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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惡狂徒(安琪) (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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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貌俊美的歐陽琛,靠“美”吃飯,一向眼高於頂,
而這其貌不揚的打雜小妹,竟然一見面就叫他“姐姐”?!
他都沒嫌她是胖又黑的“企鵝”,她就先來踩他的地雷?
惹毛了他,他幹脆派她伺候大牌模特兒,讓她嘗嘗苦頭──
誰知道這蠢女人,罵她不還口,被欺負也只會默默承受,
害他也變得怪怪的,受不了看她對別的男人露出笑容……

在純樸鄉下長大的朱月珊,從小看繼母臉色辛苦的生活,
沒想到離開彰化來到繁華的臺北,勤勞的她一樣被人嫌?!
因為與“美麗”二字絕緣,她只好要自己把吃苦當成吃補,
以堅強的心面對困境,不計較他對她忽冷忽熱的態度。
因為她知道,身旁美女如雲的他,從來不是她能妄想的……


楔子
狹小黯淡的房間裏,異常地安靜,沒有音樂或說話聲,更沒有電腦鍵盤的敲擊聲,唯一的聲響,就是矗立在木床邊,轟隆作響的老舊電風扇。

  房間裏的日光燈忽明忽暗,燈管已經壞了好幾天,但是一直沒有更換。

  一雙黑胖的小手,小心而顫抖地,細數攤放一床的鈔票。

  一張、兩張、三張……

  一共十一張。

  另外還有一些零錢,所以總金額是一萬一千六百二十五元。

  這些錢,應該夠她去追逐夢想了吧?

  她像下定決心似的,起身打開門,來到客廳。

  那是一個和她房間完全不同的世界。

  明亮燈光,喧嘩的電視聲響,還有父親、繼母以及小弟的說笑聲,熱鬧萬分。

  另一個同樣也是繼母所生的大弟,坐在一旁的電腦前玩遊戲,戰機打鬥時的轟隆隆巨大聲響,不輸電視機裏的綜藝節目。

  「那個……爸,媽?」朱月珊來到父親面前,小聲地喊道。

  「月珊,什么事?」五十開外的黝黑男人轉頭看她,等著她把話說完。

  而她的繼母只是哼了聲,兩眼依然盯著電視裏的綜藝節目,嘴裏喀嚓喀嚓咬著一顆大芭樂。

  「我……我想去臺北。」她深吸口氣,終於把藏在心裏多時的心願說了出來。

  「妳去臺北幹什么?」這下不但父親瞪大眼,就連繼母林秋香也猛轉過頭,像是不敢相信這種話會從乖巧的她嘴裏說出來。

  「妳要去玩?」『玩 這個字用在月珊身上,彷佛就像殺人搶劫那般罪惡。

  「妳該不會要像村子裏頭那個美珠一樣,跟人家去臺北看什么明星吧?哎喲,丟死人了!」林秋香除了會算計之外,就是嘴巴刻薄和好面子這幾個缺點讓人受不了。

  「不是的。」朱月珊連忙搖頭否認。「我不是要去臺北玩,我是想去臺北找工作。其實……我想當一名造型師!」

  「妳什么?!」

  這回,朱月珊的父親、繼母還有兩個弟弟都一起轉頭看她,那眼神好像她已經瘋了。

  「就憑妳?」

  一家四口,上上下下、前前後後整整看了她五遍,然後異口同聲地齊吼──

  「妳別作夢了!」

第一章
午後的驕陽,斜斜地映入室內,將雅致的咖啡屋裏渲染出一片燦爛金光。

  幾張質地細致的雕花木桌椅,錯落在鋪著柚木地板的空間,營造出幾許悠閒愜意的舒適氛圍。

  咖啡店的生意一向不錯,即使是在上班時間的午後,座位依然有七八成滿。

  這時,整間店裏客人的目光,幾乎都落在同一個地方──不,是一個人身上。

  「她」坐在靠窗那張景致最好的座位上,細長手指率性地勾住咖啡杯的杯耳,白皙美麗的面孔微微仰起,瞇眼瞧著窗外的陽光和景物,不時低頭輕啜一口咖啡。

  每當這時候,咖啡店裏的男人總會不由自主發出嘆息聲,因為那頭烏黑、如絲緞般閃耀著光澤的長發,就會遮住她的臉龐,讓他們少看了好幾秒的美景。

  那位美女的眼眸比陽光還要耀眼,還有一副纖細高挑的身材,包裹在直桶牛仔褲下那雙筆直的腿,修長的不可思議──看樣子身高起碼超過一百八十公分。

  不過那不打緊,像好萊塢女星烏瑪舒曼、芬姬詹森,甚至臺灣名模林嘉綺都有一百八十公分,她們照樣美得嚇嚇叫!

  身高不是問題,年齡不是距離,他們不會介意身高差距太多的女性──只要她夠美。

  男人們愈看愈癡迷,「她」實在太美了,此姝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見。以前常在古書裏看古人形容的絕世美女、天仙之姿,今天總算是親眼見識到了!

  美人兒像是渾然不知大家對她讚嘆的目光,依然清冷地望著窗外。

  櫃臺後方,一位看似服務生又像老板的年輕男子,雙肘輕松的倚在櫃上,神情有趣地打量這一幕。

  他在默默計算時間。

  呵呵!真有意思哪……應該快發作了吧?

  歐陽不會隱忍太久的……呵呵呵……

  美人的視線從窗外拉回來,低頭啜飲了口咖啡,這時,四周又不約而同響起惋惜的嘆息聲。

  真希望再多看那張美麗的面孔幾眼哪!

  冷不妨地,一聲宛如響雷般的粗吼在咖啡店內響起,震驚四座,甚至有人嚇得椅子一歪,當場跌得狗吃屎。

  「你們看夠了沒有?!」

  這──這是美人的聲音嗎?怎么好像男人似的粗啞,一點都不甜美悅耳?

  眾人嚇得面面相覷,啞口無言。

  但是再回頭看看窗邊美女的容貌──那細致白嫩的肌膚、立體而突出的五官、紅潤的唇,尤其是那雙微微上揚的杏眼……這樣的美女,怎么可能是男人呢?

  或許,她正好感冒,喉嚨發炎。

  也或許,身旁太多追逐者,把她的嗓子都喊啞了。

  總之,沒有一個人肯相信,「她」不是女人!

  「你們該死的再用那種惡爛的眼神盯著我看,老子就打得你們滿地找牙!」

  長發美女──不,是長發美男倏然站起,挽起白襯衫的衣袖,露出與美麗面貌完全不符的有力臂膀,殺氣騰騰地怒視眾人。

  老子?!

  大家驚訝地往他穿著白襯衫的胸前望去,不見任何高峰起伏,只有一片平坦的凍原……

  哇咧!原來他真的不是女人,而是男人啦──媽媽咪呀!

  幾個剛才垂涎美色的男人火速吸回口水、收起一臉色相,趕緊埋單走人。

  「哼,簡直找死!」長發美男一腳勾回椅子,憤然坐下。

  「哈哈哈──哈──」櫃臺後的男子狂肆大笑,卻在接觸到長發美男殺人的目光後,聰明地閉緊了嘴。「呃,沒事。」

  「一群發情的豬哥!」歐陽琛甩動長發,依然氣憤難平。

  「誰叫你長得那么美?哈哈……」櫃臺後的男子──這間咖啡屋的老板苗天佑再度仰頭大笑,接著立即迅速跳開,避開朝他自豪俊臉襲來的鐵拳。

  「嘖嘖!歐陽,脾氣別那么暴躁嘛,虧得人家以為你是絕世美女,結果一開口就破功了,你最好學學……欸!」

  見拳腳持續追來,苗天佑趕緊舉手討饒。「好好,我閉嘴就是了!饒了我,別再打了,當心打壞我心愛的咖啡蒸餾機。」

  「哼!」歐陽琛悻悻然收手,擰著眉撫平衣服上的皺褶。「走了!這間咖啡店的老板和顧客一樣討人厭。」

  說完,他扭頭走向咖啡店的大門,連結帳櫃臺都不看一眼,拒絕付半毛錢。

  這種色鬼群聚的咖啡店,活該倒閉!

  「喂!你不是約了女朋友,不等啦?」苗天佑興災樂禍的嘲笑聲飄了過來。

  「不等了!」

  不提不氣,一提起那個放他鴿子的新女友,歐陽琛就一肚子火。

  一出咖啡店,他立刻取出手機。打給那個說不定很快就會成為歷史的女人。

  不知道她還在哪條路上塞車?

  然而,電話接通之後他才不敢置信地發現,她竟然還在家裏?!

  「琛!怎么辦?人家好煩惱。」

  莫莉是知名的美女模特兒,因為頻頻向歐陽琛表示好感才獲得他的青睞,欽點為新任女友。

  莫莉嬌滴滴的嗓音,聽起來像快哭了。

  「什么事情讓妳煩惱?」歐陽琛先壓下心中的怒氣,決定把事情弄清楚再說。他可不想濫殺無辜。

  「人家不知道該穿哪套衣服啦!琛,你說我該穿米色GUGGI上衣配香奈兒粉紅碎花短裙,還是穿Dior白色上衣配凡塞斯黑色長褲呢?或者穿Proenza  Schouler的長洋裝呢?噢,人家想了兩個鐘頭,還是無法決定,真的好煩惱喔……」

  歐陽琛閉著眼,拼命深呼吸,還是難忍滿腔的怒氣。

  他真的氣炸了!還以為是什么重要的大事耽誤她出門的時間,沒想到竟是為了這種芝麻蒜皮的小事,就讓他空等一個小時?

  想到剛才咖啡店裏那些如癡如醉的愛慕眼光,他更覺得怒火中燒。

  「不必煩惱了。」因為過度憤怒,他的聲音反而顯得很平靜。

  「咦?為什么?」莫莉不知大禍臨頭,依然在電話那頭眨著長睫毛,嗲聲嗲氣地問。

  「因為妳不必過來了!妳已經被判出局了,莫莉。」歐陽琛冷冷地宣布。

  「不……」莫莉這才驚覺自己玩火玩得太過分,火勢失控了。「我知道我該穿什么衣服了,我馬上就過去,你再等我一下……」

  「我連一秒鐘也不會等妳,我們之間結束了!」她已令他倒足胃口,他們玩完了。

  「不!你怎能這樣?!」莫莉不甘心,開始嚎啕大哭。「我不過才讓你等一下子而已,你如果真的愛我,就應該有耐心繼續等下去嘛!」

  「那我想,我並沒有那么愛妳。」歐陽琛冷嗤了聲,懶得再和她浪費唇舌,徑自說了句:「再見,莫莉!」然後便結束通話。

  他收起手機,習慣性地一甩長發,這才邁開步伐,朝他的停車處走去。

  苗天佑的視線透過大面玻璃窗一路追隨好友,看見歐陽琛越過斑馬線,朝對街走去。

  他的雙腿筆直修長,長發飄逸浪漫,就像是一盞活動聚光燈,吸引所有行人與駕駛的目光──尤其是男人們。

  可以想見,歐陽的臉一定很臭、很臭。

  「噗噗噗……哇哈哈!」苗天佑終於忍不住,笑趴在櫃臺上。

  原來長得太美,也不是一件好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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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採逸服裝公司的會客大廳裏擠滿了人。

  不但擠滿了人,而且全是女人。

  不,正確地說,裏頭全是身材玲瓏火辣、面孔傃麗姣好的大美女。

  乍見大家或許會感到驚訝,因為今天公司想請的不過是個小小的副助理──也就是助理的助理,為何前來應徵的女人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活像角逐蘇丹王的王妃?

  但唯有詳知內情的人才知道,這些女人全是衝著採逸的鎮店之寶──美男子歐陽琛而來。

  所謂醉翁之意不在酒,正是如此啊!

  「阿海哥,歐陽老師什么時候來啊?人家等好久了。」一位相貌神似鐘楚紅、身材可比天心、嬌嗲嗓音像林志玲的模特兒,嬌滴滴地跺腳抱怨。

  「老板不會過來,今天的面試,由我全權主持。」戴著一只銀色耳環的助理告訴面露期待的美女們。

  他叫宋聖海,是知名服裝設計師歐陽琛的助理,歐陽琛嫌他名字難叫,總是叫他阿海,久而久之,周遭的人也全跟著叫他阿海。

  「什么呀!歐陽老師不過來?」

  「只派區區的助理來面試?真是瞧不起人!」

  原本嬌滴滴、甜膩膩的美女們臉一板、唇一噘,再也沒了剛才的美貌,勢利現實的嘴臉醜惡萬分,只是她們自己毫無所覺。

  這是外人絕對看不見的一面,阿海苦笑著搖搖頭。

  「那個……阿海哥?」

  一道小心翼翼的呼喚聲,從他背後傳來。

  阿海轉過頭,看見和滿室美女格格不入的唯一異類──一名灰暗、矮胖、土撥鼠似的女孩,圓胖黝黑的臉上,挂著怯生生的笑容。

  「什么事?」他不自覺軟下語調,深怕嚇著她。

  說起來,他還滿佩服這女孩的勇氣,因為她在向不可能的任務挑戰。

  今天中午,這個名叫朱月珊的女孩拖著大行李箱,親自到公司來報名,說要參加今天的副助理應徵……

  「妳想應徵副助理的工作?」

  聽到她想來採逸工作,當時阿海難掩詫異。她──真的行嗎?

  他深知歐陽琛的怪脾氣,他對美的事物有著近乎變態的嚴苛要求,容不得任何不美的東西或人出現在眼前傷他的眼,所以阿海打算和她閒聊幾句,然後打發她回去。

  可是閒談之下,得知她也來自彰化,和他同鄉,人不親土親,他當下對她多了幾分親切感。但是老板的怪癖他也無法改變,正左右為難時,發生了一件事,讓他當下改變決定。

  那時有位綁著頭巾、負責清掃的歐巴桑,推著整車衛生紙,吃力地從他們面前走過。

  他見了正想起身幫忙,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我來幫妳推!」

  朱月珊跑到歐巴桑的推車前,伸出黑胖的雙手用力往前推,歐巴桑詫異得忘了動作,朱月珊正好順利接手。

  不過歐巴桑很快發現,坐在一旁的人正是大老板的助理,她怕阿海萬一跑去跟老板告狀,她可能會被炒魷魚,所以連忙搖頭說:「不……不用了啦!」

  「沒關係的,一點都不重!」朱月珊笑咪咪地推著車子,快步往前走,腳步輕盈得彷佛手中的推車沒有半點重量。

  這些東西跟她在鄉下推幾十斤稻谷的重量相比,根本是天壤之別,實在太輕松了。

  歐巴桑又怯生生地回頭看宋聖海,見他臉上挂著微笑,沒有半點生氣的樣子,她才稍微放心。

  朱月珊幫歐巴桑將衛生紙推到一樓的儲藏室,才又轉回大廳。

  宋聖海用一種深思的眼光看著她──她的外貌真的很不出色,可能會讓大老板看得眼睛很痛;她的服裝品味也很糟,大概會讓老板氣得去撞墻;況且她也沒有很好的學經歷,從頭學起會很辛苦。

  但是,人生沒有絕對的是與非,過去沒有經歷沒關係,只要有心肯學,什么學不會?

  這女孩勤奮耐勞,不會借機偷懶,而且善良憨厚,不會跟人耍心機。這個圈子太過復雜,人與人成天鉤心鬥角,剛好需要心思單純的她來中和一下。

  宋聖海沒有考慮太久,便點點頭道:「好吧!明天下午妳來參加正式的面試,我給妳一次機會,不過最後的決定權,還是在老板身上,我不能保證妳一定會錄取喔。」這些話,他必須先說清楚。

  「我知道!謝謝你,只要你肯給我機會就好,無論有沒有錄取,我都感謝你,宋先生。」

  「叫我阿海吧!」他笑了,他是真心喜歡這個老土但善良的女孩。

  「謝謝你,阿海哥!」朱月珊也笑了。

  於是,她來了……

  「我……真的可以嗎?」

  今天來應徵之前,朱月珊還充滿信心,認為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她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亮眼的女孩,但是她肯努力,她相信天公疼好人,上天會看到她的用心。

  然而──來了之後,她才發現自己是不是太天真了?

  放眼望去,身旁哪個女孩不是令人驚奇的大美女,就算不是很美的女孩,也有很棒的身材和特色。而她呢?

  朱月珊低頭看看自己,沮喪地想:我到底有什么地方能和她們競爭呢?

  「為什么不行?小月,昨天妳不是還信心滿滿地告訴我,妳有信心能勝任這份工作嗎?為什么才過了一夜,妳就變得這么沒自信呢?」宋聖海溫和地道。

  「昨天我是很有自信沒錯,但是……」她畏怯地看看左右,其他女孩的美,讓她無地自容。「大家真的好漂亮,我想我根本無法和她們相比。」

  「那么,妳是要放棄嗎?」他的聲音依然不惲不火,只是點醒,不是責罵。

  「不!」朱月珊猛吸一口氣,慌忙地用力搖頭。「我不要放棄!」

  她好不容易才離家來到臺北,並且爭取到擔任名服裝設計師歐陽琛副助理的機會,她怎么可以輕易放棄呢?

  她絕不放棄!

  「那不就對了?我們是在徵助理,可不是舉辦選美比賽噢。」宋聖海笑笑地走開了。

  經他這么一說,朱月珊安心了。

  沒錯!就算大家都美如天仙,但她的心意堅定,她一定要成為一個造型師──而且是很棒、很出色的造型師。

  另一頭,宋聖海開啟了大會議室的門,對所有等待的應徵者喊道:

  「兩點整。現在開始面試審核,請第一位應徵者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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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月珊邁著微微顫抖的雙腿,走出採逸服裝公司的大門,暈沉沉地搭車回到昨天剛租到的小雅房。

  癱坐在簡陋的單人床上,捂著砰砰跳個不停的胸口,她心裏的感覺還是很不真實。

  許久許久,她才緩緩露出微笑。

  通過了!她居然通過審核了!

  雖然說還不是正式錄取,但至少又向前邁進了一步。

  「媽媽,我通過第一關試驗了呢!」她欣喜地向放在床頭的母親照片報告。這些年來,她無論高興、傷心或是沮喪,都會向母親的照片傾訴。

  「阿海哥還說,明天要讓我見見我心目中的偶像設計師。」

  就在昨天上午,她不顧父親與繼母的反對,以前所未有的決心,提著行李離開生活了二十年的房子。

  那裏雖然是她的家,但是她又常常覺得,那不是她的家。

  這么說好像很矛盾,但是該怎么形容呢──她雖然住在那個家裏,但是她經常感覺,自己並不像他們的家人。

  朱月珊從小在彰化一個淳樸的小農村長大,七歲喪母,九歲那年,務農的父親又娶了一位新太太,很快生下兩個兒子。

  父親中年得子,喜不自禁,對繼母更加百依百順,因此家裏地位最高的掌權者是繼母,而不是她的父親。

  繼母林秋香精明幹練,父親凡事都聽她的,這幾年生活逐漸好過,家裏不但買了新的電視機,還給弟弟們買了電腦,繼母功不可沒。

  只可惜,繼母對她不親。

  說不親是好聽,其實是對她不好,小氣又刻薄。

  怕她吃好的,所以什么好吃的東西都先藏起來,留給弟弟們吃,等到弟弟們吃不完或快壞掉了,才會逼她當垃圾桶清掉所有廚餘。她的身材臃腫成這樣,有一部分是當垃圾桶的結果。

  另一部分則是因為下田大量勞動,肚子很容易餓,所以不自覺吃出大食量。

  而好的衣服當然也輪不到她穿,繼母說買好衣服給她也是浪費,因為她的衣服總是沾滿泥巴又臟兮兮的。

  她必須做所有的家事,還得養雞喂豬、下田幫忙農事,衣服自然不可能像兩個從不需做事的弟弟那樣整潔幹凈。

  幸好她從不奢求擁有和弟弟相同的待遇,所以對於繼母的偏心,倒也沒有太大的不滿。

  繼母不是她的親生母親,本來就沒有義務對她好。朱月珊一直這么認為。

  除了繼母外,兩個弟弟和她也不親近,平日甚少交談。而礙於繼母的雌威,爸爸也不敢對她太好,她像是家裏多出來的外人,無人可以訴說心事。

  不過,現在她有家了!

  她環視著小小的鬥室,滿足地露出微笑。

  從今以後,這裏就是她的家。

  雖然她鬧了一場不小的家庭革命,父親和繼母都很生氣,繼母甚至叫她不要回去了……但是她依然不後悔自己的決定。

  過去二十年,她一直為了別人而活,從今天開始,她要為了自己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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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離開某個女人的香閨,神清氣爽的歐陽琛駕著敞篷跑車,直接前往辦公室。

  呼嘯而過的強風拂動他的發絲,撩動無數少男的春心,那是他最厭惡的愛慕眼光。被男人以那種癡迷的眼神盯著瞧,活像被人意淫似的,令他深感惡心。

  他加快油門,一路低咒著飆往公司。

  臭著臉到達公司,停好車、甩上門,歐陽琛邁開長腿走進電梯,電梯門還沒關上,他忽然看見一個又黑又土、矮胖渾圓的女孩遠遠衝過來,像快斷氣似的大喊:「等──等一等!」

  他一見到那驚人的外貌就不由得擰眉,這個其貌不揚的女孩是打哪冒出來的?該不會是新來的清潔女工,或是送貨的小妹吧?

  他一看到她就倒退一大步,更不想和她共搭一部電梯,因此他連手也懶得抬,雙手冷冷地環胸,任電梯門在叫嚷狂奔的黑球女孩面前關閉,然後上升。

  一大清早的,別污了他的眼吧!

  電梯到達七樓,走出電梯,助理阿海已經等著他了。

  「老板,早!」阿海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

  「什么事?」歐陽琛瞇眼瞧著阿海,一早就在這裏堵他,絕無好事。

  「嘿……」阿海跟著歐陽琛已經不只一兩年,很了解他的脾氣,看來老板一大早就心情不好,今天不是他的幸運日哪!

  「就是應徵副助理的事,目前我已經找到一位合適的人選了。」阿海小心翼翼地報告。

  「那是你的助理,要用誰由你自己決定就行了!」歐陽琛略顯不耐地打著腳拍子,想趕快進辦公室喝杯熱咖啡。

  「可是……我還是認為,應該先讓您看過再做定案。」

  「我信得過你,人選由你決定就好,不一定非要我看過。」歐陽琛一直很信任阿海,況且他真的很忙,無暇管副助理這類小員工的應徵面試。

  「謝謝您!不過……您還是看看比較好。」阿海怕歐陽琛突然看見朱月珊,會嚇出心臟病來。

  阿海反常的舉動終於引起歐陽琛的懷疑,他瞇起了眼。「你到底找來什么樣的人?」

  「呃,我……」

  「嗨,阿海哥!」

  清脆爽朗的女性嗓音,從歐陽琛背後響起。

  「對不起喔,我來遲了!我本來想早點到,可是我從租房子的地方走過來好遠喔,而且也沒搭到上一班電梯。」

  歐陽琛倏然寒毛聳立,這個聲音怎么那么熟悉?該不會是……

  他急忙回過頭一看,果然是剛才在停車場看見的那只企鵝──黑、矮、胖的女孩!他震驚地高聲嚷道:「妳跑來這裏做什么?!」

  這個讓人傷眼的女孩,竟私自闖進他辦公的樓層!

  「啊,是剛才那位小姐!」見到他,企鵝姑娘──朱月珊綻開笑顏。「剛才在樓下搭電梯的時候,我本來想請妳等我一下,可是妳好像沒有聽到。」

  他不是沒聽到,而是根本不想和她搭同一班電梯!

  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她剛才叫他什么?小姐?!

  他歐陽琛生平最恨兩件事,第一是看見不完美的東西,第二就是別人將他誤認為女人!

  「妳剛才叫我什么?妳再叫一次!」歐陽琛柔聲詢問,熟知他的人都知道這是他發怒的前兆,像阿海,早就縮起脖子等待巨雷劈下了。

  但朱月珊不曉得他的脾氣,所以依然傻乎乎地笑著。「我叫妳小姐啊?這樣叫不對嗎?」

  這會兒她倒有點擔心了,莫非是對方其實是中年婦女或是未成年的小妹妹?

  「張大妳的狗眼看清楚我是誰!我是歐陽琛!」他抿唇怒吼。堂堂的大設計師歐陽琛被她當成女人,真是搞不清楚狀況!

  要不是她再醜好歹也是個女人,他早就開扁了。

  「妳是歐陽琛?!」朱月珊驚喜地睜大眼,沒想到第一天上班就能親眼見到她最崇拜的偶像,真是太幸運了。「歐陽姐姐,我好榮幸見到妳,妳所設計的服裝我真的好喜歡,愛的不得了。」

  「妳──妳叫我什么?!」歐陽琛忍不住大聲咆哮。他真的太生氣了!

  「歐……歐陽姐姐啊!」朱月珊被他激動的反應嚇到,畏怯地小小聲回答。

  而阿海則只手捂著眼,無力地痛苦呻吟,心裏已經有被海刮的覺悟了。

  「妳還敢這么叫──」歐陽琛氣得差點窒息,世界上居然有這么白目的女人?「看清楚,我不是女人,而是貨真價實的男人!」

  他扯開套在身上的風衣外套,露出鐵灰色亮面絲質襯衫,襯衫下結實平坦的男性胸膛,就是最好的證明。

  「欸?」朱月珊的眼珠子瞪得快凸出來了。他沒有胸部?

  那么他真的是──男人?!

第二章
僵滯的氣氛無止境地延續,有好一段時間,現場沒有任何聲響,只有令人窒息的沉默。

  朱月珊一臉震驚地看著歐陽琛,歐陽琛也惱怒地回瞪她──因為太過憤怒,他忘了醜女看久會大傷眼力。

  而阿海則在一旁悲嘆搖頭,提早為自己念祝禱文,讓自己不用受太多折磨就能順利升天。

  「你真的是男人?」朱月珊依然用蚊蚋般細小的聲音,怯生生地問。她原本以為的好姊妹,沒想到竟是……

  「要不要我連褲子也扒下來給妳看?」歐陽琛雖然脾氣不好,但在外人面前必定維持從容優雅的形象,今天若非氣壞了,他絕不會說出這么粗魯不雅、毫不修飾的話。

  「不……不用了!」朱月珊害羞地漲紅臉──只可惜皮膚太黑,就算臉紅別人也看不出來。

  「這只企鵝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歐陽琛終於想到該找誰算帳,淩厲的眼宛如利箭,直射向阿海。

  他直覺這個女人的出現和他有關,而且剛才她一出電梯就喊阿海哥,鐵定和這個大膽助理脫不了幹係。

  「企鵝?」阿海一時會意不過來,後來發現歐陽琛瞪著朱月珊,才知道他是在說她。不過──企鵝?

  噗!老實說,形容得還真貼切!

  「我……呃,剛才我告訴過你,我請了新的副助理……」

  「不要告訴我她就是!」如果是,他會立刻把她轟出去,順道連阿海一起轟。

  「是的,她正是。」阿海大著膽子回答,反正他已經豁出去了。

  「你很清楚我對員工的基本要求,賞心悅目和工作能力一樣重要。」

  歐陽琛不再震怒咆哮,只是冷冷地吐出冰珠似的簡短言語,然而對阿海來說,這遠比他大聲罵人還可怕。

  因為這是歐陽琛氣到最高點的反常表現。

  「但是她……她是唯一合適的人選呀。」阿海急切地強調。

  「不是說前來應徵的有二十幾個人,難道裏頭沒有一個比她強?」歐陽琛不相信前來應徵的全是恐龍集團。

  阿海小心翼翼地把歐陽琛帶到朱月珊的聽力範圍之外,這才壓低嗓門說:「老板,如果你指的是外貌,每一個都比她強,個個美得像世界小姐。但是論工作態度和能力,沒有一個比得上她。」

  「那些女人真的這么糟糕?」歐陽琛一聽,也不禁皺起眉頭。

  「我臨場出了一個考題,要她們試搬五公斤重的衣物箱──」

  採逸每年固定在春秋舉辦夏冬兩季的服裝展示會,每當這時候,全公司會忙得人仰馬翻,每個人都恨不得長出八只手來用,連身為設計師的歐陽琛有時都得親自下海幫忙扛衣物箱,更何況小小的副助理?

  「結果呢?」

  「全軍覆沒。應徵者當中有一半嫌重,另一半則怕弄斷指甲,還有人更誇張,居然問我不是會有助理幫她們提衣物箱嗎?」

  她們就是來應徵副助理的職務,難道她們以為助理的助理還有助理嗎?真是可笑!

  歐陽琛聽了眉頭擰得更緊,看來現在好員工真是愈來愈難找了。尤其長得有幾分姿色的女人,更免不了恃寵而驕,以為所有的人都該捧著她、禮遇她,自己只需動動一根手指頭,指使別人做事就行了。

  「那么那只企鵝呢?」歐陽琛朝還傻傻站著發呆的矮胖女人撇撇下巴。

  「老板,她叫朱月珊,不叫企鵝。」阿海臉上的笑容很滑稽,人家雖然外貌不出色,但畢竟是年輕女孩,老是叫人家企鵝,她聽到會很傷心的。

  「隨便她叫什么!那她提得動嗎?」歐陽琛很懷疑,這女孩雖然又粗又壯,但是個兒那么小,矮不隆咚的,提得動五公斤的大衣物箱嗎?

  「老板,她不但一手就提動了,而且還問我還有沒有。您說,相較之下,我該選擇誰呢?」阿海無奈地攤攤兩手,證明他也不是故意破壞老板的原則,而是朱月珊實在是最合適的人選啊!

  「那就再重新刊登徵人訊息,再找批人來面試一次。」歐陽琛望向朱月珊,她傻乎乎地朝他一笑,黝黑的臉上只有眼珠子和露出的牙齒白得耀眼,其他的五官全是黑壓壓的一片模糊,他不由得一陣反感。

  要他三不五時看見這樣的女人在眼前晃?惡!那說不定會害他吃不下飯。

  「不!老板,我拒絕再和那些花枝招展、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女人周旋,我受夠了。」他已吸入過多香水,鼻子過敏猛流鼻涕,要是再來一次,他鐵定會陣亡。

  「不行!我也拒絕眼力受損,再重新找一批人。」

  「不要!」阿海不但個兒高,膽子也很大,直接跟老板「嗆聲」。「如果你堅持要我再重新找人,那我幹脆直接走人算了,一次痛快,總比慢性折磨來得好。」

  「你──」歐陽琛氣極了,完美高挺的鼻翼不斷抽動,而阿海也不遑多讓,兩人大眼瞪小眼,誰也不讓誰。

  歐陽琛扭過頭,看了眼小企鵝,忍不住閉眸低聲呻吟──

  為了一只企鵝,賠上已經跟他多年的助理,劃得來嗎?他可以容忍企鵝在他周遭滑雪溜冰,但是不能忍受沒有阿海的協助。

  答案已經很清楚了。

  「算了!隨你高興請誰吧!但是記得叫她離我遠一點,我不想不經意撞見時被她活活嚇死。」歐陽琛惡毒地吩咐。

  「知道了。」阿海無奈地嘆了口氣,老板的完美主義怪癖,還是沒有改變啊!

  「哼!」歐陽琛一甩長發,走進辦公室。他要去洗眼睛了。

  阿海走到朱月珊身旁,高興地告訴她:「恭喜妳!小月,從現在開始,妳就是採逸的正式員工了。」

  「真的嗎?謝謝阿海哥幫忙!」朱月珊雖然天真,但是並不笨,她也看得出來歐陽琛剛才對她不是非常滿意,是阿海極力保薦,他才勉強答應錄用她的。

  阿海哥真是她的大恩人!

  「不客氣。」阿海對她微笑,把她當成妹妹般看待。「妳跟我過來,我先帶妳到處參觀一下,然後再請會計告訴妳關於薪資、福利以及公司的規定。」

  「好!」朱月珊抱緊手中陳舊的小包包,加快腳步跟著阿海走。

  媽媽,您看到了嗎?我終於得到這份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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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天正式上班,朱月珊真是既興奮又新奇,這不但是她第一天在這裏工作,也是她生平第一次外出工作。

  下班之後,阿海請她去吃飯。

  「今天工作覺得怎樣?」面一端來,阿海就先唏哩呼嚕吃了一大口。

  「很有趣!公司裏真的好忙喔,每個人看起來都很厲害,一副專業的樣子。」朱月珊含著筷子,回味著她整天看到的一幕幕,每個畫面都令她熱血沸騰。

  現在她才知道,原來一件看似普通的衣服,卻是集合背後無數人馬的努力與心血:從設計、選布、打樣、定案,然後是打版、裁制、品檢、銷售、庫存……每個關卡緊密相連,如果其中一個關卡出了差錯,就不可能完成一件完整、無瑕疵的衣服了。

  「因為大家確實都是專業啊!只要有心,將來妳也可以像他們一樣。不過妳得先通得過許多的考驗才行,無論哪個行業,想要闖出一片天,都得先經過無數困難與考驗,古人說『不經一番寒徹骨,焉得梅花撲鼻香 ,確實是有道理的。」

  「我知道,我會好好努力的。」朱月珊瞇眼笑著,乖巧地點頭。

  阿海定睛看了她半晌,突然說:「其實妳長得滿可愛的。」

  「我?」朱月珊詫異地指著自己的鼻子。她長這么大,可愛這兩個字,似乎從來沒有在她身上出現過。

  在母親還沒過世前,好像還有鄰居的爺爺或是阿嬤誇過她可愛,但是自從母親過世之後,她為了家務整天弄得又臟又黑,再加上逐漸發胖了,從此再也沒聽人說過她可愛了。

  「對啊!妳沒發現嗎?妳笑起來有酒窩耶。」阿海點點她的臉頰,他也是剛剛才發現的。

  朱月珊捂著臉頰,幾乎忘了自己有酒窩。而且──

  「我太黑了,就算有酒窩,別人也看不出來。」對於自己的膚色不若時下女孩那般白皙透明,她很能坦然接受,一點都不覺得自卑。

  既然她主動提起,那阿海也不客氣地問出心中的疑惑。

  「老實說,妳真的滿黑的。妳的皮膚怎么會這么黑呢?是天生的嗎?」難道她有原住民血統?

  「不是啦,這是曬出來的。」朱月珊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因為我在家裏會下田幫忙,夏天太陽毒辣,所以才曬得這么黑。」

  「咳……妳還得下田幫忙?」阿海差點被面湯嗆著。這是什么年代,居然還有肯下田幫忙農耕的女孩?

  「是啊!因為只有爸爸一個人忙不過來,所以我會幫忙插秧拔草和收割。不過啊,最近他聽我後媽的話,把田賣掉了,所以我才能放心出來找工作。」朱月珊滋滋地吸著湯面。

  「原來如此。那妳怎么會想到臺北來──尤其是到我們公司來工作?」鄉下農村的女孩和繁華的都市時尚,怎么想都覺得不搭軋。

  「其實,我對造形設計很有興趣。」朱月珊害羞地低下頭,整張冒煙的臉都快埋進面碗裏了。

  「真的?」她和造形設計?欸……這更是怎樣都無法聯想的組合。

  「嗯!大約兩年前,我看到一本我後媽不要的雜志,裏頭介紹了歐陽老師的設計,那時候我好感動喔,世界上竟然有這么美的衣服!那些鮮傃到不可思議的色彩組合在一起,完全不會令人感到眼花撩亂,反而能夠感受到設計者內心的絢爛。」

  「沒錯,老板的設計最棒的正是這一點。」阿海也為歐陽琛感到驕傲。

  「光是看著那些繽紛的色彩,就讓我的心情跟著開朗了起來,那時我就覺得,他真是個了不起的人,能穿著他設計的衣服好幸福。所以我才想當個造型設計師,設計出即使穿上歐陽老師的衣服,也毫不遜色的造型來。」

  「哈哈,看不出妳年紀小小、個兒小小,企圖心倒不小。」阿海欣賞她的企圖心和上進心。

  「好!以後我也會多幫著妳,我們公司專屬的造型師叫阿麗,人很nice,將來如果有機會,我會幫妳引薦,如果有什么問題,妳可以請教她。」

  「謝謝阿海哥!」朱月珊開心地拍掌道。

  「對了!妳說妳是曬黑的,那妳有沒有做什么美白保養?」阿海喝光最後一口湯,抽了張紙巾抹嘴。

  「美白保養?」

  從朱月珊臉上茫然的表情看來,恐怕她連美白是什么東西都不知道,更別提保養了。

  「不行啦!小月,青春是不等人的,女孩子一定要趁年輕保養才行。雖然外表不是絕對的利器,但是好的形象就是人的另一張名片。尤其妳想走造型這條路,外表更是不能馬虎。妳想想一個土氣又不起眼的造型師,會有人敢信任她,把自己重要的造型交給她嗎?」阿海嚴肅地問。

  「說、說得也是。」朱月珊吶吶地瑟縮了下。她也知道自己又黑又胖又土,可是她以前從來沒有機會學習打扮自己呀!

  「當然,這是急不來的!」阿海又軟下語氣道:「『美 這件事啊,不是一蹴可幾的。妳才剛接觸這行,又還年輕,現在開始還不算晚,多看看別人的穿著,學習怎么打扮自己,好好保養、勤擦美白產品,過陣子就會看到成果的。」

  「我知道,我會努力的。」朱月珊認真點頭。

  「我認識一位女性朋友是賣保養品的,我去替妳跟她A一組美白保養品,妳勤勞點擦,長期下來總會看到成效的。」

  「謝謝阿海哥!阿海哥,你真的對我好好喔。」朱月珊感動地吸吸鼻子,除了媽媽之外,還是第一次有人對她這么好。

  「別客氣!我們是同鄉嘛,看到妳,就好像看到我妹妹,感覺很親切。」

  「真的?阿海哥的妹妹長得和我很像嗎?」朱月珊欣喜地睜大眼,沒想到時髦的阿海哥也有個醜小鴨似的妹妹。

  「不!她皮膚很白,而且很瘦很高。」阿海想也不想地回答。

  「啊?」朱月珊滑稽地張大嘴,嘴角抽搐。

  那么,他妹妹到底哪裏和她相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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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去春來,轉眼間,朱月珊已經在採逸服裝公司工作了五個月。她不但待得相當穩定,工作也愈來愈進入狀況。

  「小月,幫我把那些椅子搬過來!」

  「好。」

  「小月,打電話給裁縫部門,催他們把衣服送過來,下個禮拜就是展覽會了,再不快就要來不及了。」

  「是,我立刻打電話。」

  「小月,廁所沒有衛生紙了,妳去告訴歐巴桑,請她來補紙。」

  「好,我馬上告訴歐巴桑。」

  「小月,這些東西妳幫我收拾一下……」

  因為太進入狀況,她早已從阿海一個人的助理,變成大家的助理,整天忙得不可開交,活像個小陀螺。

  一開始,她不出色的外貌在這俊男美女充斥的環境裏,確實很不吃香,免不了受到排擠,那時候大家連話都不想跟她說,只用冷眼遠遠看著她。

  可是相處久了之後,大家慢慢發現她是個很好使喚的人,所以開始狡猾地把自己的工作悄悄推給她。而朱月珊個性隨和,任勞任怨,無論誰吩咐她做事,她一定爽快答應,而且事情絕對辦得妥妥貼貼,不會有任何差錯。

  久而久之,就變成現在這種情況,有時候阿海有事想請她幫忙,反而還得排隊呢!

  這陣子公司特別忙,再過一個禮拜,就是他們採逸一年兩度的時裝展覽會。

  據說這場春季時裝展覽會非常盛大,是國內時裝界和上流人士注目的焦點,絕對不能出錯,因此早在一個月前,大家就神經緊繃地開始準備展覽事宜。

  大家忙得焦頭爛額,朱月珊自然也沒能閒著,在阿海去開會的時候,她成了大家的義務幫手,負責幫忙整理、跑腿或是打雜。

  對於這種情形,她一點都不生氣埋怨,反而更加認真地擔任小螺絲釘的角色,戰戰兢兢,從不敢懈怠。

  阿海開完會下樓來,看到她那容易辨認的渾圓身軀像顆球一樣滾來滾去,他才知道她又被人家當成傭人使用了。

  他覺得朱月珊真傻,不懂得適時拒絕,也從來不曾向他告狀,所以大家才會愈來愈過分,使喚她從不說「請」字,一點都不會不好意思。

  「小月!」他無奈地喊住她。

  「啊,阿海哥!」朱月珊看到他,立刻小跑步過來,懷裏還捧著一大堆人家要她幫忙搬的東西。

  「這邊的工作先別做了,妳到樓上去幫阿麗的忙,她那邊好像忙不過來。」

  她在這裏任他們使喚、幫忙跑腿也夠久了,該上去喘口氣,順道觀摩一下阿麗的造型技巧。

  阿海沒有忘記朱月珊的理想是成為一名出色的造型師,所以只要有機會,他都會多讓她到阿麗那裏幫忙。

  平日如果大老板歐陽琛在,他會小心避開不讓她上去,而剛才老板的新女友到辦公室去找他,阿海想他們大概會卿卿我我好一段時間,一時半刻不會出來,才敢要她上去。

  朱月珊只好放下手邊的工作,對其他人說道:「不好意思,阿海哥要我到樓上去,所以我不能繼續幫大家了。」

  眾人當然知道她終究得聽命阿海,只是仍然有些不情願。「算了,妳去樓上納涼吧!既然阿海都這么說了,我們也沒辦法。」語氣依然有許多不甘心。

  「別胡說了!小月借給你們夠久了,沒跟你們收租金就不錯了。」

  阿海不想撕破臉,所以臉上還是笑笑的,只是心裏難免不太高興。怎么小月幫的忙多了,大家就以為那全是她該做的?

  他轉頭發現朱月珊還站著發愣,又再次催促道:「妳怎么還站著發呆?快上去啊!」

  「喔,好!」朱月珊胡亂朝大夥兒說了聲:「待會兒見。」這才趕緊快步衝向電梯。

  阿海笑著搖搖頭,這才走開去做自己的事。

  啊,他也好忙呀!

  ***  ***  ***  ***

  朱月珊來到整個採逸服裝公司最重要的樓層──七樓,跨出電梯後,她怯生生地踩著幾近無聲的腳步,一步步往前走。

  七樓可說是採逸的機密重鎮,不但歐陽琛和其他設計師的辦公室都在這裏,設計圖存放的檔案室、將設計圖打樣成實際成品的打樣室,還有專供模特兒試穿以便進行修改的試穿室,也全在這裏。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些原因,所以她很少有機會到這層樓來,每回阿海哥帶她過來,總是鬼祟得像老鼠,深怕讓誰撞見似的。

  她輕聲走過鋪著柔軟地毯的走廊,羨幕地念著每扇門上的名牌。

  「設計師李滬……設計師程湘亭……首席設計師歐陽琛……」她在挂著歐陽琛名牌的門前停下腳步,望著名牌上熟悉的名字,心中有許多遺憾。

  她來採逸五個月了,除了剛來的第一天有幸見過他以外,之後一直沒能再見他第二眼。因為歐陽琛總是很忙,而且怕人打擾,所以阿海哥交代過她,除非有他帶領,否則沒事不要隨便上來。

  她一直很遵守阿海哥的規定,仔細想想,這好像是阿海哥第一次讓她一個人上來?

  朱月珊發了一會兒呆,正要舉步走開時,忽然門內傳來女人的哭泣與大喊,她的腳步不禁又停下。

  「我真的受夠了!每天不停地試裝、彩排、試裝、彩排,不但沒有自己的私人時間,就連休息也是奢侈……嗚……我受夠了!」

  是誰在裏面哭呀?

  朱月珊左右看了看,四下皆無人,她掙扎片刻,實在耐不過心中的好奇,於是豎起耳朵,悄悄貼在門板上聆聽。

  「服裝展覽會快到了,不只妳一個人,大家都很累……」

  這個低沉的男人嗓音,應該就是歐陽琛吧?

  她不由得露出仰慕的微笑,僅僅是聽到他的聲音,她就覺得好高興,怎么都想不到,自己能夠和他在同一間公司工作。

  啊,他的聲音好有磁性,她好想多聽聽他的聲音……

第三章
「那是別人,我和他們不一樣!」

  採逸的專屬模特兒趙雅琪,繼續嗚咽地哭個不停。

  歐陽琛忍不住大翻白眼,他已經花很多耐性安撫她了,若是以往,他根本懶得哄女人,大不了分手。

  但服裝展覽會將至,大夥兒都忙過頭,難免情緒失控,所以他特別容忍她,還費盡唇舌耐心安撫。如果她還是抱怨個不停,只怕他也要發飆了。

  「我是你的女朋友嘛,自然該受到特別的照顧,可是他們要我和其他人一起吃那些油膩的便當,還一次又一次要求我不斷彩排……我已經說了,正式上場前彩排一次就行了,我又不是沒有走秀的經驗。」

  她最氣不過這一點,她可是知名女模耶,他們當她是什么?初出茅廬的肉腳?

  「事前多次彩排,那是我的要求,我希望呈現在大眾面前,是最完美無瑕的演出。」歐陽琛耐著性子解釋。

  又是完美?趙雅琪渾身一僵,哭得更加大聲了。

  「可是我受不了嘛,你又不肯留下來陪我……」

  「我也有我的事得做啊!」歐陽琛按壓抽搐的額角,開始在心中默數數字。這是他讓自己別發脾氣的方法,只是連他也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你可以交代下面的人去做啊!你請這么多人來,不就是替你做事的嘛?還有啊,我希望你能特別指派一個專任的助理給我,幫我處理一些瑣碎雜事。」趙雅琪大起膽子,開始提出要求。

  「就算我把所有的事全分給下頭的人去做,自己還是得親自坐鎮指揮,安逸躲在幕後遙控的將軍,能夠豎立軍威嗎?」歐陽琛重嘆了口氣,又道:「至於專任助理,目前人手可能不夠──」

  話說到一半,他突然停下來,直瞪著辦公室的門板,因為他從門板下方的縫隙間,看到有影子晃動。

  是誰在門外?

  「怎么了?」趙雅琪忘了哭泣,也跟著朝門口望去。

  他比個噤聲的手勢,隨即悄無聲息地走向那扇門。他在門前站定,伸手握住手把,然後猛然拉開門。

  「哎喲!」果不其然,一顆圓球滾了進來。

  「妳是誰?!」有人敢躲著偷聽,已經夠讓他震怒了,沒想到還是顆圓滾滾的肉球?完美主義的歐陽琛頓覺眼睛刺痛。

  「歐陽姐姐──不不,歐陽老師……我、我是……」

  上回見面,歐陽琛一頭飄逸長發陰柔俊美,今日他將長發束在腦後,多了些許英氣……朱月珊傻愣愣地看著他俊美的容貌,不自覺看呆了。

  歐陽姐姐?

  歐陽琛也許會忘了這礙眼的長相,但是絕對忘不了這句稱謂。

  「是妳?!」又黑又胖又土的小企鵝!

  「嘿……嘿……」

  他瞇眼瞪視從地上爬起來、搔著頭尷尬傻笑的女孩,試著從那張圓滾滾的臉上尋找記憶中熟悉的影像。

  「妳──是不是變白了?」

  印象中那張黑黑的、糊成一團的臉孔不見了,他訝然發現自己可以看清楚她的五官──還有兩頰深深的酒窩。

  他有點震驚,以後不能再叫她企鵝了。

  但不叫企鵝該叫什么?海豹?北極熊?

  「真的嗎?」朱月珊撫著自己的臉,欣喜地睜大眼珠。

  她每天照鏡子,看不出自己是不是變白了,但是她一直很勤勞的擦阿海哥推薦給她的美白保養品,A來的那組保養品早就用完了,她又拿錢拜托阿海哥替她再買一組來。

  「不必太高興!以我的標準來說,妳還是很黑。」不過隨口說了一句,有必要高興成這樣嗎?

  她傻乎乎的笑容讓歐陽琛看不下去,冷冷地補上一句。

  「噢……」朱月珊像被潑了一盆冷水,轉頭看看站在一旁的趙雅琪,她的皮膚真的好白,簡直像牛奶一樣,難怪他笑她黑,她頓時更加喪氣。

  她笑得像傻瓜,歐陽琛看不過去,但她沮喪地垂下腦袋,可愛的笑容消失了,他又覺得心中不舒坦,好像什么珍貴的物品被破壞了。

  這個詭異的發現令他更加氣憤,瞄了眼還在生悶氣的模特兒女友,他心中頓時產生一個邪惡的念頭。

  「寶貝,妳不是想要一個助理嗎?」他問女友。

  「對啊!你肯撥一個人給我?」趙雅琪大喜。

  「當然!這只企──呃,這個丫頭就就給妳使喚了,隨妳想要她做什么行。」

  反正他篤定朱月珊在公司裏絕不會有什么非她不可的重要任務,讓她來服侍難搞的雅琪,安撫雅琪不滿的情緒,也算物盡其用。

  「什么?」趙雅琪和朱月珊齊聲大喊。

  「要她來當我的助理?我不要!」趙雅琪第一個跳出來反對。

  「對啊!歐陽老師,我不能擔任這位小姐的助理啦,我已經是阿海哥的助理了耶。」朱月珊也趕緊聲明,自己已經「小花」有主了。

  「阿海那邊我自會告知他,妳盡管聽我吩咐就是!」歐陽琛不耐地命令完,又將女友拉到一旁詢問:「妳不是要一個助理?人現在撥給妳了,為什么又不要?」

  「她太胖了!」趙雅琪也不怕朱月珊聽見,捂著胸口誇張地說:「天天看到這么臃腫的助理在我面前晃來晃去,會嚴重影響我的情緒,拉低我演出的水準。」

  她不愧是歐陽琛的女友,兩人都是「外貌協會」的忠實會員,同樣愛美成狂,要她每天面對這顆圓滾滾的肉球,她才不肯呢!

  「乖一點,寶貝。妳也知道現在大夥兒都忙著展覽的事,哪有多餘的人手幫妳呢?這女孩是胖了點,但還不算太醜,勉強看得過去。再說她外貌不出色才好,有她的襯托,才更能顯出妳的纖細美麗。」

  「說得也是。」美人需要綠葉來陪襯,要是請個助理比她還美,那她這個超級名模還混什么呀?

  歐陽琛幾句話,就把趙雅琪安撫得服服貼貼。

  「好吧!那就聽你的安排,讓她來當我的助理好了。不過你要知道,我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勉強答應的喔!」她得了便宜還不忘賣乖。

  「知道,我的寶貝最乖了。」歐陽琛拉起她的手,親吻保養良好的白嫩手指。

  朱月珊看見這一幕,不知為何心中有點酸酸的感覺,好像並不希望歐陽琛對其他女人這么親密。

  只是無可否認,他們真的很相配。兩人都是高挑修長的身材,容貌又都同樣是數一數二的出色,俊男配美女是天經地義的事,她跟人家酸什么呢?

  朱月珊垂著頭,不肯再看向那對卿卿我我的男女,幸好歐陽琛也沒有在他人面前演親熱戲的習慣,很快就放開趙雅琪,朝她走過來。

  「妳聽見了?以後就好好侍候雅琪,只要她開心,妳這份工作就算做好了。」

  他自半瞇的眼皮底下打量朱月珊,她低垂著頭,他只能看到那顆剪得像西瓜皮的腦袋瓜。

  「是,我知道了!」

  「那妳跟著雅琪去吧,看她要妳幫忙什么。好好的做,知道嗎?」

  「我會的。」又依戀地看了他一眼,朱月珊才落寞地垂下頭,跟著趙雅琪離開他的辦公室。

  「還是一樣土氣!」歐陽琛忍不住批評道。

  那件寬大的牛仔褲擠在圓滾滾的身軀上,上身套著一件同樣寬大的花襯衫,她不但人胖,而且衣著毫無品味,看了實在很難受。

  「或許我可以設計一些大尺碼的衣服,讓她穿了之後看起來象樣一點……」不知為何,這個想法從他腦中冒了出來。

  什么樣的服裝適合她呢?

  他靈感大發,拉開抽屜取出圖紙和素描筆,開始俐落地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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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著我工作,有幾個注意事項。」

  趙雅琪一將朱月珊帶離,立刻擺出千金小姐的架式,把她當成丫鬟開始吩咐起來。

  「是。」朱月珊被使喚慣了,所以連忙點頭,恭謹地聆聽吩咐。

  「我告訴妳,從明天開始,以後每天早上,妳要打電話叫我起床。」

  「是。」朱月珊乖乖點頭。

  「然後呢,妳要開車來接我,接著──」

  「等、等等!」朱月珊本來專心地記下她的吩咐,可是一聽到開車,她就連忙喊停。

  「什么事?」趙雅琪不耐煩地瞪她一眼。

  「那個……我不會開車。」別說開車,她連騎摩托車都不會,只會騎腳踏車。

  而這位指使氣頤的美女,百分之兩百會拒絕乘坐腳踏車上班。

  「什么?!不會開車當什么助理?」趙雅琪啐罵道,想到自己得花錢搭計程車上班,她就一肚子不高興。

  「真對不起。」朱月珊嘿嘿陪笑。

  「算了!我自己來上班,不過妳得先去替我買份有機早餐,帶到公司給我。接著呢……」趙大名模所謂的「幾個」注意事項,不知不覺增列了十多條。

  「還有啊,我絕不吃採逸提供的便當,妳得去替我買清淡的日式便當,帳款去跟公司申請,如果他們不肯給妳就自己吸收,能跟在我身旁工作是妳的福氣妳知道嗎?」

  「是。」朱月珊臉上的笑容已經快挂不住了。

  「還有,我的私人衣物脫下來後,妳得替我燙好挂起來,要小心絕不能把衣服燙壞,知道嗎?」

  「我知道。」

  「還有……嗯……算了!暫時只有這些,妳小心看著辦。」趙雅琪揮揮玉手,神情有點悻悻然,若不是臨時想不起來,她還想繼續說下去呢。

  「是,我全記起來了。」終於!朱月珊暗暗松了一口氣。

  「現在,我要去做服裝展覽會的彩排,妳跟我來,幫我整理衣物。」

  「好的。」

  朱月珊暗暗蹙眉,看來未來幾天絕不會太好過。

  不過幸好,距離服裝展覽只剩一個禮拜而已,再多,她也只需忍耐一個禮拜就行了。

  服裝展覽會……好棒喔!

  想到可以親眼看到那么多漂亮的模特兒,穿上歐陽琛設計的衣服,並由專業造型師做造型,然後在舞臺上走秀表演,她就不由得熱血沸騰。

  要到什么時候,她才能實現成為一位造型師的夢想呢?

  唉!她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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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沒有料錯,擔任大牌名模的助理,實在是件苦差事。

  趙雅琪脾氣大不說,而且要求又多,不只她,負責舞臺彩排的每個人都快被她搞瘋了。

  首先是空調的溫度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溫度太高會讓她脫粧,溫度太低她又怕著涼。然後,她必須有個人專屬的化粧室,而且絕不和其他人共用,她本來還要求專屬的化粧師與造型師,但是被歐陽琛婉拒了。

  幾位名模當中,唯一配有私人助理的也只有她而已,她還有什么不滿足?

  大家日子難過,朱月珊的日子當然也沒好過到哪裏去。趙雅琪脾氣大,彩排又累,但是有些氣不好發泄在其他人頭上,這時候朱月珊就倒楣了。

  「搞什么?我要的是溫水,妳給我這么燙的水我怎么喝啊?」趙雅琪生氣地打翻朱月珊剛端上來的水。

  「對不起,我馬上重倒。」朱月珊慌忙拾起杯子,重新去倒水。

  「笨蛋!我不是說了,我要的是冰毛巾,妳擰的是什么鬼毛巾?」

  「可是,公司裏沒有冰塊……」她在冰箱到處找遍了,就是找不到一粒冰塊。

  「妳是白癡嗎?沒有不會去買啊!」趙雅琪氣得將毛巾扔到朱月珊頭上。

  「對不起,我馬上去買。」

  「蠢豬!我要妳把我的衣服燙好,這裏為什么還有一條線沒熨平?」

  「真是對不起,是我疏忽了……」

  趙雅琪的跋扈囂張,大夥兒都看不下去,可是礙於她是老板的女朋友,誰也不敢多說什么,只能私底下安慰朱月珊,要她多忍耐點。

  可是跟著趙雅琪,朱月珊也不是全然沒有好處。

  譬如這時候──

  「這是什么便當?炸蝦那么油,惡心死了!我不吃這個,給我拿去丟掉!」趙雅琪打開便當,看到天婦羅就變了臉色,連一口也不嘗就要朱月珊拿去丟掉。

  「那個……」朱月珊遲疑地站了一會兒,囁嚅地開口問道:「如果這個便當妳不要了,可不可以送給我?我覺得便當好好的,丟了很可惜耶。」

  「拿去拿去,肥死妳!」趙雅琪正在抽煙,不耐煩地揮手要她快滾。

  「謝謝!」朱月珊捧著便當,露出欣喜的笑容。

  這天的中午,她一共拿到三位模特兒不要的免費便當,加上她自己的,一共是四個。

  她留下兩個中午吃,其他兩個用塑膠袋包好放進冰箱裏,等到晚上再熱來吃,這樣就可以多節省一餐的餐費了。

  外出工作五個月,她被繼母用剩飯剩菜撐大的胃還是沒有變小,再加上整天跑來跑去容易肚子餓,兩個便當很輕松地就吃掉了,因此她的體重一直居高不下,沒有消瘦的跡象。

  不過沒關係,她已經很習慣這樣的自己,是胖還是瘦,她覺得都無所謂。

  這天,一直忙到晚上八九點,大家的彩排早結束了,但朱月珊還是沒能下班回家,因為幾乎所有的善後工作,大夥都留給她了。

  「嘿──咻!」她使勁地推動布景,將它移到墻角,明天要換另外一批不同的布景。

  朱月珊專心搬動布景,沒發現有人悄悄到來,正在身後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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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女孩還在這裏,讓他有點驚訝。

  這幾天,歐陽琛都會在大家彩排結束離開後回到這裏,拉張椅子坐下來,靜靜打量舞臺許久,然後在紙上畫出新的想法,作為修正舞臺設計的參考。

  今天他照例來到這裏,卻發現還有人沒走。

  看到那個他嫌礙眼的女孩獨自忙碌著,他對她不由得多了一咪咪的好感,認真工作的人最美──不管男或女。她的努力,撫平了她外貌的不完美。

  他沒有讓她發現他的存在,繼續默默窺視著。

  「好累!」終於將最後一樣東西歸位,朱月珊渾身虛脫,累得沒空去找椅子,直接往地板上一躺,疲累地大聲嘆氣。

  「如果每天都這么累,我大概活不過五十歲。」她望著天花板上的嵌燈,自言自語著。

  「不過我很耐操,起碼可以再撐十年,到時候我一定要成為一名優秀的造型設計師!」她舉高雙手對自己發誓。

  造型設計師?歐陽琛訝異地低喃。

  朱月珊猛然坐起身,愣愣地看著前方的舞臺許久,忽然興起一個頑皮的念頭。

  「我一直想試試看。」她舔舔唇,像個惡作劇的孩子般,躡手躡腳溜上舞臺。

  每回看那些漂亮的模特兒走秀,她真是羨慕得不得了,她們的身段是如此高挑纖細,儀態又是如此冷傃優雅,一點都不畏怯他人的注目,好像臺下的觀眾全是大西瓜。

  如果是她站在舞臺上,會是什么樣子呢?

  她縮著脖子吃吃一笑,跑到舞臺的起點,故作優雅地擺好Pose,對自己說了聲「開始」,然後憑著看到的印象,模倣那些模特兒走臺步。

  不過──不知道是她記錯了,還是她和別人的手腳長度不同,走起臺步就是有差。

  怎么看似優雅輕松的走法,她模倣起來就不倫不類,不但同手同腳前進,而且神態僵硬不自然,活像一顆圓圓的球向前滾動。

  「怎么搞的?」她喃喃咕噥著,努力想矯正自己別扭的走法。「是這樣?還是這樣?」她修正手的擺動幅度,卻愈擺愈奇怪。

  她低頭盯著自己的雙腿,試著揣摩出更優雅的行走方式,但是兩只腳都快打結了,還是走得像只笨拙的鴨子。

  「唉,怎么會這樣?」她喪氣得要命,但是又不死心,打算繼續摸索走臺步的技巧。

  朱月珊專心看著自己的腳,忘了要看前方的路,結果人已經走到舞臺的最前端了還不自知,依然不自然地扭著肥腰往前走,結果──

  「哎喲!」

  想當然耳,她從舞臺上掉了下來。

  幸好舞臺不高,才十幾公分,她面朝下跌得狗吃屎,全身的肉都快散了,活像一只被踩扁的蟑螂。

  「哎……喲……」朱月珊撐著快解體的胖胖身體,努力想從地上爬起來。

  「噗!」由於她的模樣實在太可笑,一直在旁偷看的歐陽琛忍不住噴笑出來,卻因此驚嚇到她。

  「誰?!是誰在哪裏?」朱月珊驚訝又尷尬,慌忙提高嗓門質問。

  歐陽琛眼看隱瞞不住,這才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現身,清清喉嚨,板著嚴肅的臉問:「妳在這裏做什么?」

  「啊,老板!」

  一見到他,朱月珊的雙頰更紅了,即使這么晚了,他依然俐落清爽得像早上剛上班的時候,飄逸的長發一絲不亂,全身上下衣物整齊,不見一絲皺紋。

  今天氣溫比前幾天低,他在脖子上係了一條略花的短巾,配上米色皮革的及膝長外套和黑色直統長褲,整個人顯得十分清爽。

  他好像很喜愛白襯衫,或許是他自己明白,那最能襯托出他俊雅的氣質。雖然他設計的女性衣物都很華麗繽紛,但是他自身衣著卻是偏向淡色係的簡約風格。

  幸好這回她沒再喊他「歐陽姐姐」!歐陽琛頓覺心情大好,她那張肉餅似的大圓臉看起來也比較不那么刺眼了。

  「我……我留下來收拾東西,現在我整理完了,要回家了。再見!」

  偷偷在舞臺上模倣模特兒走臺步已經夠丟臉了,她還從上頭掉下來,更是糗得沒臉見人。

  她像只老鼠似的夾著尾巴,正準備偷偷溜走,歐陽琛卻突然喊住她。

  「等一下!」

  「啊?」朱月珊宛如被定格般,渾身一僵,好半晌才緩緩地轉過身。

  「請問……還有什么事嗎?」

  「為什么只有妳一個人收拾?」

  據他所知,除非是高階主管,否則善後工作大家都得一起做,可是除了她,他並沒看到任何人。

  「喔,他們都有事情,所以先回去了。」朱月珊憨傻地一笑,雙頰圓嘟嘟地隆起。

  歐陽琛立刻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老鳥將分內工作推給新人,變相的欺壓他們,這是業界常見的現象,他見怪不怪。

  但他不解的是她的態度。「妳不生氣嗎?」

  瞧她態度平和,沒有絲毫不滿的樣子,他看了反而覺得奇怪。

  「不會啊,我為什么要生氣?」他好奇怪,幫助別人卻要生氣?名設計師的想法,果然和一般人不同!像她這種普通人,真是無法理解。

  「妳不知道自己被他們欺壓嗎?他們看妳是新人好欺負,所以故意把自己應做的工作推給妳!」

  真是笨蛋!見她還是那副傻乎乎的蠢樣子,他不由得氣惱起來。

  「不是這樣吧!」朱月珊瞠大眼珠,猛搖頭說:「他們是真的有事情,所以先回去了,不是故意留我下來,更不是想欺壓我。」

  「那妳說說,他們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事,非得丟下妳一個人跑回去不可?」

  「連大哥說她媽媽高血壓住院,佩蓉姐說她姐姐從美國回來,小雅姐說她們最近要搬家,她要回去整理東西,而凱威哥說他家人出去了,他得趕回去喂狗。」

  「喂狗?!」這是什么見鬼的理由?

  要是有人敢用這種裏荒唐的理由要他一個人留下來加班,他鐵定先劈了對方再說。

  「回家喂狗也沒有什么不對,總不能要狗餓肚子啊。」朱月珊軟弱地替拋下她的同事辯解。

  「這些根本不是理由!既然能夠來上班,為什么不能把事情全部做完再走?說到底,妳還是被人欺騙了!」他殘酷地點明事實。

  「就、就算他們說的這些理由,全是騙我的好了,那也沒關係啊!既然他們無法留下來,一定有他們不能留下的苦衷,我能夠體諒。」朱月珊不知哪來的勇氣,居然和他辯論起來,但她只是誠實說出自己的想法罷了。

  「妳──」歐陽琛愈聽愈氣。

  他已經好心告訴她,她被人欺騙了,可她非但不受教,還替那些欺壓她的人辯解,她有沒有腦子啊?

  算了!她喜歡被騙、被欺壓,那就隨她去吧,他不是慈善家,沒興趣解救天下蒼生。

  當然,他還是會找個時間將這些欺壓新人的家夥叫來,再一次告誡他們責任的重要性──不過這么做全是為了公司,而不是為了她。

  連自己都顧不了的笨蛋,能指望她顧到大局嗎?

  如果她再這么不思長進,他也會不客氣要她滾蛋的。

  「妳不是要下班?走吧!」他轉過頭,徑自去找椅子,懶得再和她多說。

  「噢……那再、再見!」朱月珊如獲大赦,匆忙鞠了個躬,隨即轉身,以與她體型不符的速度,飛也似的跑走了。

  偌大的空間裏再度空無一人,歐陽琛一如往常拉了張椅子坐下,然而瞪著空蕩蕩的舞臺許久,他卻半點靈感也沒有。

  今晚的思緒太紊亂了──鐵定是被剛才那個笨蛋氣的。想到她為那些人辯解時的認真態度,他還是有氣。

  「算了,回家好了!」

  現在他的腦子全被那個胖胖的笨女人氣脹了,就算待上一整晚,也想不出什么東西,何必浪費時間呢?

  心情不佳的歐陽琛,收了椅子,長發一甩,也轉身走了。

第四章  
之後幾天,歐陽琛又在幾個不同的地方看到朱月珊。

  「啊,老板!」

  朱月珊拿著一根拖把,正在拖樓梯的地板,見到他,同樣露出驚喜的笑容,但眼神是羞怯的。

  「妳在做什么?」歐陽琛完美的下巴努了努那根大拖把。他記得她不是來應徵清潔婦的。

  「拖地啊!」

  朱月珊又是嘿嘿傻笑,歐陽琛一見她蠢蠢的樣子就有氣。

  「負責的歐巴桑呢?」他眼中透著殺氣,如果連打掃的清潔婦都敢把自己分內的工作推給她,他一定先拿歐巴桑開刀。

  「她扭到腰,可是死也不肯去看醫生,是我保證幫她把地拖完,她才勉強肯到醫院看病。」朱月珊解釋完,又趕緊補上一句:「現在雅琪姐正在彩排,我暫時沒事情做,才過來幫她。我並不是不盡責喔,歐巴桑也沒有偷懶,你千萬不要誤會。」

  「知道了!」說打掃的歐巴桑扭到腰就好了,劈哩啪啦說一堆幹什么?

  歐陽琛略顯不耐地一甩長發,走了。


  隔天——

  「喔,老板!」

  前往服裝秀會場巡視的歐陽琛猛然停下腳步,狐疑地轉頭四下梭巡,他明明聽到朱月珊的聲音,可是左看右看,卻不見她的蹤影。

  「我在這裏啦!」朱月珊的聲音再次傳來——從他的頭頂上方。

  他猛地抬頭往上看,看見一個蜘蛛女……呃,因為體型關係,倒比較像啣著一條絲,肥滋滋、在空中扭來扭去的毛毛蟲。

  「妳在上頭做什么?!」歐陽琛倒抽一口氣。

  她以為她是馬戲團的特技演員嗎?就算是,噸位也太重了吧?她在挑戰鋼絲的負重極限嗎?

  「我在幫他們做舞臺布置,他們說要在上頭挂上米黃、淺綠、橄欖綠,還有草綠色的透明絲紗,要做出漸層的效果。」朱月珊笑著對他解釋。

  「我知道。」那是他的設計,靈感來自春末夏初的草原。問題是——

  「為什么是妳爬上去挂?其他人呢?」

  「他們在那頭啦,因為負責這裏的阿康有懼高症,所以我才替他上來挂啊。」朱月珊一邊利用釣魚線控制絲布的長度,一邊對他說明。

  歐陽琛這才發現,其實她站在梯子上面,而梯子正好被長長的絲布遮住,所以她並非懸空吊在上頭。那條隱隱發出光澤的也非鋼絲,而是固定絲布用的釣魚線。

  他不自覺松了口氣,不敢想象她從上頭筆直落下來的慘況。

  舞臺會凹陷一個大洞吧?他為無辜的舞臺擔憂。

  「那妳就不怕高嗎?」瞧那梯子的高度,起碼也有七八呎高。

  「我已經習慣了。我在彰化老家的時候,經常幫我爸爸修理谷倉,那屋檐的高度比這個高多了,所以我一點都不怕呢。」她俐落地將釣魚線打個結,固定在燈光的鐵架上。

  「修理谷倉?」老天!她的父母有把她當成女孩子養嗎?

  「那時候啊,每到中午吃飯時間,我和爸爸經常拿著便當,坐在屋頂正中央,一邊吃便當,一邊看遠處的風光,那風景真的好美喔。」朱月珊說得很高興,對於父親要她幫忙修理谷倉,顯然一點都不感到委屈。

  歐陽琛開始有點明白,為什么她這么容易被人使喚,而且從不抱怨了。

  有什么工作會比修理谷倉更辛勞且更危險?

  「老板,關於後臺的部分……」這時有人跑過來找歐陽琛。

  「那么,好好加油了。」歐陽琛朝朱月珊點了點頭,隨即和那人匆匆離去。


  又隔一天——

  「嗨,老板!」

  朱月珊氣喘吁吁地衝進公司大門,而歐陽琛正要出門,差點像保齡球瓶一樣被她撞倒。

  「妳在做什么?」歐陽琛面孔鐵青,因為他為了閃躲她,居然像只壁虎貼在墻上,完全失掉了從容優雅的氣度。

  「對不起,我去買果汁了。」朱月珊吐吐舌頭,不好意思地晃晃手中的袋子。

  「妳敢利用上班時間溜班跑出去買果汁喝?」真是好大的狗膽!

  「不是我啦,是雅琪姐!她說想喝百果山的現打果汁,所以我才出去幫她買,可是百果山和這裏有點距離,光是一趟路程就要花去十幾分鐘,而雅琪姐又說果汁打了之後不能耽擱超過十五分鐘,否則果汁的味道會變差,現在時間快到了,我只好用跑的。」

  叫她自己去買!歐陽琛差點失去形象地大吼出聲。他深吸幾口氣,才回復冷靜的表情。「下回建議她,喝其他不需要花費太多時間去買的飲料。」

  「噢。」朱月珊只能苦笑。

  這句話說了等於白說。他不知道嗎?會聽人家意見的,就不是趙雅琪了。

  「那我先回去了,雅琪姐還在等我。」

  朱月珊匆匆走掉後,歐陽琛凝視著她的背影,突然發現一件詭異的事。

  向來注重女人外貌的他,竟然不再覺得她那張圓圓的大餅臉和臃腫的身材很礙眼了。

  當然,真要憑心而論,那樣的外表他還是看不順眼。

  不過奇怪的是,他不會特別在意了。或許是因為每次見面時,她所做的事都讓他激動、詫異過度,忘了挑剔她的外表吧!

  至少每回見面,他都確確實實盯著她的臉看,而她那圓球似的身材,也沒讓他少吃半碗飯。

  他感到震驚!他竟慢慢看慣了一個不完美的女孩!

  對美的要求近乎苛求,是他多年來奉為圭臬的原則,他也向來以自己對美的堅持為傲。

  莫非他引以為傲的高標準已經消失?其實他的品味正日漸低落,而他自己卻不自知?

  陡然一陣惡寒,襲上了歐陽琛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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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歐陽琛早就知道,依朱月珊爛好人的性格,遲早會給她自己惹上大麻煩。

  可是他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么快,而且是在這種時候——

  服裝秀的前一天,大家忙到深夜才準備收工回家,這時,一名員工慌慌張張地衝進歐陽琛的辦公室,打斷他和阿海的談話。

  「不好了!不好了呀!」

  「什么事?」歐陽琛不悅地擰起眉頭。這樣沒規沒矩地闖進他的辦公室,他最好有了不起的大事。

  「是啊!小周,瞧你緊張成這樣,難道失火了不成?」阿海打趣地問,看他那副慌慌張張的樣子覺得很好笑。

  「那個小月……小月把老板嘔心瀝血設計、明天服裝秀壓軸的那件禮服燒……燒掉了!」

  「啊!真的失火了?」阿海跳起來,相同樣面色驚駭的歐陽琛對看一眼,兩人快步往外衝。

  趙雅琪的個人休息室裏,擠滿了還沒下班的看熱鬧員工,不過人雖多,裏頭卻是詭異的安靜,沉悶的密閉空間裏悄靜無聲,活像命案現場。除了偶爾幾個人竊竊私語的交談聲之外,就只有趙雅琪低低的啜泣聲。

  「怎么回事?」

  歐陽琛和阿海宛如一陣風卷進來,所有員工一看見他,紛紛喊著:「老板!」

  歐陽琛沒心思和大家回禮,雙眼急促地審視四周,企圖弄清事情的緣由。

  「琛!」趙雅琪撲進他懷裏,哇地放聲大哭,宛如受到驚嚇的孩子。

  「別哭了!到底發生什么事了?」歐陽琛隨意拍拍賴在懷裏的女人,一雙銳利的眼睛則四下打探。

  他很快找到她——那個據說是「縱火兇手」的朱月珊。她呆坐在地上,緊緊抱著那件幾乎被焚毀殆盡的破布。

  「那是——」歐陽琛臉色一變,衝上前搶過來一看,果然是他這一季的設計裏頭最滿意的一件禮服。

  他花了最多心思設計,也用了最多心血在上頭,因為太過喜愛,他從打版到剪裁、縫制都未假手他人,全是他一人親手完成這件華麗絢爛的禮服。

  而今,禮服成了一塊破布,他就像看見自己的孩子被切成碎片那般心痛。

  況且明天就是正式的服裝秀,就算今晚趕工也來不及了,少了這件壓軸的豪華禮服,明天的壓軸服裝豈不是要開天窗?

  「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說啊!你們哪個人告訴我!」他第一次在員工面前因為震怒,失去控制地大吼。

  「老板……」大家從沒見過歐陽琛氣得失去控制的樣子,全被他嚇著了,不由得靠攏在一起,像一窩因恐懼而偎在一起的小雞。

  「老板,請你冷靜一點。」阿海急忙要他冷靜下來,順道安撫大家的情緒。

  他轉向依然呆呆跪坐著、不發一語的朱月珊,眼神充滿同情。

  遇到這種事,她顯然也嚇傻了,但是他必須問清楚,她為什么燒了老板最心愛的設計?

  他想,這會不會是意外,或是有什么隱情?

  他在朱月珊身旁蹲下,盡量用和緩的語氣問道:「小月,妳告訴我,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件禮服怎么會燒掉呢?」

  朱月珊緩緩抬起頭,望向趙雅琪,而趙雅琪趁著眾人不注意時,投給她一記狠毒的警告眼神。

  妳要是敢說出實情,我會讓妳在採逸待不下去!

  「妳盡管說沒關係,如果有什么委屈,我會幫妳的。」阿海用溫柔的眼神鼓勵她。

  「我……」她又畏怯地看向趙雅琪。

  趙雅琪是歐陽琛的女朋友,如果她說出實情,他們真的會幫她、為她做主嗎?會不會她一說出實話,反而被挾怨報復、驅離採逸呢?

  「有什么好問的?很顯然就是她不小心把琛最心愛的設計給燒了嘛!」朱月珊不說話,倒是趙雅琪忙著在一旁幫腔。

  「阿海問的是她,不是妳!」歐陽琛轉頭給了趙雅琪一記白眼。

  「哼。」趙雅琪心中不滿,但也不敢多說什么。

  「到底為什么?妳說!」歐陽琛又轉回頭,直盯著面色發白的朱月珊。

  「我……其實我……」她真的可以說嗎?但她還不想走,她不想離開這裏呀!

  「妳該死的說啊!」她畏畏縮縮的模樣更讓歐陽琛怒火中燒,幾個大步衝過來把她從地上揪起,對著她大吼:「妳在磨磨蹭蹭的做什么?有話就說呀!我們會吃人不成?」

  「啊!」

  她的尖叫更大聲,反而把他嚇一跳。

  「怎么了?」他下意識松開手,見她兩只小手顫抖地貼在一起,豆大的淚珠不停地掉,他大覺怪異,再次上前拉過她的手一看,這回真的受到莫大驚嚇。

  「這是怎么回事?!」歐陽琛瞪著她的手,幾乎不敢碰觸那雙可怕的手。

  朱月珊的雙手掌心布滿大大小小的水泡,還有些地方被燒黑了,整張手又紅又黑,冒出水泡的地方已經蒼白的出水。

  「天哪!小月,妳燒傷了?」阿海湊過來一看,也跟著失聲尖叫。

  歐陽琛當機立斷,抱起朱月珊就往外衝,阿海尾隨在後,趙雅琪則倉皇地在後頭叫嚷:「琛!你要帶她去哪裏?琛!」

  歐陽琛沒理趙雅琪,先衝到茶水間拿條幹凈的茶巾,沾溼了敷在朱月珊滿是水泡的雙手上,然後由阿海開車,火速將她送醫。

  在急診室外等醫生為朱月珊上藥時,阿海突然想起一件事。

  「老板。」

  「唔?」歐陽琛挂心地頻頻望向急診室內。

  「小月體重不輕耶,你居然抱得動?」可以稱為大力士而當之無愧了。

  歐陽琛立即一怔,這才想起朱月珊的確是他一路從公司抱上車送醫的,現在想想,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

  「難怪人家說火災現場會出現神力,連個弱女子都搬得動巨大的衣櫥。老板。你一定很重視小月吧?」阿海笑著探問。

  歐陽琛的回答是冷冷的一眼。他可沒義務滿足阿海的好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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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吧!妳手上的燒傷到底怎么來的?」

  朱月珊接受治療與包扎後,才剛躺上病床,歐陽琛就偕同阿海來到病床前逼供7+。

  「妳最好老實說,醫生說這不是香煙或是熱水造成的普通燒燙傷,他說若不是很強烈的火勢,不會燒成這樣。」歐陽琛瞄了眼她包得像兩顆大饅頭的雙手,無法克制心頭涌上的荒謬憐惜。

  剛才醫師為她擦藥包扎時,她好幾次掉下眼淚,卻沒有哭出聲音,只是緊咬著唇,無聲地啜泣。

  想她向來樂觀,一直都是笑咪咪的,會這樣屢次落淚,想必是真的很痛。

  光想到這一點,他便不由得心疼起來。

  他一定要把事情弄清楚,火到底是誰引起的?

  根據趙雅琪的說法,是朱月珊不小心,失手把他嘔心瀝血的傑作燒了。可是阿海剛才告訴他,小月根本不會抽煙。

  如果朱月珊不抽煙,而更衣室裏又沒煙沒火的,怎么會突然失火呢?其中必有緣故!

  「我……真的可以說嗎?」朱月珊好怕說出來之後,歐陽琛會偏袒趙雅琪,那她倒不如不說。

  「妳說!只要不是妳的疏失,天塌下來都有我替妳頂著。」

  歐陽琛的保證讓阿海刮目相看。

  「老板,認識你這么久,你就屬今天最帥!」他吹了聲口哨。

  歐陽琛賞他一記衛生眼,轉頭繼續逼問朱月珊。「快給我照實說!」

  「是。」朱月珊垂下頭,小心地將雙手放在柔軟的被褥上,這才開口道:「其實火災不是我引起的,是晚上十一點多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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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琪姐,先把衣服換下來吧,我已經替妳把衣服拿過來了。」

  緊鑼密鼓進行的彩排,今天終於是最後一天了。趙雅琪剛走完最後一場秀,所有的彩排到此終於全部結束。

  接下來,只要等待明天正式上場就行了。

  朱月珊拿著替趙雅琪燙好的衣物,想趕快替她換下身上那件珍貴的晚禮服,但卻招來趙雅琪的白眼。

  「少 唆!」

  趙雅琪累得不想動,整天不停的彩排,她的全身筋骨和手腳都快癱瘓了,這會兒她只想癱在椅子上,什么也不想做。

  疲累地吐出一口氣,她從皮包裏取出煙盒和打火機,點了根煙解解煙癮。

  「可是……這件禮服……」朱月珊很為難,明天就是正式的服裝展覽會了,她很怕弄臟這件珍貴的衣服。

  「閉嘴!本大小姐沒心情聽妳嘮叨。」趙雅琪又抽了口煙,滿足地吐出幾口煙霧,才又命令道:「去替我泡杯咖啡來。」

  「是。」她想喝咖啡,朱月珊也不能不泡,只好放下趙雅琪的衣服,到外頭的茶水間泡咖啡。

  沒想到她走後沒多久,趙雅琪就因為疲累打起瞌睡,原本夾在手上的煙,不知何時掉下來,落在禮服長長的裙襬上。

  煙蒂的火種雖小,但是星星之火足以燎原,等朱月珊端著咖啡回來時,禮服的裙襬已經冒出白煙,並且開始竄出火苗。

  「啊!雅琪姐,禮服著火了!」她趕緊衝過去,叫醒打瞌睡的趙雅琪。

  「啊!怎么失火了?!幫我撲滅它!快幫我撲滅啊!」趙雅琪驚慌失措,像瘋子一樣又叫又跳,煽動的裙襬卻助長火勢,火燒得更旺了。

  朱月珊急著想撲熄禮服裙襬的火苗,但是趙雅琪一直跳來跳去,她根本抓不住她,最後只好厲聲命令道:「不要動!妳不要動,快把衣服脫下來!」

  「對!只要把衣服脫下來沒事了!」趙雅琪這才想到該把衣服脫下來,她立刻拉開拉鏈,不顧一切脫下著火的禮服,扔得遠遠的。

  一把禮服扔開,趙雅琪立刻檢查自己最引以為傲的長腿和皮膚!

  「好險!半點傷痕也沒有,幸好沒有燙傷。」她撫著依然完美無瑕的雙腿,欣喜地高喊。

  在她扔開禮服的同一時刻,朱月珊立刻撲向那件禮服,焦急地用雙手拍打愈燒愈烈的火焰。

  「糟糕!燒壞了怎么辦?這么珍貴的禮服……」朱月珊急得幾乎要掉下眼淚,完全忘了灼傷雙手的痛楚,只是不停地用手拍熄火苗。

  趙雅琪這時候才發現朱月珊瘋狂的行徑,驚駭得連忙縮到墻角,瞪大眼看著她英勇滅火。

  然而禮服的主要材質是易燃的絲布,無論朱月珊怎么努力搶救,禮服還是被燒得破破爛爛,完全看不出原來的美麗模樣。

  「怎么辦?全燒毀了……好可惜!」

  朱月珊忍不住流下懊惱的淚水,雙手疼痛不堪,但是她的心卻比手上的傷口更疼。沒想到犧牲雙手,還是無法救回這件珍貴的禮服。

  見她哭泣,趙雅琪才想到那件禮服是歐陽琛這一季最得意的作品,如果被他知道她是因為抽煙不慎,燒毀了這件禮服,他絕對不會原諒她。

  說不定還會跟她分手!

  噢,不行!她不能失去他,像他這么英俊又有地位的男朋友,她怕是再也找不到了。

  她撲過去扯著朱月珊的頭,凜著臉威脅:「聽著!不許把這事說出去,妳必須承認這件禮服是妳不小心燒壞的,否則我就叫琛解雇妳!我是他女朋友,他有多寵我妳也應該知道,要是妳敢不聽我的話,我就叫他命令妳滾蛋!聽見了嗎?」

  歐陽琛對趙雅琪的容忍,朱月珊是親眼目睹,而他命她擔任趙雅琪的助理,不也是因為寵愛她嗎?

  在這種情形下,他會公正無私地評判這件事嗎?

  她怕說出實情激怒趙雅琪,反而會讓自己被趕出採逸大門,所以才一直不敢開口說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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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是笨蛋嗎?!」

  劈頭一聲怒罵,險些震爆朱月珊的耳膜。

  「怎么會有人蠢到用雙手去滅火?衣服再珍貴也比不上一雙手,妳沒知識也該有常識,這么笨的事,妳也做得出來?!」

  聽了實話,歐陽琛的怒火不但沒消,反而愈燒愈旺。她這就像把雙手伸進燒得燙紅的炭爐裏一樣,簡直愚不可及,蠢到極點!

  「老板,我想小月也是慌了手腳才會這么做,況且她受了傷已經夠痛了,你就別再罵她了。」阿海實在是好人,不忍心看她受傷又挨罵,連忙幫她說話。

  「哼!慌了手腳?慌了手腳就徒手去滅火,要是火勢不小心延燒到她身上,她連命都沒有了,還能躺在這裏喊痛嗎?」

  歐陽琛討厭狡獪、愛耍心機的家夥,但更痛恨憨厚得近乎愚蠢的人。

  狡獪、愛耍心機,頂多令他感到厭惡而已;而憨厚得像蠢蛋的人,則會讓他又惱又氣,恨不得揪出他們的腦子,好好檢查哪裏出了問題。

  「對不起,我真的很笨……」朱月珊將腦袋垂得更低,她早就知道自己是徹頭徹尾的笨蛋,而笨是無藥可醫的。

  但是那時候,她真的沒有選擇!

  「我想不出其他的辦法……那件漂亮的禮服就快燒毀了,我焦急得無法思考,我只知道,不能讓你最重要的作品被燒壞。所以只想要快點把火熄滅,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行……但是,我妤像……選了最笨的方法。」

  「妳、妳是說,妳是因為那件衣服對我很重要,所以才不顧一切搶救它?」歐陽琛霎時摒住呼吸。

  「那是你最滿意的作品,我也好欣賞好喜歡,看到衣服燒毀了,我比自己的手被燒傷還要難過。對不起!即使我盡了全力,還是沒能救回那件禮服,我真的……很難過。」她勉強一笑,淚珠卻已在眼眶滾動。

  原來她不是一時昏了頭,也不是怕被他責罵,而是因為太喜愛他設計的禮服,聽以才不惜燙傷雙手去搶救。

  他的作品對她而言,真有那么珍貴?

  他的心口浮現一種奇異的感受——一種很柔軟、很柔軟的感覺,整個胸膛漲得滿滿的,好像非得緊緊抱住什么,才能稍微消除的悸動。

  歐陽琛定定地看著她,詫異地想:一個矮胖又不特別的女孩,為什么能夠散發出耀眼的光輝?

  她的身材依然胖嘟嘟的,臉蛋也依然圓滾滾,但是以往認定不好看的外表,這一刻他卻詭異地覺得滿順眼的。

  她的身材雖胖,但是並不癡肥,動作也滿俐落的。而她的皮膚慢慢白回來後,圓圓的臉倒也不算難看,尤其她笑起來的時候,頰畔的酒窩非常可愛。

  可愛?!

  歐陽琛被這個形容詞驚醒,立即回避地轉開頭說:「禮服燒了就算了!我還得回去想一下明天服裝秀的補救措施,妳好好休養,有什么需要跟阿海說。」

  歐陽琛草草吩咐完,幾乎是奪門而逃。

  朱月珊和阿海疑惑地對看一很。

  歐陽琛離開醫院,駕著車往採逸的方向急速行駛。

  可愛?老天!他的眼睛到底有什么毛病?

  「啊——」

  他在夜色中狂嘯嘶吼,伴隨著汽車引擎的咆哮聲,一路向前狂奔……

第五章
由歐陽琛領軍的採逸春夏服裝展覽秀,即將在今日於採逸公司專屬的展示廳正式展開。

  此乃服裝界的一大盛事,受邀來賓幾乎沒有不出席的。一百多坪的空間裏,擠滿服裝設計師、知名時尚家、上流社會的紳士名媛,還有不少前來採訪的雜志社以及新聞記者。

  壓軸禮服意外被燒毀的事,歐陽琛不許員工對外透露,而他昨晚已經連夜趕工重制一件禮服,補上差點開天窗的壓軸作品,因此外界並不知道禮服失火這段小插曲。

  今天主秀的模特兒趙雅琪,正在後臺讓美容師及造型師化粧打扮,準備即將開始的表演。

  她心裏一直很忐忑不安,今早和歐陽琛見面,他半個字也沒提昨晚的事,她猜想必是朱月珊聽她的命令,沒把她失手燒了禮服的事說出來,於是暗自得意起來。

  可是不知是不是她做賊心虛的緣故,她覺得歐陽琛對她的態度有點奇怪,冷冷淡淡,完全沒有一絲笑容,除了展覽的事情之外,他完全不和她交談。

  最怪的是,她聽說他昨晚已經把壓軸的禮服重新制作好了,但這么重要的事他卻沒告訴她,甚至沒要她試穿好進行修改,倣佛這件事與她沒有關係。

  她納悶不已,又不敢去問他,今天的他看起來怪可怕。昨晚的事她自知理虧,也怕他問起,所以心想暫時保持距離也好。

  終於,在最後的準備工作結束後,服裝秀正式開始了。

  燈光一打,布幔緩緩開啟,幾位身穿俏麗春夏新裝的模特兒魚貫走出,儀態萬千地走向前方的伸展臺。

  現場頓時響起一片如雷的掌聲,刺眼的鎂光燈此起彼落地閃爍著,趙雅琪驕傲地對著鏡頭擺出冷傃性感的姿勢。

  採逸這次的服裝秀秉持著過去一貫的水準,獲得極大的好評,在大家的期待與鼓掌聲中,終於即將進行最重要的壓軸設計了。

  直到這時候,歐陽琛還是沒把壓軸的服裝交給趙雅琪,她終於忍不住去找他。

  「琛,壓軸的禮服呢?再不讓我換上就來不及了。」

  「不!雅琪,妳的舞臺到此為止,壓軸這場秀,不需要妳來走,我已經另外請人來替代妳了。」

  「為什么?!」趙雅琪像被打了一巴掌那般錯愕難堪。「為什么突然把我換下?除了我,還有誰更適合走這場秀?」

  「妳如果堅持想走,也不是不行,只不過妳必須先增肥二十公斤再說。」

  「你到底在說什么?」趙雅琪完全被他搞糊涂了。

  歐陽琛沒時間和她解釋,轉頭徑自對另一頭喊道:「可以了,請妳過來。」

  一道身影緩緩走向他們,趙雅琪乍看,嚇了一跳。「朱月珊?」

  不、不是!只是一個像朱月珊一樣胖胖的女孩,並不是她。

  這女孩身上穿著一件微露豐腴酥胸的小禮服,底色是鮮嫩的鵝黃色,渾雜著粉橘色與淡綠色的圓點,整件禮服以同花色的紗固定在前胸,然後分成兩條分別繞過左右肩頭、連接後背的布料,當作支撐禮服的肩帶。

  略緊的設計刻意強調腰身,打破胖女生不能穿緊身衣的迷思。小禮服的下襬修窄,並且採用飄逸的絲紗材質,讓圓潤的身軀也能顯得輕盈美妙。

  這么別出心裁的設計令人眼睛為之一亮,這是歐陽琛當初看到朱月珊時驟生的靈感,昨晚花了一整夜的時間裁布縫制,終於趕上今天的服裝秀。

  他打算拿它來當做壓軸的經典設計。

  「這是怎么回事?!」趙雅琪瞪著那個女孩,不敢相信歐陽琛竟然找一個胖妞來走秀。「你找她來走秀,是在污辱我嗎?」

  「不要過度自我膨脹,妳沒那么偉大!」歐陽琛嗤笑。「我這次的壓軸設計,就是這件小禮服,所以不需要妳當模特兒。事實上,我們的感情也到此為止,以後妳將永遠被採逸拒於門外。」

  「你說什么?!」趙雅琪尖叫。

  歐陽琛沒時間理會她的歇斯底裏,徑自轉頭對胖女孩說:「正式上場吧!」

  「好的。」胖女孩拉起裙襬,走向布幔外的舞臺。

  女孩一出場,立刻引起現場一片嘩然,然後又立即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

  因為大家怎么也想不到,歐陽琛這一季的壓軸設計,竟然是大尺碼的禮服!

  過了許久,愣住的眾人才逐漸回神,現場慢慢響起一片熱烈的討論聲!

  「沒想到歐陽琛竟然採用胖模特兒來走秀,真是太大膽了!」

  「但是她身上那件禮服真好看,完全不像大尺碼的衣服。」

  「是啊!也沒人規定時裝秀只能瘦子來走,胖子走來也另有一番風味啊。」

  「老實說,我體型胖,每回服裝秀展示的衣服都沒有幾件能穿,這回這件小禮服真是太棒了,我一定會買……」

  完全脫離常軌的安排,意外引起眾人熱烈的回響,歐陽琛上臺謝幕時,響徹雲霄的掌聲和口啃聲久久不絕於耳。

  服裝秀結束,歐陽琛捧著大家獻的花回到後臺,從裏頭挑走一東最漂亮的花,然後對自己的助理說:「阿海,剩下的事就交給你了,我到醫院去看看。」

  「沒問題!我要小月好好休息,但是她堅持要等服裝秀成功的好消息,不知道現在睡著了沒有?」

  歐陽琛扯扯嘴角一笑,捧著鮮花轉身欲走,趙雅琪突然撲過來抓住他的手臂,哭著質問:「琛,你剛才說要中止合作關係是什么意思?」

  歐陽琛轉過頭,冷冷地說:「我以為我說的是中文,而且表達得夠清楚了。」

  「不,我不明白!我們合作得好好的!不管是感情還是事業,你為什么突然說結束就結束?」她不能接受,完全不能接受!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雅琪,妳做了什么事自己心裏清楚,如果一開始妳誠心向我道歉,我固然生氣,但不會因此結束我們的合作關係。我厭惡的是妳不但不認錯,還推卸責任給別人,我對妳太失望了!」

  他可以縱容女人驕傲、任性,但是他無法忍受貪婪與自私的女人。她的卑劣無恥,令池深惡痛絕。

  趙雅琪知道自己不慎燒毀禮服的事被揭穿了,但仍死不認罪。

  「那不是真的!琛,是朱月珊那個小胖妹胡說八道,那不是我做的,我沒有燒掉!」

  「夠了!妳不必再狡辯了,與其相信妳的話,我倒寧願相信朱月珊。」歐陽琛陰冷地瞪著她,從來沒有任何一刻,覺得趙雅琪如此醜陋。

  「妳該離開了。晚上的慶祝酒會,若妳有興趣,歡迎參加,若妳不想出席,也不會有人怪妳。」

  「你……你竟然……」趙雅琪早知道他不可能為她安定下來,只是她想不到他竟在眾人面前讓她如此難堪,只為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喔,你這么欣賞朱月珊,你該不會喜歡上她了吧?哈!她那么肥,活像頭大象,你確定你要抱著大象睡覺嗎?」她惡意的嘲諷,故意拿朱月珊來取笑他。

  自己得不到,她也絕不會讓別人好過!

  歐陽琛面色一凜,震怒地高喊:「滾!」

  「哼!走就走,不久的將來你就會知道,失去我是你這一生最大的損失!」趙雅琪是天生的演員,即使被趕下臺,依然挂著高高在上的面具。

  但其實她心裏清楚,被採逸拒於門外,才是她最大的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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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昏時刻,夕陽從高樓的窗戶溜進病房,金色的餘暉將雪白的被褥染成一片橙紅,原本蒼白的病房不再冷冰冰,奇異地讓人感覺溫暖。

  歐陽琛悄悄推門走入,病床上的人動也不動,走近一看,果然是睡著了。

  她似乎睡得不太安穩,眉頭皺得緊緊的,雙頰有兩團紅撲撲的紅暈,不知道是不是發燒了?

  歐陽琛有點擔心,他先將右手拿著的東西放在床單上,然後伸手輕輕碰觸她的額頭——好像沒有發燒呀!

  「唔……」淺眠的朱月珊發覺有人碰觸自己,立即睜開迷蒙的雙眼。當她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誰時,嚇得差點沒從床上彈起來。

  「歐、歐陽……老……老板!」她居然睡著了!

  早上阿海哥離開時,要她好好休息多睡覺,但是她挂心服裝秀的事,一直忍著不肯入眠,直到傍晚才不支陣亡。

  沒想到,剛睡著沒多久他就來了。

  「有人叫我歐陽,也有不少人叫我老板,但是叫我歐陽老板的人,妳還是第一個。」

  朱月珊對於他的話毫無反應,依然傻傻地望著他。

  歐陽琛幾無所覺地輕嘆口氣,直接轉移話題。「妳的手怎么樣?還痛嗎?」

  「我的手?」朱月珊舉起兩只包著厚厚紗布的饅頭手,好像這才想起自己受傷了。「噢,已經好多了,還有一點痛,但是比昨天好很多。」

  「那應該是醫師開的止痛藥有效了。」歐陽琛將左手拿著的鮮花遞到她面前。「給妳。」

  「給我?」朱月珊又驚又喜地看著那束漂亮的花,抬頭問他:「為什么送花給我?」

  「第一,妳住院不是嗎?」他很酷地道。

  「呃……是啊。」朱月珊愣愣點頭。

  「第二,妳是今天這場服裝秀的幕後大功臣,送一束花給妳是天經地義的。」雖然沒搶救成功,不過她對他設計的看重,令他深深感動。

  還有今天那件壓軸的大尺碼小禮服,也是她激發起他的靈感,很早就畫下的設計圖,否則僅是昨天一晚,根本來不及。

  朱月珊驚駭得猛搖頭。「幕後大功臣?不不,我整天都躺在醫院裏,什么也沒做呀!」躺了一整天的人,哪是什么大功臣?

  歐陽琛不理會她,繼續又道:「第三,因為大家獻的花太多了,所以拿一束來送給妳,不然丟了也可惜。」

  「喔……」飽飽的氣球倏然泄氣,原來是拿她當資源回收的垃圾桶!「不過,還是謝謝你的花。」不論他為了什么原因送她這東花,這都是她生平第一次收到花,朱月珊真的很開心。

  「咳,我另外還有一件東西想給妳。」

  歐陽琛的神情突然變得有點不自然,拿起放到床單上的禮盒,飛快遞給她,倣佛那是火紅的烙鐵。「這個……咳咳,送給妳。」

  可惡!他恨這種該死、荒謬、愚蠢的感覺。

  以前就算送只挂著一片羽毛的性感內衣給女友,他也不曾有過一絲尷尬,怎么送件再普通不過的東西給她,他卻是如此不自在呢?

  「裏頭是什么?」朱月珊詫異地看著那個扎著漂亮緞帶的典雅紙盒,小嘴張成了O字型。

  「妳自己打開來看!」歐陽琛窘迫地踱到一旁,避開她的視線。

  「噢。」朱月珊伸出饅頭手,笨拙地想解開那條漂亮的水藍色絲帶,可是試了半天,還是無法拉開。

  「算了!我來。」歐陽琛發現了,立即大步走過來,「刷刷」兩下拉開緞帶,掀開紙盒往她面前一遞。「這是送給妳的。」

  「這……這是什么?」

  「衣服!」歐陽琛長發一甩,神情不耐。

  「我知道是衣服,但是……怎么會有這件衣服?這件禮服好漂亮耶!」

  朱月珊這輩子從來不曾擁有這么美的衣服,她覺得自己好像遇上拿著魔棒的仙女,驚喜得難以置信。

  「這是我昨晚臨時趕工縫制的壓軸禮服。」歐陽琛淡淡解釋。

  「壓軸禮服?欸?!可是……這么大?」這么大的Size,她都可以穿了。

  「目前市場的走向是瘦子當道,全是小尺寸的服飾居多,採逸以往的設計也偏向這種類型,所以我才想要突破,做些特別的嘗試。因為剛好妳可以穿,所以才送給妳,這不是特地為了妳設計的,妳可不要往自己臉上貼金!」他此地無銀三百兩地強調。

  「我知道,我當然不會那么想。」朱月珊覺得好笑。

  他怎么可能為了她設計衣服呢?她再怎么自戀,也不會做這種無聊的幻想。

  「這件禮服真的好漂亮喔!」朱月珊用包著紗布的饅頭手輕輕撫過絲質軟布,屬於春天的色係,正適合目前的季節穿。可是……

  「謝謝你送我這么好的衣服,但是把它送給我實在是種浪費,因為我根本沒有機會穿上它。」她眷戀不舍地道。

  「妳可以穿著它,參加今晚的慶祝酒會。」歐陽琛狀似不經心地道。

  「欸?慶、慶祝酒會?」朱月珊受寵若驚地瞪大眼。「我可以參加嗎?」她只是個小小的助理,又沒有什么功勞。

  「廢話!我邀了妳,妳當然可以參加。」她那副誠惶誠恐的模樣,他看了就生氣。

  「可是我受了傷……」她沮喪地抬起兩只饅頭手,這樣根本什么都不能做嘛。

  「既然是我邀請妳,我自然會照顧妳。」不過一個晚上而已,就當他答謝她奮勇搶救禮服吧!

  「那……」她好像沒有說不的理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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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採逸的慶祝酒會,同樣在自家公司舉行,不過地點是較為寬敞的大廳。

  晚上的酒會,與會來賓有別於白天參觀服裝秀時的典雅端莊,各家千金淑女爭奇鬥傃,爭相將歐陽琛設計的各款華麗禮服穿在身上,甚至有人白日搶先買下走秀模特兒所穿的衣物,晚上就穿出來亮相了。

  歐陽琛穿著自己設計的一款黑色燕尾服,高挺的身材拔然出眾,習慣率性甩動的長發整齊地東在頸後,一塊鵝黃絲布塞在前胸口袋!這是配合女伴的服裝所做的綴飾,鮮傃的色彩讓人眼睛為之一亮。

  酒會一開始,他先在場內晃一圈,和一些熟識的朋友以及老主顧打招呼。

  「嗨,歐陽。」

  一名雅痞似的男子,左右手各端一杯酒,撈本似的狂喝猛飲。

  嘿嘿,每次都被歐陽白吃白喝,今天他要撈回本!

  「你這家夥怎么也來了?」歐陽琛冷冷地瞇起了眼。「我記得你的邀請函應該被我丟進垃圾桶裏了才對。」

  「別這樣嘛!大家都來了,怎能少了我呢?」苗天佑將兩只空酒杯放進路過服務生的托盤裏,又端起兩杯七分滿的香檳繼續往肚裏灌。

  大家?歐陽琛轉頭一看,果然幾位好友偕同妻子都到了。

  「恭喜!服裝秀非常成功。」馮君翰和妻子連袂出席,夫妻依然鶼鰈情深。

  「是啊,茵茵看中了幾套衣服,正好訂下來當作新一季的晚禮服。」向淩雲親密地摟著妻子道。

  藍牧威也說:「天晴到國外洽談畫展事宜,知道我來看秀又參加慶祝酒會,都快嫉妒死了。」他妻子天晴也是採逸的愛用者。

  粗獷的岩鎬搭著歐陽琛的肩,嘿嘿賊笑道:「不好意思,韶寧又懷孕了,能不能再幫她設計幾套漂亮的孕婦裝?」誰叫老婆喜歡歐陽琛設計的、獨一無二的孕婦裝,他只好又涎著臉來要了。

  「歐陽,我也要!」藍牧威最近正打算和老婆進行生育計畫,趕緊先來預訂。

  「能不能請幾位係好你們的褲腰帶,別讓你們的老婆一年到頭懷孕?」歐陽琛忍不住譏諷。

  這些人還真是得寸進尺!結婚時拜托他設計婚紗禮服;沒多久老婆肚子大了,又要求他設計孕婦裝;設計了孕婦裝之後,小娃兒一只只蹦出來,又要他替小家夥們設計童裝、親子裝。

  他們以為他是他們的禦用裁縫師啊?啐!

  「你們看看他!我們為什么要忍受這么難纏的家夥?」岩鎬早想問了。

  苗天佑將手肘搭在岩鎬肩上,重嘆一口氣。「我大約每隔一個禮拜就會這么問自己一次:為什么我要找個毒嘴的朋友?結論是誤交損友,你認了吧!」

  「不,應該是誤信匪類。」藍牧威大笑補充。

  「還是應該說!誤上賊船?」馮君翰也跟著鬧了起來,惹得歐陽琛像暴龍一樣猛噴氣。

  「岩鎬,別輕易喪氣,為了表示你對歐陽牌孕婦裝的支持,你們夫妻最好繼續努力,一直生下去。」向淩雲邪惡地提議。

  「說得對!我們就一直生!喂,你以為我老婆是母豬呀?」岩鎬本來傻傻跟著附議,後來發現不對,立即大聲抗議。

  「哈哈!」向淩雲捉弄了他,顯然很開心,仰頭哈哈大笑,他妻子愛戀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

  歐陽琛翻翻白眼,不想再和這群人瞎混下去了。他這兩年品味有低落的傾向,鐵定是他們害的!

  他無奈地一擺手,掉頭離開大廳,來到後方的特別休息室。「裏頭怎么樣?她好了嗎?」他問剛從裏頭走出來的阿海。

  「已經好了!老板,想不到小月胖歸胖,但是粧扮起來還滿漂亮的,穿起小禮服也很性感喔,大家一定會跌破眼鏡的。」阿海笑著朝他眨眨眼,這才走到酒會現場去。

  她?性感?歐陽琛狐疑地轉身,推門走進去。

  阿麗一見到他就急著邀功。

  「老板,我已經把小月打扮好了,你看看怎樣?」

  原本坐在椅子上背對著他的女孩起身,緩緩轉身面對他。

  「妳……」她是?!

  「老板。」羞怯的聲音,確實是朱月珊沒錯。

  原本不起眼的女孩,在阿麗的巧手下,竟變成了個大尺寸的美女。

  阿麗將她略長的黑發梳攏在臉頰兩旁,稍微修飾胖胖的圓臉,看起來比較有曲線;蜜糖色的肌膚擁有年輕女孩的細致,紅紅的蘋果臉上,討喜的酒窩不時溜出來亮相;小小的嘴兒抹上有亮粉的唇蜜,像果凍般晶瑩誘人。

  而她的身材雖不窈窕,但歐陽琛設計的大尺碼禮服真的非常適合她,美麗又柔和的色彩使她整個人亮了起來,微露的香肩因為沒有遭受過太陽的荼毒,雪白柔軟得像麻糯,讓人好想咬一口。

  歐陽琛第一次這么深切感受到,自己設計的服飾帶給人們的改變,竟是如此之大。

  「老板?」朱月珊見他直瞪著她不說話,更加忐忑不安。

  「什么?」歐陽琛猛然回神,發現自己竟望著她發呆,陡然氣惱起來。

  他不該花太多時間仔細看她,以他的標準來說,她根本不合格,他幹啥活像看見什么稀世美女似的看直了眼?真是浪費時間!

  「走了,該出去了!」他粗聲低吼,徑自轉頭走出休息室,朱月珊只好笨拙地拉著長長的裙襬企圖跟上。

  偏偏她的手包著兩大坨紗布,雖然阿麗用漂亮的布替她縫了兩個大布套遮住,但依然無法自由行動。

  「啊!」她的手無法拉高裙襬,因此才剛跨出一步,就踩到裙子前端,讓她差點絆倒。

  她趕緊挺直身軀,繼續邁出第二步。

  「呀!」她還是又踩到裙襬,只好又小心翼翼地跨出第三步。

  「哇——」

  「妳小心一點!」歐陽琛終於受不了,猛然掉頭走回來,抓著她肉肉的手臂,半扶半拉地帶著她快步往外走。

  然而他忘了她人矮腿短,跟不上他的步伐,他這樣不像扶著她走,倒像在挾持她。

  「等……等等!老板,你不覺自己好像吊著一塊豬肉在走路嗎?」她趕緊要他把她放下來,免得在來賓面前鬧出大笑話。

  「我……」歐陽琛愣了幾秒,隨即仰頭大笑。原本滿腔的怒氣,竟被她輕易用一句話化解了。

  「我想到一個辦法了。」他突生靈感,向阿麗要了幾個小東西,然後立即蹲下來,開始在她的裙襬下方窸窸窣窣,不知做些什么。

  「好了!」他順順她的裙襬,起身宣布道。

  「咦?」朱月珊低頭一看,發現他把向阿麗要來的幾個別針,每隔一段距離就抓皺褶別上去,裙襬前方呈現自然的花瓣狀,不但特別,而且不會再妨礙她走路。

  「真好看!老板,謝謝你。」

  「走吧!」

  歐陽琛這才又重新帶著她,走向慶祝酒會的會場。

第六章
朱月珊的出現,又令現場響起一陣熱切的討論聲。

  一方面是她的服飾——歐陽琛居然把壓軸小禮服給了這女孩?

  一方面是歐陽琛竟然挽著她出場——她是誰?為何能獨受他的青睞?

  大家不斷交頭接耳,竊竊私語,朱月珊從沒見過這等陣勢,不禁感到畏怯。

  「挺起胸膛,看著前方,別像只老鼠!」歐陽琛低聲訓斥。

  「是!」朱月珊趕緊拾起頭,挺直胸膛,不敢再畏畏縮縮。

  不過她的勇敢面對,並沒有消弭眾人的好奇心,大家不但私下窺探,還有人親自過來詢問。

  「歐陽先生,這真是一場熱鬧的酒會呀!」

  其中最難纏的,就是這位時尚圈的八卦女王——號稱禮儀專家的晶晶夫人。她最愛仗著自己的地位,四處道長說短,貶損他人。

  晶晶夫人款擺纖腰走來,矯揉造作地搖晃羽毛扇,眨動長度、密度都十分誇張的假睫毛,上下打量朱月珊。

  「冒昧請問一下,這位小姐是誰呀?」

  「晶晶夫人,她是朱月珊,採逸的新員工。」歐陽琛只是簡單介紹,便轉頭指示朱月珊:「小月,向晶晶夫人間好。」

  「晶晶夫人,您好!」朱月珊立刻恭敬行禮問好。

  她的禮儀還算過得去,晶晶夫人輕哼了聲,但是依然對她的外表很有意見。

  「歐陽先生,這位朱小姐穿著你所設計的壓軸禮服,我還以為她是你的……女朋友呢!」她用手背遮著嘴低低一笑,那笑容裏的嘲諷讓人看了非常刺眼。

  其實她對歐陽琛設計的大尺碼服飾相當不以為然,因為她正巧是永遠不需要這類服飾的瘦子之一——她大概只比骷髏多一層皮而已。

  晶晶夫人對自己的纖瘦一直引以為傲,在她自以為高尚的想法中,上流社會不該有胖子存在。

  胖就是癡肥,那代表放縱與懶散,朱月珊圓潤的體型讓她打心底裏唾棄,而這胖子與歐陽琛站在一起,她更認為是全世界最不協調的畫面。

  「並不是的,晶晶夫人。」歐陽琛禮貌地回答。

  「那就好!我想以你素來高尚的品味與風格,應該也不可能。那我就安心了,可以繼續購買你設計的服裝。」

  意思就是,如果他真的看上朱月珊,鐵定是他的品味出了問題,那么以後別想要她再買他的衣服?

  歐陽琛聽了不禁暗自惱火。他是沒喜歡上朱月珊,不過他要喜歡誰,用得著別人幹涉嗎?

  所謂的品味,是由誰來界定?她這個老太婆嗎?

  「真是感謝您的愛戴,晶晶夫人。」歐陽琛皮笑肉不笑地朝她扯扯嘴角。「不過很可惜,往後我的設計,可能會偏向大尺碼居多,適合您穿戴的服飾,應該會愈來愈少,真是非常遺憾。」妳就別買了吧!

  「大尺碼?」晶晶夫人用眼尾掃了下朱月珊。她身上的禮服真是大得可怕!可以塞下兩個自己了吧?

  晶晶夫人顫栗地抖了下,強自撐起松弛的臉皮,擠出笑容問:「為什么呢?歐陽老師過去設計的尺寸相當合宜,那才是正統服裝的主流,你沒必要特別著重大尺碼服飾呀!」

  「不!正因為市場上正常尺寸的服飾已是主流,所以我才更要突破,老是被束縛在傳統禮教的包袱下,走別人走過的路、做別人做過的事,那不是很無趣嗎?只是依循過去的傳統模式,拾人牙慧、不思改進,根本不能算是設計,晶晶夫人,您說是嗎?」歐陽琛若有所指地望著她。

  「呃……是啊!」晶晶夫人虛假地陪笑,故意左顧右盼,然後道:「啊,不好意思,那邊好像有人在找我,抱歉先失陪了。」

  「您請便。」

  歐陽琛紳士地比了個「請」的手勢,爽快地送走這位外表披著時尚金衣、骨子裏根本就是三姑六婆的八卦女王。

  「老板……」朱月珊流光燦燦的大眼睛,崇拜又仰慕地看著他。

  他好帥喔!根本不必臉紅脖子粗地罵人,也不用任何一個難聽的字眼,就能讓那位自以為是的禮儀專家逃之夭夭,她真是太佩服他了!

  「哈哈!歐陽,真有你的,原來毒舌派的最高功力,是罵人不帶臟字呀!」

  一陣爽朗的大笑聲由他們身後傳來,朱月珊好奇地轉頭一看,只見幾位衣著尊貴的男女朝他們走來,她不禁瞪大了眼。

  「老板,他們是……」

  「哈哈!美麗的小姑娘,我們是這家夥的朋友。」

  一位笑容開朗的男人走上前,毫不避諱地欣賞朱月珊害羞的模樣。這女孩胖歸胖,不過真的還滿可愛的。

  「美、美麗?」朱月珊捂著怦怦跳個不停的心口,腦子有點飄飄然。

  他說她「美麗」?從來沒有人用這形容詞稱讚過她,她真的美嗎?

  按照慣例,苗天佑取出名片替自己打知名度。「我叫苗天佑,請多多指教,以俊有空記得約我出來喝茶,我最喜歡和美人在一起了。」他頑皮地朝她眨眨眼。

  他這人其實也不是真的花心,只是喜歡在嘴巴上討討便宜,過過幹癮。

  不過,顯然有個人對他欺騙少女芳心的行徑相當不齒。

  「不必理會他!」朱月珊正欲伸手去拿名片,但歐陽琛卻跳出來攔截,泄憤似的一把撕得粉碎。「這種東西別拿比較好,這小子花得很,騙死人不償命,當心被他騙去吃幹抹凈,屍骨無存!」

  他將手中的「垃圾」還給苗天佑,順道惡狠狠地瞪他一眼。

  連朱月珊這么單純的女孩也想騙,他還是不是人?

  「我……」苗天佑委屈地指著自己的鼻子。「我花心?」

  上天明鑒,他再花心也比不上歐陽琛呀!

  他甜言蜜語,騙死人不償命?

  冤枉啊!是誰用那張女人似的俊美面皮,到處勾引女人的心?

  青天大人,請您明察秋毫啊!苗天佑遙望天際,暗自啜泣。

  「難道不是嗎?你不但風流花心,而且毫無原則,上至八十老嫗,下至八歲稚兒你都不放過,簡直是大小不拘,老少鹹宜!」

  「喂!會不會太過分了?」苗天佑苦笑的臉看起來像快哭了。他幹脆說他男女通吃算了!

  「可是……苗先生看起來很風趣,不像是會欺騙女孩子感情的人呀?」

  朱月珊一開始被歐陽琛的警告嚇了一跳,可是再仔細觀察,她實在很難相信擁有這么真摯笑容的男人,會是滿肚子壞水的花心騙徒。

  再說,就算人家要騙感情,也騙不到她頭上來吧?

  誰不想吃精致點心,而要吃她這個大麻糬?

  她不說話還好,一開口替苗天佑辯解,反而讓歐陽琛認定她對苗天佑有好感,心裏火氣更大。

  「妳不相信我的話?難道妳非要被騙才肯相信嗎?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別指望我替妳出面討回公道!」人家隨便說兩句好聽話就被騙去了,真是有夠笨,氣死他了!

  「我……」朱月珊委屈地扁扁小嘴。「我也不是真的要和他怎樣嘛!再說人家根本不會看上我……」

  「為何要妄自菲薄?」歐陽琛利眸瞇起,上下打量她。「妳有哪點不如人?如果連妳都對自己沒自信,要如何替別人做造型?」

  「我說錯話了。對不起!我……我先去一下洗手間。」他今天好兇喔。朱月珊吐吐舌頭,飛快溜了。

  「歐陽,你今天是怎么了?活像吃了炸藥似的。」藍牧威狐疑地瞅著他。

  「哪有?」歐陽琛打死不承認,他只不過有點小小的情緒不穩罷了。

  「當然有!」眾人很用力地一致點頭。

  「他影射我是愛情騙子。」苗天佑委屈指控。

  「我不是影射,而是直接點明!」

  「你們看!」嫌犯認罪了!

  「歐陽,你到底怎么了?天佑的個性你也不是不知道,他就是愛跟女人哈拉胡扯,沒有惡意,你又何必當真呢?」

  「我不當真,但是有人會當真!萬一朱月珊喜歡上他怎么辦?」

  「天佑又不是殺妻的藍胡子,喜歡上天佑有什么不好?」真奇怪!歐陽和天佑到底是不是朋友?

  「喜歡上那家夥,又有什么好?」

  「歐陽,你今天真的很奇怪!」雖然平日他就不是很好相處的人,但是今天更難相處,好像有誰搶了他的寶貝似的!

  寶貝?

  眾人對看一眼,眼神浮現曖昧。

  「歐陽,你該不會喜歡上那女孩了吧?」

  「沒錯沒錯!你一定是因為嫉妒,所以才找我麻煩!」苗天佑像抓到他的小辮子似的開心。

  「可笑!」歐陽琛氣惱地斜睨眾人。

  「我怎么可能看上她?如果以料理來比喻女人,年輕漂亮身材好的,是新鮮美味的現炒菜肴;娶回家的妻子,就是天天翻炒的回鍋菜。而朱月珊呢,連這兩樣都稱不上,充其量只能算是廚餘。你們認為我會想吃廚餘嗎?」他冷笑。

  「呃,歐陽……」大家臉色突然變得怪怪的,尷尬的表情浮現臉上。

  「幹嘛?」

  「廚……廚餘小姐回來了。」苗天佑悄聲指指他的身後,表情尷尬地對朱月珊笑笑。

  「什么?」歐陽琛倏地轉過頭,看見朱月珊就站在他身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他,臉色有點蒼白。

  他霎時神色一變。

  該死!他不是故意說這些的,全是被苗天佑那臭小子激的。

  然而幾秒後,朱月珊突然露出笑容,若無其事地說:「我回來了!洗手間好多人喔,所以我就沒有上了。」

  「我帶妳到樓上的辦公室去。」說完,歐陽琛徑自轉身走開。

  朱月珊朝其他人笑了笑,也立即快步跟上去。

  「這女孩個性還滿好的嘛!」馮君翰訝然道。被人那么說卻沒發火的女孩,還真找不出幾個。

  「是啊!剛才我還真怕她會直接賞歐陽一個大耳光!如果被那只胖胖的手掌打到,臉頰鐵定會腫起來吧!嘖嘖。」苗天佑畏懼地縮了縮脖子。

  「嗯,不過這樣的女孩,或許正好適合歐陽喔。」藍牧威深思地撫著下巴。

  「怎么說?」岩鎬擰著濃眉問。

  「因為歐陽性格差——」

  「別扭、潔癖、脾氣壞,外加小氣巴拉。」苗天佑在一旁附注。

  「這樣的性格,沒幾個女人受得了。你們別看他身邊那么多女人巴著他,其實若不是為了名利地位,就是貪圖他長得好看,可以向人炫懼而已,真心對待他的其實沒幾個。沒了光環的歐陽,還有多少女人能忍受他、包容他?」

  「所以你認為朱月珊願意包容他的壞脾氣,就是真心愛他?」

  「她愛不愛歐陽,我看不出來,不過我倒覺得歐陽挺在意她的。」

  「對啊!沒看到他剛才發現朱月珊站在他後頭時,臉上那種愧疚的表情嗎?」

  「愧疚?」幾人對看一眼,皆不可思議地搖搖頭。

  真是戈壁裏出現大冰山——奇跡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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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慶功酒會過後,採逸逐漸恢復往日的運作,整整忙了一個多月的員工們,也可以稍微喘口氣了。

  不過在服裝秀之後,歐陽琛把員工的職位稍微做了些調動。

  朱月珊傷勢痊愈後上班的第一天,他就把她找來,告訴她:「從今天開始,妳調到阿麗那裏擔任她的助手。」

  既然她的心願是成為造型師,那么長時間跟在阿海身邊是學不到什么的,不如讓她跟著阿麗,好好從基礎學起。

  一般員工,他根本不會為他們考量這么多,想學什么、充實什么,得靠自己的本事私下花時間去學,他頂多只是獎勵他們的努力罷了。

  然而,他卻為了朱月珊設想了這么多。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什么,或許是被她的傻勁感動了吧!

  「到阿麗姐那裏?」朱月珊又驚又喜,但也有點不安。「那么阿海哥那……」

  「阿海那裏我會另外找人遞補,妳不必擔心這些。」

  「對啊!小月,這是難得的機會,妳要好好把握喔!」阿海也道。

  「謝……謝謝老板,謝謝阿海哥!」嗚……他們對她這么好,她真的好感動。

  「哭什么?現在哭還太早,等妳被磨得不成人形,再哭還來得及!」歐陽琛就是看不慣她那副感激涕零的樣子。

  眼淚倏然止住。「呃……阿麗姐有那么恐怖嗎?」

  「老板嚇妳的。」阿海哈哈大笑。「阿麗是說話很直,要求也多了點,但是人真的還不錯,只要妳機伶點學,別惹她不高興,一定可以學到很多東西的。」阿海鼓勵地拍拍她的肩。

  歐陽琛瞪著阿海那只手,突然覺得它很礙眼,沒來由地心情欠佳——雖然他的心情本來就很少好過。

  「阿海,你到辦公室,把上個月的設計圖找出來給我。」他冷著臉命令道。

  「上個月的?要做什么?」服裝秀不是過了?

  「別問那么多,去拿就是了!」

  「啊,是。」阿海雖然莫名其妙,但是也不敢多說什么,只好轉向朱月珊說:「那我先去忙了,阿麗那裏妳應該知道,可以自己上去吧?我就不帶妳了。」

  「嗯。謝謝阿海哥!」朱月珊真的很感謝阿海平日的關照。

  「你還不快去?」看他們倆像十八相送般難分難舍,歐陽琛更加惱火。

  「是!」這下阿海不敢再耽擱,連忙拔腿就往辦公室跑。

  「還有妳!」歐陽琛轉向朱月珊,惡狠狠地瞪她。「還不快去阿麗那裏報到?妳再這么蘑菇,當心我收回成命,調妳去洗廁所!」

  「好、好嘛!」老板心情不好,朱月珊只好快溜了。

  老板的心情怎么像天氣一樣,說變就變?

  又不是女人,不可能有大姨媽呀?真是!

  朱月珊邊嘀咕邊衝往阿麗那裏,找她報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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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歡迎妳過來!」

  阿麗正如阿海所說,是個直腸子、豪爽的人,因為歐陽琛已經先和她打過招呼了,所以她欣然接受朱月珊到她身邊學習。

  「來,我先告訴妳,這是我的另一名助手,叫玫臻,她已經跟著我一陣子了,算是妳的師姐,如果妳有任何疑問,都可以問她。」阿麗介紹旁邊一位瘦高時髦的女子讓她認識。

  「原來是玫臻師姐,以後請多多指教。」朱月珊同樣恭敬地行禮問好。

  「哪裏,妳客氣了。」程玫臻客套地笑笑。

  「那么玫臻,妳先帶小月到處看看,了解一下環境和該注意的事,我先到樓下去一下。」阿麗吩咐道。

  「好的,阿麗姐。」程玫臻微笑應允。

  阿麗又對朱月珊一笑,這才轉身離開她的造型室。

  她走後,程玫臻的神情立即改變,她松口氣,拉了張椅子坐下,開始懶洋洋地翻閱起報紙。

  朱月珊呆呆站了一會兒,心想:阿麗姐不是請她帶自己了解環境嗎?

  又站了一會兒,程玫臻還是悠閒地翻閱影劇新聞,朱月珊終於忍不住了,輕聲問她:「那個……玫臻姐,阿麗姐剛才說要麻煩妳帶我認識一下環境……」

  「妳沒長眼睛嗎?」

  「啊?」朱月珊愣住。

  程玫臻不耐煩地抬頭瞪她。「既然有長眼睛,就自己看啊,幹嘛要別人帶?妳不要以為自己得到老板歡心,就很了不起。」

  「我從來沒有這么認為!」朱月珊倒抽一口氣,急忙辯解:「再說,我也沒得到老板什么歡心呀。他還是對我很兇,剛才還說要調我去掃廁所呢!」

  「哼!」程玫臻冷笑。「他若不在乎妳,絕不會因為妳想學設計,就立刻把妳調過來。我是不知道妳用什么方法迷惑老板……」她鄙夷地上下打量朱月珊圓滾滾的身材,想必吸引老板的,絕非她的美色。「不過,以後妳若是敢去向老板或是阿麗姐打我的小報告,我一定要妳好看!聽到了嗎?」

  「我從來不會向人打小報告,那不是我的作風。」朱月珊委屈地辯解,她像愛告狀的人嗎?

  「記住自己的話!我是師姐,以後妳最好乖乖聽我的,我要妳做的事,就給我乖乖去做,聽到了嗎?」

  「喔。」朱月珊吶吶應道。看來阿麗姐那邊是沒問題了,有問題的是剛剛成為她師姐的程玫臻。

  她有預感,這位師姐不會比趙雅琪好應付。看來,她的皮又得繃緊一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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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後的兩個月,朱月珊愈來愈忙,每天都累得像條狗。

  阿麗是專業造型師,除非有正式造型要做,否則大部分的時間她不會在造型室裏耗著,而是出去看些最新雜志或是找些靈感及可用的素材。

  留在造型室裏坐鎮的,通常都是程玫臻與朱月珊。而程玫臻仗著自己是師姐,下從倒水打掃,上至整理採買,她全都推給朱月珊。

  因為朱月珊不會告狀,而阿麗姐也沒發現她欺壓師妹,所以程玫臻愈來愈囂張大膽,甚至連阿麗指派給她們的練習功課都敢偷懶,偷偷命令朱月珊幫她做。

  朱月珊當然可以拒絕,但是她沒有,她反而很感謝程玫臻的偷懶,讓她有兩次機會可以練習。

  而阿麗也發現朱月珊的突飛猛進,心想她可能真有這方面的天分,感到相當欣喜,開始讓她在自己身旁學習正助手的工作。

  不知是朱月珊比較聰穎,還是她比程玫臻細心,她很快就和阿麗培養出極佳的默契。往往只要阿麗一個眼神或動作,她就知道阿麗需要什么工具,立刻遞到她手邊。有時,阿麗甚至還沒擺出動作,她就已經把需要的下一項工具準備好了。

  阿麗對朱月珊的機伶讚不絕口,常要程玫臻多學著點,還毫不客氣地批評說:「玫臻,最近妳的作品功力差了很多,如果妳再不好好加油,長江後浪推前浪,妳很快就會被後輩追過去了。」

  「對不起!」朱月珊下意識地道歉。她忘了自己不是程玫臻,她只知道程玫臻的練習作品是自己做的,如果阿麗姐說作品不好,那么就是她的錯。

  阿麗蹙眉看了她一會兒,才笑著說:「傻小月!我是說玫臻,妳緊張什么?」

  「啊?」朱月珊緊張地看看面色不豫的程玫臻,才發現她差點穿幫了。

  「玫臻,聽到了嗎?」阿麗面對程玫臻,神色又嚴厲起來。「其實妳也算有天分,但就是不夠積極,一個好高騖遠、只想不勞而獲的人,是不可能有成就的。知道嗎?」

  「知道。」程玫臻表面上裝得恭敬,心裏卻頗不以為然。

  在她的想法裏,自己跟了阿麗這么久,阿麗教的東西她早學會了,所以她早已可以出師。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還要屈居在這裏當她的助手?

  現在是苦無機會,如果哪天被她逮到機會,她一定立刻離開這個鬼地方,遠走高飛。

  「以前我常要小月多跟妳學習,但是現在,妳反而要多和小月學習,學習她的認真,還有她的工作精神,那是妳所不足的。」

  「喔。」程玫臻不情不願地點點頭,心裏卻想:要她向朱月珊看齊?不如叫她死比較怏!

  「妳知道就好,從現在開始好好努力,很快妳們兩個人都可以出師了。」阿麗真心一笑,揚聲說:「好啦!妳們哪個人要幫我去倉庫領兩件蓬蓬裙紗?原來那兩件的松緊帶已經彈性疲乏了。」

  「我去!」朱月珊用力舉手,並且馬上快步奔去。

  小月就是勤快!阿麗滿意地微笑注視她的背影,再回過頭,看見神態懶散的程玫臻時,惋惜地搖搖頭。

  阿鬥就是阿鬥,永遠也扶不起!

第七章
 「借過!小心,借過啊!」

  朱月珊困難地抱著兩件超蓬的婚紗內裏紗,讓她的體積頓時再增兩倍,以雄壯威武的姿勢,拔山倒樹而來。

  過境之處、路過之人無不惶恐閃避,深怕一不留意遭受波及,被掃去撞墻。

  「小心,借——噢!」撞墻了。

  一堵大墻擋在前頭,朱月珊一時不察蒙頭撞上去,幸好有蓬蓬紗的緩衝,她才免除被撞扁鼻子的命運。

  「還叫別人小心,我看該小心的人是妳吧?」這句話聽起來像責備,然而語氣卻是愉悅的。

  咦,墻會說話?

  朱月珊困難地從蓬蓬裙紗中鑽出腦袋,看見歐陽琛,立即朝他燦爛一笑。

  「啊,老板!」

  那可愛的笑容,讓歐陽琛呼吸猛然一窒,心跳沒來由地紊亂起來。

  他無法理解自己怎么會有這種荒謬的感覺,談戀愛不下三二十回,他從來不曾有過這種莫名的悸動。

  這應該是個誤會,他喜歡的是身材姣好、相貌漂亮而且熱情如火的女人,就像蘋果是紅的、葉子是綠的,太陽總是從東方升起、由西方落下……這是永恒不變的定律一樣。

  身材好、長相漂亮的女人賞心悅目,而熱情的女人往往豪邁奔放,不需花費他太多心思。

  每回談戀愛,他都處在不癡不狂、不冷不熱的狀態下。當然激情會有,然而交往一陣子之後,新鮮的感覺消失了,他就會離開身邊的伴侶,再去尋找下一個能帶給他激情的女人。

  或許不斷尋求戀愛的刺激,正是他設計的靈感泉源。那些從不間斷的感情也許可以稱為戀愛,但是他很清楚,他並不愛那些女人。

  他不可能為一個女人定下來,應該說,他不可能真正愛上一個女人。

  既然那些漂亮姣好、熱情如火的女人都沒能擄獲他的心,朱月珊憑哪一點讓他為她動心?

  要是他真的愛上她,那鐵定會成為一個大笑話……

  不!光是懷疑自己愛上朱月珊,就已經是一個笑話了。

  「老板?」朱月珊怯生生地看著他。

  因為歐陽琛對著空無一人的走廊時而皺眉,時而咬牙切齒,還不時喃喃自語,說些沒人聽得懂的話。

  他該不會中邪了吧?

  歐陽琛這才回過神,懶洋洋地瞄她一眼。

  「妳可以走了——等等!」

  他神色倏然一變,因為他發現了一件事!

  「妳是不是瘦了?」他厲聲質問。

  「有嗎?」朱月珊下意識伸手去摸自己的臉頰,她已經很久沒秤體重了。

  「還說沒有?臉頰都小了一圈,臉色也變得很糟。妳如果愛美想要減肥,我並不反對,但妳若是敢用那些亂七八糟的激烈方法傷害自己,我第一個不饒妳!」他兇狠警告。

  「我……」冤枉呀!她幾時想減肥了?她只不過少吃了幾個便當而已。

  因為跟在阿麗姐身邊,她沒辦法再撿模特兒不吃的便當,再說她整天從早忙到晚,連自己的便當都快沒時間吃了,哪還有那閒工夫去吃人家的便當?

  可能是在這種情況下,所以稍微瘦了點吧?而且最近她的腸胃也不太舒服,老是覺得怪怪的……

  「聽見了嗎?」歐陽琛擰眉。

  「聽、聽見了啦。」唉,有理難申。算了,不說了!

  「身體是事業的財富,沒有健康的身體,怎能好好學習?以後給我當心自己的身體,知道嗎?」他嚴厲命令。

  「知道了。」朱月珊乖乖低下頭,虛心接受他的建議。以後她會好好愛惜自己的身體啦——如果她能每餐按時吃飯的話。

  「嗯。」發現自己莫名其妙管起她的身體,歐陽琛霎時又懊惱起來,他故作平靜地點點頭,隨即轉身快步離去。

  「呼。」朱月珊悄悄松了口氣。其實她很喜歡見到他,也很期待能見到他,因為不管任何時候看見他,都是眼睛的一大享受。

  可是每次和他見面,她都覺得怪怪的,只要他的眼睛盯著她看,她就羞得想把自己藏起來。

  不過若是他不看她,她又會若有所失,好希望他看她一眼……

  怎么會這樣呢?難道她真的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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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板,又要去巡視嗎?」阿海正要進辦公室,歐陽琛正好從裏頭走出來。

  「唔。」

  「老板,你最近好像滿常出去巡視的,以前不會這樣耶?」

  以往歐陽琛管理員工是採用責任制,只要把自己分內工作做好,他並不會幹涉員工每分每秒的動態。

  但最近這陣子,他變得很喜歡到處巡視,每天必定到公司各處查看,有時候甚至一天好幾次,阿海早就感到好奇了。

  雖然他看起來像是去巡視,但阿海常常覺得他好像在找什么似的……

  「 唆!」歐陽琛掃他一眼,徑自從他身旁擦肩而過,快步離去。

  「奇怪了!他到底想看什么?」阿海抓抓頭,走回辦公室。

  歐陽琛從辦公室出發,首先要巡視的,當然就是同一樓層的造型室。

  「老板,您來啦?來!快來看看我剛設計出來的新造型,可以用在下一回的冬季服裝秀上頭喲。」阿麗驕傲地展示自己忙了大半天的成果。

  「噢,很好。」歐陽琛稍微瞄了一點,獎勵地點點頭,隨即又轉開視線,四下張望。「朱月珊呢?怎么沒看到她人?」那只忙碌過頭的小工蜂,如果不稍微盯著一點,不知道又會讓自己受到什么傷害。

  程玫臻聽了,立即露出嫉妒的怨恨表情。她就知道,老板果然很在意朱月珊!

  「小月?」阿麗想了下說:「我叫她去買東西了。我想在這一季的配飾方面採用質感細致的倣造珍珠作為裝飾,所以請她去幫我買。已經去了好一陣子,應該快回來了。」

  「好,那妳們繼續加油,我去其他地方巡視。」歐陽琛態度溫和地說完,隨即離開造型室,往其他地方巡視。

  只不過,他都只快速繞一圈,隨即就往下一個樓層。

  這些樓層都沒什么問題!他這么告訴自己。

  到達一樓,他四處晃了晃,和幾位員工說了一會兒話,總算看見一個氣喘吁吁的身影快步奔進來。

  「借過借過!」朱月珊一面看手表,一面往電梯的方向跑。

  「喝!」不經意抬頭,猛然發現前方出現一團黑影,她趕緊煞住腳步,心臟差點從喉嚨跳出來。

  「幹嘛!急著去拉肚子嗎?」歐陽琛按住她的肩,有趣地打量她從雪白恢復血色的瞼蛋。

  「你差點嚇死我了,老板!」朱月珊嘟嘴抱怨。「我才不是急著拉肚子呢!」

  真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不是她在說,有時候歐陽琛講話實在有夠難聽。

  「不是急著拉肚子,什么事讓妳慌慌張張?」歐陽琛唇角微微掀起,露出幾不可見的笑意。

  「我去買東西啦!」她揚揚手中的提袋,解釋道:「阿麗姐要我去幫她買些珠子,回程時捷運出了些問題暫時停駛,真是急死我了,幸好很快就恢復通行。」

  因為稍微耽擱了一點時間,她怕阿麗姐誤會她溜出去摸魚打混,所以才一路從捷運站衝回來。

  「是嗎?那妳最好小心一點,要是把公司的東西撞壞了,我可是會要妳照價賠償的。」他故意恐嚇道,但其實並不在意東西,而是怕她莽撞讓自己受傷。

  「知道了啦。」她嘟了嘟嘴,偷偷打量他。「老板,你最近好像滿閒的厚?」

  「什么意思?」歐陽琛瞇眼斜睨個兒矮小的她,一開始看不慣她矮不隆咚,像顆小冬瓜,現在倒也滿習慣用這種高度看她了。

  「就是……最近我好像常常看見你耶。」

  過去幾個月,不知道是她一直很小心沒讓他看見,還是真的剛好錯過碰面的機會,整整有好幾個月時間,她都沒見過他一次。

  可是最近這陣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常常遇見他,每天偶遇一次不稀奇,一天好幾次那就很可疑了。

  她懷疑他是不是怕她偷懶,所以暗中監視她?

  「我……」歐陽琛頓時被問倒。

  最近他們好像常常碰面?呃,好像是。而且不是常常,是每天,還不只一次!

  那也沒什么好奇怪的,不過是因為最近他比較常巡視公司罷了。

  可是你為什么要經常巡視公司,過去你並不曾這么做過?歐陽琛這么問自己,卻回答不出來。

  該不會是為了……來看她吧?!

  難道他們每回的相遇都不是偶然,而是他下意識尋找她的身影?

  歐陽琛傻了,他做事全憑個人好惡,很少去追究自己行為背後的意義,可是經她這么一問,他才意外發現自己不知不覺追尋著她的身影。

  他到底怎么了?難道他對她……

  這個發現令他大為震撼,簡直比罹患絕症更令他無法接受。

  是的!他早該發現自己對朱月珊和別人不同,他從沒真正在乎過誰,可是卻打從心裏關心她、在意她。

  別人欺負她,他覺得心裏不舒服;別人奴役她,他更是心情惡劣。

  而且一開始嫌她圓胖難看,現在看久了,竟也變得順眼。皮膚變白許多的她,真的滿可愛的,嘴角的梨渦笑起來好甜。但是——

  他怎么可能看上這樣的女人?

  歐陽琛不能接受自己對朱月珊有好感的事實,於是他逃了!

  他轉過身,飛快逃離朱月珊面前,逃離剛剛萌芽的感情。

  「老板?」朱月珊詫異地目送他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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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之後,歐陽琛戒掉了巡察的習慣,又變成那個怪裏怪氣、整天躲在辦公室裏頭畫圖的刻薄美男。

  同時間,他也交了一個新女友——同樣是知名模特兒,兩人每天形影不離,同進同出。

  朱月珊撞見過幾次,心口莫名其妙痛了起來,像被擰了一把那么難受,因此之後只要遠遠看見他們,她就避開了。

  日子在沒有歐陽琛打擾的平淡之中繼續流逝,朱月珊的日子依然不好過,她還是很忙碌——甚至更加忙碌,因為程玫臻的嫉妒心已經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除了將自己分內的事全推給她之外,甚至還故意找碴,讓朱月珊無法喘息。

  「哎呀!」程玫臻裝模作樣地抬起雙手,假裝訝異地望著嘩啦啦不斷滾落的珠子,尖聲驚呼道:「小月,妳怎么把珠子盒放在這裏,害我不小心打翻了!」

  朱月珊望著滾落滿地,大大小小、各形各色的珠子,真是欲哭無淚。

  不放在那裏,那她要放在哪裏?整盒珠子好好地放在桌子上,也會被她「不小心」打翻,這也實在太厲害了。

  「我看呀,妳最好趕快把珠子全部撿起來,不然等阿麗姐回來發現,妳可就糟糕了。」程玫臻假裝擔心地建議,臉上的表情可完全不是這么回事。「有人約我吃飯,我就不幫妳了,妳慢慢撿吧!」

  程玫臻幸災樂禍地拍拍屁股走了,朱月珊只得認命地蹲下來,一顆一顆撿起珠子。

  想當然爾,她又錯過了今天的午餐,看來她又要瘦了。

  因為不斷有人說她瘦了,前幾天她終於下定決心,跑到附近的診所借用體重計量體重。結果一量之下她才知道,自己真的在不知不覺間變瘦了,比她剛離家時整整少了八公斤。

  雖然還是圓滾滾的一顆球,但好歹從大球變成小球了。只不過因為老是三餐不正常而餓瘦的,到底值不值得高興?

  一直到下午一點多,朱月珊才把珠子全部撿完,還來不及去吃便當,阿麗姐已經回來了。

  不知道她還沒吃飯,阿麗立刻指派了幾樣工作給她,責任心重的朱月珊馬上開始忙碌起來,一直到下午將近四點,空蕩蕩的腸胃開始隱隱作痛,她才偷空拿著中午訂購的便當躲到儲物間,想利用五分鐘的時間把它吃完。

  她吃了口便當,覺得味道有點怪怪的,好像酸掉了。可能最近天氣逐漸炎熱,飯菜才放在室溫下兩三個鐘頭就變味了。

  雖然知道食物可能壞了,但她實在沒時間出去重買,況且她也舍不得浪費,再加上肚子又餓,所以還是硬著頭皮把它吃完。

  下班前不久,一位同事來找朱月珊,想請力氣大的她幫忙搬東西。

  可是她才一進門,就被朱月珊嚇了一大跳。

  「小月?妳怎么了?」

  朱月珊面色死白地蹲在地上,抱著肚子蜷縮得像只蝦子。

  「我的肚子……痛……好……好痛……」

  「妳等等!等一等噢,我去叫人來!」女同事驚惶地飛奔出去,呼天搶地的喊人回來。

  「你們快來!小月好像不太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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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腸胃炎?!」

  第二天早上,歐陽琛來到公司上班,阿海便告知他朱月珊住院的消息。

  「對啊!聽說是吃了餿掉的便當,腹部絞痛,狂吐狂拉,送到醫院才知道是得了急性腸胃炎,醫生說要住院幾天進行治療。」

  「這么嚴重的事,為什么沒有馬上向我報備?」歐陽琛頓時勃然大怒。

  「老板大人,昨天茱娣小姐來找你,你們早早就離開辦公室了,你要我上哪裏報備?」阿海無奈苦笑。老板去約會,他哪敢拿這種小事打擾他?他才沒那么不識相呢!

  歐陽琛頓時語塞。

  他忘了自己昨天早早就溜班和茱娣約會去,他甚至忘了他們是去喝茶、上PUB還是去哪間該死的餐廳用餐。

  想到朱月珊躺在醫院裏因為病痛呻吟時,他卻正和其他女人約會,他竟荒謬地產生一種莫名的愧疚感,覺得自己不可饒恕。

  「老板,你要去看小月嗎?」阿海偷偷覷著歐陽琛陰鬱的臉色,他一直覺得老板很關心小月,所以認為他應該會想去看看她。

  「我當然——」要去……

  他要去?去做什么?

  看她?以什么身分?

  不!他不會去看她。

  他既然不在意她,那么自然不需要去看她。

  歐陽琛硬生生扯斷想去看朱月珊的念頭,對阿海吩咐道:「我有事要辦,不去了,你買幾盒營養補身的補品去看她,報我的帳。」

  「噢,好的。」他的決定,再一次讓阿海詫異。

  跟了歐陽琛許多年,自以為很了解他的阿海,第一次發現,其實自己一點也不了解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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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月珊連同休養一共請了五天病假,重回公司上班的那天,完全康復的她踏進採逸服裝公司,神採奕奕地向大家打招呼。

  「嗨!大家早安。」

  「小月?!」

  眾人不敢置信地瞪著她,顫抖的手指一齊指向她。

  「妳……真的是小月嗎?」

  「我是啊!大家怎么了?」朱月珊擔憂地撫著自己的臉。她的模樣有變得那么恐怖嗎?怎么大家的表情活像看見鬼?

  「妳怎么變得這么瘦?」這才是眾人吃驚的原因。

  住院前原本就小瘦一圈的小月,才短短一個禮拜不見,瘦得更多,簡直像另外一個人了,根本不像她。

  「真的厚?因為我一直吐一直拉,根本沒辦法吃東西,後來回家休養,也只能喝清淡的白稀飯,所以才會瘦這么多。昨天我去醫院回診,護士小姐幫我量體重,說我起碼又瘦了五公斤耶。」

  她也不想嘛!她以前的衣服都不能穿了。昨天看完醫生後,她還立刻跑去買了幾件新衣服,花了不少「摳摳」呢!

  「真的!妳瘦好多,腰身都出來了,而且變得好漂亮!」女同事驚呼道。

  「對啊!我們以前從來不知道,原來小月這么有姿色。」男同事們涎著臉,嫌醜愛美的本性表露無遺。

  朱月珊一變瘦,每個人見了她都誇她變美,就連阿海也驚傃不已,只有歐陽琛的反應大大不同。

  躲了她好一陣子的他聽到消息,立刻衝去找她,不過卻不是為了誇讚她變瘦變美,而是要好好痛罵她一頓。

  「妳是怎么搞的?!怎么該死的把自己弄成這副鬼樣子?」歐陽琛氣死了,氣她如此不愛惜自己的身體,才短短一個禮拜就掉了五公斤。

  「我……鬼樣子?」朱月珊苦著臉,哭笑不得。每個人都說她變美,只有他的誇讚詞最另類。

  「不是嗎?瞧瞧妳瘦成什么樣子,皮包骨的,一點肉都沒有,醜死了!」他的嘴還是一樣毒,即使她變瘦變美,依然說不出什么好話。

  「老板……」朱月珊很想提醒他,他所交往的每任女友都是皮包骨,而且還比她瘦多了。

  她不知道他既然嫌人家醜,為什么還要跟人家交往?況且還不只一個!

  「該死的!我已經吩咐過妳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為什么不聽我的話?」

  見她消瘦這么多,不難想象她這一個禮拜受了多少折磨,若是她有乖乖聽話,好好地照顧自己,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我有聽話啊!我也想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嘛,可是……」朱月珊想起了程玫臻,立即閉上嘴,不想害她受到處罰。

  「可是什么?」歐陽琛瞇眼瞪著她。「妳敢說你有好好照顧自己?為什么中午的便當沒有馬上吃,要放到餿掉?而明明已經餿掉的便當,為什么不丟掉,還要勉強吃下去?」

  「因為……因為丟掉很可惜嘛!那個便當要七十元耶。」她眨著看起來更大的眼睛,無辜地回答。

  「妳——」歐陽琛真的氣爆了。「妳是笨蛋啊?」他咆哮大吼。「為了區區七十塊,妳寧願吃壞肚子住院?!」

  這等笨蛋,他真的會被她活活氣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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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知朱月珊的便當會放到餿掉,原因絕不單純,歐陽琛找來阿麗詢問,兩人一起向朱月珊施壓拐騙,才慢慢套出事情的始末。

  「原來是玫臻搞的鬼!」知道實情後,阿麗詫異又失望。「我早就發現,小月來了之後玫臻愈來愈偷懶打混,我也點醒過她,以為她會羞愧改進,可是顯然她根本不當一回事。」現在還鬧到老板這裏來,被這種徒弟拖累,她真是顏面無光。

  「老板,對不起!是我不好,我沒管教好玫臻,反倒讓小月受欺負。」阿麗深惑 疚。

  歐陽琛沒說話,倒是朱月珊搶著回答:「阿麗姐,沒關係啦!反正我也沒受到多大的傷害,這件事不能怪妳,妳千萬不要自責。」

  「我不會怪阿麗,但是程玫臻非走路不可!」歐陽琛可以原諒阿麗監督不周,但是無法原諒一個惡意欺壓他人的惡質員工,她實在太可惡了。

  「不要啦!如果把玫臻姐解雇,她就沒工作了。」雖然不喜歡程玫臻欺壓她,但是朱月珊不忍心見她失去工作。

  「小月……」阿麗很感動,小月竟如此善良。

  「妳說什么?!」歐陽琛卻是一臉鐵青。她居然還幫欺負她的惡人說話?

  「只要好好跟玫臻姐溝通就好了嘛,何必要她走路呢?那樣太殘忍了!」

  「對敵人仁慈,才是對自己殘忍!」歐陽琛惡瞪她一眼。她忘了是誰害她在短短一個禮拜就瘦了五公斤嗎?

  「反正我現在沒事了嘛!只不過少了一些肉而已,再吃就補回來了呀!可是如果把玫臻姐解雇,那她很可憐耶。」

  「這種人不值得同情!」

  「可是……」

  「阿麗!」歐陽琛懶得再和這個笨女人多說,徑自對阿麗使個眼色,要她去處理程玫臻。

  「我明白了,我這就去告訴她。」阿麗搖搖頭,替程玫臻感到惋惜。

  相處那么久,多少有感情了,但是程玫臻所犯的錯,是她怎么也無法開口求情的,師徒情緣只能到此為止。

  阿麗走後,歐陽琛怒火更熾,他知道朱月珊笨,但是他沒想到,她遠比他所想的還要笨!

第八章
妳真的沒有腦子嗎?」歐陽琛生氣地咆哮。

  遇上朱月珊之後,他過往的清冷淡漠早就不翼而飛,成了一只只會吼叫的熊。

  「別人在欺壓妳,難道妳不知道?!」

  「我知道呀。」朱月珊嘟著嘴看他,神情委屈。

  「既然知道,還傻傻的任人欺負?」果然是笨蛋!

  「但是……我能要求什么呢?要求她對我和善親切?別人本來就沒有義務對我好,不是嗎?」

  歐陽琛聽了,不禁在心裏哼了一聲。

  是嗎?別人沒有義務對她好?她就是這么催眠自己,才能忍受種種不公平的對待和許多不合理的要求?

  「所以妳認為別人欺負妳、壓榨妳是理所當然的?」原來她有被虐狂,那么真是他多事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覺得人啊,很容易以悲觀的態度去看待事物,常會把自己遇到的事做最壞的推斷。比如說,你向一個人打招呼,那個人卻沒有反應,你一定會立刻生氣,認為那個人故意擺高姿態。可是也許他根本沒看見你呀!生物界當中,沒有一種動物像人類一樣那么喜歡揣測猜疑的,正因如此,我們才會比其他動物多出那么多煩惱……」

  「所以呢?」歐陽琛雙手環胸,勉強聽她演講。

  「所以我一直告訴自己,不要成為那種動不動就認為別人對不起自己的人。」

  「這不是自欺欺人嗎?」若是別人把不該他做的工作全推給他,他絕不會有這等好度量,認為別人是在關照他。

  「可以算是,但這沒什么不好啊!不讓悲觀的心態成為我們的性格,不是一件壞事啊,一旦習慣把別人的行為往不好的方面解讀,很容易就會陷入自怨自艾的境地。你不曾有過這種想法嗎?」她就是經常遇到不平等待遇,所以才慢慢衍生出這一套生活哲學。

  「沒有!」歐陽琛直截了當的回答。

  他哪有心思去管別人的行為隱含那些涵意?又不是吃飽太閒!

  「你當然不會有那種感覺啦!你一定打從出生開始,就有許多漂亮的護士阿姨拿著奶嘴爭相討好你,你當然體會不到被人忽略的感受。」

  朱月珊腦中浮現一個畫面。含著奶嘴的歐陽琛?嘻,好難想象喔!

  歐陽琛也幾乎被她假想的景況給逗笑了。「那倒是真的。」

  從他有記憶起,不管男人或女人都很疼愛他,女人們疼他這個漂亮的小男生,而男人把他當成小女生寵溺,他從來不知道被人白眼是什么滋味。

  「而且我不想變得貪心。人一旦產生『別人對我好是應該 的想法,就會不自覺愈來愈貪心,不管別人做得再多,他都不會滿足,因為他會認為別人對他好是天經地義的事。」

  「嗯,或許吧!」歐陽琛思索了會,微微點頭。

  他過去交往的每任女友,還有那些漂亮的模特兒們,總是仗著自己美麗,就認為每個人都該對她們好。

  吃要最好,穿要頂級,連一張凳子都要計較,無論如何都想把別人比下去,什么好事都要搶在前頭,自己永遠要佔便宜。

  和她們相比,無欲無求且認真踏實的朱月珊,顯然可愛多了。

  「可能是因為我從來沒有美麗過吧,所以我不認為誰有義務該對我好。別人對我好是我的福氣,應該好好珍惜,而不是視為理所當然,糟蹋別人的心意。」

  歐陽琛定定望著她,許久許久,不發一語。他的胸口倣佛被什么撞擊——那是一種動心的感覺,雖然他還是不願承認。

  「妳是美麗的,一直是。」凝視著她可愛的臉龐,他輕聲說道。

  「咦?」

  「現在的妳當然好看,但是過去的妳也很美。妳美的是妳的內在、妳的心,外在的美是膚淺的,內在的美卻是永恒!」他終於想通這個道理。

  過去,歐陽琛也曾犯過同樣的錯誤,認為外在的亮眼才是美,因而忽略了人的內在。

  然而,直到這一刻他才知道,外在的美隨時會消失,但是內在所散發出來的光輝卻晶瑩耀眼,讓人無法忽視。

  美女其實都差不多,但是內在美絕不會被人遺忘,獨一無二且恒長綿遠。

  望著朱月珊,歐陽琛突然明白了。

  曾經他以為,她是個毫不起眼的鄉下笨丫頭,但其實她一點都不蠢,她有她的智慧與生活哲學。

  就像一顆蒙塵的寶石,看似樸拙的她,其實很不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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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一場腸胃炎意外「變身」之後,朱月珊的人緣莫名其妙好了很多!尤其是男同事們,個個爭相對她獻殷勤,就連阿海也是。

  尤其,當阿海向朱月珊表示希望跟她交往時,她更是足足愣了兩分鐘,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為什么?阿海哥喜歡她?那為什么過去從來不提?

  現在才說喜歡她,是因為她變漂亮了嗎?

  她有好多疑問,卻問不出口。

  阿海見她傻傻發愣,不由得笑了出來。

  「怎么傻了?小月,妳不喜歡我嗎?」阿海比以往更加溫柔地看著她。

  「我……喜歡啊!」她喜歡阿海哥,但是……好像不是那種會為他哭、為他笑的喜歡。

  她不會因為阿海哥和別的女生在一起,就難受得猛灌酸醋,也不會因為阿海哥不看她,心裏就苦得像喝了苦瓜汁。

  她喜歡阿海哥,是因為他對她很好、很照顧她,就像……大哥哥一樣。

  她可以很喜歡、很喜歡自己的大哥哥,但是,她能愛上他嗎?

  「既然喜歡,為什么還要猶豫呢?」阿海揉著她的發絲輕笑。「和我交往吧!我會對妳很好,也會好好照顧妳,這點妳大可放心。」

  「你現在也對我很好,很照顧我呀!」朱月珊對阿海一直是感激在心。

  「那么以後我會對妳更好,更照顧妳。」阿海放大膽子,輕輕將她摟進懷裏。「和我交往吧,小月?我會一輩子照顧妳的。」

  朱月珊渾身緊繃地靠在阿海懷裏,想起自己剛進採逸時,不但什么都不懂,而且又黑又胖、其貌不揚……

  那時,對她最好的人正是阿海,是他毫不嫌棄地幫助她、鼓勵她。

  阿海對她一直那么親切,現在他要求和她交往,她怎能拒絕呢?

  「嗯。」緩緩地,她點了下頭。「我答應你。」

  「那么從現在開始,妳就是我的女朋友 ?太棒了!」阿海高興極了,緊摟了她一下,才依依不舍地放開。

  「時間快到了,我得去開會了。中午我來找妳吃飯,等我喔!」

  「好。」

  阿海揮揮手離去,朱月珊則松了一口氣,垂下頭呆望著地板,許久許久。

  她終於交到生平第一個男朋友了,但為什么她一點興奮的感覺都沒有?

  開會期間,阿海一直笑咪咪的,得意的像只偷了腥的貓。

  他異常的反應,終於引起歐陽琛的注意,會議結束後,他喊住急忙要離開的阿海,好奇地問:「有什么值得高興的事嗎?瞧你樂成那樣!」

  「確實是件值得高興的事!對我而言啦。」阿海有點害臊地笑著說:「我喜歡的女孩答應我的追求了。」

  阿海和歐陽琛雖為主雇之名,但多年相處,早有兄弟之情,知道阿海交到女朋友,歐陽琛也為他感到高興。

  「那很好啊!該不會是我認識的人吧?」他隨口問道。

  「確實是你認識的人呀!」

  「喔?」歐陽琛莫名升起不祥的預感。「是誰?」

  「就是小月呀!」阿海樂得咯咯笑。

  「你說什么?!」歐陽琛瞪大眼,猛地揪起阿海的領子。「你說那個女孩是朱月珊?!她答應你的追求了?」

  「呃,是……是啊!」歐陽琛眼神恐怖,阿海畏懼地想後退,但是脖子還挂在他手上,想動也動不了。

  「她答應了……」歐陽琛怔仲地松手,宛如鬥敗的公雞,羽翼頹然垂下,失去了昂揚的神採。

  知道朱月珊與阿海交往,他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不知道該怎么形容此時心中那種難受的感覺。

  就好像……好像當年他第一次設計出滿意的作品,但卻被指導教授偷去盜用一樣,心中有股宣泄不出的懊惱與憤怒。

  明明是他親自發掘的寶物,為什么會被別人奪去呢?

  「老板?」阿海瞧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莫名其妙冒出一種詭異的念頭。該不會老板其實也!

  噢!不可能!

  如果老板也喜歡小月,怎么可能輪得到他?況且小月已經答應他了,就表示她喜歡的人是他。

  雖然在工作上,他必須尊敬歐陽琛,但是在感情上頭,他可絕不會讓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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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從得知朱月珊與阿海交往的事後,歐陽琛就變了,變得既陰沉又古怪,常常整天不說一句話,不然就是消失大半天不見蹤影,出現時身上不是煙味就是酒味。

  阿海關心地問上兩句,他竟然還酸溜溜地說:「不用管我,盡管去享受你的幸福。」

  我的幸福?阿海滿頭問號。他到底在說什么?

  「你到底怎么了?老板,我真是愈來愈不了解你了。」阿海嘆息著搖頭離去。

  到底怎么了?歐陽琛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自從朱月珊與阿海交往之後,他就像滿月的狼人,愈來愈管不住自己,莫名地煩躁、莫名地發怒,有時又意志消沉,連他都快認不出自己了,阿海又怎會了解他的心思?

  他沒辦法坦然面對阿海與朱月珊交往。他很想不去在意,然而愈是告訴自己別在意,他愈是禁不住在意。

  他開始像克制不住自己的偷窺狂,病態地注意朱月珊和阿海的一切,只要知道他們當天晚上有約會,他的心情就會變得很糟——心情紊亂,狂發脾氣,沒辦法靜下來畫設計圖。

  他大起大落的情緒弄得眾人都快發狂了,一個禮拜後,他終於對自己承認,他被那個被他譏笑為「廚餘」的女人綁住心了。

  她真的很好,盡管她的認真、執著、傻勁以及努力上進不是任誰都能懂的,他不也花了一年時間,才慢慢了解她,並且愛上她嗎?

  剛開始,他真的氣她,氣她蠢、氣她笨、氣她不懂得保護自己。

  可是不知不覺地,這份氣惱慢慢演變為心疼,然後是挂心,最後,他還莫名其妙丟了心。

  他知道,自己可能會因此被好友取笑,笑他愛上自己嘴裏批評的「廚餘」,笑他歐陽琛幾時為了一個女人弄得灰頭土臉?

  然而經過幾天的哀悼期與掙扎期之後,他徹底認栽了。為了她,就算要他當一只專吃廚餘的蟑螂,他也甘願。

  只是,他還有機會爭取這段感情嗎?

  一定有!歐陽琛絕少認輸,就算朱月珊已經愛上阿海,他也會試著挽回。

  不過他是一個驕傲的人,要他像電視劇裏的那些男主角一樣,捧著玫瑰或是抱著吉他跑到女主角面前,肉麻號兮地對她「彈」情說愛,他可辦不到。

  他若真心愛一個女人,反而更說不出甜言蜜語,只會以實質的行動表現。

  這天,朱月珊留在公司學做頭發造型。

  「小月,肚子餓了吧?這是京兆尹的紫米糕,很滋補的,快吃吧,別餓壞了腸胃。」歐陽琛神情自若地將一盒精致點心放在朱月珊面前。

  朱月珊兩手停頓在假人的頭發上,石化成一只只會張大嘴巴的傻青蛙。

  「老……老板?」老板買點心給她,還那么溫柔地對她說話?

  朱月珊用力拍拍自己的臉頰,她是不是加班太累,在作夢呀?

  「做什么虐待自己?」她誇張的反應,讓歐陽琛有點尷尬,不自覺粗聲低吼。

  「對嘛!這才是老板呀,剛才那個人好像假的。」她呵呵笑道。

  歐陽琛頓時氣餒地垂下頭。真是遲鈍的女人!

  朱月珊道謝後拍凈雙手,笑咪咪地打開點心享用,歐陽琛不自覺撐著下顎,認真打量起她。

  其實她真的不算美,即使瘦了一大圈,她依然有點小小的豐腴,不符合他過去挑選女友的嚴苛標準。

  再說她實在有夠矮,面孔稚嫩,性格天真,像個孩子,一點都不性感迷人。

  以往他絕不會看上這樣的女孩,可是,現在偏偏讓他瞧見了她那顆美好的心,讓他想不受她的吸引都不行,只能乖乖讓心淪陷,成為比她還傻的愛情傻瓜。

  「老板,你小時候是什么樣子呀?」朱月珊吃著香甜不膩口的點心,也開始偷偷注視他。

  她很想了解歐陽琛!比想了解阿海哥還想了解他的一切。她不由得心虛地垂下眼皮。

  「我?」歐陽琛回想了下,說:「我小時候和現在不太一樣,愛鬧別扭、有點潔癖,而且脾氣不太好。」

  「果然!」朱月珊一臉哀悼狀。

  哪裏不一樣?這個男人根本是三十年如一日,性格壓根沒變過。

  「那你為什么會走服裝設計這條路呢?」點心真的很好吃,她吃完一個,不自覺又伸手再拿一個。

  「唔,我從小家境就很不錯,又長得清清秀秀、細皮嫩肉,所以小時候長輩經常把我打扮得漂漂亮亮,抱著我到處獻寶。」歐陽琛回憶道。「後來慢慢長大,我也對服裝非常講究,絕不容許自己有任何骯臟狼狽的時刻出現。」那是他的自尊,也是他的自傲。

  「原來是這樣。」朱月珊點點頭,深表讚同。

  沒有人比老板更適合當時尚王子啦,他真的高貴又優雅,連生氣時都帥得叫人發狂。

  吃完了第二個紫米糕,朱月珊舔舔嘴,眼睛又盯著盒子裏的點心。

  「我……還可以再吃嗎?」

  「當然!我買了四個,全都是給妳的,妳可以全部吃掉。」

  「太棒了!」朱月珊開心地又拿了一個點心,好滿足地享用起來。

  歐陽琛不自覺露出笑容,看著她笑瞇了眼的滿足表情,心裏竟也像吃了點心那般甜蜜滿足。

  「還是老板對我比較親切,阿海哥都不準我吃太多,怕我又胖起來。」她忍不住嘀咕起來。

  每次去吃東西,阿海都只準她吃一半,眼看著盤子裏還剩下一半食物,可是卻得浪費掉,真的讓她很痛苦。

  聽到阿海的名字,歐陽琛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妳……很喜歡阿海?」靜默了半晌,他悶聲問。

  「嗯,喜歡啊!」阿海哥對她很好嘛!「還有阿麗姐、阿豪哥、小靜姐……每個人我都喜歡。還有老板……我也喜歡啊!」不知為什么,她說到歐陽琛時,竟雙頰燙紅,莫名地害羞起來。

  歐陽琛從她的話裏察覺出怪異之處。

  「那……妳愛阿海嗎?」他急忙又問。

  「愛?」朱月珊臉上浮現茫然,迷惑地看著他。

  果然!歐陽琛壓抑住想要興奮大吼的衝動,繼續捺著性子問:「既然妳不愛阿海,為什么要答應跟他交往?」

  「因為……阿海哥對我很好啊。我剛從鄉下來臺北時,每個人都對我很冷淡,不跟我說話,除非要叫我做事。阿海哥是第一個對我好的人。」回憶起過去的辛酸,朱月珊緩緩低下頭,薄淚從眼底溢出。

  歐陽琛閉了閉眼,從沒像此刻這般懊惱,悔恨自己過去的「以貌取人」。

  「那時候,我本來連公司的面試都沒辦法參加,是阿海哥給了我機會,硬是幫我爭取面試的機會,還不惜和你抗爭才錄用我……我真的很感激他。」所以她認為自己應該答應他的要求,以報答他的恩情才對。

  「無論再怎么感激他,都不該拿自己的感情去做回報,恩情是無法拿愛情來做報償的。」

  「是這樣嗎?」朱月珊感到很迷惘,但如果她拒絕了阿海哥,那不是很對不起他嗎?

  「除了阿海,世界上的某個角落,一定還有其他人也對妳很好,他默默地注意妳,關心著妳的一切,他對妳的感情,絕對不會輸給阿海……」歐陽琛啞聲呢喃,間接傾訴自己的感情,希望她能了解他就是那個默默愛著她的人。

  然而朱月珊就是朱月珊,遲鈍的她,永遠也聰明不起來。

  「真的嗎?除了阿海哥,還有人也對我這么好?是誰呢?」朱月珊歪著頭,認真思索起來。

  「是阿豪哥嗎?還是小康?健武?或是至翔呢?還是……」

  歐陽琛抖著唇,差點沒口吐白沫。

  除了阿海,還有這么多該死的家夥和他搶女人?

  不!無論是誰,他都不讓,就算要背上搶奪下屬女友的惡名,他也不會輕易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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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斬草先除根,擒賊要擒王。

  歐陽琛想了幾天,終於決定向阿海宣戰,為了小月,他什么尊嚴都能拋下。

  「阿海,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說。」他來到阿海桌前,嚴肅地望著他。

  「什么事?」阿海剛忙完回到辦公室,正倒了杯茶解渴。

  「我喜歡小月,我要和你公平競爭。」

  「噗!」阿海嘴裏的茶陡然噴出來,灑了歐陽琛一臉。

  歐陽琛的臉上頓時冒出殺氣。

  「老板,對……對不起!」知道歐陽琛有潔癖,阿海連忙抽出幾張面紙,惶恐地拭去鐵青面孔上的水漬。

  「算了!」歐陽琛搶過面紙,徑自擦拭臉上的溫茶以及……口水。噁!

  誰叫他要挑在阿海喝茶的時候宣戰?算他倒楣。

  「老板,你剛才說……你也喜歡小月?」阿海小心翼翼地問,唯恐自己聽錯。

  「沒錯!我希望和你公平競爭,我不會要求你讓步,希望你也別要求我退出,不管小月最後選擇的人是誰,希望另一個人都能夠平心靜氣地接受。」

  阿海可以繼續保有他的優勢,他不會拿老板的權勢壓迫他,可是他也絕不會中途罷手。小月最後究竟屬於誰?就各憑本事吧!

  「小月……真的有那么好嗎?」阿海不禁懷疑,歐陽琛究竟看上小月哪一點?

  「小月當然好!」歐陽琛狠狠瞪他一眼。「她若不好,你幹嘛和她交往?」

  「不!我知道她很好,我只是太驚訝,沒想到老板會喜歡小月……」

  他真的很詫異,因為他怎么也想不到,歐陽琛竟然也喜歡小月——不,也不能說沒想到,其實他早就懷疑過,只是他沒想到那是真的。

  歐陽琛的坦白,打亂了阿海的思緒。這時,歐陽琛卑鄙地利用他的恍神,強勢訂下遊戲規則。

  「說好了公平競爭,所以從今天開始,你和小月無論在什么地方私下見面,都得讓我知道。當然,我和小月的任何約會,你也可以參加,無論什么時候都是三個人一起碰面。這樣最公平了,你說是嗎?」

  「呃……」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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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問……我們可以點餐了嗎?」

  中西合璧的餐廳裏,某張鋪著雪白桌巾的圓桌前,坐著神色各異的二男一女。

  朱月珊往左看看忐忑不安的阿海,再往右瞧瞧一臉氣定神閒的歐陽琛,他們兩個從一坐下來就大眼瞪小眼,一句話也不說。

  她不知道今天到底算是私人約會,還是公司聚餐?

  在歐陽琛的要求下,阿海並沒有告訴她關於他與歐陽琛的私下協議,所以朱月珊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經成為桌上的餐點,讓兩男不惜打破頭也要搶到。

  阿海聞言,立即看向歐陽琛,他已經太習慣以老板馬首是瞻。

  「咳!可以,點餐吧!」歐陽琛招手要服務生來點菜,可是出現的,卻是餐廳老板本人。

  「歡迎光臨!三位貴客要點些什么?」

  一位英挺又迷人的男士拿著菜單出現。「我們今天的鮭魚很新鮮喔,幹貝也是又鮮又甜,都是剛從北海道空運來臺的,來道香香濃濃的奶油鮭魚燴幹貝怎么樣?還有鵝肝醬牛排,也是入口即化……」

  那人捧著點菜單,拼命推薦高價菜色,一副姦商嘴臉。

  「那……我要奶油鮭魚燴幹貝好了。」

  「那我就點鵝肝醬牛排。」

  朱月珊和阿海雙雙咽了口唾沫,被那人的形容詞誘出滿嘴口水,紛紛中了姦商的詭計。

  歐陽琛嫌惡地瞪著姦商,活像看見蟑螂出現。

  「怎么是你?」服務生都跑光了嗎?

  「嘿嘿,不好意思!這樣才能體會民間疾苦呀。」苗天佑把自己說得宛如救苦濟世的史懷哲和德蕾莎修女,只可惜歐陽琛一點都不感動。

  他們打從光著屁股在水裏抓蝌蚪的時候就認識了,二十幾年的交情,還不足以讓歐陽琛認清他的為人嗎?

  這般熱心服務、殷勤推薦,還不是為了賺光他荷包裏的鈔票!這姦商知道最後他一定會付賬。

  「廢話少說,盡管把最貴的菜端上來就是了!」

  「是是,馬上來!」苗天佑把價值數萬元的點菜單送到廚房,決定等會兒就歇業打烊,今晚已經賺飽 !

  餐前小菜先送上來,是中式的,阿海立刻獻殷勤。

  「小月,嘗嘗他們的酸腌黃瓜,很好吃喔!還有泡菜也不錯。」

  阿海正要挾給朱月珊品嘗,卻被歐陽琛不冷不熱的一句話打斷。

  「小月腸胃炎剛好不久,別讓她吃太酸太辣的東西。」

  「噢……」阿海沒想到這點,連忙吶吶地收回筷子,把酸辣小菜放進自己的碟子裏。

  「吃點涼拌山藥絲,這個對胃比較好。」歐陽琛氣定神閒地挾了些小菜,放進她的碟子裏。

  「喔。」朱月珊乖巧地點頭,很自然地拿起筷子。「嗯,好脆,好好吃喔。」

  「那就多吃點。」歐陽琛又多替她挾了些。「還有芝麻豆腐也很適合妳,要不要?j

  「好。」朱月珊笑咪咪地遞出碟子去接,他挾的菜,感覺特別好吃呢!

  「別吃太急,要細嚼慢咽。」

  「我知道。」朱月珊拿著小湯匙,慢慢品嘗溫潤滑嫩的芝麻豆腐。

  阿海默默看了一會兒,這才低下頭吃自己的東西,有些想法,慢慢浮上了他的心頭……

第九章
「欸欸!歐陽,怎么回事呀?」

  用過餐,歐陽琛前往洗手問的途中,苗天佑攔截他,追問詳細情形。

  二男一女同桌用餐,餐桌上又充滿曖昧詭譎的氣氛,叫人不起疑也難。

  歐陽琛有些不耐地翻翻白眼,本來懶得理他,但是知道他一定不肯罷休,所以只好把與阿海的協議簡略說明。

  他原本是希望苗天佑別插手,沒想到這下反而燃起他的熊熊鬥志。

  「好,我一定幫你!」朋友是幹什么的?終於輪到他上場表現了!

  「喂……」見苗天佑鬥志高昂地離去,歐陽琛狐疑地蹙了蹙眉。

  他又哪根神經不對勁了?

  「算了!」歐陽琛聳聳肩,徑自前往洗手間。

  回來剛坐下沒多久,苗天佑就出現了。

  「三位貴賓,為您上餐後甜湯。」他笑容可掬地推來一輛餐車,掀開一盅熬得香甜透軟的蓮子銀耳紅棗湯,蒸騰的熱氣立即洶涌冒出。

  「看起來好像很好吃的樣子。」朱月珊渴望地打量那盅甜品。

  「小月,別吃太——」

  阿海正要勸她少吃點,歐陽琛卻寵溺地說:「喜歡就多吃點。」

  「可是我會發胖。」朱月珊煩惱地嘟起小嘴。

  「發胖就發胖吧,有什么關係?不管是胖還是瘦,妳都是小月,這點永遠也不會改變的,不是嗎?」

  「嗯!」朱月珊這才用力點點頭,安心地笑了。

  阿海怪異地看歐陽琛一眼,再看看小月滿足的笑臉,終於明白了……

  「來,先給這位可愛的嬌客。」苗天佑盛好了第一碗甜湯,遞給朱月珊。

  當他盛好第二碗要給阿海時,卻突然手一滑,整碗熱騰騰的甜湯就這么灑在阿海腿上,阿海霎時跳起來狂吼狂叫。

  「呃啊!」燙死啦!

  「糟糕!您不要緊吧?」苗天佑不慌不忙拿起桌上的水杯,將整杯冷水朝阿海腿上潑去。

  燙熱的危機解除了,可是他大半條褲子全都溼透了,阿海低頭看著不斷滴水的褲管,驚嚇得說不出話來。

  「哎呀!我真是太不小心了,不過您別擔心,我會負責的。」苗天佑從口袋裏取出彈簧名片,刷地抖開來,指著上頭第三十五間店面告訴他。

  「我在這裏經營服飾店,請您到這間店裏更換衣物,只要是您選的衣物通通免費,作為本店賠禮。請您千萬不要客氣,盡量挑選。」

  「不用了,我……」

  苗天佑容不得阿海說不,他高舉右手帕地一彈手指,就不知從哪裏冒出來兩名魁梧的服務生,一左一右架起阿海朝門口拖去。

  「喂!不要!我不用你的賠償!我說真的!放開我!喂……」

  阿海的吼叫聲逐漸遠去,苗天佑即刻恢復彬彬有禮的紳士儀態,露出無懈可擊的微笑,對完全呆住的朱月珊鞠躬致歉。

  「抱歉驚擾您用餐,請繼續慢用。」

  接著,他轉向歐陽琛,朝他眨眨眼,比個勝利的手勢。解決了!

  歐陽琛斜著眸,冷冷地送去一記白眼。你玩得太過火了!

  好說!苗天佑邪惡一笑,聳聳肩,揚長而去。

  朱月珊愣愣看著他,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廚房門口,才恐懼地轉頭看看左右,低聲問歐陽琛:「這裏……到底是餐廳,還是黑道堂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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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今天吃得好飽喔,謝謝老板!」

  朱月珊站在自己租屋處的樓下,笑著向歐陽琛道謝。和他在一起,她總是能夠自在地笑,開心地吃。

  「不要叫我老板。」

  「那……那要叫什么?」歐陽琛突然靠近她,害她嚇得心跳漏了一拍。

  「叫我歐陽,或是琛都可以。」他又貼近一步,她已經能夠聞到他身上優雅好聞的古龍水味。

  「這樣……不好吧?」她沒來由地感到羞赧,好像連心房都在顫抖,她想往後退,稍微保持一點距離,可是後背已經抵著墻,她根本無路可逃。

  「有什么不好?」他沙啞地問,略微低下頭,仔細打量她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連一束肌肉的顫動都不放過。

  「這樣……怪怪的。」媽呀!他幹嘛靠得這么近?害她腳都快軟了。

  「哪裏怪怪的?」

  「呃……」奇怪,他怎么愈靠愈近?還一直低下頭,好像想——不!不是想,而是真的做了!

  朱月珊發現自己被吻了,頓時錯愕時地瞪大眼,震驚萬分地看著他。

  歐陽琛溫柔地舔吮著她的唇,像舔一顆甜蜜的糖果那般愛不釋口。

  「唔……」朱月珊的小腦袋左閃右躲,下意識想逃,可是歐陽琛用拇指扣住她的下巴,就是不讓她閃也不讓她躲。

  他要她接納他——打從心底,真真實實地接納他,安心成為他羽翼下寵溺保護的唯一。

  等到他嘗夠了她嘴裏的甜蜜,把她放開時,她已經暈頭轉向,雙腿虛軟,得扶著墻壁才能站了。

  「晚安!好好睡一覺。」他又在她嘴上親了一下,這才瀟灑轉身離去。

  朱月珊渾身虛脫地倚在墻邊,許久許久之後,才緩緩抬起手,輕撫微腫的唇。

  「他……為什么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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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歐陽琛已經想好一切對策,如何在愛情的戰爭中攻心為上,出奇制勝。他決定對朱月珊施以懷柔政策,用溫情打動她的芳心。

  他早已盤算好,該怎么從阿海手中奪回心愛的女人,可是他怎么都沒想到,他視為頭號情敵的阿海,居然會不戰而降?

  「我不玩了!」

  當阿海站在他面前,宣布他要退出戰役時,歐陽琛滿臉錯愕。

  「為什么?」這是阿海的詭計嗎?故意聲東擊西,好降低他的防備心?

  「因為我沒有你那么愛小月。」阿海攤攤手,坦白承認。「我想追求小月的理由其實很現實,因為她變瘦變美了,我覺得這樣的女孩當女朋友還滿上得了臺面,因此才想追求她。」

  「什么?!」知道阿海對小月不是真心的,歐陽琛氣得想扁他。

  「因為我只在意外表,所以我一直很怕小月再胖起來,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辦法接受又胖起來的她?可是你不同!你從不在意這些,我想你早在小月還是胖妹的時候,就喜歡她了吧?你才是真正愛她的人,我並不是,所以我把她讓——不!是還給你。」

  阿海也是後來才慢慢想通的,反正他對小月從來就不是真正的愛,所以要他拱手讓人,也沒那么心痛啦。

  而且,或許老板會因為愧疚心使然,替他多加點薪。呵呵……

  「不管你在想什么,都給我停止!」歐陽琛一看就知道阿海心懷不軌,那好笑聲聽起來真可怕。

  被他這么一吼,阿海才發現自己得意忘形了,趕緊恢復正經的面孔道:「咳!總之,我已經決定放棄小月了,也願意誠心祝福你們永浴愛河,白頭到老。」

  「你以為你在念婚禮賀詞?」歐陽琛又白他一眼。他以前怎么沒發現,這小子這么會耍寶?

  「冤枉啊!老板,我可是誠心誠意祝福你們,難道你不想娶小月嗎?」

  「我……」歐陽琛愣住了。他從沒想過自己的婚姻大事,他甚至覺得結婚根本就是一件愚蠢的事。

  如果可以吃不同的菜色,為什么要吃回鍋菜?天天換不同的女人不是很好,為何要每天面對同一個女人,相看兩相厭?

  過去他完全不了解,為什么好友們要相繼跳入婚姻的墳墓,天天和回鍋菜老婆朝夕相對?可是現在,他似乎懂了。

  想到小月和他永遠在一起,不管人在哪裏,變成什么樣子,永遠相依相隨……那種感覺,還真的很不錯。

  原來愛就是這種感覺!詩人、文人們歌頌的愛情,就長這個樣子!

  歐陽琛不由得笑了,他從十四歲開始談戀愛,不知換過多少任女友,但是從來沒有一個人讓他體會到愛情。

  而朱月珊這個身材樣貌都不如人的小丫頭,卻讓他看見了世間最真摯無偽的情感……她真是個奇跡!

  見他眼神迷蒙,顯然已經魂遊太虛,阿海微微一笑,悄悄轉身離去。

  小月呀,我可是把妳交給老板了,以後妳別忘了多替我美言幾句呀!

  我的年終獎金……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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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月珊伏在桌面上,小心地在人工羽毛上黏上閃亮亮的裝飾品,那是給明天拍新一季服裝目錄的模特兒用的發飾。

  她小心翼翼地用鑷子挾起一片亮片,沾上黏膠,然後貼在羽毛上。

  有道視線一直盯著她,她被瞧得不自在,抬起頭往上看,那道視線的主人立即溫柔對她一笑。

  她嘿嘿回他一個尷尬的笑容後,又趕緊低下頭去,繼續未完的工作。

  她涂上黏膠,這回貼上去的是一顆燦亮耀眼的水鑽……

  視線還是繼續盯著她,她忍不住又抬起頭,那人還是若無其事地對她一笑。

  「呃……老板,你沒有事要忙嗎?」她終於忍不住問。

  「現在沒有。」歐陽琛凝聚著濃烈感情的目光,一直注視著她。

  「那……那也……」那也不要一直待在這裏,用那種眼神看著她嘛!害她都不知道該怎么做事了。

  「加油吧!快點做完,我在這裏等妳下班。嗯?」他語氣溫和,但態度堅定,不容反對。

  「喔。」朱月珊紅著臉點了點頭,又低頭忙了。

  最近這陣子,發生好多事,多到她根本不知道該怎么反應。

  首先是阿海哥向她提出分手的要求——如果他們一起出去吃過幾頓飯,也算交往的話。

  對於阿海哥的「拋棄」,朱月珊沒有任何悲傷難過,只覺得松了一口氣。

  可是阿海哥前腳才剛離開,歐陽琛後腳立刻趕來報到,好像兩個人協議好更換位置似的。

  這陣子,歐陽琛身旁不再有那些美得嚇死人的女朋友,他對她也比以前更好,真心關懷她、照顧她,不準她節食減肥,更不準她弄壞自己的身體。

  雖然有時他還是會氣她、兇她,但是他的關懷,她能夠體會。

  對於這些轉變,朱月珊有點莫名其妙,但心口卻是甜蜜蜜、輕飄飄的。她真的很喜歡他!她對他的喜歡,和其他人都不同。

  她也喜歡阿海哥,但是從來不會為了阿海哥忽喜忽悲,看見阿海哥她不會特別興奮,沒見到他她也不會特別想念。

  但是,歐陽琛就不同了。

  他影響著她的呼吸,輕易左右她的情緒,她的視線會不由自主跟隨他移動,無法克制地渴望看見他的微笑。

  他每天都會約她在外碰面,或是利用上班時間過來看看她,沒人看見時他還會摟她、抱她,甚至親她、吻她。

  她從一開始的訝異震驚,到後來慢慢適應,現在已經習以為常,見怪不怪了。

  她不知道!

  她這樣到底算不算他的女朋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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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真的覺得……我們好像在交往喔。」

  用過甜蜜晚餐,又像歐陽琛向來憎惡的蠢瓜手牽手在淡水河畔散步後,他將朱月珊送回家門前。照例給她一個快窒息的熱吻之後,她終於忍不住這么說道。

  「妳總算發現了!」歐陽琛淡淡一笑,甩甩長發睨著她。

  他好面子,一直不肯承認自己愛上她,所以想等她自己察覺之後,順理成章地讓她成為自己的戀人。

  可是——實在好難!天知道要等到遲鈍的她主動發現他對她的感情,是什么時候?搞不好已經是下個世紀了。

  今晚她總算開竅了,也不枉他過去一個多月,日日夜夜用熱吻「提醒」她。

  「真、真的嗎?我們真的在交往?」朱月珊驚喜莫名,心中很沒有真實感。

  「妳以為呢?我會隨隨便便跟人接吻?我沒那么濫情!或者,妳希望我再次用熱吻證明自己所言不假?」

  「不用了!」朱月珊兩只小手飛快掩住自己的唇,深怕被他偷吻去,惹得歐陽琛仰頭哈哈大笑。

  「妳真是個寶貝,難怪我這么愛妳。」他拉開她的雙手,用力在她唇上親吻一下,順利偷香成功。

  「你……愛我?」朱月珊惶恐地瞪大眼,眼中閃爍著喜悅的晶瑩淚光。

  「妳懷疑?」他會坦白說愛已經很了不起了,她敢懷疑?

  「不……不是的。」怕歐陽琛又要「以吻證明」,她趕忙用力搖頭。

  「我只是覺得……自己好幸運,能夠獲得你的愛。因為我也……好愛你!」

  相處的時間愈久,她愈是深深明白,自己究竟有多愛他。

  本來根本不敢夢想的,但是她真的得到了!他的愛。

  「那么今晚,到我那裏去?我們溫存一整晚。」歐陽琛邪惡而沙啞地在她耳邊誘惑。

  這么久的忍耐,無異是非人的折磨,先前若非因為她的不確定,他不會願意等這么久。

  如今,他們終於明白彼此的心意,那么非人的折磨,也該到此為止了。

  朱月珊雙頰爆紅,羞怯地垂著小腦袋,壓根不敢抬起來。

  她真的可以嗎?成為他的人……

  「如何?去,還是不去?」他可不放過她,凝視著她,再次追問。

  「我……」朱月珊遲疑了下,然後輕輕點頭。「好。」

  無論將來是悲是喜,她都不會後悔此刻的決定。今晚,她只想成為他的人,在他懷中燃燒。


  稍晚——

  沐浴過後的朱月珊,穿著歐陽琛寬大的浴袍,緊抓著寬松的領口,害羞地看著他。

  「噓!別怕,相信我,嗯?我愛妳!」同樣洗過澡的他,身上滿是沐浴乳的淡淡香氣。

  「我也愛……唔……」

  他已然低頭吻住她的唇。

  他先是溫柔,後是狂野地挑起她的熱情,逼她全面投降,非要她陪著他一起在天堂飛翔。

  這晚,朱月珊經歷了人生中最不可思議的兩件事。

  一是愛情。

  二是激情。

  她的人生,似乎在這一晚,全部圓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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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板,你有沒有發現,小月最近愈來愈漂亮了?」阿海望著遠處宛如彩蝶翩然飛過的朱月珊,納悶地問。

  如果說,剛瘦下來的她是青澀含苞的花蕾,那么現在的她,無疑就是嬌傃盛開的花朵,所有的花葉像是得到仙水灌溉,生氣蓬勃且香鬱嬌美。

  「有嗎?」歐陽琛也停下腳步,眷戀地凝視遠處的愛人。

  「有啊!你有發現嗎?她的皮膚愈來愈好耶,粉粉嫩嫩的,讓人想掐一把。而且不知道是她的腰變小了,還是胸部變大了,身體的曲線更……呃,對不起,當我沒說!」

  直到看到歐陽琛投來的嚴厲目光,阿海才後知後覺地想起現在討論的是老板的女朋友,人家腰變小還是胸部變大,根本輪不到他關心。

  「哼!」歐陽琛推開椅子坐下,冷冷地警告道:「雖然當初你主動退出,成就我與小月的感情,但是那並不代表你就可以私下評論她,甚至偷瞄她的胸部……」

  歐陽琛故意不把話說完,但已經夠讓阿海膽戰心驚了。

  「沒有啦!老板,我沒有刻意關注小月的身材,我……我是不小心看到的啦!我發誓,以後我不會再多看小月一眼,就算她多長出一個胸部,我也不會發現。」阿海哇啦哇啦地傾訴自己的清白。

  「你還提她的胸部!」歐陽琛怒目瞪視。光是想到有其他男人盯著他愛不釋手的可愛部位,他就想扭斷他的頭。

  「對、對不起啦!」嗚,多說多錯,阿海怎么說都不對。

  歐陽琛不再說話,徑自掉頭望向正停下來和同事說話的朱月珊,她微笑的小臉像水晶一樣剔透閃亮。

  他仔細凝睇她,發現她確實如阿海所說,愈來愈漂亮了。

  她不再是過去那只醜小鴨,現在的她,已經能夠飛上枝頭,驕傲地層示身上美麗的羽毛。

  但是那還不夠!現在的她,還無法獨自在天際翱翔。

  他所期望的她,是更有自信、更有能力,能夠成為他事業上的愛人與夥伴。

  如果不是如此,將來不是他對她的失望衝淡濃情蜜意,就是她的自卑與猜疑摧毀愛情。

  在愛情的道路上,沒有誰該永遠攙扶著誰前進,如果不能並駕齊驅,那么遲早有一方會遠遠落後,然後逐漸被放棄。

  他想,該是告訴她那件事的時候了。

第十章
「琛,你找我?」

  朱月珊走進歐陽琛的辦公室,笑嘻嘻地摟著他,很沒規矩地把脖子靠在他的肩膀上,像條軟骨蟲一樣撒嬌。

  「嗯。」歐陽琛忍住回摟她的衝動,決定先辦正事再說。

  「這個妳看一下。」他拉開抽屜,取出一份彩色印刷的目錄和一些文件給她。

  「什么東西?」朱月珊接過來,好奇地翻了下,眉頭逐漸縮緊。「這是……」

  「法國造型藝術學院的簡介和入學申請書,我想送妳過去進修,實現妳的願望,讓妳成為一流的造型師。」歐陽琛柔聲說明。

  拿著簡介的手慢慢垂下,朱月珊扁起嘴,小聲地說:「可是……我不想去。」

  「妳說什么?」歐陽琛擰起了眉。

  他所擔心的事果然發生了!沉浸在愛情喜悅中的她,已經忘了自己最初的雄心壯志,她不再堅持理想,只想這樣永遠賴在他身邊,當個甘於平凡的小女人,即使一輩子替人打雜都無所謂。

  這樣的她,令他失望!

  「我不要去法國,我不想離開你嘛!」他們好不容易才真心相戀,然而才不過三個月,他就要將她遠送法國,她不要!

  「小月,妳忘了自己的理想嗎?當初妳進公司時說過什么,妳還記得嗎?」歐陽琛的眸色轉為嚴厲。

  「我說……想成為一流的造型師。」朱月珊抵擋不住他責備的眼神,心虛地垂下頭。

  「那么現在呢?妳已經是一流的造型師了嗎?」他板著臉質問。

  「可是現在……現在已經不一樣了嘛!」朱月珊理不直、氣不壯地虛弱吶喊。

  「哪裏不一樣?」

  「現在我們已經戀愛了啊!你願意我離開你,到那么遠的地方去嗎?」朱月珊光想到就好心慌。

  她不想離開歐陽琛,他太出色風流,一旦離開,她不知道當自己學成回國時,他還會不會等她?

  那太冒險了!她絕對不去,除了他身旁,她哪裏都不去。

  「所以妳認為已經撈到我這張長期飯票,將來只要靠我養就行了?」歐陽琛的語氣驟然一變,臉上滿是嘲諷。

  「我從沒那么想……」朱月珊受傷地看著他。

  「還是妳認為只要靠著我的關係,必定能在採逸謀得一個不差的職位,反正也不需要努力嘛,混口飯過日子就行了,是不是?」他的神情更加鄙夷輕蔑。

  「不是這樣的!」朱月珊急得哭了出來。「我……我只是不想離開你!」

  歐陽琛閉了閉眼,忍住心頭那抹強烈的疼痛。但他不能心軟,她有夢想卻沒有毅力實現,他必須幫助她,哪怕她會怪他氣他,他也不能收手。

  「說到底,妳就是想依賴我!妳以為妳有那資格,永遠站在我身旁嗎?在我周遭誰沒有一點真本事,而妳有什么?妳知道現在外面已經有多少批評嘲笑的聲浪了嗎?如果這樣繼續下去,妳受得了別人的嘲諷?」

  他故意用惡毒的語氣譏諷,假裝沒看見她流得更兇的眼淚。

  「就算妳可以視若無睹,也得問問我的感受。妳認為我能忍受多少閒言閒語?事實上,我已經受夠了!如果妳不肯接受我的安排,那么我已經可以預料到最後的結局。」

  「你的意思是……」分手?!朱月珊驀地蹲在地上,放聲痛哭。

  只因為她舍不得心愛的男友,獨自到法國去進修,就得遭受被拋棄的命運?

  愛情和事業,她不能選擇愛情嗎?

  歐陽琛咬著唇,緩緩掐緊掌心,不讓自己失控上前抱住她。

  他不能心軟!都做到這個地步了,只差臨門一腳,絕不能功虧一簣。

  「怎樣?妳去是不去?」他故意冷漠地看著痛哭的她,片刻後假意嘆息。「其實我早猜到了,妳絕對不會去的,因為妳根本是個胸無大志、扶不起的阿鬥。妳真令我失望,我看錯妳了!」

  歐陽琛這記猛招夠狠,朱月珊猛然抬起頭,通紅的雙眼充滿怒氣,心痛又心寒地瞪著他。

  「我有理想!我不是你以為的那種坐享其成、不願付出努力的阿鬥,我只是認為愛情比前途重要。可是很顯然,有人根本不把我的愛當一回事!功不成名不就的我,在你眼中半點價值都沒有。」

  她抹去眼淚,怒氣衝衝地站起來。

  「我可以到法國去,也可以學習所有你希望我學的東西!如果你希望,我甚至可以毫不留戀地拋下一切,飛往任何一個陌生的國度!但是我走了,就不一定會再回到你身邊,即使如此,你也堅持要我去嗎?」她顫抖地問,為她的愛情做最後的努力。

  歐陽琛頓了下,許久許久沒有說話,像是在掙扎、在痛苦、在猶豫。

  最後,他閉上眼說:「是的,我還是要妳去。」

  朱月珊哽咽了聲,心痛地閉上眼,淚水又潸然落下。

  果然!他根本不在乎他們的感情,即使會失去她,他也不在乎。既然如此,那么她就讓他得償宿願……

  「好,我答應你,我願意去法國。」她別開頭,不願再看他一眼。

  「很好。」歐陽琛依戀地凝視她的身影,像要將她的模樣牢牢印在心上,然而出口的話,卻又無情得叫人咬牙切齒。

  「記住自己的話,可別哭著跑回來!如果沒有成功,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我會的!我一定會讓你看見我的成功。」朱月珊仰起頭,冒火的眼神瞪視著他。

  眼眸中,隱約閃過不能諒解的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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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月後,朱月珊獨自飛往法國,在語言不通的陌生環境裏,開始她艱苦的求學生涯。

  除了跟阿麗姐學過點皮毛外,她毫無基礎可言,所以一切學業得從頭開始。

  她一邊學法文一邊念設計,設計課程作業繁多,有許多個夜晚,她讀書累得趴倒在書桌上,一覺睡到天明。更有許多時候,她忙得連飯都沒時間吃,只是埋頭趕畫設計圖,直到深夜餓到胃絞痛,才到冰箱拿出冷吐司,胡亂塞進肚裏了事。

  為了不讓歐陽琛看扁,朱月珊兢兢業業、廢寢忘食,咬緊牙根苦撐著,再怎么辛苦,她也不喊累,更不許自己懦弱哭泣。

  有時候,她幾乎以為自己撐不下去了,可是一股好強、不願服輸的力量支撐著她——

  如果他以為她會哭著回去,那么他就錯了!她一定會努力成為一個頂尖的造型師,讓他刮目相看!

  來到法國之後,唯一還有和她通e-mail的就是阿海。

  阿海死拗活拗,一定要她寄照片給他,然而看到她寄去的照片,他又直呼她瘦了好多,硬是寄了一堆營養品和故鄉的食物給她,給了她不少溫情。

  這么熬啊熬,終於熬過了三年。

  當她從校長手中接過畢業證書還有成績優秀獎狀時,她喜悅心酸得當場痛哭。她終於可以回故鄉去了!

  只是,當初那個狠心送走她的人,還等著她歸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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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飛機降落在中正機場的時候,朱月珊悄悄舉起手,捂著劇烈顫動的胸口。

  他——會來嗎?

  班機平安落地,她步出機場,答案揭曉。

  整整兩年不見的歐陽琛,就站在她前方幾步遠的地方。

  他也有些改變,頭發短了些,模樣瘦了點,但是俊美依舊,依然是無數女性注目的焦點。

  看到熟悉的他,朱月珊鼻頭酸疼,眼眶泛紅,但她強自壓抑這些感覺,從隨身的行李袋裏抽出文憑和獎狀,快步走到他面前。

  「這些,是我的畢業證書和獎狀!」她昂著頭,高舉那兩張代表驕傲的紙,展示自己努力的成果。

  「我另外還得到法國造形設計大獎,不過獎杯是用托運的方式寄回來,沒有隨身攜帶。」

  「很好。」歐陽琛嗓音沙啞,貪婪地注視她。

  「妳真的很努力,小月,妳成功了!」

  「那么,我是否有資格回到你身邊了?」朱月珊微笑著挑起眉。

  她沒有太多期待的表情,讓歐陽琛隱隱覺得不安,但他還是毫不遲疑地張開雙臂,迎接她的歸來。

  「當然!我一直在等妳,到我懷裏來,我的摯愛。」

  朱月珊笑了,得意又心酸地笑了。

  「謝謝你!但是你知道嗎?我已經不再是三年前的小月了。」

  「我知道。」她的改變,人人有目共賭,他自然也看到了。

  「所以……我不再需要你的愛了!我說過,我會功成名就回來,但是不一定會回到你身邊。現在我決定不再回到你身邊,感謝你多年來的栽培,再見!」

  她一甩留長的美麗頭發,漠視他張開的雙臂,快步繞過他身旁,逐漸遠去。

  歐陽琛的臉變得慘白,卻依然直挺挺地站著,張大的雙臂過了許久之後,才緩緩收攏,抱到的卻是滿懷的空虛。

  原本等候在一旁、欣喜期待他們甜蜜團聚的阿海,錯愕地看著這一幕,難以理解事情怎么會變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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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歐陽琛躺臥在沙發上,瞇著眼,半醉半醒。

  他的四周躺了幾個空酒瓶,有的喝得精光,有的只喝一半,還有的打翻了,灑出的酒液弄臟了軟絨的米白色地毯。

  但向來有潔癖的他卻完全不在意,心都碎了,誰還管地毯臟不臟?

  過去他最瞧不起藉酒澆愁的人,認為他們軟弱無用、禁不起挫折。然而直到今日,自己也深深為愛愁苦時,他才知道,原來不是他們軟弱。

  小月——過去是他的最愛,從今以後,卻要變成他心中永遠的痛了。

  她真的變了!她不再是過去那個胖胖蠢蠢的笨女孩,她已經脫胎換骨,纖細優雅又自信,今日的她,和過去那個醜小鴨早巳不可同日而語。

  他怎么也沒想到,自己苦等三年,好不容易等到她學成歸國,他等著她投入自己懷中,她卻毫不留戀地扭頭離去?

  難道他的用心,她不能了解嗎?將她遠送到法國,他當然心疼,可是如果不這么做,她永遠不會成長。

  就像母鳥若不將雛鳥推出巢穴,牠們永遠也學不會飛翔。

  他當初若不狠下心暫時將她推開,終有一天,他們會因為彼此間的巨大差距而分離。屆時的痛,才會讓他們兩人難以承受!

  歐陽琛一直以為自己的安排是對的,他是為了她好,所以等她冷靜後必定能明白他的苦心。

  可是他錯了!錯得離譜!

  她不但完全不了解,而且看得出來,她恨他。

  「呵呵……」他一手栽培提拔的小月,居然恨他!她恨他……

  叮咚!

  「沒有人在。」歐陽琛喃喃自語,翻了個身,有點想睡了。

  叮咚!叮咚!

  「不在不在,屋裏沒有人,全死光了!」他拿抱枕掩住耳朵,想躲避那一陣陣擾人的門鈴聲。

  叮咚!叮咚!叮咚!

  「吵死人了!就說沒有人在——呃啊……」歐陽琛倏然跳起,卻因為腦袋猛然抽疼,讓他哀號著跪坐在地,抱著頭大聲呻吟。

  煩死人的門鈴依然響個不停,看來除非天崩地裂,否則此人是不會罷休的。

  歐陽琛認命地爬起來,一邊按揉抽疼的額際,一邊嘀咕著去開門。

  「是哪個該下地獄的家!」他拉開門,咒罵聲倏然停止。

  門外站著的不是無辜的阿海,不是哪位厚臉皮的親戚,更不是他那些欠罵的好友們,而是一個他怎么也想不到的人。

  男人夢寐以求的性感女神就站在門外,正對著他微笑。

  她臉上化著細致柔美的粧,挑染過的褐色長發上過卷子,呈現性感的大波浪。一套花果圖案的粉嫩洋裝,修飾出玲瓏窈窕的身段,只靠著細細的肩帶支撐上身,挑逗地露出白嫩柔滑的肩頭。

  「嗨!我可以進來嗎?」女子淺笑吟吟地打招呼,自動自發走進門內。

  「你這裏好像還是沒變嘛!」她緊張地咽了下口水,假裝充滿興趣地張著明亮水眸,四處打量著。「欸,你換了新窗簾呀?啊!」

  她不小心踢倒地上的玻璃瓶,發出清脆聲響嚇到自己。

  不只這一瓶,旁邊還有另外幾個酒瓶散落一地。

  他喝酒了?這么一想,剛才他開門時,她似乎也聞到他身上傳來濃濃的酒味。

  她緩緩轉過頭,憂愁而哀傷地看著歐陽琛。向來最注重外表的他,不再衣衫筆挺、光鮮亮麗,那陰鬱的面容,說明了他的心情。

  這一切全是她害的?

  她頓時感到好抱歉,但是心口又有一點點變態的喜悅。因為他是如此在乎她,在乎到忘了去管自己的衣著樣貓。

  「妳來這裏有什么事?小月。」歐陽琛一直緊盯著她,看她從容自若地走進來,神情愉快地東瞧西看,倣佛今天白天在機場的事未曾發生。

  她明明已經拒絕回到他身邊了不是嗎?那么她來這裏做什么?

  歐陽琛抿緊了唇,逃避地走到一旁。

  然而朱月珊並未放過他,沐浴過、還抹丁香水的她,撒嬌地跟過去,從後頭抱緊他的腰,滿滿的淡雅香氣頓時籠罩著他。

  「我好想你!」她紅著臉,傾吐三年的相思。「這些年來,我一直好想你……琛,你想我嗎?」

  「夠了!妳到底在搞什么鬼?」歐陽琛猛然轉頭,將她推開一步,氣惱地瞪著她。

  「妳已經拒絕我了!就在今天早上、在機場外頭,妳忘了嗎?妳說,妳不再需要我……」他無法再說下去,那傷口太疼,他甚至不敢碰觸。

  「我知道自己說過什么。」朱月珊好抱歉好抱歉地看著他。「可是我說的不是真心話,那是我的違心之論!我只是想讓你也嘗嘗被人硬生生推離的痛苦,可是對不起,我不該那么做的!」

  那時她只想逞一時之快,現在卻是滿心後悔,她不該傷害一個這么愛她的人,不過,當時她並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呀!

  「為什么要道歉?」歐陽琛臉色冷,語氣更冷。「說不再愛我的人是妳,說不願再回到我身邊的人也是妳!早上妳說得如此決絕,為什么不到一天的時間,妳就改變心意了?」

  「我……」朱月珊心虛地轉過頭,吶吶地垂著頭道:「其實,因為阿海哥來找過我。」

  「阿海?」歐陽琛擰眉。「他去找妳幹什么?」

  「阿海哥把你的苦心安排全都告訴我了,原來你狠心推開我,全是為我好。你知道我有理想,現在放棄將來一定會後悔;你也怕自卑的我在你身旁會胡思亂想、嫉妒猜疑,所以你故意演出那出戲,逼我前往法國……

  「你不要我們只有短短幾年的相戀,你要的是一輩子相守,所以你願意忍下三年的分離,因為你想用這三年的相思,換取一生的幸福……對不對?」

  「我不——」

  歐陽琛氣惱地想否認,但她接著又道:「還有我在法國留學時,你雖然表面上對我不聞不問,但是私底下卻透過阿海哥詢問我的近況,知道我變瘦了,還特地從臺灣郵寄一大箱食物和營養補充品給我。」她喃喃自語地道:「大部分的東西都是我愛吃的,我早該猜到是你準備的。」

  歐陽琛無法否認,於是閉緊了嘴。

  「琛!你一定很愛我,比我愛你還要深,對不對?」她含著薄淚凝望他。

  歐陽琛仍緊閉著唇,沉默不語。

  愛——他已經不再輕易說出口了!

  朱月珊貝齒一咬,故意說:「就是因為你不說,任我這么誤會你,我才會因為氣你怪你,在巴黎跟每個追我的男人上床!」

  「妳說什么?!」歐陽琛陡然睜開眼,以驚人的音量咆哮。

  「嘻!騙你的啦,我心裏只有你,當然……也只屬於你。」她才不是那種隨便的女孩子呢。

  歐陽琛聽了,立即放松緊繃的身體,不過隨即別開頭,暗自生悶氣。

  她居然耍他?!

  「琛,你真傻!為什么不把你的用心告訴我呢?」她哽咽地問。「如果你老實告訴我,我們就不用苦等三年才重逢。我可以經常回國來看你,你也可以去法國看我……」

  「我不要妳半途而廢。」他轉頭凝視著她,坦承道:「我知道妳在法國過得很辛苦,也知道妳要堅持理想有多不容易,我不想讓我們的感情成為妳的絆腳石,那樣就枉費我當初演那出戲的意義了。」

  「你就是想得太多,不過……你所想的,確實都對。」

  當時她在法國,的確有好幾次苦得撐不下去,若不是靠著那股不服輸的毅力與對他的恨意,她可能早就受不了了。

  現在她走過那段辛酸,真正熬出頭,才體會到當初他偽裝冷漠、逼她成長的苦心。為她設想這么多的男人,怎么可能不在乎她?

  他一定很愛她,比她所感受到的還要多出許多。有個這么愛她的情人,她真的好幸福!

  「琛,我愛你!」她繞到他面前,踮起腳尖,大膽地送上香吻。

  他們都苦撐了三年,誰都值得嘉獎,她需要這個吻給他獎勵,也給自己安慰。

  一天之內遭受這么兩極的悲喜,歐陽琛原本還有些悶,可是她香軟的唇實在太誘人,他抗拒不了她的誘惑,立即張開唇,加深這個吻。

  但他又陡然松開她的唇,怒吼道:「妳這個小磨人精,我會被妳害得心臟病發作!」

  「那我向你賠禮嘛!」她嬌笑著道。

  「怎么賠?」心碎了,能補得起來嗎?

  「就這樣 。」朱月珊低下頭,用柔軟甜美的唇輕輕貼上他的胸口,吻住那抹突然跳得很快的脈動。

  破碎的心,復原了。

  受傷的心,痊愈了。

  愛情的力量,就是這么偉大。

  「我剛回國,沒有地方住,你願意收留我嗎?」她眨著水燦燦的雙眼,冀盼地看著他。

  她換過幹凈的衣物、還全身香噴噴的,難不成是在大街上沐浴更衣的嗎?但是他沒揭穿這個謊言。

  「是嗎?那我就大發慈悲,收留妳住在這裏妤了。」歐陽琛故作慷慨地道。

  「是嗎?那么,我可以住多久呢?」

  「一輩子如何?」

  「一輩子呀……」朱月珊因為那美好的想象而迷蒙了雙眼。「聽起來好像不錯耶。」

  「咳!那個……妳要嫁給我嗎?」歐陽琛清清喉嚨,假裝不經意地問。他還是一樣別扭,要他捧著鮮花傻兮兮地跪在地上,他打死做不到。

  「嫁給你呀?做你的老婆嗎?」朱月珊突然笑了,眼中閃過一抹頑皮。

  「嗯。」他癡迷地看著她的笑容,沒發現她的怪異。

  「回鍋菜老婆?」

  「啊?」

  見他錯愕地瞪大眼,朱月珊忍不住笑起來。

  「別以為我不知道,其實我什么都知道喔!」

  「呃……」歐陽琛開始站立不安,不知道該怎么向她解釋當時不懂情愛的自己說的混話。

  「沒關係,我不生氣。」她真的依然笑得甜蜜又嬌傃。

  「已經吃膩的回鍋菜,本來就應該倒進餿水桶,所以如果我是回鍋菜老婆,那你就是餿水桶老公 ?」

 尾聲
位長發美女坐在窗邊,身旁圍著幾只嗡嗡作響的蒼蠅。

  「小姐,跟我們去兜風嘛!我有很拉風的車喔……」

  美女藏在桌上的拳頭悄悄捏緊,很想一拳賞過去,可是他被嚴格下令禁止在外咆哮與使用暴力。

  「美麗的小姐,妳別不說話嘛,我們去!」

  「對不起!請問有什么事嗎?」背後飄來一道柔細好聽的嗓音,幾個男人轉過頭一看,發現是另一位美女。

  雖然沒有窗邊這位美人那么漂亮,但是也算姿色不錯了。

  「這位小姐,妳們是朋友還是姊妹?一起跟我們去玩吧!」男人們也把目標轉到她身上,想來個一箭雙雕。

  「都不是耶。」

  後來的美女輕巧入座,及時按住想朝色鬼們飛去的拳頭,警告地對身旁的美女搖搖頭,然後再抬起頭對那幾個色鬼燦爛微笑。「他是我先生。」

  「先……先生?!」男人們活像泡到人妖,面色驚恐萬分。

  「有任何問題嗎?」

  窗邊美女一開口,果真是扎扎實實的男人粗啞嗓音。

  「媽呀!」幾個急色鬼逃得比什么都快,轉眼已不見蹤影。

  「哇哈哈哈……真是太精採了!」

  狂笑聲朝他們而來,歐陽琛懶洋洋地瞟了眼,一甩長發。又是這個家夥!

  「嫂子,請用餐。」苗天佑送來招牌午餐,另外送了一份不同的餐點到歐陽琛面前。

  「這是什么?」歐陽琛擰起眉,瞪著面前那盤顏色混雜、看不出形狀、噁心至極的菜肴。

  「喔,回鍋菜。聽說最近你很愛吃——哇!」苗天佑像只蚱蜢一樣迅速跳開,及時躲過朝他俊臉直衝而來的大拳頭。

  「混蛋——」歐陽琛卷起袖子,準備好好大幹一架。他已經忍他夠久了!

  這時——

  「喂!你們這間餐廳怎么搞的?怎么有蟑螂呀?!」忽然有人拍桌大吼,一副想掀桌子的樣子。

  歐陽琛倏然停手,和朱月珊對看一眼,雙雙轉頭去看。對方那么兇,看起來就不好惹!

  又來吃霸王餐了!苗天佑暗自嘆了口氣,正要走過去,忽然聽見一位女孩笑咪咪地道:「客人!你們誤會了,這不是我們店裏的蟑螂。」

  苗天佑立即寒毛豎起,心裏大呼不妙。

  「不——不要!」他含淚奔去——

  「什么?」幾個兇神惡煞愣了愣。

  「我說,你們帶來的那只不是我們店裏的蟑螂,這一只才是。」樣貌可愛的女孩,用面紙捏著一只蟑螂的觸須,在他們前搖晃。

  「你看,它們根本長得不一樣,盤子裏那只不是我們家的啦!」

  那只蟑螂被打得奄奄一息,但是觸須和六只腳還不停地動來動去。

  「呀!這間店真的有蟑螂,好噁心喔!」除了那桌兇神惡煞,在場所有的客人紛紛尖叫著跳起來奪門而逃。

  「等等!不用擔心啦,它們絕對沒有跑進菜裏頭。」女孩無辜地叫喊著。

  「客人!不要跑啊……喂!先付賬再走啊……」

  苗天佑阻止不及,只能捂著臉在心裏痛哭。

  完了!他的分店又要毀掉一間了。

  天敵!這女人絕對是他的天敵!

  「要不要緊啊?」朱月珊悄悄問身旁的愛人老公。

  「沒關係!天佑就像那只蟑螂,生命力強又打不死,他會繼續撐下去的。」

  不過——若是那女孩一直在他身邊,他可就不敢保證了。呵呵呵……

  天理昭彰,報應不爽。

  苗天佑,你的隆冬終於來了!


  【全書完】


  ◎編注:敬請期待安琪《情債難償》之二——極惡大亨!

[ 本帖最後由 wlps 於 2007-3-13 01:44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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