸出淡笑。「道聽塗說可是會害死人的。」

  「去!難不成你以為自己是個人才。」方源哪容得下他的囂張。

  「他是呀!」好不容易可以插上話的方嫿連忙替獨孤漠辯解。

  「你給我住口!」方源惱極這單純的丫頭被人賣了,搞不好還替人數錢。「獨孤漠,我真不知道你哪來的臉皮,竟敢厚顏無恥的自吹自擂。」

  「那又怎麼?」獨孤漠神秘的笑笑。

  「董事長,不必浪費時間跟他囉嗦,我們只要把嫿兒帶回去就行了。」霍北望發現事情的發展有些脫離掌握,急著要離開。

  方源壓下怒焰。「對,誠如北望所說,跟你這種人逞口舌之利沒用……」

  「那麼就用實際行動來證明吧。」獨孤漠飛來一句可把霍北望的臉給嚇白。

  「董事長,我們快走。」情況愈來愈不對勁。

  方源甩開他,瞠目瞪著獨孤漠。「你什麼意思?」

  「證明你方家鬥不過一個被獨孤家族驅趕出來的小角色。」他漫不經心地道,彷彿他的反擊對方氏而言可是莫大恩寵。

  方源怒極反笑,雖然霍北望再三說明獨孤漠根本沒有得到獨孤家族的任何資源,不值得在乎,但不知怎麼一回事,他就是被獨孤漠的輕視給逼得決定應戰。「好,我就放下身段跟你鬥一鬥!」

  「爹地……」

  「董事長!」

  「你們兩個都給我住口,我就不相信我方氏這麼大的一間公司,會輸給你這個無名小卒。」

  獨孤漠神秘莫測地看著氣惱的霍北望。早看穿這男人的詭計。

  「真的沒關係嗎?」方嫿很擔心的問,身無長物的他如何跟資源豐沛的方氏一較長短。

  「別擔心。」他握握她潔柔的小手,鄭重道:「等著,我會為你贏來自由。」
第六章


  很莫名地,這陣子我的心總是安定不下來,忐忐忑忑地,並且抓不到原因,以至於沒有提筆的動力,整個人則陷入一種患得患失的極度不安中。

  雖然明白這種惴惴根本毫無意義,卻是控制不了這股滋滋直冒的詭譎心悸。

  為什靡會這樣?我自問著。

  倦嘍?累了?

  我幽幽扯開唇,自嘲一笑。

  承認吧,應該是失去了那份最原始的快樂——每每想到自已的作品是否可以得到出版社的青睞時,壓力就直撲而來。

  追根究柢——

  原來呵……原來……

  我在恐懼失敗!

  「看見沒有,那一棟佔地數百坪的白色歐式建築物,就是我方家的別墅。」方源帶頭領著一干小輩站在前庭,遙指前方耀武揚威地向獨孤漠宣告家大業大的方氏絕非是他這種平凡百姓所可以高攀得上。「我破例讓你跟著過來,就是要告訴你,稱稱自己的斤兩,別妄想高攀你要不起的鳳凰。」

  爹地何必這樣損人,他不知道自己這種勢利的嘴臉很讓人討厭。

  「爹……」

  「不准開口!」他喝道。「你還杵在這裡做什麼,快跟北望進屋去。」有實際的戰果做為倚恃,方源說起話來更是大聲——-不過奇怪?他幹麼忌憚獨孤漠。

  方嫿腳釘原地,躊躇地望著嚴厲的父親,前方的別墅是間華麗的牢籠,她清楚這次再走進去,插翅再難飛。

  「快進去。」方源再道。

  「爹地……」她猛地咬住唇,勇敢抬起頭,毅然向她一向最畏懼的父親提出生平第一個要求。「我能不能先不回家,請求您再給我半個月時間休息,我跟北望哥承諾過,只要約定時間一到,我一定返回公司向您報到,然後專心學習,就請您通融答應我的請求好不好?」

  「沒得商量。」方源一口否決,這孩子到現在還在作春秋大夢。「你快給我進屋去,否則爹地也會不客氣。」

  「爹……」

  「先進去吧!」獨孤漠出乎意料的開口阻止方嫿的抗爭行動。

  「獨孤漠?」

  他點點頭,悠然的目光裡閃爍著某種鄭重的承諾。「放心,再過幾天,我會讓你大大方方的走出這棟牢籠。」

  「你說的是什麼鬼話?」方源弄不明白他打哪來的自信?竟敢以保護者自居。

  「你以為我會答應嫿兒成天做那些無聊事情嗎?」

  「你會的!」獨孤漠不跟他爭,卻胸有成竹。

  方源有些難堪,這個後生小輩居然用王者姿態睥睨他。「我不相信你能讓我改變主意。」

  「那你就好好等待這結果出爐吧!」

  「你……」

  「方先生,我今天先把方嫿交給你,請你好好疼惜她,你有這樣女兒,該心滿意足了,別強求太多,告辭!」他拍了拍方嫿的肩,深沈的黑眸淡淡掃視默然不語的霍北望,才轉身離開。

  「獨孤漠,你真的會來接我?」在他要踏出大門口時,方嫿突然放聲再問。

  他步伐頓了頓,立刻又舉步邁開,就算先前有些惱悔自己為什麼要替方嫿擺平這樁干卿底事的無聊問題,讓自己莫名膛入一團渾水之中,此刻也會因為方嫿這聲充滿期待的呼喚,再一次許下相同的承諾。

  且當自己瘋了吧!

  無妨!

  「是的,我會!你等我。」他撂下堅定的誓言,也把方嫿的惴惴給掃除殆盡。

  他許下承諾了,他不會棄她不顧。方嫿興奮地放下心中大石,笑靨綻開。當喜上眉梢的她翩然轉身想進屋去時,不期然卻瞥見爹地跟北望哥的臉色好生難看。

  「唔……」她怯怯地低下頭。慘了,她剛才胳臂往外彎的表現,可是讓家裡人的面子完全掛不在。

  「不像話!」方源怒斥一聲,踏著重重的步伐踱進客廳。

  「爹地……」她無奈的想解釋,可是方源怒氣沖沖不理她。

  「嫿兒,你剛才實在太過分了,難怪董事長生氣。」霍北望圈住她的腰身,以保護人之姿想護送她上階梯。

  方嫿眉宇擰起。

  「北望哥,我自己可以走,不用你攙扶。」她不舒服的想榭掰開握住她腰際的大掌。她不習慣他靠近自己。

  霍北望眉峰深蹙,卻是摟得更緊。「你是我最重要的寶貝,容不得一點閃失,再說北望哥也不是外人。」

  「可是……」迎上他寡淡的臉龐,方嫿突然被一股陰鸞的壓力給箝住,再也說不出半個字,無法反抗的被他兜進客廳,方源審判的架式已經擺好妥當。

  「哼!」方源腦門直冒火。

  「爹地,您就別生氣,其實事情不是你以為的那種樣子。」方嫿向前安慰怒火沖天的父親,也乘機擺脫霍北望的掌握。

  「要我不生氣也行,你得保證從現在開始都聽我的話,不准再寫什麼小說,要把全副的精神放在公事上面,並旦;你還要答應從今以後不再跟那個獨孤漠有任何牽扯。」

  「您根本在為難我。」兩樣都是她最在乎的寶貝,她都割捨不下。

  「為難?」方源拍桌站起,指著方嫿的鼻尖咆哮道。「你可知道那個男人的真正身份?」

  她毫不遲疑的點頭。

  「知道你還敢跟那種人攪和在一塊。」

  「他是個好人。」她辯解。

  「什麼好人,他是在作戲給你看。他早知道你是方氏的千金小姐,是我們方家唯一的繼承人,所以他故意親近你,想博得你的好感,讓個性單純的你喜歡上他,進而控制你的感情,然後就利用你,一步一步圖謀我們方氏企業的財產。」

  她無奈。「您太多心了,獨孤漠不是這種人。」

  「嫿兒,董事長的懷疑是有事實根據的,獨孤家族是出了名的狡猾毒辣之輩,一旦被他逮住機會,他就一定會把目標啃到屍骨無存才肯罷手,他們都是歹毒的吸血鬼,這點是毋庸置疑的。我知道你被他所迷惑,才會一直替他辯解,不過只要你肯花一點時間去商界打聽,你就會明白董事長和我所說的全是真話。」

  「你們真的誤會他了,就算獨孤家族真如你們所形容的一樣恐怖,但獨孤漠絕對是個例外。」他怎麼可能會對她有所圖謀呢,從相遇開始,全是她自個兒巴住人家黏著不放,獨孤漠也是被她纏到束手無策,才答應暫時收留她,怎麼說都是她在打他的主意,是她圖謀人家才對。

  「你真的中毒太深。」方源氣呼呼地!「算了,我也不跟你爭辯,反正不准你再跟獨孤漠見面,現在回你的房間去好好反省反省,過兩天就跟我到公司去學正經的工作。」

  方嫿識相的不再還嘴,太清楚跟固執又專制的爹地是吵不出個共識來的,好在她還可以在家裡反省個一、兩天,就趁這兩日,趕緊追寫小說的進度,寫多少都算是成績。

  她得趕快完成她的第一部著作。

  他的俊美無儔不僅能夠輕易博敢女孩子的芳心,他寬闊的胸膛更是眾家女子奢望佔有的天堂;如果他能夠愛上她,她深信!她將會是全天底下最幸運的女孩子了,只是——

  霍北望不請自來地闖進方嫿的閨房,站在書案前,一頁一頁翻閱書桌上那疊小說原稿——這就是方嫿所寫的小說,而隨著故事內容的發展,他的臉色也愈來愈難看。

  怎麼會這樣?

  方嫿怎麼可以寫出這樣的一篇故事來?

  小說裡頭的男主角意指何人?

  在他看來,故事裡頭的種種形容都像極了獨孤漠。

  即便使用的並非本名,但只消翻看過幾頁,從劇情的發展走向,以及男女主角的邂逅模式,幾乎就是方嫿與獨孤漠認識及相處的翻版。

  他愈看愈心驚!

  怎麼會這樣?又怎麼可以這樣?原以為這丫頭只是找到一個暫時寄居的地方專心寫作,卻沒料到獨孤漠給她的震撼會是如此嚴重;如果這小說的男主角真在隱喻獨孤漠,那么女主角對他的崇拜與愛慕,是否也意味她情繫於他……

  他怎麼可以容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怎麼可以!他五指倏緊!

  「北望哥?」剛沐浴完畢,方嫿一推開浴室門板,就是看到霍北望站在她的書桌前,低頭翻看她的作品。她驚詫得叫出聲!沒空理會濕漉漉的頭髮還沒有弄乾,拔腿衝過去就要搶下她的寶貝。「你怎麼可以沒經過我的同意就隨便翻看我的東西,這是很不禮貌的行為你知不知道——還我!」她跳起來搶,但霍北望俐落地閃過她撲來的小手。

  「北望哥!」她錯愕看他。

  霍北望幽幽轉冷,十足侵略地抬眼凝睇她。「這就是你的作品?」

  「是呀!」他的模樣好詭異。

  「這個故事是真實的?」霍北望厲眸愈來愈陰狠。

  方嫿不答反道:「快還我。」她猝不及防地伸手再搶,霍北望卻又輕易閃開。

  「告訴我這個故事裡頭的男女主角指的是什麼人?」他毫不放鬆的厲聲再問。

  方嫿惱了。「故事就是故事,是我編造出來,沒有隱喻任何人,稿子還我。」

  「不還,除非你老實承認這裡面的女主角其實是你的化身,而那個男主角則是隱喻獨孤漠,對不對?」

  「胡說八道。」她嬌斥,可惜臉頰的紅暈卻讓她的否認顯得毫無說服力。

  「我的懷疑是真的。」霍北望咬牙迸話,向來掛在臉上的斯文面具彷彿被揭開般,露出最原始的本性。

  「北望哥……」方嫿大驚,連連後退,她從來不知道霍北望是這麼恐怖的人。

  「你承不承認?」他步步進逼。

  「我……」

  「你說不說?」

  「不關你事!」她抱著頭吼道。

  霍北望被她的叫聲震醒,意識到自己方纔的行為太過嚇人,連忙收斂倏揚的情緒,恢復一貫的冷靜模樣。

  「對不起,我太激動了,沒嚇著你吧!」他溫和的想靠近她。

  她又退,忍住害怕,輕顫說道:「沒關係,只要你把稿子還給我就沒事了。」

  她心之所繫,容不得任何損傷。

  「這稿子對你而言!很重要?」他玩味,目光又變得凌厲。

  「當然。」她點頭如搗蒜。「這半本稿子可是我的心血,它不僅是個故事,它還記錄著我人生裡頭最重要的一段過程,萬一丟了、或者被毀了,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好。重寫嘛?不!我害怕我無法抓住當時的感動。」

  她不打自招了。

  霍北望不善地幽幽道:「換言之,這個故事取材於你真實的遭遇,而女主角對男主角的傾慕之意,也是你的心情寫照嘍!」

  「嘎!」她彈起來,拚命搖頭否認。「你別看得這麼嚴重,還把這個故事當真,我其實是……」

  「你不必解釋了。」這妮子向來不會撒謊,並且情緒都會完整地寫在臉龐上,要知道他認識她十年有餘了。「我瞭解,我統統都瞭解,你不必緊張,我會這麼問只是想要——」他冷冷盯著手上的稿紙。

  「想要什麼?」

  他弔詭地搖晃稿紙。「你把獨孤漠描敘得太過完美,他跟你筆下的人物其實是完全相反的。他只不過是個被獨孤家族轟出來的失敗者,並不像你所描寫的那般,是所謂的屠龍英雄,你太高估他。」

  「不管他是不是,北望哥,麻煩你先把稿子還給我好不好?」

  「聽我把話說完。」

  「北……」

  「聽我說!」

  「哦。」稿子在他手上,她不得不暫時委屈。

  「嫿兒,北望哥不會騙你,那傢伙不過空長一副好相貌,骨子底其實沒一點本領,他只是用他的外表迷惑你,讓你以為他是個絕妙人物,他這位空心大佬會如此處心積慮,全是為了想從你身上撈些好處。」

  她水眸溜地又一轉。

  「你亂說。」方嫿出人意表地跳過去想奪回稿子。

  「我說的是事實,不信的話找拿證據給你看。」霍北望卻輕輕鬆鬆的又再度閃過她的小手。「嫿兒……」

  「拜託你還我。」她全部心思只放在那疊稿紙上。

  「我不會還。」

  「北望哥?」她一驚。

  他陰陰笑了。「並且,我還要把你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徹底從你腦袋裡拔除掉。

  嫿兒,以後不許你做白日夢、或者碰槁紙。」嘶——

  「北望哥……」她尖叫!「不要哇!你不要撕去我的心血……不要啊……」方嫿瘋狂的衝前去搶,但霍北望仗著身高,一舉高手臂,就輕輕鬆鬆的撕掉那五萬多字的作品,一張一張的猛撕,撕成細細的一片一片,從頂上撒下,淋在她的身上。

  她的夢、她的故事……就這麼被毀了,疼痛的滋味瀰漫胸臆,她連彎下腰去撿的力氣都沒有。

  「不要……」她只能站在原地看著心血被毀盡。

  霍北望撕完後,走過去,按住她的肩道:「嫿兒,醒過來,你該懷抱的,是更遠大的目標,寫這種無病呻吟的東西,是在辱沒你。」

  沒了……

  「嫿兒。」盡情撕掉那疊礙眼的東西後,霍北望的笑臉顯得那般得意,捧住她防精緻臉蛋,他安慰她。「不要露出這種失魂落魄的表情來,這種東西對你我而言一點都不重要,撕了它才好,這樣你才可以把全副精神放在正事上。」

  她僵直的身體一退,她討厭被他觸摸到的感覺。

  「別碰我。」她抗拒著。

  「為什麼?」他卻轉而環住她的柔腰,要讓她的嬌軀依附過來。

  「霍北望!」他怎能這麼大膽。

  「嫿兒。」他一驚!她從來沒有連名帶姓喊過他,這是頭一回。「我知道你現在很生氣,但我所做的這一切全都是為了你好,就算不是我出手,董事長也一樣會這麼做,你不要把氣出在我身上。」他扮無辜。

  他說得也沒錯,只不過!

  「我不怨你,但請你放開我。」他的接近比她的小說被毀掉還要來得難受許多,她討厭極了。而獨孤漠接近她時,她就不會產生這種噁心的感覺。

  霍北望只得放手,不過臉上依舊漾著一抹討好的笑。「嫿兒,請你原諒我吧!

  我也是責任在身。」

  她退到離他最遠的地方去。「夠了,我好累,不想再跟你說話,麻煩北望哥出去。」

  「好,我出去,我不打擾你休息。」今天先到此為止。「不過明天一早請準時起床,你必須執行董事長的命令。」

  她暗暗歎息,疲憊應聲。「知道了。」

  「聽懂沒有?如果我們能夠把握「德瑞公司」出現周轉不靈的好機會去搜購他們的股票,那麼這家非常有發展潛質的公司將會成為我們方氏旗下的子公司。」霍北望在辦公間裡不斷對著聽得一愣一愣的方嫿,解釋該如何在商場上跟敵人競爭。

  「這樣好嗎?」她猛然迸出這句不著邊際的問話。

  「什麼這樣好嗎?」

  「吞併「德瑞公司」呀!」方嫿看了檔案夾裡的資料報告。「他們只是因為一個經理犯了契約上的過失,導致公司臨時抽調不出現金周轉,才會導致這種危機,只要有人肯挹注資金幫助他們,那麼「德瑞公司」就可以起死回生了。」

  「我當然明白這個道理,只是方氏並不容許「德瑞」繼續運作。」

  「為什麼?」她不懂。「人家周轉不靈就已經夠可憐的了,我們還趁火打劫,乘機搜購人家的股票,奪取「德瑞」的經營權,這種作法太不厚道,我反對。」

  霍北望挫敗的閉起眼睛。「嫿兒,我們是在做生意。」

  「人要憑良心做事,乘人之危,太可惡了!」

  「嫿兒,要是每個生意人都跟你一樣,那還需要競爭嗎?」

  「我懂,我只是——只是狠不下這個心。」方氏得意,可是「德瑞」的創始人將會多傷心哪,她討厭被人咒罵。

  「好了,我們別談這一樁,「德瑞」的事我自己處理。」否則的話,難保嫿兒會私下決定把錢借給人家周轉應急。「我們談別的CASE……」

  「哦!」她無聲歎息。

  霍北望是很努力教導,不過方嫿卻聽得很痛苦,不是聽不懂,而是對那些數字呀、如何裁斷呀,完全提不起興趣,又瞄瞄辦公桌上那疊快比天高的卷宗,她都快昏了。

  「嫿兒,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講解?」她居然打起呵欠來。

  「有聽,可是這一切都太奇怪了,我很難接受。」談的都是如何並購人家、怎麼搶人家生意,這麼激烈的做生意方法,她根本做不來。

  霍北望看了看她,最後還是決定先收起教鞭。「這樣吧!你先看看書,或者打開電腦瞧瞧財務部門呈送上來的報表,這些公文我先處理,你若有問題讓秘書下樓通知我。」他把所有的公文抱回自己的辦公室,否則擺著不批,方氏肯定大亂。

  「麻煩你。」方嫿巴不得能遠遠避開那些煩人的公事,她太清楚自己根本處理不來這些勾心鬥角的競爭。她所喜歡的,是寫故事、是寫自己的心情、是寫自己所編織的幻夢,然後期望它們付梓成書。可惜……她的心血已經被毀滅殆盡,雖然想重新執筆,卻懷疑自己能夠寫得出當時那些震撼的悸動嗎?

  尤其獨孤漠又遠離她身邊。

  她的夢……

  「叩、叩。」有人敲門。

  「誰?」這層位於最頂端的樓面,除非是經過特許,否則就只能容許董事長和她進出,北望哥剛剛離開,爹地又在開會,也沒有助理按內線通知有訪客來見,那會是誰敢私闖上樓?

  她沒上前開門,門板卻自動被推開,方嫿一見來人,眼睛瞬時瞪得有如銅鈴般大。

  怎麼可能?

  「獨孤漠。」她又驚又喜地跳起來,不由分說整個身子就衝過去緊緊摟住他

  !當場又變成一隻無尾熊。「你來了,你真的來了?這不會是我思念過度所產生

  的一種幻覺吧?」

  「方嫿。」纖麗的身子猛地就撲上來,啥也不管。而自己更好像已經習慣了她的黏匿,也就任由她摟住、抱住,沒再興起扔開她的念頭。「怎麼回事?」奇怪,才幾天沒見,她何需這麼激動。

  她粉嫩的頰緊緊枕附在他胸膛上,聆聽可以讓她得到安全感的心跳聲……怦怦、怦怦……平穩的節奏撫平她這些日子以來的強烈不安,天知道他的降臨讓她的人生再度充滿希望。「謝謝你的出現,我好擔心你被我爹地嚇到後,從此不理我。」

  手掌舉起,下意識的想撫摸她的柔髮,手卻一頓,躊躇一下,最後還是撫著她的髮絲,珍愛地安慰她。

  「他是他,你是你,我不會混為一談,況且我還準備跟你爹地打個賭,為你羸來自由,你忘了嗎?」怎麼辦?似乎愈來愈嚴重,每每觸及她的荏弱,他就會無法控制的張開羽翼,自動把她納進懷中護著。

  「我沒忘。」她仰起慘兮兮的小臉。「只是我爹地不是個好商量的人,你的幫助很可能只會換來一次又一次的侮辱。」她爹地只崇尚專斷。

  「我也不好打發。」俯視她憔悴的臉頰,才幾天不見,她怎麼像朵枯萎的花朵;憐惜的不捨讓他心情變得極度罪劣,他不能容忍她繼續淪陷在痛苦裡。「你放心,我會盡快讓你爹地輸掉這盤賭注。」

  她幽幽喟歎。

  「有你這句話,我就安心多了。」看到他,什麼煩惱都消失。「如果我能順利離開這裡,也許我還有機會重溫美夢,將那些忘掉的感動再次找回來,那麼我也就可以把故事又重寫下來。」

  「什麼意思?」怎麼又要重寫,他記得她不是已經寫了一大半成績?

  她難過地垂下眼廉。「稿子全被撕掉了,撕得一片一片,碎得讓我連接回的機會都沒有。」

  「誰做的?」那僨起的冷意恐怖駭人。

  方嫿不敢講,因為他擔心霍北望會被他揍死。

  「不管是誰做的,總之毀了就是毀了,補也補不回來。不過沒關係,只要給我時間,我相信我有辦法再寫一遍。」當真會這麼簡單嗎?

  「呃……」怪異地,獨孤漢突然變得很不自在。

  「你怎麼了?」呀!肯定是她當初的「豐功偉業」嚇壞了他,聽見她又想要把劇情重演一遍,所以嚇死了。「獨孤漠,你別擔心,我保證不再做出一些驚世駭俗的模事,更不敢再嚇你……」

  「你不用麻煩了。」他又迸出令人摸不著頭緒的怪話。

  她大眼眨呀眨地。

  「不用麻煩?」咦!什麼意思?

  獨孤漠無奈地翻了記白眼,呢語如歎息,雖然對自己的作法深感不以為然,但事實上他就是做了。

  「你寫的那些槁子,我曾經幫你影印下來過,我想……你不必再費心的回想先前到底寫了些什麼文章,稿子算是留底存在的。」

  「你幫我把稿子影印下來?」她太驚訝!驚訝到不敢相信,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她怎麼一點都不知道?「真的?」

  他點頭。

  「為什麼?」不明白哪?她不以為他會去在乎她。

  他又暗暗歎息!「依你的個性,不幫你注意一點似乎不行,果然真的派上用場了。」

  她雙手撫住狂跳的心口,她太激動了,好半晌後才有力氣開口說話。

  「你真的太好了,我本來還以為……以為……我真的好開心,我……哇!」窈窕身子再度往他懷裡鑽,偎在溫暖的港灣襄,她開始嚶嚶啜泣了起來。

  「方嫿?」獨孤漠大驚失色,她幹麼哭?

  失而復得的感動讓她控制不住。「你讓我哭一哭好不好?你知道嗎?當自己心血被毀到一滴不剩時,我整個人難過得像是快要死掉,尤其這半本稿子又是花費我好大一番工夫才完成的,本來以為一切又要重新來過……而我,而我也很害怕自己會寫不出當時的那些感動來;心裡一直好慌、好擔心,現在知道你幫我影印下來,我的心血都還留存著,我怎麼能夠不激動,我實在太高興、太高興了……」

  她就在他懷裡磨蹭、啜泣。獨孤漠驅趕她的言語張了又閉、閉了又張,到最後仍是吐不出半個字,只好任由她窩在自己胸膛上恣意宣洩情緒。

  須臾過後——

  她吸吸鼻子,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太放肆,連忙退了開去,仰起見腆的臉蛋,不好意思地道歉。「對不起,真對不起……」

  珍珠淚水猶掛在她俏臉上,即使狼狽,卻反而營造出更驚人的美麗!

  此時的她宛如是誤落塵土的閬苑仙葩,墜下凡間的目的是為了毀壞他的冷硬。

  他早清楚她的嬌柔是最厲害的勾魂武器,卻還是束手無策。

  「你不高興?」不然他怎麼眼光冷冷。

  「沒有。」他閉了閉眼,飛快整理好紊亂思維。望著她的臉,下意識的將手指伸出要拭去殘留在她面頰上的淚珠,方嫿卻反過來握住他的手,萬分感動的對他迭聲道謝。

  「真的謝謝你,真的!」這手掌好溫暖,她捨不得離開了。

  暖暖的熱度就在彼此掌心間流動,迷醉兩顆遽動的心……

  時間彷彿靜止了。

  「嫿兒……你……怎麼是你?你怎麼進來的?」倏地,門口突然劈進一串驚詫的斥責聲。才轉進辦公室的方源呆滯地望著眼前的不速之客,錯愕地張大嘴!怎麼會這樣?獨孤漠是怎麼闖進這層保全設施最完善的樓層?他是怎麼偷跑進來的?

  方嫿連忙放掉那雙溫暖大掌,不過仍緊緊交握住自己的手心,偷偷回味那份悸動。

  嘻……

  「獨孤漠,你到底是怎麼跑進來的?」方源氣急敗壞,他不是下達命令,要公司的保全人員對此人做最嚴密的驅逐工作。

  「我就是進來了,你憤怒也沒用。」獨孤漠指出事實,要他老人家別太氣惱。

  「該死!北望呢?他上哪裡去了?我不是吩咐他要盯緊你,人呢?」方源氣得滿臉脹紅。

  「北望哥回辦公室批公文。」方嫿小小聲的告知。

  「批公文?」他更惱。「我不是交代他留在這裡教你。」

  「我愈弄愈糟哪。」她吐了吐粉紅色的舌尖。

  「你敢不用心學習。」方源大怒。

  「方先生,你連最起碼的識人之明都沒有,如何讓你的方氏屹立不倒?」獨孤漠出聲淡諷,直刺他的驕傲。

  「你說我什麼?」方源不敢相信這世上居然有人敢這樣批評他。

  「我說你沒有識人之明。」他不在乎重述一遍。強迫一個不懂商場運作的單純女孩衝鋒陷陣,又容許一個狼子野心的人在旁邊興風作浪,這個方源似乎愈老愈糊塗。

  「你好大的口氣,居然敢批評我用人不當。」

  「我還敢保證,如果任由這種現象持續下去,不用一年,你方氏絕對異主。」

  俊挺的面孔帶著冷冽的微笑,他平靜,卻讓人感到恐懼。

  方源居然感覺畏怯。

  「你懂什麼,一個混蛋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詞。」他只能用狂吼來阻止怯弱蔓延。

  「不然我們就開始來玩遊戲好了。」賭注開始。

  他挺了挺胸,怕個年輕人豈不是貽笑天下。「你真想跟我鬥?」

  獨孤漢點頭,絲毫不浪費時間的把賭約內容攤出。「五天之內,我會搶下你方氏企業百分之二十的客戶。」

  方源一驚。「你少說大話。」他方氏能有今天的成就,就因為他能掌握一些死忠又兼具份量的大客戶,這小子用什麼本事來搶他方氏的客源。「你不要以為用嘴皮子就能唬過我。」

  「答案五天後就可以見真章,怕的是你不敢下注。」他漫不經心的評語落在方源耳裡,簡直是奇恥大辱。

  「好,我就跟你賭。」方源不信贏不了他。

  獨孤漠滿意的微笑。「要是我勝利,方嫿必須由我帶走,並且你永遠都不可以再干涉她的興趣。」

  方源顫了下,揉一揉眼,在瞬間,他好像瞧見了傳聞中噬血的獨孤魔王就站在眼前。

  他驚悸的反問:「要是你輸了呢?」聲音卻顫抖得幾乎聽不見。

  獨孤漠也沒有回答,他只望著驚愕混沌的佳人,堅毅說道:「方嫿,再忍耐五天,五天後我會登門接你。」他如此承諾著!

第七章


  幸運之神所眷顧的對象,是永不放棄的人。

  自從那天我無意間從報紙上讀完這段話之後,它當下成為我的座右銘。

  每當我興起放棄的念頭時:它就會立即鑽進我的腦袋,劈掉我的委靡,讓我重新執起筆、面對稿紙、再寫故事;

  「什麼?」霍北望錯愕地瞠大眼睛呆看方源,跟著,他嘴裡不知在喃喃叨念些什麼?好久過後,他才逸出正常的聲音對他道:「您說您跟獨孤漠打睹……」該死!

  他的心又慌了起來,他的身體甚至還微微發著抖。「董事長是什麼時候跟獨孤漠見的面?我怎麼不知道有這回事?」

  「就在十分鐘之前。」他悻悻道。

  「十分鐘前?」聞言,霍北望幾乎崩潰。

  方源餘怒未消,忿忿不已,一思及那個無名小子膽敢跟他這位商場老將下戰帖,他就一肚子怒焰。「說到這裡,我倒要好好反問你一下,我不是囑咐你必須時時刻刻盯緊嫿兒的嗎?你怎麼可以放任嫿兒一個人在辦公室獨處,讓獨孤漠有偷摸進來的機會。」

  「他闖進辦公室?」霍北望被連串的指責堵得開不了口,滿腔憤懣無處宣洩。

  隨著事件的發展,他不得不重新評量獨孤漠這個人。難不成徵信社所調查的資料並不完整、有所漏失;要明白一個尋常百姓是不可能獨自闖進保全設施宛如銅牆鐵壁的方氏大樓,可是他卻輕易做到了。

  「沒錯,他就是闖進來了,並且他還跟嫿兒她……」

  「跟嫿兒怎樣?」他尖銳急問。

  方源突然住了口,斜睨睇他,話鋒跟著一轉,道:「北望,十年前我把你招攬到我方氏來,是看中你有無限的潛能、是個人才,而這十年來你所表現的成績也沒讓我失望。」

  霍北望頭一低。「謝謝董事長誇獎。」

  他則繼續又道:「這麼久的時間了,嫿兒幾乎算是和你共同成長的,她對你也一向敬重。老實講,我是必須承認嫿兒目前並沒有能力可以接掌我方氏企業,也因為如此,所以我才要你好好輔助嫿兒、幫助她。可惜這麼長的時間過去了,她的情況卻沒有絲毫改善,倘若嫿兒仍舊沒有任何長進,你說我要不要考慮替她換個老師指導她。」

  霍北望胸口一緊,但他還是一派鎮定。「董事長的決定是正確的,如果我沒有能力指導嫿兒,的確是該讓更適合的人選來當嫿兒的老師,時間寶貴。」

  「你也這麼想?」

  「當然!」

  方源聽完後,反而很滿意的直點頭。「說得好,這就表示你對嫿兒是出於真正的關心,而非藏有企圖。」

  「董事長怎麼這樣說?」霍北望不自覺地嚥了口唾液。

  「因為獨孤漠那小子總是諷刺我,說我沒有識人之明,隱喻我用人不當,笑我沒見識。哼!也不知道那小子打哪來的信心,居然敢向我下戰書,說要在五天之內搶走方氏百分之二十的客源,開玩笑,憑他那種窮酸小子,也敢跟我方源鬥,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更古怪的是自己居然也失了身份跟他對賭。

  霍北望暗暗心驚!「獨孤漠闖來的目的就只為跟董事長打賭?」

  「他說他若嬴得賭注,我就得放嫿兒自由,並且不許再去勉強她做任何不願意做的事。嫿兒是我的女兒,也不知道他憑什麼要插手管方家閒事,哼!」

  這個獨孤漠,對嫿兒的企圖算是昭然若揭。

  而身為真命天子的他,又怎麼能夠放任問題持續下去,非得把獨孤漠打得落花流水不可。

  「董事長您放心,我現在就聯絡方氏的客戶,利用我們與客戶之間的長期交情、請求他們來配合。如果有人敢運用銀彈攻勢挖走方氏的客源,我們就反將一軍,讓他血本無歸。」霍北望迅速擬妥計劃,他太清楚商場的交戰以利字為重,獨孤漠所能運用的方式就唯有收買,既然看穿對手的罩門,他當然要善加運用。

  所以,他開始一個一個打電話拜訪與他熟稔的各公司主管,訛騙說近來有人為了打擊方氏,用詐騙方法拉攏客戶,請他們密切注意小心別上當。

  一一連絡妥當後,霍北望向方源拍胸脯保證。

  「董事長儘管放心吧,這場賭注您必勝無疑。」他胸有成竹。

  方源點頭,就算是大羅神仙,也難以從方氏手中搶下一名客戶,何況是那個頂著獨孤家族,卻毫無名氣作為的獨孤漠。

  他勝券在握的。

  五天後。

  「不可能?」當霍北望聽到不斷接踵而來的滑息時,手腳虛軟的跌進沙發裡,連聞訊跑來的方源都臉色慘白,不敢相信原以為到手的勝利,居然會眼睜睜地從指縫中溜走。

  怎麼可能?

  這五天來並沒有任何對己方不利的消息傳出來呀?

  為何方氏會敗得這麼淒慘?

  甚至可以說是莫名其妙?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方源拽住霍北望的領口,激動地搖晃他。「你不是都已經安排妥當了,怎麼方氏重要的客戶會一一倒戈,獨孤漠是怎麼辦到的?」

  「該死!」啪!霍北望重拳擊往桌面,發出轟然巨響。天殺的,他果然太低估丁獨孤漠的本領,這個男人果然不是他眼見的那般簡單。

  「北望?」方源驚詫睇他!他從沒見過霍北望這種猙獰面孔,不過現在沒時間去管他為何變了臉,要緊的是問清楚獨孤漠到底用了什麼手法搶去方氏的幾名重要客戶。

  「他不是用搶的,他直接下手買。」霍北望咬牙切齒,他當初的懷疑果然是事實,獨孤漠當真有些秘密沒被徵信社的探子給挖出來。

  「買?怎麼買?你不是跟他們的主管一一交代,倘若有人以金錢攻勢買通,你會用更好的條件回應,再加上與方氏長期的交情,怎樣也沒理由讓他們背叛方氏才對。」方源仍是一頭霧水。

  「董事長,獨孤漠不是用重利引誘他們下單,他是直接把我們的客戶買下,他在短短五天內,搜購了方氏百分之二十的客戶,讓其公司的董事長異了主,他們當然就會斬斷跟方氏的買賣關係。」

  「獨孤漠讓我們的主力客戶全異了主?」方源詫異到下巴都快掉下來。「怎麼可能?他哪裡來這等本事?要知道想吃下那些公司,非要近百億的資金不可,他哪裡來這麼雄厚的本錢?」

  「這也是我不明白的地方。」霍北望磨牙。

  就在兩人陷入極端錯愕情緒之下時,電話聲音響了;方源煩躁地胡亂接起電話。

  「董事長。」是別墅管家的來電,急躁的語調彷彿發生了什麼大事。「糟了,董事長,小姐被獨孤漠帶走了。」

  「什麼?」他咆哮,今天他故意把嫿兒留在別墅,就是為了避免獨孤漠偷闖進公司,用詭計把嫿兒偷走,想不到他居然識穿他的計策,直闖別墅去。「你們全在做什麼?保全警衛呢?還有一大堆傭人,你們這麼多人攔不住他一個!」

  「是攔不住呀,他也不知道打哪兒冒出來的?等到我們發現時,他已經帶著小姐揚長而去,並且在臨走前,他還要我們轉告董事長一句話。」

  「什麼話?」

  「願賭服輸!」

  濭!方源怒氣衝天的掛掉電話,這小子,居然調侃他。

  「董事長」瞧他的臉色,也曉得嫿兒一定又出了什麼事。「董事長您稍安勿躁,我這就去想辦法帶嫿兒回來。」

  「先別動。」方源卻出乎意料的阻止他。

  「董事長?」霍北望納悶,並且有種不好的預感冉冉升起。

  「你讓我想一想,等我想清楚之後,再告訴你下一步該怎麼走。」方源交代完畢,再沒多說,直接蜇回自己專屬的辦公間。

  霍北望若有所思地望著他離去的背影上靈光忽閃,臉色瞬間大變!此刻的他看起來是那般的森冷並且危險,邪惡的模樣宛若地獄使者,正準備勾人魂魄。

  霍北望來到窗前,抬頭遠眺天上濃厚的黑雲,同時間陰陽兩電也在天空間交錯,劃出陰寒冷森的青光,把霍北望的臉孔照映得狠辣無比。

  「下雨了、下雨了……」雨絲墜落,飄潑的細水沿著她精緻的臉龐滑下肩線,

  淋灑她一身。

  方嫿無所謂呀,頂著涼颼颼的雨滴,快樂地在雨中跳著、舞著,翩然的身影像只美麗的彩蝶,在寬廣的天地裡自在游移。

  「我太快樂了,快樂得想跳舞。」她轉著、轉著,忽爾抬高藕臂,手掌心接滿落下的雨水,然後奮力一灑,飛揚出一道優美的水弧線來。「好棒喔!」她快樂得又叫又跳又轉圈。

  「好了,別再玩了。」任由她開心舞動的獨孤漠終於看不下去,示意她別再繼續嬉戲玩耍。

  「等等嘛,你就讓我再玩一會兒。」才不管自己此刻的模樣像極了女瘋子,反正她就是要拋開一切好好地瘋狂一下,這可是她有生以來頭一遭這般恣意。

  「小心生病。」不是不讓她玩,而是擔心她的身子。

  「不礙事的,我現在好快樂、好快樂,不會有事的。」鈴鐺般的悅耳笑聲在風雨中響亮著,也感染了他……

  只好先由她去吧,見她這麼開心,這般恣意,他也不願殘忍的破壞她的快樂。

  他就靜靜站在一旁觀望她,直到她覺得痛快、玩累了,他才將她圈進懷裡,拉開自己身上防水的風衣圍攏住她的身軀,將全身上下無一處不是濕透的方嫿納入羽翼下,然後帶她走往對街,一輛銀色款式的法拉利轎車正瀟灑的停在轉角處,似乎正在恭候主人的親臨駕馭。

  「這車是誰的?」方嫿眨著杏眸問。感覺上,這輛極為氣派拉風的名車很適合獨孤漠呢。

  「我的。」

  「嘿!」賓果!真是名車配英雄。

  「快點上來。」

  「哦。」她甜甜笑,連忙鑽進去坐好。引擎一開,暖暖的熱氣旋即從通風口散出來,讓她不再覺得寒冷。

  「我們現在要上哪兒去?回原來的公寓嗎?」車行間,方嫿問著他們未來的去向。

  「不!」獨孤漠一邊開車,一邊回道。「那地方已經不適合居住,你跟我回天母。」

  「你那裡也有房子對不對?」其實地根本是多此一問,打從他按照承諾登門來接她的那一刻起,她就明白他是個非凡人物。

  「我就知道你不是個普通人,就是知道……」莫名地,她幽幽歎了聲!沒有原因,就是想歎息。

  獨孤漠瞥了她一眼,也靜默不語。

  當方嫿走進屬於獨孤漠的真正住居時,立刻被家的氣氛給再一次震懾住。

  哇!

  象牙白色調的漂亮客廳,鋪著淡灰色的地磚,有著一套看似極為舒服的皮沙發與地毯,再加上揉合了綺麗與優雅的特殊裝潰設計,整間屋宇充滿著靜謐的美態。

  「好優雅的環境!」她驚呼出聲,接著又衝過玄關跑到另一邊看,別墅外蓋有一間室內游泳池,用著透明的彩光罩引進陽光當照明,而池畔邊則設計有座吧抬,想來是讓主客能夠在最輕鬆的環境下上孚受最自在的優閒時間吧。

  她又往左邊奔去,那頭有設計得讓人眼睛陡然一亮的花室,好美、好羅曼蒂克的視覺享受唷。

  「獨孤漠,你知道嗎?你擁有一座最美麗的城堡,你好幸福。」要是她能夠住在這個地方安心寫著她的文章,那將是一件多麼幸運的事。

  「不要跑來跑去,你有得是時間慢慢欣賞,不用急在這一時。快到樓上左側邊的第二間房換掉你這身濕衣服,兔得生病。」

  「好。」她乖乖領令上樓打理自己,一會兒後,她又喜孜孜的跑下樓來,靈動的笑靨顯得那般開心,因為衣櫥裡頭這次沒有看見任何紫顏色的衣服,擺在衣櫃的,全是這一季最新的冬裝,方嫿知道,那是為她而特別訂購的,所以都是適合她穿著的尺寸。

  這情況意味著什麼?

  她不米免大膽的臆測一下!

  他對她用了心。

  嘻……

  獨孤漠凝睇下樓的粉蝶,突然感到目眩。站在樓梯口的她顯得那般靈秀脫俗,宛如一顆清澈水滴,玲瓏剔透到令人愛不釋手。

  「謝謝你的衣服,它們很適合我。」她輕盈的跳過來,巧笑倩兮的臉色衝著他微笑,絕美到令他差點失魂。

  獨孤漠必須花費好大的力氣,才有辦法壓抑住想吃掉她的慾望。

  「快把桌上那杯熱牛奶喝掉。」他指示,趕緊將自己的注意力挪開,不能再死盯住她了。

  「好。」小紅帽渾然末覺地窩進沙發裡,一口一口啜飲牛奶。自從踏出家門後,她就一直壓抑不了處於亢奮狀態的激動情緒。心裡頭一直覺得好開心、好安慰。會如此失控,全是因為他實現了承諾,也發現到他有些些在意她。

  面對這種種,她哪裡能夠平靜下來?

  「你要不要先去小睡一下……」

  「不要!」他話還沒說完,她就先一口否決。「我不想離開你,我害怕我要是一覺醒來,會發現眼前的一切其實都只是南柯一夢,你並沒有把我救出來,眼前的幸福純粹是我幻想下的產物,並不存在的。」回家的那段過程,簡直可以用水深火熱來形容。

  「傻丫頭。」望著她的驚容,獨孤漠忍不住逸出憐惜。

  她小聲再問:「你會不會嘲笑我很沒用,長這麼大了,居然還得讓人操心。」

  「不會。」他答得極快,快到讓獨孤漠自己都備覺詭異。他怎麼了?愈來愈不像自己……混亂地轉個念後,他恢復正常。「既然不想睡,那你等我一下,我去把那些影印下來的稿子拿來給你。」

  他必須盡快離開她的笑容,他憎惡自己這種不確定的惴惴,某種暗示總是直搗他心間,他的心與情彷彿被看穿了一樣。

  他不曾這麼混亂過。

  「麻煩你了。」他對她真的是愈來愈好,好到讓她想流眼淚,這一次英雄救美的過程是那般的溫馨且浪漫,這與他初初邂逅之時所遭遇上的無奈,以及打鴨子上架的勉強接收是截然不同。

  此刻的她幸福得想飛起來。

  「給你。」須臾,一疊完整的影印稿遞交給她。

  方嫿接過,快速翻過一遍後,大大鬆了口氣,安的將稿紙貼在胸口上,幸

  好呀,上帝是眷顧她的。

  只不過呢——

  她俏臉驀然紅了紅,心緒起伏不定,因為她不知道該不該問?猶疑半晌後,她怯怯開了口。「呃……獨孤漠,這稿子……我這半本作品,你有沒有……有沒有…

  …」躊躇半天,她還是沒勇氣直接問出來。

  「有沒有什麼?」支支吾吾,誰聽得懂她在說什麼?

  「你……我是說你有沒有……有沒有……哎呀!就是你有沒有偷看過?」她硬著頭皮一鼓作氣。

  他還以為是什麼大事呢。

  「我沒看。」沒經過作者同意,他不會放肆。

  「這樣啊……」歎!好奇怪?有些放心、也有些失望,百味雜陳地,自己也不曉得給他看好呢,還是別給他看妥當。

  獨孤漠瞬間不移地審視她怪異的神情,問著:「怎麼?你想讓我欣賞你的大作?」

  「呃……這……」傷腦筋,她到底是在期待些什麼?這麼做好嗎?記得霍北望偷看她的作品時,一眼就看穿她隱喻的對象,然後整個人就開始不對勁,甚至變得猙獰可伯。同理,獨孤漠若是看穿她所描寫的故事與他有關,並且她這個醜小鴨還不知羞的巴望得到他的憐愛,夢想搖身變天鵝,不知他會做何感想?更不知道他會做何反應?

  若說他生氣、或者鄙視不屑,那麼她豈不是得墜入阿鼻地獄中。

  不!還是先別讓他看的好;還是等她寫完這整部作品之後再說。

  「呵……不!還是等我全部寫完之後,再麻煩你來監賞吧,到時候你再幫我挑出缺點,讓我改進,這樣一來的話,我這本處女作也就可以更臻完美,出版社錄取的機會也會增加許多。」

  「隨你。」他不勉強。

  「嗯。」她偷偷喟歎。

  「咦?我們來得是不是時候呀?」伴隨被推開的門,走進了一男一女,男的是方嫿見過一面的慕容輕狂,而女的則是——

  哇塞!她長得好嬌艷,一襲紅顏色的簡單衣褲,卻將她襯托得宛如烈陽,既刺眼又懾人心魂。如此奪目的女孩,想必連冬日的陰霾天色,也會隨著她的翩然降臨而一掃而空的。

  果然,雨不下了。

  倒是,這又是誰哩?

  「你是慕容大哥的女朋友,馮驚艷!」靈光一閃,方嫿驀然喊出。

  「當當,答對了!」馮驚艷粲美如花的走過來,才見方嫿,她卻打心底喜歡上這個女孩子,一身無邪的氣韻,那是天使才能具備的純潔。嘖!也就難怪獨孤漠這塊冷瓷會對她施展不出最著名的疏離工夫,這脫俗的仙子好巧不巧,剛剛好是他命定下的剋星。

  嘿!嘿!

  「站住!」獨孤漠眼尖地瞧見馮驚艷一閃而逝的詭譎,他迅速掠前,阻止她接近方嫿,教她一堆壞東西。

  馮驚艷插著腰,不懷好意的質問他。「怪了,方嫿是你什麼人哪?你憑什麼不讓我接近她?」

  獨孤漠一時語塞,但下一秒鐘他又以監護人姿態對馮驚艷下警告。「她住我這裡,就由我照顧,這理由足夠了。」

  「你變得很有愛心喔。」換慕容輕狂攪入戰局中,他跟馮驚艷如出一轍,鬼裡鬼氣的眼睛直在他與方嫿之間流轉。「小嫿兒,聽到獨孤公子的保護宣言後,你有什麼感想哩?」

  她羞怯怯地道:「很感激獨孤漠哪。」

  「聽見沒有?」慕容輕狂用手肘撞了撞獨孤漠的胸膛,曖昧地直眨眼睛。「小公主說她很感激你,正準備以身相許呢。」

  「慕容大哥!」方嫿大叫,她哪有說出這麼露骨的話來。

  「別害羞,對付獨孤漠這種人呀,就是要實話實說,再不行,就用行動表示,嫿兒,要不要我教你幾招好勾引這塊大冰柱呀。」馮驚艷興奮極了。

  「你們……驚艷小姐……」她窘得想挖個地洞鑽進去,好丟臉喔。雖然處於羞赧中,她仍舊忍不住的找機會偷覷獨孤漠的表情——他,依舊淡然呀,他對這些玩笑話沒有任何的感覺。

  方嫿感到很挫折。

  「……提起勇氣來!」馮驚艷不知何時來到她身畔,像老朋友一般,毫不虛偽的跟她耳提面命。「真愛要靠自己找尋,放棄了,也許就是你一輩子的遺憾。」

  她眨著不明所以的大眼睛。「什麼意思?」

  「意思是——」

  「你們這兩個不學無術的混蛋還不快點滾!」他們到底想把方嫿教育成哪種德性,他不敢想像。

  「喂!人家發火了耶。」馮驚艷笑瞇瞇說著。

  「怎麼辦?繼續捋虎鬚嗎?我們會不會屍骨無存哪?」慕容輕狂接口,可是卻看不到任何害怕的跡象。

  方嫿又瞧呆了。

  這些到底是什麼人哪?自成一格的特殊氣質,一看便知並非池中物,而這群精彩人物很像是作者筆下所虛構出來的「超人」,可是他們卻是活生生的出現在她面前。

  她何其有幸哪,能遇上這些特殊人物,他們甚至還對她這麼地友善;她滿心喜悅,開心地看他們一搭一唱演大戲。

  獨孤漠的滿腔怨惱在瞥見方嫿為此而開懷時,居然消弭無蹤。從什麼時候開始?

  他喜歡上了她的笑靨,為了見到她的笑容,他不惜調整起自己一貫的生活模式。

  就比方為了羸得賭注,他不惜將自己的實力全曝了光,更將自己推向最討厭的聚光燈之下;想當然爾,這回他打擊方氏的行動,必然會引起商業界極度震撼!如此一來,他又將會有好一陣子不得安寧。

  種種悖離自己生活原則的行為,就是為了這個丫頭。

  再看看慕容輕狂和馮驚艷之間的密謀眼神,分明是把他跟方嫿連成了一對——

  一對?

  是嗎?

  更奇怪的是,他居然沒有斷然否認這種關係;甚至還不自覺地考慮起來。

  混亂了……

第八章


  常想著,應該將自已融入劇情當中,把自已想像為劇中人,跟隨著故事的曲折起伏,深入其境地共享男女主角之間的嗔疑怒怨。

  抑或是,以純執筆人之姿,冷眼旁觀操控著筆下人物的愛恨情愁,淡然看之、跳脫其外,與我無關。

  兩種截然不同的寫作方式?

  我該選用哪一項?

  這是我的迷惑?

  快樂的時光,並沒有因為慕容輕狂和馮驚艷的離去而消失。

  相反的,這段時間以來,她過得更加快活。

  一張圓桌、一把椅子,方嫿將自己置身在花室裡頭,讓隨著彷春腳步到來而吐露芬芳的花卉環繞在身畔,一邊品味著花香,一邊讓自己沈溺在天馬行空的想像下,幻想著獨孤漠是她的愛人、是保護她的屠龍芙雄、是為她而生的伴侶、是她筆下最重要的主角兒。

  她就任由自己的思緒不斷地幻想,愈想愈是快樂……所以她的文字也就愈寫愈順暢、男女之間的交往也就愈編愈甜蜜,好不容易進入到尾聲,眼看最後結局也到了該出爐的時候!然而在此同時,她卻忽然停下筆,回到現實世界,小臉有些個迷惘……

  她抬頭仰望透明窗,晚雲收斂之後,天空即讓黑絲絨般質感的大布幕給覆蓋住,早就高掛在天際的圓盤總算可以一展其光輝,教使整間花室浸浴在娟好的用色裡頭。

  望著晶瑩且朦朧的銀色絕美世界,她是何其有幸能夠置身在這迷離的幻夢當中她看疑了的輕輕逸歎。

  這般場景,這等氣氛,最適合情侶談情說愛,也最適合……她的思維又飛上雲

  端……又開始做著綺麗戀愛曲……

  獨孤漠不知何時斜椅在門框旁,沒喊醒她,深邃的眼只緊緊瞅望住前方那張忘情的小臉蛋。

  每當她認真起來的時候,精緻的五官就會構築出令人屏息的美麗來。

  此時置身在花妍中,更活脫脫像極了花中仙子。

  虛幻,也引他心顫……

  似乎得承認,每見她一回,混濁的心緒就會明朗一些;無法釐清的思路會隨著體內控制不了的悸動,而僨張出最猖狂的火焰,直搗他最內心深處的封固。

  那封固二十餘年的——

  是珍藏的情絲,是他不預備流瀉出去的愛情;卻因她而崩毀。

  記得邂逅之初,她不過是個滿心想當個作家的尋夢人,誤打誤撞遇見了他,他還覺得煩心透頂。然而隨著相處時間的增長,他莫名其妙變了原則。他為她大費周章,他為她挺身爭取自由,且令人費解的,他不僅不覺得厭煩,反倒甘之如飴,這種種脫序的行為,就是為了看見她粲麗的笑靨。

  這算什麼?

  戀愛的徵兆?

  記得「紅君」、「白主」、「紫帝」在和他們命定中的情人相逢時,也和他同一副德行。

  「獨孤漠?」

  一隻小手在他眼前左右擺晃,他卻視而不見。

  「獨孤漠?」咦?怪哉?他也會發呆耶。方嫿回魂時不意的側首,就瞧見獨孤漠倚在門框旁,濃墨的黑眸瞅著她直瞧,可是他的焦距卻是穿透她的。

  她太熟悉這種情況了,自己可是常常發作。

  只是,他在想些什麼?

  難不成是自己給他製造太多麻煩,他煩了。肯定是吧,自己不論在什麼地方,總會製造些讓人頭疼的意外,在家裡是如此,在獨孤漠身邊也好不到哪裡去。

  她的不切實際總會帶給週遭人許許多多的麻煩。

  「在想什麼?」寬厚的掌心突然揉上她的發頂,把方嫿從沈思中拉回!

  她抬眼。

  「那你剛才又在想什麼?」方嫿反問,清亮的美眸淡不可見的閃現過一抹淺淺的自責,她實在不喜歡自己再為他帶來煩惱。

  「傻丫頭。」他呢喃著,沒有忽略她的不安。面對她,他就得投降,這世上也唯有她能讓自己如此的不設防,人都站到他面前來了,他居然還恍若未覺,直到回神看到她呆呆仰望自己,才意識到她居然靠得如此之近。

  他歎了口氣,實在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獨孤漠握住她的小手,拉著她到圓桌前,無所謂了,反正也只有她可以享受這份特權,就算是特准吧。

  「如何,進度寫到哪裡了?」他比了比桌上的紙。

  她抿唇。「寫到尾聲了。」縷縷溫情在她掌心中流轉,好舒服,她握得更緊,不想放開。

  「那怎麼不繼續寫下去,遇見問題嘍?」這妮子一旦福至心靈的話,埋首振筆的專注,是任誰都無法打擾她。

  「是呀……」她羞赧的回應。「是遇上麻煩,所以只好先停筆。」

  他莫可奈何。「很抱歉,我幫不上你的忙。」寫作不是他所擅長的領域,面對這種狀況,他也沒有辦法。

  方嫿明白,並且她也不敢找他幫忙!她停頓的地方,正是關於愛情的疑惑,

  其實這整部小說的架構是起始於男女主角在毫無警覺的情況下驟然展開,內容則是採用若有似無的曖昧手法來困擾劇中男女主角的感情走向,只是發展到這個章回,結局已近,故事的內容不可以再模稜兩可,男女主角的愛情該是喜是悲,要有個定論出來。

  而這定論正是她的煩惱,

  這一對戀人……不,還稱不上是……他倆彼此之間只能說互有好感罷了;就如同現實中的自己與……誒!所以他倆是該結合成為一體?抑或是勞燕分飛?這無法確定的迷惑,就這麼困擾住她。

  獨孤漠蹙眉拍拍她的臉。「怎麼啦?你的表情很難看。」

  她彈起來!

  「有嗎?」糟糕,她怎麼又把煩惱寫在臉上了。

  他正視道:「你到底在寫什麼故事?怎麼整個人好像都陷了進去,瞧瞧你的樣子,簡直像只快被主人丟掉的小狗。」

  「你真會丟掉我嗎?」驀然,她衝口而出。

  獨孤漠一愣!

  方嫿意識到自己的質問太過無理,況且她根本沒資格這麼盤問。

  「對不起啊,我隨口亂說的,你別放在心上,不要在意……」她低下臉,不斷喃喃解釋。

  獨孤漠端詳著她的志怎,似明瞭、卻又……未久,有句話忽然在心口慢慢形成,獨孤漠想說,卻又梗在喉頭,硬是說不出——

  「……別丟掉我,我很喜歡跟你在一塊的。」喃著喃著,連方嫿都不知道自己在無意間竟然迸出這串最衷心的期盼來。

  喜歡……

  獨孤漠聽見了。

  也應是這條莫名的絲線,在密密匝繞、在牽繫他那顆猶豫不絕的心,不讓他割舍下方嫿的吧。

  喜歡……

  其實他明白這條神秘又魅惑的絲線也是他想接受的,卻又不明白自己為何不肯跨過那道無形鴻溝?坦然面對!他究竟在等待什麼?

  「嫿兒!」猛地,一聲吼叫爆出!壞了四周的寧靜空氣,這聲咆哮不是來自獨孤漠的嘴巴,當方嫿循聲望過去時,霍北望那張嚴厲又森寒的面孔已然欺近過來。

  她驚呼一聲!下意識就往最安全的港灣裡頭跳,獨孤漠的懷抱。

  他再度找來了。

  「霍北望?」這回連獨孤漠都不得不訝異。真該替他鼓掌,沒想到他居然有本事找得到這地方來。

  「嫿兒,快過來,不許你接近他!聽見沒有?」霍北望猶如凶神惡煞的貼靠過去,方嫿被他震得眼冒金星,哪敢過去,她已經被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是誰允許你來找她?」冷聲止住霍北望的步伐,黑如子夜的眸光凜若冰霜。

  獨孤漠已經很久沒出現過噬人的慾望。

  霍北望一望,停住!

  「我……」十指緊握成拳,垂在腿側卻在顫慄。「我……我霍北望不需要別人的允許,嫿兒是我的責任,我本來就有義務來接回她。」他大聲咆哮,也想藉機掩蓋他的顫抖。

  「方源賭輸了。」獨孤漠將方嫿護在身後,然後自己上前一步,霍北望見狀驚悸的後退一步。

  「是你用卑鄙手段贏得勝利,董事長並不承認。」他得硬撐,不能認輸,否則

  一切都完蛋了。

  「那你叫他自己來見我。」他淡淡道。

  「獨孤漠……」

  「去叫他來!」

  他咬牙切齒。「董事長沒有時間跟你這種小人物囉嗦,他交代我嫿兒的事情全權交由我處理。」事實上方源根本沒下命令,今天的行動全是他私自決定。

  他必須盡快帶走嫿兒,否則他苦心經營的計劃豈不是會功虧一簣。

  「這樣?」獨孤漠譏誚一笑,旋即轉過身人女慰著全身戒備的佳人。「你別擔心,我保證一切如常。」

  「我知道。」她不會害怕,她深信獨孤漠會再一次替她解決難題。

  「你滾吧,嫿兒不想跟你走。」獨孤漠回頭,下逐客令!

  方嫿一悸,驚嚇地喘了絲氣!

  她有沒有聽錯?剛才獨孤漠好親匿地喊著她的名字。

  這是第一次耶。

  「怎麼?」他緊張地抬起她的臉,她輕喘的聲音沒逃過他耳朵,以為她出了什麼狀況。

  「沒有,我很好,我只是……只是……很感動……」她現在開心得想叫、想跳、想告訴全世界的人,獨孤漠對她愈來愈好了。

  「嫿兒,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霍北望激動地嚷著。「你為這種人感動?你眼睛瞎了嗎?這傢伙……這叫獨孤漠的男人,他是個謎團呀,他背負著一大堆沒人知曉的秘密,你不怕一旦掀開他的底之後,會有一堆你連想都沒想過的醜陋事。」

  「我早知道他是個寶箱,其實我也天天在期待這個寶盆被揭開的那一刻能早日來臨。」方嫿雀躍道著。

  「笨蛋,你會連被他賣了,都還不知道。」霍北望急躁的拚命攻擊。「相信北望哥,你打小跟我一塊長大,你應該最清楚我,我不會害你,你明白的?」

  她沒答腔,卻垂下眼。

  霍北望繼續咄咄逼人。「我千方百計調查這個男人的底細,可是不管我花了多少心血,我所能調查出來的資料總是那麼一點點,自此可知,他絕對不是個普通人。

  再加上他居然有能力搜購我們方家的客戶,那可不是一項簡單的工程,他的資金是打哪裡來的?你想過沒有?而且不管在商界、或者其他可以嶄露頭角的地方,我可是從來沒聽過有獨孤漠這號人物。」

  「也許是你孤陋寡聞吧……」方嫿回了一句。

  聞言,霍北望一口氣差點提不上來。

  「你!」她竟敢這麼說。

  她聳肩。好像有點過分喔。

  霍北望強忍憤怒,不能扯破臉,他還得帶走方嫿呢。霍北望露出最和善的笑臉來。「嫿兒,我是一片誠心。」

  她心軟睇望他,久久後,走出獨孤漠的護衛,遙遙對他說著。「北望哥,不論如何,我都不會離開這裡的,我覺得我留在這地方很快樂、也很自在,請你回去告訴爹地,等到我把小說寫完,我會回家跟他請罪,請求他的原諒。」

  「嫿兒——」

  「拜託你好嗎?」她堅決。

  霍北望一頓,眼珠鬼鬼一轉,態度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轉變。「你真的如此堅持——

  「嗯!」她毅然絕然。

  他吸口氣道:「好,那你就寫一張交代原委的字條給我上讓我拿回去交差。」

  她開心地笑起來。「謝謝你,我現在就寫,我會請求爹地不要怪罪你,一切都是我決定的。」她急忙在紙上寫下原因,央求父親的原諒,寫好後,就要交給霍北望。

  「我拿給他。」獨孤漠不想讓方嫿靠近他。

  「沒關係,北望哥是看著我長大的好朋友,甚至可以算是我的親人,他不會害我的。」她純真不設防的走過去,懇求地將字條遞給他、拜託他。「北望哥,一切就麻煩你了。」

  「好。」誰知,霍北望探過去的目標不是那張紙條,而是方嫿的手腕,當方嫿驚覺不對勁,她的手已經被他攫住。

  「你怎麼可以……」她大驚失色的猛抽手。

  「跟我走。」

  「不要!」在獨孤漠尚未趕到救援時,方嫿倉皇的拚命抗拒,而霍北望為了拉住她,可謂也是拚足力氣,當他狠狠拽住同時使盡力氣對抗他的方嫿時,結果在一拉一扯間,霍北望突然奮力一扯,而力氣已然放盡的方嫿腳步一個不穩,竟被他甩飛了出去。

  一切來得太意外。

  砰一響!

  方嫿腦袋撞上花盆,當場暈厥了過去。

  霍北望見狀,喊了一聲。老天,他不是故意的。正要衝前,但一條更快的人影已經打橫抱起嬌柔的人兒。獨孤漠轉過身,一股狂猛而冷冽的氣息直朝霍北望撲過去,那是令人發寒的殲滅宣告,還有分無法預知的殘虐在其中。

  「我……」霍北望驚嚇得連連後退,舉高雙手解釋。「意外,純粹是意外,我沒有故意要傷害嫿兒,我……」

  「你,三番兩次找她麻煩。」毫無高低起伏的語調,卻讓空氣瞬時結成冰。

  「我……」他打顫。怎麼回事?這個人變得更加陌生,從他的身上不斷散發出的肅殺氣息,幾乎淹沒他。「獨……獨孤漠……」他感覺到自己來日不多了。

  「你,打從十年前就處心積慮計劃吞下方氏,想用娶嫿兒的方式,登上方氏龍頭寶座。幸虧嫿兒年輕,也幸虧那個老糊塗還有點智商,曉得防範你,你的詭計才沒有辦法順利得逞。」

  「你……你別胡說……」他眼前開始一片漆黑。

  「最近,你有感於自己的計劃有變調的跡象,所以你聰明的改弦易轍,準備自立門戶,現在的你正積極利用方氏的資源來成就你的事業,你在掏空方氏。」

  「胡說!」他心驚膽跳,不明白獨孤漠怎麼有辦法摸透他的計劃。

  「原本這些都不關我的事,我也懶得理會你跟方源之間的恩怨,不過我發現,」

  他笑了,但那笑容有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感。「容忍你是我此生最大的錯誤。」

  霍北望臉色刷白地跳起來!

  他連連後退,卻怎麼也無法擋住那股狂撲而來的侵略氣息。

  不行!他不能再逗留此處了。並且也覺悟到只要有獨孤漠的存在,他就不能操控嫿兒。

  已經管不了兩腳虛脫的踉踉蹌蹌,先逃再說!

  霍北望奔了出去。

  「逃?」獨孤漠冷意更深,像一隻逗著耗子玩的賊貓,而目標早就掌握在手中。

  「我就看你還能逍遙多久?霍北望!」

第九章


  不容否認。

  這一路走來,我的野心愈變愈大。

  我不僅期盼自己的作品能夠順利付梓。

  我更想望與他之間的戀情能夠有個美好的結果。

  我是那樣的貪心。

  上帝會原諒我的吧?

  偶然。

  一個看似無害的詞,卻像是能穿石的水,徐緩無聲地滲透,等意識到時,已經來不及了,防線已毀;勾引出封箴的情線,一切就發生了。

  就是自我欺騙也改變不了既定的事實,獨孤漠呀獨孤漠,你的逃避在世人眼中反倒只會是個笑話。

  還不幡然醒悟嗎?

  「嗯……疼……」躺在床上方嫿突然嚶嚀出聲,一抹痛楚不斷自腦門處傳來,她覺得腦袋好重好重,重得抬不起來。

  獨孤漠被她的聲音震醒,抽回了思緒,忙俯看她的臉。「嫿兒……醒了嗎?嫿兒……」

  好溫柔也好熟悉的聲音不斷在她耳畔呼喚著她,她覺得好舒服呢,不能繼續混沌下去了,她得快些睜開眼睛來確定這聲音是來自夢境抑或真實?

  獨孤漠的聲音居然會充斥著柔情。太不可思議了。

  慢慢凝聚起來的力量總算讓她成功地睜開眼瞼,獨孤漠俊逸的臉龐也同時懾入她的瞳眸內。

  是真實的臉。

  她欣喜若狂。

  「你還在。」不管仍有細微的痛楚直鑽神經,方嫿不由分說就起身埋進他懷裡;太好了,熟悉的氣息在她鼻端輕拂,溫暖的胸膛也傳輸給她熱流,一切如常,感謝上蒼呀,她還跟他在一塊。

  「我在,沒事了。」他輕撫她的背,又攏攏她拂亂的發,疼惜呀。

  方嫿貪婪地埋首在他的頸窩處好久好久,久到最後居然不敢抬起頭來,怕看到他取笑的眼光,因為她此刻的模樣像極了無助的小孩。

  「還疼嗎?」她怎麼半天不說話。

  「不!」她悶頭道。

  「擔心?」是不是霍北望帶給她的震撼太大。

  「也不!」她再度搖頭。怎麼可能嘛,有獨孤漠在她身旁。

  「那你怎麼——」

  「因為你一定會笑我笨的。」她丟臉咕噥著。「誰叫我這麼輕易就上當。」

  原來如此——獨孤漠恍然,也同時鬆了口氣。「我不會笑你,你別自己胡思亂想。」誰會恥笑一個單純的天使。

  「真的嗎?你不是在安慰我的吧?」她悶悶說,才不信咧。

  「該死的人是霍北望,沒臉見人的也是那個居心不良的傢伙才對,怎樣也輪不到你來羞愧。」獨孤漠強行執起她的粉臉,冷森說著。

  說得是。她點頭,同意他的說法,不再當縮頭烏龜。

  「其實我也沒有料到他會這麼惡劣,原本我還抱著一絲希望……希望他是個好人。」方嫿歔歎,悶悶地。

  他眼神一閃。「你早就提防他?」

  她點頭。「我是有點明白他的心事,只不過我以為……以為事情應該不至於會這麼嚴重才對,哪裡曉得是我太樂觀……我……我是傻……」

  「你是善良。」他能理解她的心事。方嫿惜情,畢竟十年的相處並非一朝一夕,在能容忍的限度裡頭,她無意與他計較,是他太貪心。「反正一隻耗子也不會有大大作為,沒必要分神去管他,你的注意力只需要放在自己的興趣上,以及……」

  他驀然停口。發現自己居然也會有說不出話來的時候。

  「以及什麼?」他的表情又變得好古怪。

  「這……」該死的,怎麼告白呢?怪都怪自己以前在「欣賞」那些夥伴為情所困時,都以看笑話的心情在搗亂,不曾用心駐賞過,所以輪到自己時,彆扭又尷尬,心底話不知該怎麼說。

  獨孤漠一臉很煩的表情,又是自己給他帶來麻煩了。

  「你說得對,我是該專注在我的小說上,其他的……不!沒有其他的了。」她瞅住他,視線不捨移開,怎麼辦?眷戀的人雖然就近在眼前,但兩人之間的距離卻好似相隔著千萬里遠,雖然他對她是萬般的照顧,不過都只是些單純的救助行為,不曾摻雜過其他的情緒在其中。好可憐,她的腦袋又疼了起來。

  「方嫿?」他心驚。

  「是不是因為我太貪心了,所以老天爺罰我兩樣都得不到。」她的作品遭遇上了阻礙、她暗戀的對象還沒發現到她的情意,至今全是自己在跟自己談一場孤單的獨腳戲,她在作夢。

  「你說什麼?」看她抱著頭,萬分痛苦的模樣,獨孤漠焦躁扶住柔軟的她。

  「一定是這樣子,一定是的……」她挫敗的低吟著,混亂中,腳步一個踉蹌,結果和獨孤漠雙雙跌到床褥上。

  她壓住他,俯在他身上,圓圓的杏眸慢慢地瞧往另一對子夜的星眸。待驚愕褪去後,她的眸光依舊一瞬不移,瞳孔裡頭只有他一個。

  她知不知道這副可憐兮兮的荏弱模樣,可以把一個男人給折磨至死。

  他的竅魂開始在騷動了。

  她一直是崇拜他的,可是宛若天神的他會將她這種平凡的小女人放進眼底嗎?

  她瞅住他的眼,無法移開。她好喜歡他呀,喜歡……忽爾,宛如受催眠的小臉愈貼愈過去,在迷離中,她吻向他的額。

  該死地!

  至此他已經控制不住體內奔竄的慾望,捧住她的臉龐,唇瓣堵住她的唇瓣,封住她甜蜜的紅唇。

  不管她方纔的舉動是有心、抑或無意,這些都不重要,他現在只想品嚐她。

  一個反身,他將她傾壓在身下,她身上薄釀般的香氣早就令他心猿意馬,他只是拚命控制著罷了;遇上她的主動,這一刻他當然阻止不了自己蠢動的細胞。

  在身與身貼緊的剎那,方嫿的呼吸漏跳了兩拍,這驚愕只是一剎那而過。隨即,她軟軟的藕臂環住他的體魄、抱著,熾熱的體溫與脈搏與他緊緊相系……不知道怎麼會突然這樣發展?卻深切明白到這樣的結局是她所願意接受的。

  「唔……」她低吟了聲。

  獨孤漠憐愛地輕啃、吮吻她圓潤的耳垂。

  方嫿不僅感覺到自己血液亢奮的在流動,身子更是不自禁地顫抖起來……

  這種感受是她不曾經歷過的美妙事。

  她軟軟的呻吟著……

  她不僅是個天使、更是涸妖精,每一寸肌膚都彷沸會奪人心魂似的,教他貪婪的想竊取她更多的味道。

  舌尖挑逗她纖巧的耳垂,旋即又覆住她甜蜜的櫻口,接著眷戀地滑至她頸間來回游移,大掌亦熱切地挑開她的傾口處,他一心想品嚐她潔柔的胸脯……

  「嗯……」她忘情的嚶嚀,只覺得身體好熱、好奇怪,想得到撫慰、渴望他的釋放。「我……唔……」

  就在獨孤漠聽見她心旌神馳的呼喚,正準備帶給她更多慰藉時;猛地,他突然咬住下唇,咬得是那般用力,唇角甚至流出血絲來。

  獨孤漠停止了一切,空氣僅餘留抑制的喘息聲。

  陷入迷離漩渦的天使胸脯劇烈起伏著……不斷喘著氣……對他在緊要關頭停止所有動作,她無法反應,只能呆呆怔望他……

  獨孤漠跳起來,飛快替她拉攏好凌亂的衣裳,他的臉色也極為難看,似乎在忍耐極大的痛楚。

  沒有了。就這樣結束了。

  氣息漸漸平穩後,方嫿坐起來,承受掠過的暈眩感,傻傻地東看西望,就是不敢往正前方的獨孤漠看去。

  他不喜歡她,所以他不願意愛她。

  怎麼辦?

  剛剛自己忝不知恥地勾引,一定會成為她此生最大的一個笑話。

  他只會更加瞧不起她。

  方嫿愈想愈心驚。

  該死!

  他方才在做什麼荒唐事,明知她的單純,即利用她不解世事的天性乘機偷香,獨孤漠呀獨孤漠,這樣的人有什麼資格擔任「俠客居」的「青皇」。

  他額上的青筋都快爆出來了。

  沈默之後。

  「獨……」她檀口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支吾半晌,總算逸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對不起呀。」方嫿再也掩飾不了內心的慘澹,她好丟臉、也好無恥,利用男人身體的弱點,陷害他成全自己的心願;雖然她也算是無心的,但勾引就是勾引了,罪狀毋庸置疑。他忘了人家還有個正牌女友邀君寵,她這麼做,把人家置於何地,她怎麼可以這麼惡劣。

  獨孤漠簡直想掐死自己,傷害一個無邪少女,居然還讓她跟自己道歉。

  「別胡說,該道歉的人是我,我讓你受傷了。」面對她悲傷的臉,他更加憎惡自己。

  就說他是君子嘛,罪過都自己扛。

  這麼好的一個男人不能為她所擁有,是老天給她的最大懲罰。

  「你別這樣。」他從來沒這麼失措過,方嫿的表情讓他想殺死自己,更慘的是他根本不知如何化解她的愁容。「嫿兒,你說,你要怎麼樣才能原諒我?」捧住她的臉,他也會有口拙的一天。

  「我……我……」她抽氣。

  「嫿兒……」

  「我……我……嗚……嗚……」她居然啜泣起來。

  「天哪!」事態怎會愈來愈嚴重,他快崩潰了。「你……」該死的,他不僅口拙,還笨手笨腳的。

  「你……你別緊張……」她好壞,自己做錯事,還讓人去承擔。「我……我沒事……我很好……我……」她吸口氣,努力克制嗚咽聲。「我只是想睡一下……睡一下就沒事了……」

  「真的?」他提心吊膽。

  「真的!」爭氣點,不能再給他惹麻煩了。「我休息一下……休息就好了……」

  哭聲終告停歇。

  「好,那你睡一下,我不吵你。」他扶她回床上躺著。

  「謝謝。」一雙大眼不捨離開他。

  獨孤漠當做沒看見,不能再面對她,否則他保證一定會再失控。替她蓋好被,轉身打開房門正準備閃出時,床上的搪瓷娃娃卻又突然出聲喊他。

  「獨孤漠!」那聲音裡有殷切的期盼。

  「怎麼?」他飛快又蜇回去。

  「我……我……」她又怯怯地東瞄西瞄。

  「有事儘管說,我都擔下。」

  她眼瞼慢慢合起,氣息輕斂,一會兒,她才鼓足勇氣輕輕說道:「我……我有件事想請你……請你幫忙……卻不知……不知你願不願意?」

  「說!」

  「我……」話到嘴邊她又躇躊。可以嗎?把自己的心事毫無保留的剖析出來,坦白的讓他明白?只是這會不會變成一則大笑話呀?倘若她繼續任由情事模糊下去,那她這輩子極可能找不到這份幸運了。

  真愛要靠自己找尋,放棄了,也許就是你一輩子的遺憾。

  驚艷是這樣跟她打氣的。

  她怕什麼,了不起就是被恥笑罷了,她就試一次、放大膽的試上一回吧。

  「嫿兒?」

  豁出去了!

  眼一閉,她道:「漠……我想請你看看我那本欠了結局的小說好嗎?也想請你幫我那本未完成的作品譜出一個結局來,行不行?」

  「讓我幫你譜結局?」獨孤漠錯愕!「我?」

  「可以的、可以的,你一定辦得到,怕的是,你不願意而已。」她囁嚅道。

  「我幫你。」此際,他毫不猶疑的應允。

  她緊張又期盼的凝睇他。

  「真的喔,不管是好是壞,你都要給我一個結局來。」方嫿心悸道。

  獨孤漠忍住胸口澎湃的情緒,一個字、一個字仔細並絲毫不敢遺漏的閱讀這本尚未完成結局的小說手稿,他是傾注全部心力在閱讀著。

  隨著最後一頁,他的腦袋就彷彿覺醒似地整個被炸空,先前所有的疑慮與徬徨伴著故事內容鮮明的角色與熟悉的場景而一一解開,也有所瞭解。

  他是既好氣、也好笑啊。

  不過氣的是自己、笑的也是自己;終於明白自己在感情這門學問下,顯得有多麼的懵懂且無知,也難怪慕容輕狂和馮驚艷能整倒自己,只因他們早比自己先行經歷過這奇妙的感情陣仗,所以可以反過來戲弄他。

  自己稱得上是天字第一號的大白疑。

  再想著嫿兒剛剛羞澀又期盼的神情,哀哀請托他給她一個結局。

  這沒什麼困難,她既想跟他要個解答。

  那麼給吧。

  他就為她繼續鋪陳故事。

  獨孤漠是怎麼啦?

  一對圓圓的眼珠子在門縫中轉來轉去,瞧不出個所以然後,開始緊張兮兮地眨呀眨。

  方嫿哪能真正安心的睡覺休息,眼睛才瞇一會兒,就又立刻驚醒,她就這麼睡睡醒醒的折騰了大半夜;最後,她實在忍不住地跳下床,躡手躡腳的往書房爬過去,像涸小偷一樣輕輕地、緩緩地將門板推出一條隊縫來,圓溜溜的水瞳偷瞄過去,想看一看獨孤漠到底一會是什麼樣的反應,那個坐在書桌旁,剛放下稿紙的獨孤漠,正在揉按著額角,肩膀還一抖一抖著。

  這是他看完故事後的反應?他覺得很可笑嗎?

  可是不對呀,瞧瞧他又重新拿起手稿,似乎意猶未盡地又再重看一遍。

  他到底是怎麼想的嘛?

  從他的背影又探不出端詳來?

  可……她又不敢過去直接問。

  心慌意亂的方嫿索性坐在地毯上,撐著頰耐心等他把故事看完、整理答案後,再來宣判生死。

  心臟紊亂的枰枰跳,她不敢想像等會兒將面對什麼樣的結果來。

  她緊張得快死掉了。

  「呀!」才一個恍神,她整個人突然打橫被抱了起來。方嫿定眼一瞧,是獨孤漠。他什麼時候出來的?這是否意味他看完故事準備下結論啦?那麼他現在抱著她往樓梯下去是什麼意思?難不成——

  決定不要她了。

  「哇!不要呀,不要。」她伸手摟住他的脖子,驚駭萬分地直嚷道。「聽我解釋,那個故事是我捏造的,我亂寫的,你別當真,我不敢再向你要結局了,只要你別把我抱去丟掉……」她深深後悔讓他看清楚自己的心底事。

  「丟掉……」他悶聲咕噥著,可惜跌進挫敗中的方嫿壓根兒沒去注意他口裡的疼愛語調。

  「我知道自己沒用,但至少、至少……」至少什麼?方嫿抓著腦袋,卻怎樣也想不出自己有哪些可取之處,悲哀呀,她的確適合被丟掉。

  「死定了。」她埋在他懷裡磨蹭著,可憐兮兮地摩挲他,只見獨孤漠的臉色愈來愈僵硬,但懷裡佳人卻渾然未覺她的舉動已經引爆一團慾火。

  「嫿……嗯……」他想吃掉她、又想制止她。

  「你不要我了?」她埋在他頸窩做鴕鳥。

  「你別……嫿……」再續繼糾纏下去,他肯定折壽十年。

  「我們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重新來過好不好?」

  在方嫿嚶嚀的請求聲中,一陣細微的腳步聲正從大門處傳來,獨孤漠立刻感覺到,忍住體內的騷動,抬起頭,望向來人。

  「君寵?」

  「別丟掉我……唔……君……君寵小姐——哇!」方嫿聞聲呆滯地轉過頭去,一見到她,一口氣差點提不上來,呃……君寵……她來了、她又來了。

  「你們……」邀君寵難得不自在的撇過臉,曉得自己來得不是時候。「抱歉,我不知道。」

  方嫿臉色更加慘白。怔怔回望自己仍然窩在獨孤漠懷抱裡、和他親密地相貼一塊,甚至兩隻手臂到現在都還掛在獨孤漠的頸項。

  「哇!」她趕緊鬆開,掙扎的要離開他的懷抱,太曖昧了,她這種行為千人可指、無理可赦。「對不起、對不起,我無心的,我沒意思霸佔你專屬的位置。」這胸膛是屬於邀君寵的,她無權奢望;「獨孤漠……你還不快放開我,小心君寵小姐會生氣的……」她愈想自己愈可憐。

  「我生氣?」邀君寵奇怪的側望急跳跳的方嫿,頓時全明白。「我不會生氣。」

  邀君寵笑著解釋,橫睨獨孤漠一眼,道:「你還在誤導她。」

  「我沒有。」從頭到尾都是嫿兒自己在編故事。

  「沒有?那麼她怎麼會到現在都還誤以為我是你的女朋友?」

  獨孤漠百年難得尷尬一回,自己對處理感情事幼椎得彷彿不解事的小孩。

  「你完全沒有向她解釋?」真敗給這男人,不過也別太責怪他,冰雕的男人

  總會融化得慢些。

  「是沒有!」他老實承認。而他的錯誤就是沒有澄清。

  只因還弄不清什麼是戀愛,它就突然發生了。

  一切都還在不經意裡,就又確定了。

  他也措手不及。

  「等一等,你們在說什麼?」方嫿抖著聲插話,愣在一旁聽著、聽著。方嫿愈聽神智愈是暈沈……他們話裡的意思?他們的關係?真的是這樣嗎?

  她的聽力有沒有問題呀?

  「你還不快些向她解釋,嫿兒都嚇暈了。」邀君寵淡笑,指著呆愕的俏佳人。

  「我不是在作夢吧?」方嫿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裡,久久無法回轉。

  「嫿兒?」獨孤漠拍拍她臉龐。「嫿兒?」

  「你和她……你跟君寵小姐她?」哎哎!她一定是奢想得太嚴重,在作夢。

  獨孤漠憐惜的捧著她的臉。

  「你聽到的都是真的,君寵不是我的女朋友。」他附在她耳畔解開她第一個迷惑。

  「是真的?」她依舊呆呆。

  「真的!」他鄭重再說一遍。

  方嫿開始回神,堆在胸臆間的情緒彙集成團,眼看即將炸開,

  不!慢慢來、等一等,先別高興,別高興得太早。

  「你還好吧?」她的臉蛋鮮紅得嚇人。

  她晶亮的眸又期待、又恐懼。

  「你可別蒙我、嚇我,你自己要考慮清楚,你更是不能為了安慰我,就傷害別人哦。」她不斷呢喃著。

  「君寵不是我的愛人。」

  她重重地倒抽了一口氣。

  「嫿兒?」

  「怎麼辦?我高興得快要死掉了……不、不!我高興得還太早,還有呢,就算君寵小姐不是你的女朋友,那也不代表你一定會喜歡我呀,是不是這樣——」她抓住他的手。「你未必會喜歡我的。」

  他反握住她的。「記不記得你剛剛才拜託我為你的故事譜出個結局來?」

  她點頭如搗蒜。

  「那麼從現在開始我們之間所發生的一切,你可以繼續寫在你的故事裡。」他蘊藏在眼瞳裡的款款情意看傻了方嫿。

  她反而慌了手腳。「其實我並沒有那麼嬌弱的,你千萬別勉強,就算你不願意,我也無所謂,我會安慰自己;雖然我會躲起來哭、我心裡會很難過,我……」

  他點住她語無倫次的朱唇。「穩著點。」

  「獨孤漠……」她過於興奮的眼神,竟然還是呈現呆滯。

  「傻丫頭。」他把她摟進懷裡,記得方嫿說過,她最喜歡他的胸膛,而這副胸膛從此以後只能由她所佔有。「我愛你。」他默默地飲下這句話,因為他知道她已懂得,無需再多說了,也許過幾年後,他會再提的。

  好熟悉的溫暖。

  「原來是真的……」她滿足的幽幽逸歎,閉著眼睛享受這溫情。「這不是夢,是真的,我的故事、我的小說……我盼到最好的結局了。」

  「咳!」邀君寵乾咳一聲。「是個好結局,而且你們往後有的是時間可以慢慢溫存,倒是我能不能不當電燈泡呀?」

  「呀!」方嫿跳開,摀住火紅的臉。老天,她居然忘了還有君寵在,就當著她面前打情罵俏——忙躲在獨孤漠的身後。

  君寵忍住笑,把話題移開,這事也挺重要的。「喏!這是你要的東西。」

  獨孤漠接過,取出後快速翻閱過一遍後道:「果然,他按捺不住了。」

  「出了什麼事?」方嫿羞赧地探出頭問,隱約中,她知道那疊資料所寫的東西和自己一定有莫大關連。

  「這件事情一點都不愉快、你想聽?」他遲疑問。

  她忙點頭。

  「我想知道,雖然我幫不上忙。」她承認自己的不切實際,也喜歡沈浸在幻想的世界裡,但並不表示她想當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傻蛋。

  獨孤漠決定不隱瞞。「是關於霍北望的。」

  就知道!

  方嫿聲音變得低低的。「算了吧,不要讓他太過於難堪,畢竟他對我家也是有些貢獻的。」

  獨孤漠擰眉,他原本是訐劃讓霍北望永遠翻不了身,這傢伙,總是欺負嫿兒。

  她抬眼,凝睇他,那凝肅的姿態彷彿變成了另一個人。「答應我,我不想讓自己變得冷情,那會顯得自己很可怕。」

  獨孤漠深深望著她,終究,同意了方嫿的處理方式。

  「就如你意,我不出手。但是我會讓你父親徹底看清楚霍北望這個人的真面目,由他自己決定處理方式,順便讓你父親反省自己的專斷是多麼地可笑。」

  「謝謝你。」她笑咧了嘴,再一次撲進她最愛的溫暖港灣裡。

  她好幸運、也好幸福喲。

  奇怪?

  怎麼每一雙看他的眼神都變得跟從前不太一樣,難不成他的秘密全曝了光?

  霍北望準時踏進方氏總部上班,不過從走進大廳開始,一直到踏進電梯,每個跟他擦肩而過的同事,似乎都用著凌厲的眼神在審判他,難不成獨孤漠已經展開他的報復行動,向方氏宣佈他的異心。

  「霍北望。」

  肯定是的。

  「霍北望?」

  那接下來他該怎麼做?他逃得過獨孤漠的無遠弗屆的力量嗎?

  「霍北望!你耳朵聾了是不是?你到底有沒有聽見我在叫你?」一聲不耐轟效響起。

  「董事長!」他彈起來,大夢初醒地望著他。

  方源突然像個洩了氣的皮球,跌坐進辦公桌前的椅子裡。

  「董事長,您……您什麼時候進來的?」霍北望戒備地問。

  他不答,抽出桌上的一份卷宗看著。「你最近都在忙些什麼事?」

  「我……」

  他主動問。「你去找嫿兒?」

  「沒有……不!我意思是!我找不到她。」霍北望盡力隱瞞他做過的事。

  「這樣?」

  霍北望心虛的脫口問:「有什麼問題嗎?或者有人向董事長造謠生事?」

  「造謠生事?」方源斜睨他。「你的意思是你有把柄落在人家手頭上?」

  「呃……不是這樣的,我……對不起,我這陣子實在太累了,什麼事都處理不好,連話都說得語無倫次。」霍北望勉強扯笑道。「董事長,我想跟您告假,我發現自己最近實在太疲累了,完全無法專心,你交代的工作,我一樣都完成不了。」

  「你確實是很累,一個人擁有兩個身份,當然辛苦。」方源淡淡說著。

  「董事長。」霍北望彷被雷劈的錯愕在當場。

  「那個叫做長生公司的嘛……」方源冷冷盯他。

  「您……您怎麼知道?獨孤漠真的全告訴你了。」他所組的另一家公司,並且所有的資源都是從方氏偷竊過去的。

  方源竟然深深一歎!

  「沒有錯,是獨孤漠把所有證據都丟到我面前來,證明你背叛我的事實,我甚至連替你反駁的機會都沒有,他可是狠很地把我教訓了一頓。」

  「董事長……其實事情不是你以為的那樣,有一些是獨孤漠故意擴大渲染,他想激您的,您……」

  「你還不認錯。」

  「我……」

  「的確,我本來也是以為獨孤漠在故意渲染,他想拔除掉我最倚重的左右手,我的驕傲你是最清楚的了。」方源哪容得下旁人對他的指正,他向來自認自己高高在上,哪會服輸。「但是,他把你挪用公款的手法一五一十的分析給我看個明白,弄得我啞口無言——他歎口氣。「倘若我不信他,繼續相信自己的自負,方氏的確不用一年,就會被你掏空、化做烏有。」

  「董……董事長。」

  「一記大大的耳光呀。」方源即使不低頭又能如何,贏了面子、輸了裡子,對他有何助益,尤其獨孤漠一個外圍之人,竟然輕易地將方氏內部的運作摸個熟透,哪天他要是興起,方氏不就成為他的囊中物。

  長江後浪推前浪,不過他能自封為前浪嗎?想必在獨孤漠眼中,他還抵不過

  一根小指頭。

  「我算是上了一課。」方源歎氣,擺擺手。「霍北望,你收拾收拾,離開方氏吧。」

  霍北望不敢相信耳朵所聽見的。「您要放我走?就這樣……」怎麼可能?

  「去吧、去吧,看在你替方氏賣命十年的情分上,我不趕盡殺絕。」

  「董事長?」他怎麼好像變了個人。

  「還不走!」

  「我……」大勢已去,霍北望沈重的踏出辦公室,在臨走前,他回頭。「董事長,我想奉勸您一事,獨孤漠不是你能駕馭的對象,您可千萬不要妄想指揮他。」

  「我哪裡敢想。」方源當然知道獨孤漠的恐怖,若想運用他,唯一的希望是靠嫿兒了。

  不過……算了!

  嘻……

  「真好玩、太有趣了,趕緊記錄下來。」方嫿撈起鋼筆,飛快地記錄下獨孤漠口中的故事。「俠客居」實在太精彩了,原來這些成員就是一群神秘的戰士,所以有些秘密不可以大剌剌的宣告,才會發生她誤認君寵是獨孤漠女友的烏龍事。

  自從方嫿完成了她的第一部作品,寄到出版社後,每天就開開心心地留在獨孤漠的別墅裡聽故事,一來她可以記錄下許許多多她無綠得見的精彩書面,二來也可以暫時沖淡她緊張的情緒。

  她是完稿寄出了,但不知出版社會不會採用呀?

  「哎呀……那不是很危險嗎?」當獨孤漠談到了較危險的場景時,方嫿又呼聲連連。她突然蹦過去,捧住他的臉道:「不管喲,以後不管你到哪裡出任務,我都要跟著你。」

  「你不怕?」

  「怎會,這麼有趣的事情不去參與就已經是人間最大的遺憾了,哪還會怕!」

  「嫿兒……」看她這麼雀躍,的確是不知道懼怕為何物。

  「不管,何況你還答應過我,要陪我寫故事的。」

  「是呀。」他許下承諾要為她編織更多的故事,而且是關於他們的未來,並且會是完美的結局、是長長久久永不間斷。

  「不管,你一定要答應我。」

  「好,我答應你。」

  「咱們一言為定喔。」悅鈴般的嗓音清脆響著,方嫿又窩進他懷裡。

  「一言為定。」獨孤漠擁住她,習慣已成自然。

  (全書完)  


編註:(一)關於邀君寵和應有諾的愛情故事,請參閱《狂徒交易》。
           (二)關於「白主」風旋與呂時空的愛情故事,敬請參閱《家  的詭計》。
           (三)關於「紅君」慕容輕狂與馮驚艷的愛情故事,敬請參閱《惡女的方程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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