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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惡情狼 安琪 (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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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lps


國際刑警何自威,在警界以“狼”的智慧冷靜聞名,
把工作看成性命的他,為求破案甚至能不擇手段。
眼前的小女人善良又純情,絕對可以讓他好好利用──
誰教她父親是警方追緝的軍火販子,他豈能放過?
化身俊逸體貼的商人追求她,佳人果然墜入他的情網,
不過是為任務逢場作戲,他可沒傻得讓自己也栽進去……

珠寶設計師蘇宜妶,從沒遇過這么紳士又深情的男人,
他擄獲了她的心,讓她心甘情願獻上自己的所有──
但誰知他根本不懷好意,她只是他眼中的一顆棋!
甜蜜都是假裝的戲,他根本不相信、甚至還要囚禁她?!
溫柔情郎轉眼變成情狼,原本的美好怎變得如此不堪……

楔子
“什么?死了?!”

  國際刑警組織,紐約分部的分局長辦公室裏,一名微禿的褐發男子震驚大喊,臉上出現絕望的神情。

  他是國際刑警組織的紐約分局長,名叫保羅.戴尼基,率領手下數百名幹員打擊遊走國際間的犯罪組織。

  “是的。蘇志洋在加州一條偏僻的山路出了車禍,車子起火燃燒,他則當場死亡。”男子有條不紊地說明。

  蘇志洋是一名臺灣人,長年居住在芝加哥,是他們布線長達半年、預備一舉成擒的軍火走私販子之一。他們知道他手中有一份走私集團的成員名單,一直準備逮捕他,拿到那份名單。沒想到即將成功之際,他居然在這時候死了!

  “那么東西呢?東西找出來了嗎?”保羅急忙問站在桌前的男人。

  “根據處理事故現場的警員表示,沒有找到任何可疑的物品。而我們搜過蘇志洋的住處,也是一無所獲。”站在桌前的男子神色平靜地回答。

  他是東方人,身長約六呎三吋,中等身材,略偏高瘦。烏黑的發,陽剛俊美的臉龐,一雙黑眸沉靜如冰。

  “該死!怎么可能沒有?難道東西會長了翅膀自己飛走?”保羅憤怒咆哮,將辦公桌敲得砰砰作響,而眼前的男子依然面色平靜,毫無波動,眼皮連眨也沒眨。

  “我們到處都搜過了,沒有就是沒有,即使局長發再大的脾氣,答案還是只有一個——沒有!”男子語調清冷地回答。

  一直以來,他都是分部裏最冷靜沉著的一名幹員,沒有人看過他驚恐或是震怒的樣子,哪怕是窮兇惡極的歹徒拿槍指著他的腦袋,或是國際刑警組織總部下令要他立即卷鋪蓋走路,只怕他頂多是挑挑眉毛,臉上還是那副波瀾不興的鎮定。

  和他的鎮定相比,身為紐約分局長的保羅反倒顯得焦急暴躁,有失身分。

  保羅突然察覺這一點,臉紅了下,連忙清清喉嚨,找回失去的理智。“東西絕不可能憑空消失,一定藏在某個地方,你們有任何其他的線索嗎?”他問。

  “是的。”男子輕點下顎,回答:“我們查出蘇志洋有一個女兒,一直住在臺灣。他過世後幾天,他的律師將他的骨灰連同一份遺物一起送到臺灣給他女兒。據我們所知,所謂的遺物是一顆七克拉大小的藍鑽裸石,他很早就把這顆藍鑽寄放在律師那裏,言明一旦他過世,就將它送到他女兒手中。”

  “雷爾夫,你的意思是——”

  “我們要的東西,可能就在那顆鑽石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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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國領土的另一端,種族繁多且復雜的洛杉磯——

  “你說什么?!”

  一名彪形大漢拍桌怒吼,一掌將站在面前的幾名手下打得滾到地上。

  “東西還沒拿到手,你們居然讓他死了?!該死的!”

  “傑老大——”幾名壯碩男子急忙爬起來,捂著吃痛的臉頰,低垂腦袋羞愧解釋道:“真的很抱歉!我們不是有意的,誰知道蘇會因為躲避我們的追趕,失控衝出護欄而掉下懸崖……”

  “你們這群飯桶——”

  彪形大漢又想再補上一掌,旁邊一名東方面孔的男子幽冷開口道:“即使打死他們,蘇也不會死而復生,省省力氣吧!”他不屑冷哼。

  “那你有什么高見,裘?”大漢吹胡子瞪眼地瞧著他。

  他們都是縱橫美洲的軍火頭子,共同聽命於南美的軍火首領,他們稱為“蘇”的蘇志洋原本也是其中一員,但是這兩年他漸生背叛之意,還將他們集團的名單輸入晶片內藏起來,做為要脅。

  原本他們打算搶到晶片,再將蘇志洋殺了,沒想到他手下這幾個蠢材誤事,還沒拿到晶片就先把人害死了。

  萬一那個該死的晶片落入警方手裏,他們可就吃不完兜著走了!

  “去把晶片找出來,就這么簡單。”名叫裘的東方男子嗤笑。

  大漢愣了愣。“去哪裏找?”

  “臺灣。”裘玩弄著一把精美的掌心雷手槍,冷哼道:“蘇志洋過世後,有人幫他把骨灰和一顆七克拉的藍鑽送到他女兒家裏,而他女兒就住在臺灣,我懷疑晶片就藏在藍鑽裏。”

  “太好了!喂,你們——”彪形大漢聽了面色大喜,連忙轉頭把自己的屬下全叫來,準備將功折罪。

  誰知道裘又說:“你最好別帶太多人去!你的手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萬一打草驚蛇,讓那女人產生戒心,咱們就別指望找到藍鑽了。”

  “我——”大漢還想解釋,但是裘沒理他,逕自說:“總之,如果你要那么多人,咱們就各自行動。”說完,輕蔑地瞥他們一眼,自顧自地離開了。

第一章  
春日的早晨,朝陽展露笑顏,柔和的陽光宛如閃耀著金色光澤的輕紗,籠罩著這座繁榮的城市。

  晨光照映在嫩葉的露珠上,像是一顆顆晶瑩剔透的金色水晶球,也只有在這時候,灰蒙蒙的城市才是清新、可愛、宜人的。

  一位聽著MP3的晨跑者,沿著路旁的人行道緩慢跑著;不遠處販賣咖啡的早餐店,有位西裝筆挺的男士,正悠閒喝著咖啡;斜前方的小公園裏,有位衣著輕便的男士邊看報邊咬著熱狗;道路旁的汽車裏,一位看似科技新貴的年輕男人,正在低頭檢視PDA。

  整個畫面看起來是如此寧靜、諧和,倣佛地球上所有的罪惡與紛擾,全部與這裏絕緣。

  公園旁,有棟被綠意與花卉包圍的白色小屋在一片灰色調的都市裏,特別引人注目。不知道是什么樣的人住在裏面?

  這時,白色的木門開啟,一位穿著淺綠圓裙、白色針織上衣的女子,翩然走出門外。卷曲長發束在腦後,清麗姣好的臉蛋上浮現一抹絕美的微笑。

  “又是好天氣,真棒!”

  蘇宜妶綻開笑顏,走進小小的庭院,摘取今晨剛剛綻放的花朵,好裝飾她的餐桌和客廳。花盆裏的小雛菊開得正好,她輕攏裙擺蹲下來,用剪刀小心地剪下幾枝盛開的花卉,放進提籃裏。

  門外不遠處,坐在汽車內的男子發現她走出家門,垂眸對著PDA通知同夥。

  “目標出現了。”

  原來那臺PDA,竟是一臺小型的通訊聯絡器。

  “收到。”聽著MP3的晨跑者,按著塞在耳朵裏的接收器回答。

  “了解。”早餐店那位西裝筆挺的男士,也低頭對著自己的上衣鈕扣說話。

  “知道。”小公園裏正在看報的男士,將臉藏在報紙後,對著手表咕噥。為了“目標”,他們已經埋伏在這裏七天,也密切地監視了七天。

  汽車降下深色玻璃車窗,男子目光冷峻地盯著正在小花園裏剪花的蘇宜妶。

  他不得不承認,她確實很美!即使這幾天來已經見過她無數次,但他還是難掩心中的震懾與詫異。誰會想得到,蘇志洋竟有個纖靈如仙子般的漂亮女兒!

  此刻,她正認真檢視著開得茂密的花卉盆栽,陽光照射在她白皙的肌膚上,更顯剔透無瑕。黑白分明的大眼水汪汪的,大波浪卷發用一條絲巾綁住,模樣柔媚動人。紅潤的櫻唇抿著一抹淺笑,像看著寵愛的孩子般,凝視著眼前秀麗的小白花。

  他對花草向來不關心,不過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那應該是一種名叫雛菊的白色菊花。

  不知為什么,他覺得那叢白色的小花像極了她給他的感覺,一樣清新宜人。

  剪好今天想插的花,蘇宜妶翩然起身,準備進屋去。視線落在這間沐浴在金光中的可愛房子,她情不自禁漾出滿足的微笑。

  這棟房子是她的家,也是母親留給她的遺產,環境清幽且交通便利,她一直很喜歡這裏的環境。

  母親過世後,她把房子稍事整修,現在不但是她的工作室,同時也是她唯一的家。說不定,她會在這裏住一輩子呢!

  她微笑著,忽然感到一股令人不安的逼視,好像有人正在某處看著她……

  她疑惑地轉頭望向外頭的馬路,結果一切正常,並沒有人特別注意她。是她太多心了!

  她失笑搖搖頭,轉身走進屋內,準備替自己做份可口早餐,迎接美好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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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過營養簡單的全麥吐司與水果優格早餐,蘇宜妶開始更衣準備外出。

  她換上一套米色窄裙套裝,在頸間係條典雅的絲巾,遮住頸部的白皙肌膚,順便隱藏她並不想讓人看見的一樣東西。

  打點好自己,她來到玄關穿鞋,彎下腰,一條栓著小玻璃瓶的墜煉滑出領口,在她眼前晃蕩著。

  她緩緩直起身,失神地打量那個由她自己親手制作的簡單墜子。

  那是一只再普通不過的小玻璃瓶,但是它的價值,卻足以買下她現在所居住的房子,因為小玻璃瓶裏頭,是一顆典雅璀璨的藍色鑽石。

  七克拉大小,切工精細,毫無瑕疵,昂貴罕見的藍色鑽石。

  她轉動玻璃瓶,炫目的寶藍色光芒像細針般刺入她的眼底,令她無法逼視。

  世人常以為鑽石是透明無色,了不起的,會有些黃色或是粉紅色鑽石,但其實鑽石和水晶一樣,因為成分的差異會有許多耀眼繽紛的色彩。

  不過想當然耳,愈少見的愈貴,目前世上的藍鑽數量並不多,即使有,克拉數也都不大,像這樣大小、顏色這般漂亮的藍鑽,價格少說也要上千萬。

  這顆藍鑽裸石是蘇宜妶收到的禮物——一份來自她父親的臨終贈禮,在父親過世後,他的律師將骨灰連同這份禮物送到她的手中。

  她不知道這份禮物究竟是父親的愧疚、還是一份毫無意義的補償?

  在父親拋妻棄女遠走他鄉整整十年、在他和媽媽都已過世的情況下,她才收到這樣一份禮物,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處理它。

  在她的記憶中,父親的身影早已逐日模糊,但是對於他,她終究有份難以抹滅的孺慕之情。父女天性難以割舍,雖然爸爸對不起她和媽媽,但終究是她的父親,這點任誰也無法改變。

  於是她決定留下這份禮物,制成一個簡單的墜子配戴在身上,當做是對父親的紀念。

  雖然身為珠寶設計師,但是她向來低調,因此身上絕少有誇張的寶石飾品,而為了怕引人側目,她總是將墜子藏在衣服裏。

  打量墜子好一會兒,蘇宜妶將它塞回絲巾底下,然後套上高跟鞋匆忙出門。還有許多事等著她去做,她可沒有時間緬懷過去。

  蘇宜妶的車剛駛出車庫,便有另一輛車尾隨而上,密切地跟蹤著。她並不知道自己早已是他人望遠鏡下的獵物,渾然不覺地繼續往前行駛。

  後方的駕駛座上,戴著墨鏡的男子冷冷注視前方的白色小車,謹慎地保持一段距離,不讓她發現。

  “這個名叫蘇宜妶的女孩,神經還真大條。”坐在墨鏡男子旁的,是一名金發藍眼的大漢,語調慵懶的英文夾雜著北歐腔。

  駕車的男子與他截然不同,是個黑發黑眼的東方人,但是挺拔的身材絲毫不輸給同車的金發男子。

  “我倒不這么認為,蓋文。至少,我認為你和她差不了多少。”他冷哼,英文比金發老外還標準,完全聽不出一點怪異的腔調。

  “嘿!你怎么這么說?”北歐裔的蓋文哇啦怪叫。“這個蘇宜妶神經真的很大條嘛。你不覺得嗎?我們已經跟蹤了她七天、七天耶,而她竟然完全沒有發現!要是有人跟蹤我,絕對不到十分鐘就會被我揪出來。”

  “十分鐘?”黑發男子冷笑。“我記得以前有某個笨蛋,被毒梟的手下反跟蹤整整半天都沒發現,還差點把敵人引進我們臨時總部,那個人不知道是誰?”

  “唉……”這件事真是不提便罷,一說起來就尷尬。“那是我剛出道時的事,雷爾夫,你就別提了。”實在太糗啦!

  “哼!”名叫雷爾夫的男子冷哼了聲,默不作聲,繼續保持車距謹慎跟著前方的車。

  一旁的蓋文輕吐了口氣,暗自慶幸自己逃過一劫。

  雷爾夫這個名字的涵義,是指狼的智慧,而雷爾夫本人不但有著狼的智慧與冷靜,還有狼的脾氣,他好幾次感覺雷爾夫似乎想一口咬掉他的腦袋。

  沉寂半晌後,耐不住寂寞的蓋文又開始聒噪。“這回的任務,還真是棘手!”

  名叫雷爾夫的男子沉默開車,沒有回話。

  “喂!有沒有搞錯,追查那么大一批走私軍火,居然只派我們兩個人出馬,其他都是臺灣當地支援的警察,上級以為我們是超人啊?”

  啐!就算是超人,好歹也給他們一件萬能披風吧?而他們除了隨身的配槍與國際刑警證件之外,什么都沒有。

  要是另一票軍火走私販追來,引起火拚,說不定他們就得英勇殉職了。

  “幹這一行本來就得把自己當成超人,你如果喜歡人多,盡管辭職投身軍隊,整天和大票同袍為伍,每天一睜開眼睛,看到的絕對都是人。”

  “不要啦,那也太多了。”蓋文嘿嘿幹笑,雷爾夫斜睨他一眼,不說話了。

  又沉默了一會兒,蓋文不太確定地問:“雷爾夫,你想我們有辦法順利拿到那樣東西嗎?畢竟除了我們,還有其他人也正覬覦它,萬一被那幫走私軍火的黑幫分子捷足先登……”

  “你怕任務失敗?”雷爾夫勾起薄唇,嘲諷地看著他。“蓋文,你懷疑自己的能耐嗎?”

  “開玩笑!多年來我們出生入死,哪次沒達成任務?我怎么可能會怕?”蓋文義憤填膺地大吼。

  不過,幾秒後,他放低音量,抱怨的嘀咕。“只是不知道那個女人把東西藏在哪裏,我們要怎么找到它呢?”

  “這個我自有方法。”雷爾夫漠然哼道。

  “你想到辦法了?”蓋文雙眼一亮,神情振奮地問:“你打算怎么找到它?”

  “你猜。”蘇宜妶在前方的大樓前停車進屋,雷爾夫也跟著就地找停車位。

  “扒光她的衣服、搜她的身?”蓋文興奮的說。

  雷爾夫冷冷掃蓋文一眼,懶得回答他的蠢問題。

  “好吧……當我沒說。”蓋文喪氣咕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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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夫人,您好。”走進程家大廳,蘇宜妶站在入口處,禮貌地問好。

  “啊,你來啦?來來,別客氣,快過來坐。”衣著華麗的貴婦見著她,面容欣喜地直要蘇宜妶趕快過去。

  “謝謝!”入座後,蘇宜妶從大公事包裏取出一個超小型的隨身保險箱,然後輸入密碼開啟它。她常攜帶昂貴的珠寶出門,這是必要的保護措施。

  “這是前陣子您所訂制的紅寶石戒指,我已經為您做好了,您看看這個設計喜不喜歡?”她取出一個典雅的珠寶盒,一打開,眼前立即出現一抹亮眼的紅。

  “唉呀,真漂亮!”程夫人周美晶一看到那只傃麗奪目的紅寶石戒指,雙眼立即迸出興奮的光芒,即使早就看過設計圖,她還是難掩驚傃之色。

  當初她斥資高價購買一顆五克拉的頂級鴿血紅寶石,想要制作一個獨一無二的漂亮首飾,朋友直說蘇宜妶是了不起的珠寶設計師,建議她來找她。

  朋友的建議一點都沒錯,蘇宜妶真是太棒了!瞧她把一顆單調的裸石設計得多么耀眼迷人呀!

  鴿血紅寶石被鑲在戒指正中央,旁邊則用幾圈璀璨的碎鑽烘托成略微尖長的立體心型,而且最奇妙的是,她利用深淺不同顏色的細小寶石營造出漸層的效果。

  中央是主石紅寶,周圍第一圈碎寶石則是白鑽,再來是粉紅色的寶石,然後是桃紅色,再來是石榴色,最旁邊則用更深色的紅寶石鑲邊,像是一圈圈漣漪向外擴散。

  戒指大而搶眼,華麗但不俗氣,戴出去絕對有面子,而且世界上不會再有第二個一模一樣的,這就是請專業珠寶設計師設計訂做的好處。

  “真是太漂亮了!”周美晶立即戴上戒指,抬起手,著迷地欣賞著。

  “您喜歡就好。”蘇宜妶也滿足地笑了,客戶臉上的笑容,就是對她最好的鼓勵。

  “我真是太滿意了!這筆錢花得很值得。”周美晶終於依依不舍地摘下戒指,放回珠寶盒裏,準備收起來。“一共多少錢?”

  “我已經寫好估價單,請您過目。”蘇宜妶恭謹地將估價單遞到周美晶面前。

  周美晶順手拿起來一看,霎時驚呼。“這么便宜?”

  “因為您自行提供主石,所以費用才會這么低,總開銷只有設計、開模、白金寶石等材料費以及鑲嵌的工錢而已。”蘇宜妶微微一笑,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嫌便宜的呢!

  “你也費了不少工,開這樣的價錢未免太低了吧?”

  別說開個新模價格不低,白金等原料現在也漲得很貴,她知道戒指上所鑲的每顆鑽石或寶石都是設計師親自挑選的,光是從幾千幾百顆碎寶石當中挑選出相近的大小與色澤,就得花去不少時間與眼力了。

  “工作的過程也是我的樂趣之一,不能跟客戶收取費用。”這是她認為最合理的收費,不會隨意喊漲,漫天開價。

  “不行!我一定要多給你一點小費,你值得的。”周美晶開了一張三十五萬的支票給她。“這是我的一點小意思,你一定要收下。”

  蘇宜妶無法推辭,只好點頭道謝。“那就謝謝您了。”她了解有錢人出手一向闊綽,除了周美晶,也常有貴婦塞小費給她,而且一給就是萬元起跳。

  剛開始她總是堅持不收,後來發現這樣反而讓貴婦們失望難堪,更加失禮,後來才改變作法,誠摯道謝後收下小費。

  “別客氣!你設計的首飾這么精致漂亮,我還想多介紹朋友給你呢。”她真的很滿意蘇宜妶的作品,直想幫她宣傳。

  “謝謝您。”能碰到這么好的客人,是她的幸運。

  “對了!我兒子可能再過半年就要結婚了,到時候還得請你再幫我設計幾套搭配服裝的首飾。”

  “沒問題。請您先挑好衣服,我會按照您的服裝色係與樣式替您設計。”

  “那就先謝謝你了。”知道兒子婚禮的首飾有著落,周美晶安心地笑了。

  “別客氣。”蘇宜妶抿唇一笑,貞靜柔美的模樣,連同為女人的周美晶都忍不住怦然心動。

  “蘇小姐,不好意思!冒昧問一下,你……結婚了嗎?”望著她絕美的笑顏,周美晶忍不住好奇地問。

  “程夫人,我還沒有結婚。”蘇宜妶笑著回答。

  “那么有男朋友了嗎?你這么漂亮又有氣質,應該有不少人追吧?男朋友是哪位青年才俊,我認識嗎?”周美晶簡直像個包打聽,非要打破沙鍋問到底。

  蘇宜妶苦笑了會兒,才道:“您猜錯了。並沒有那么多人追求我,目前我也沒有男朋友。”她的追求者確實有幾位,但她總覺得感覺不對,連對方提出看電影的要求都沒輕易答應,頂多只在難以推拒的情況下跟他們出去喝過幾次咖啡。

  “怎么可能?臺灣男人的眼睛都瞎了嗎?”周美晶詫異不信。

  “是真的。可能是緣分未到吧,目前我的心思都在工作上,不在這上頭……”

  “那怎么可以?”周美晶不以為然地說:“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如果你沒有合適對象,我可以幫你介紹。我兒子已經有未婚妻,來不及介紹給你了,不過我有幾位姐妹淘的兒子都很不錯——”

  “多謝您的好意,但是真的不用了!我還想專心在工作上多努力一陣子,暫時還沒有相親的打算。”

  “可是……”周美晶臉上出現失望的神色。

  “不好意思!程夫人,我還得去其他的地方,那么就先告辭了。”蘇宜妶收好支票和公事包,起身告辭。

  “啊,我送你吧。”周美晶跟著起身。

  “程夫人請留步。”蘇宜妶連忙阻止道:“我自己出去就行了,下次有機會再登門拜訪,再見。”

  她發動引擎離開程家,當然在她的汽車後方,同樣有另一輛車,如影隨形地跟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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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宜妶坐在書桌前,咬著筆桿構思款式,一頭如絲的烏黑秀發用一根古樸的檀木發釵固定在腦後,幾小撮發絲在她低頭畫圖時滑落雪頰兩側。

  最近工作量增加了不少,讓她忙得不可開交,但她不會抱怨喊苦,這些都是支持她、愛護她的客戶們對她的關照,即使再忙再累,她也不會怠惰偷懶。

  門口響起清脆的門鈴聲,她放下鉛筆,起身到前頭去。隔著玄關的玻璃門,她看見站在庭院大門外的周美晶,連忙開門出去迎接。

  “程夫人,您怎么有空過來?先進來再說吧。”蘇宜妶將周美晶迎入客廳,這才發現她身旁伴著一名玉樹臨風的高大男子。

  他很高,起碼有一八五以上,擁有足以媲美歐美名模的好身材,寬肩窄臀,平腹長腿,合身的深藍色西服穿在他身上,更添幾分儒雅氣質。

  而他的五官,沒有任何一絲陰柔與秀氣,無論眉、眼、鼻、唇,皆像藝術家雕刻刀下的太陽神,十足的陽剛味,給人很男性、很有魄力的感覺。

  “蘇小姐?”

  她瞧呆了,因為看得太專注,連周美晶喊她都沒聽見。

  “蘇小姐!”

  周美晶又加大音量,她才回過神。“啊,什么事?”

  “嘻!蘇小姐,看來你對何先生很好奇喔?我看我先替你們介紹一下好了。”周美晶笑著說道。

  “噢,對不起!”蘇宜妶面色窘紅,尷尬不已。她居然出了這么大的糗!

  周美晶不在意地笑笑,開始替他們雙方介紹。“蘇小姐,這位是何自威先生。何先生,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珠寶設計師,她叫蘇宜妶。”

  “你好,很高興認識你。”蘇宜妶點頭問好。

  “我也很榮幸認識這么有氣質的小姐。”何自威臉上始終挂著一抹淺淺的笑,戴著無框眼鏡的他,確實俊逸非凡。

  “好好,大家都坐下吧。”見他們彼此第一印象不錯,周美晶也很高興。

  蘇宜妶走到廚房去泡茶,周美晶與何自威則坐在客廳閒聊。

  何自威坐在舒適的碎花布沙發上,轉頭四處觀望。

  屋子大多是白色調的家具,和她給人的感覺一樣,幹幹凈凈、舒舒服服。碎花圖樣的家飾布、可愛又有特色的小擺飾,也全給人一種清新的感覺。

  “何先生,您覺得蘇小姐怎么樣?”周美晶噙著神秘的笑容問。

  “非常漂亮,看起來是個很不錯的女孩。”何自威立即回答。

  “聽說她沒有男朋友喔。怎么樣?你對她有沒有意思?”

  “這個……”何自威只能尷尬苦笑。“我們才第一次見面,現在說這個似乎太早了。”

  “怎么會早呢?如果有意思,趁早展開行動,等你忙完臺灣的事回美國時,就多一個老婆可以帶回去了。這絕對是比任何珠寶都還要令你母親高興的禮物喔。”

  “程夫人……”他看起來像娶不到老婆的王老五嗎?

  “來,喝點熱茶。”

  幸好蘇宜妶端著茶盤走出來,這個話題才沒有再繼續下去。

第二章
“何先生是美國華僑,在那裏經營網路資訊公司。”喝了口清香的花茶,周美晶開始介紹何自威的身分背景。

  “他的朋友和我先生有商業上的往來,何先生也算是我們的間接客戶,所以這回他到臺灣來,他朋友特地托我們代為招呼。何先生很客氣,什么都沒麻煩我們,不過現在他有點小小的需要,想請蘇小姐幫忙。”

  “是什么事呢?”蘇宜妶感到好奇。

  周美晶轉頭朝何自威點頭一笑,暗示由他自己說。何自威也不推辭,將視線轉回蘇宜妶身上,開口道:“是這樣的,蘇小姐,再過一個多月便是我母親生日,本來我想從臺灣買份較為珍貴的紀念品,作為她的生日禮物帶回去送給她,不過程夫人好心建議我,可以找你訂作一個獨一無二的首飾送給我母親。你設計的飾品我看過了,真的非常棒!”

  “謝謝你。”蘇宜妶臉頰上浮現紅暈,像是粉嫩的薔薇花瓣,使她看起來異常美麗。

  不是沒有人誇讚過她的設計能力,相反的,幾乎每位客戶都對她的作品十分滿意,也都不吝嗇誇獎她。但不知為什么,他簡單的一句讚美聽起來就是特別悅耳,特別能敲入她的心坎裏,比聽到客戶的長篇讚美更令她感到欣喜愉悅。

  “那么,不知道蘇小姐願不願意幫我這個忙?”何自威期待地詢問。

  “這……”蘇宜妶猶豫了。她當然想幫他,可是又怕自己負荷不了。

  她是個極有責任心的人,如果沒有充足的時間,她就不會接過量的工作,免得失去品質與一貫的水準。

  見她有幾分躊躇,周美晶連忙幫著說服道:“蘇小姐,我知道你一直很忙,最近上流社會喜事不斷,相信你手邊的工作一定很多,我們這樣拜托你,可能會讓你為難……但何先生是我們重要的客人,他很難得到臺灣來,能不能請你盡量幫忙,謝禮的部分我們絕不會小氣的。”

  “這不是錢的問題……”蘇宜妶不知道該怎么澄清,看到何自威眼中熱切的期盼,她實在不忍拒絕他。

  “好吧。”她終於妥協。“但是程夫人您的首飾,可能得過一陣子才有時間幫您處理了。”現在她實在忙不過來。

  “沒關係,我不急。反正我兒子的婚禮還早,你就先忙何先生的訂單吧。”周美晶也很幹脆,為了遠道而來的客人,她連最鐘愛的設計師都願意出讓。

  “謝謝您的體諒。”蘇宜妶點頭。“那么,我就正式接受何先生的請托了。”

  “謝謝你。你肯幫我這個忙真是太好了,我母親如果收到這份生日禮物,一定會很高興的。”何自威開心地笑著道謝。

  “哪裏,不客氣。”見他高興,壓迫在蘇宜妶心頭的重擔也消失了。“對了!我想請問何先生,您是否已經有合適的寶石?或是心中有什么特別的構想?”

  何自威不好意思地對她笑笑。“我對女人的珠寶首飾不熟悉,腦子裏半點概念也沒有。”

  “這樣嗎?”那么從挑選寶石到決定樣式,一直到設計完工,可得費不少功夫了。她微微吸口氣,心中已經有了不眠不休完成使命的慘烈打算。“沒關係,那一切就從頭開始吧。”

  “抱歉給你帶來麻煩,我無意使你這般困擾,但是又很想將你設計的飾品送給我母親,讓她高興一下……”

  他的客氣令蘇宜妶既驚訝又感到不好意思。她是否在臉上表現出什么困擾的表情,才令他產生這樣的誤會?

  “不!我完全沒有感到任何困擾,請你千萬別這么說。”她連忙澄清。“我目前的工作量是不少,但還在我能夠處理的範圍內。”

  “那我就安心了。蘇小姐,我會再另外安排和你討論相關事宜,希望屆時你能不吝騰出一點時間給我。”何自威安心了。

  “那自然沒問題,只要你事先聯絡一聲就行了。”蘇宜妶微笑承諾。

  “那么,今天就先談到這裏,我們不打擾你了,你繼續忙吧。”周美晶起身告辭。

  “過幾天見了,蘇小姐。”

  何自威又露出迷人的笑容,蘇宜妶頓時心口一震,頭暈目眩,差點忘了呼吸。

  笑得這么好看,實在太不道德了!

  送走了客人,她倚靠在門後,輕輕吁出一口氣。她不是沒見過英俊、有魅力的男人,但是帶給她這么大影響力的,何自威還是第一個。

  他說過幾天要再見……糟糕!她好像已經開始期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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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宜妶與何自威的第二次碰面,也是在她家裏。

  今天她穿著一套紫色削肩針織上衣,搭配白色亞麻長褲,大波浪的長發自然垂下,清麗而嫵媚。

  何自威則是一身筆挺的灰色西裝,同樣英俊得讓人想為他尖叫。

  “何先生,請坐。”端來待客的紅茶,蘇宜妶也跟著坐下來,取出記事本準備將今天討論的重點記錄下來。

  “何先生,關於你母親的生日禮物——我們今天要做初步的討論。”蘇宜妶直接切入主題。

  “寶石種類與飾品的款式我們必須在今天做決定,這是第一個步驟,如果這部分沒辦法討論出結果,就會影響到之後的程序。”她想先取得他的諒解跟配合。

  “我了解。”何自威略一點頭,風度翩翩地道。

  “那么我想請問,你想送什么樣的飾品給你母親呢?”她提出第一個問題。

  “呃……”第一個問題就考倒了他,他對女人的首飾實在沒研究。

  “譬如說項煉啦、別針啦,耳環、手鏈,或是戒指等等。”蘇宜妶提點他。

  “這……”他還是沒概念。“隨便,我想都可以。不管我送任何東西,她應該都會很高興才對。”

  “話是沒錯。但是……”他不下決定,她這邊也無法開始作業呀!蘇宜妶想了會,徵詢他的意見。“令堂應該有五十幾歲了吧?那么我想別針應該滿適合她的,就送她別針好嗎?”

  “好啊。”何自威松了一口氣,因為她替他解決了一個大問題。

  “那么我再請問,你母親喜歡什么樣的寶石呢?”

  “這……我並不清楚。”

  “那么,你認為什么寶石比較適合你母親呢?”

  “這個……我也沒概念。”何自威實在很不好意思。對於母親的事,他真的不太了解。“我從沒和她討論過這個話題,所以不知道她喜歡什么寶石,我想應該都可以吧。”

  “這樣嗎……”這樣她連主石的採用都得替他決定了。

  “啊,不過——”他好像突然想起什么。

  “不過什么?”

  “我知道我母親很喜歡藍色,所以藍色係的寶石她也應該會喜歡才對。”

  “藍色的?”

  “對!而且我希望能夠稍為顯眼一點,最好是稍微大一點、有價值一點的,她養育我這么多年,如今我有能力了,希望能回報她最好的東西。”

  “大一點?”她陡然想起挂在自己胸前的藍鑽墜子,絕對能符合他的需求。

  只可惜那是父親送給她最後的紀念品,無論如何她都不能賣、也不會賣的。

  見她微微出神,何自威試探地靠近她,期盼地問:“怎么樣?蘇小姐有想到什么合適的寶石嗎?”

  “噢,不!”蘇宜妶將落在臉頰的發絲別到耳後,回避地道:“目前我還沒想到合適的,不過我們可以再討論。現在,我們先決定寶石的種類好了。”她在紙上列出關於藍色寶石的種類,開始與他討論。

  “如果採用藍色係寶石的話,有這些種類可供選擇。像是碧璽、拓帕石、海藍寶、藍寶、藍鑽等等……”蘇宜妶花了點時間,替他解釋各種寶石的價值與特性。

  “一般來說,較便宜的藍色係寶石有藍晶石、碧璽、拓帕石、海藍寶和鋯石等。而高價位方面,則有藍寶和藍鑽。至於要採用哪種做為主石,說白一點,就是要看你的預算,價錢不是主要重點,送禮人的心意最重要。”

  “嗯。”何自威點點頭,表示讚同。“目前我還有能力,所以價位的問題可以不必顧慮。我剛才說過,價位最好不要太低,這是我母親五十五歲生日,我希望能讓她感受到最大的驚喜。”

  “好的。”看來他真的很有孝心呢!“那么,其他種類就不考慮了,直接在藍寶和藍鑽當中做選擇。藍鑽稀有,比較難挑選到滿意的裸石,如果是藍寶石的話,就比較沒有這層顧慮,有很多種色澤與大小可供挑選。”

  “藍寶石聽起來不錯,但是我認為鑽石比較有保值的價值,所以如果能用藍鑽的話那自然是最好。”

  “你想要藍鑽?”蘇宜妶有點為難地說:“藍鑽是稀有的貴寶石,如果要採用藍鑽的話,裸石方面會比較難找到滿意的喔。”

  “拜托你盡量幫忙好嗎?另外,我還有一個要求,就是我希望藍鑽的大小數字是七。”

  “七?你的意思是七克拉?”蘇宜妶略為一愣,不得不再次想起自己胸前所挂的墜子,因為上頭鑲的藍鑽正好是七克拉。

  “為什么正好要七克拉的呢?三克拉或五克拉不行嗎?”她問。

  “因為七是我母親的幸運數字,所以我才這么要求,希望能為她帶來好運。”

  “原來是這樣。”她點頭。“可是藍鑽已經很稀有,如果再要求大小,恐怕會更難找。我會盡量幫你問看看,只是不一定能找到符合條件的……”

  “沒關係!還是請你幫我找找看。麻煩你了!”他感激地道。

  “哪裏!請別這么說,這是我應該做的。”蘇宜妶微笑著合上筆記本,既然款式敲定別針,主石決定用藍鑽,那么今天的討論也談得差不多了。

  “再喝杯紅茶吧?”她見何自威的杯子已經空了,連忙拿起陶瓷茶壺,再替他添上紅茶。

  “謝謝。”何自威欠身道謝,端起杯子,輕啜一口茶,然後施施然轉頭打量她的房子。“很棒的房子,你一個人住嗎?”

  “是的,就我一個人。”蘇宜妶臉上依然噙著柔和的微笑,但語氣有點保留,似乎不太願意提起這件事。

  何自威不是不識相的人,既然她不肯多談,他也不會死纏爛打繼續追問。

  “咦?這是什么?”他的視線落在典雅的餐櫃上,發現上頭擺放著一些展示的相框,立即起身走過去。

  “這是你嗎?”他拿起其中一只相框,驚訝地問。那是一張彩色大頭照,女孩年約七八歲,模樣清秀,隱約看得出現在的輪廓。

  “是啊。那是我升上小一那年,我母親帶我去相館拍的。”蘇宜妶笑著指指一旁的幾張照片說:“這裏還有國中、高中以及大學畢業時的照片。”

  “真的!沒想到保存得這么好。”何自威一一拿起來,津津有味地欣賞。“原來你從小時候就是個漂亮的女孩。”他笑著讚美道。

  “哪裏。”蘇宜妶粉腮羞紅。

  “我沒誇張,你真的很漂亮!啊,這是你……和你的母親?”他又拿起一個相框,裏頭有兩張神似的微笑臉龐貼在一起,看得出是母女,只是婦人臉色稍差,蒼白消瘦。

  他也發現照片裏的蘇宜妶與現在差距不大,應該是近兩三年拍的。

  “嗯。”望著與母親生前的最後一次合照,蘇宜妶眼眶略微泛紅。“這是三年前拍的照片,那時我母親剛生病,我帶她出國散心。”

  “你母親得了什么病?”何自威隨口問。

  “癌症。她已經過世了。”

  “噢,我很抱歉。”何自威立即放下照片,深表哀悼。

  “沒關係。”蘇宜妶搖搖頭。都兩年了,她早已學會適應感傷,化解悲愁。

  何自威繼續看著照片。“這也是你?”

  那是張保存得還算不錯的古老相片,主角是一名綁著兩撮馬尾的可愛小女孩,年約五六歲,小女孩坐在蕩秋千上,仰頭笑得好開懷。

  “是啊。”看著那張照片,蘇宜妶自己也笑了,她小時候好愛玩蕩秋千。

  “這是……”他指著相片,小女孩身後隱約有個男人的身影,替她推動秋千。“你父親?”照片裏看不見男人的面孔,但是何自威直覺那應該是她的父親。

  “嗯,那是我爸爸。”蘇宜妶淡淡地道,證實了他的猜測。

  然而她好像不想多提,看看墻上的鐘說:“不好意思耽誤你的時間,等會兒我還有點事,我想我們今天就先談到這裏。至於你母親的寶石,一等我找到合適的,會立刻請你做最後決定。”

  “好的。那就勞煩你多費心了。”何自威明白自己碰觸到她不想多談的痛處。

  “那我送你出去。”蘇宜妶禮貌地送他到門口,直到他上車駛離。

  回到屋內,關上門,午後的陽光斜映進屋內,落在其中幾只相框上。她幽幽嘆了口氣,經過這么多年,她還是無法坦然對別人談起自己的父親。

  她緩緩走到櫃子前,拿起自己童年時拍下的照片,仔細端詳。“爸……”望著看不見臉的男性身影,她心痛呢喃。

  父親不喜歡照相,這竟是她唯一擁有的一張遺照。

  “爸,你現在應該過得很好吧?在天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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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宜妶一人獨居,幾乎都是自己下廚料理三餐,每周固定一次會到住家附近的大型超市採買民生用品。

  這天,她又前往超市買了米、肉、蔬菜水果等物品,兩手提著沉重的購物袋,腦中想著設計的點子,一路慢慢走回家。

  就在住家前的巷子口,一個人兩手捧著東西、形色匆忙地快步走出來,她正好也沒察覺,兩個人就這么迎面對撞。

  “啊!”蘇宜妶慘叫一聲,衝擊力使她倒退一步,手中的購物袋沒掉,倒是對方手裏的物品散落一地。

  “對不起。”她立即向對方道歉,因為剛才她沒仔細看路,不曉得是不是自己不小心撞上他的。

  那名男子沉默不語,只是立刻蹲下來,撿起散落的物品。

  “我來幫忙。”蘇宜妶也放下購物袋蹲下去。“這是你的東西,對不起。”她將撿起來的東西還給他,再次誠懇道歉。

  “沒關係。”男子終於開口。“不是你的錯,是我不夠小心。”

  “我應該也有不好。”蘇宜妶也客氣地道。

  男子頓時笑了,原本緊繃的臉龐顯得柔和多了。

  蘇宜妶暗自松了一口氣,這人的臉尖尖長長的,眼神又很冷,不笑的樣子看起來有點可怕呢。

  “我沒見過你,你是新搬來的?”她與附近的鄰居還算熟悉,但從未見過他。

  “嗯。我叫鄧傑利,剛從國外回來的,搬到這裏才幾天,半個認識的朋友都沒有。”男子苦著臉,語調有些哀怨。

  “那么,現在你認識第一個朋友了。我叫蘇宜妶,就住在公園旁邊,已經在這裏住了十幾年了。”生性親切的蘇宜妶立刻對她的新鄰居伸出友誼之手。

  “真的嗎?我好高興!沒有熟識的人,連個問事情的對象都沒有,剛開始我連車站在哪裏都找不到呢。”男子抱怨。

  “你有什么不懂的事,可以來問我,以後你不再是孤單一個人了。”

  “謝謝你,你真親切!啊,你的東西很重吧?我來幫忙提。”鄧傑利熱心地表示。

  “不用了,你自己手上也有東西呢。”她好笑地看著他雙手捧滿的東西。

  “這些都是不要的,準備要丟了。”鄧傑利幾個大步走到路旁的公用垃圾筒,將手中的物品一股腦全丟進去。

  “咦,你特地把垃圾拿到外頭來丟嗎?”蘇宜妶訝異地問。這么麻煩呀?

  “呃?”鄧傑利愣了下,有點不好意思地解釋道:“不,其實是因為我剛搬來,還沒去買垃圾筒。”

  “喔,原來如此。”蘇宜妶不禁失笑。

  “來,我幫你提東西吧。”鄧傑利伸出手,接過她手中的東西。

  “不好意思,麻煩你了。”有個這么紳士的新鄰居,蘇宜妶也很高興。“你可能還不知道超市在哪裏吧?如果你願意的話,等會兒我帶你去超市。”

  “可以嗎?太感謝你了!得救了!”

  鄧傑利如釋重負的表情逗笑了蘇宜妶。“那么等我把東西放回去,就陪你一起去超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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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況怎么樣?”面色冷然的東方男子詢問。

  “沒有任何特殊發現耶,雷爾夫。”金發男子回答。

  “走私集團分子也有可能潛到臺灣,提醒岩組長警告大家留意一點,絕不能讓那幫人捷足先登,拿到重要的晶片。”

  “這是自然。”蓋文立即應允。

  “蓋文,我希望你明白一點,我已經答應上級,這個任務只許成功不許失敗,所以你最好盯著其他人謹慎一點,要是有什么疏失,讓另外那幫人先拿到東西,我保證以後你的日子都會很難過。”

  “我知道啦。”蓋文皺起英俊的臉龐,想到雷爾夫電人的本領。

  “雷爾夫警官?”一名高壯性格的男子走向他,是臺灣當地雷霆小組的組長,名叫岩鎬。

  幾年前岩鎬曾被派往美國受訓,當時訓練教官之一便是雷爾夫,因為有這層關係,所以這回雷爾夫率人來臺進行任務,上級立刻指派岩鎬過來支援。

  “還有任何需要我們幫忙的地方嗎?”岩鎬問道,這回他被指派的任務就是全力協助雷爾夫。

  “目前還沒有!你們只要繼續加強蘇宜妶住處附近的周邊防守,別讓人趁虛而入,拿走那個重要的東西就足夠了。”雷爾夫睨他一眼。

  “這點當然沒問題——這么簡單的事!”岩鎬實在忍不住要抱怨。

  他知道擔任國際刑警的人,一定都很有本事,任務也一定都不輕松,不過,有必要這么見外嗎?不但任務內容不肯對他們透露,就連請求援助的次數也是少之又少,做什么事都是獨來獨往,他真懷疑他懂不懂得“同心協力”四個字怎么寫?

  再來是雷爾夫這個人,嘴巴緊就算了,臉上總是沒有半點表情,好像戴了面具一樣,連眼珠子都沒啥溫度,盯著他的冷漠眼神活像看一只礙事的蒼蠅。

  是怎樣?美國來的就可以比較囂張喔?岩鎬滿腹的不滿。

  “岩警官似乎對我的話有意見?”雷爾夫索性雙手環胸盯著他,直接等他賜教。

  “我哪能有什么意見?”岩鎬忿忿咕噥。他根本連雷爾夫這回來臺的任務內容都不知道,更別提什么寶貴建議了。

  “在該讓你知道任務內容的時候,自然會讓你知道。在那之前,請你盡全力做好自己份內的工作,那就足夠了。”雷爾夫轉開視線,面無表情地道。

  “這點我十分清楚!”岩鎬翻了翻白眼。

  天知道,他還得忍受這個名叫雷爾夫的家夥多久?


第三章
蘇宜妶坐在光線明亮的桌前,一手用寶石夾挾著一顆藍寶,另一手的食指上扣著一個鑒定用的小型放大鏡,細心對著燈光檢視品質。

  為了替手邊幾位客戶挑選合適的寶石,她特地到寶石商這裏來看貨,尤其是藍寶石,她更是仔細挑選、小心斟酌,因為那是何自威要送給他母親的生日禮物。

  “怎么樣?蘇小姐,這批寶石都很棒吧?”寶石公司的經理親自陪著她挑選,看她訂走不少寶石,還有又大又貴的藍寶,樂得眉開眼笑。

  “嗯,等級還不錯。”蘇宜妶放下小型放大鏡,點點頭,表示它過關了。

  “這顆藍寶可是我費盡功夫才找來的,在臺灣要找到這么大又這么漂亮的藍寶可不簡單啊。”

  “我知道。吳經理,謝謝你的幫忙。”蘇宜妶笑著道謝,心裏卻有點遺憾。

  無論再怎么找,臺灣目前只找得到五克拉的藍鑽,沒有七克拉這么大的,最後在何自威的同意下,她決定改用七克拉的藍寶作為主石。

  “沒有什么啦,只要蘇小姐一聲吩咐,我自然是赴湯蹈火,在所不惜。”吳經理說得口沫橫飛,一雙眼睛可是牢牢黏在蘇宜妶身上。

  年近四十還未婚的他,對蘇宜妶一直很有好感,但她對他總是無意,幾番暗示她都裝傻,假裝不知道。

  “蘇小姐,今天難得你過來,中午就由我作東請你吃飯吧?你說怎么樣?”吳經理再次出擊,希望這回能感動芳心,抱得美人歸。

  “這個……我可能……呃,不是很方便。”蘇宜妶笑得好不尷尬,他怎么還沒死心呀?

  前陣子因為推辭不掉,她勉強和他出去喝了一次咖啡,事實證明她對他沒感覺就是沒感覺,所以她沒再答應他第二次約會。本以為他已經死心了,沒想到……

  “可是你已經拒絕我太多次了!蘇小姐,你別這么殘忍,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要求的不多,只要一次機會就好,如果這次和我約會之後你還是不喜歡我,我不會勉強你的。”

  “可是我實在……”不可能喜歡你呀!

  蘇宜妶為難至極,不知道該怎么辦的時候,忽然——像是上帝派人來解救她似的,放置在包包裏的手機鈴聲響起,她宛如看見救星出現,連忙接起手機。

  “你好。請問哪位?”不知道是誰打來的,希望真的是個救星!

  “蘇小姐嗎?我是何自威。”

  何自威?太好了!

  熟悉的低沉嗓音傳來,蘇宜妶心裏隨即狂喜地大呼Lucky。

  “自威嗎?有什么事啊?”她裝出撒嬌的語調,故作熟稔地喊他的名字。

  在電話另一頭的何自威挑起了眉。好吧!既然小姐堅持這么喊他,他也不好太過生疏。“是的。宜妶,我想跟你談談我所訂做的別——”

  “什么?你要來接我啊?好哇!我把這裏的地址告訴你……”他談論關於別針的事,而蘇宜妶的回答卻是完全風馬牛不相及。

  她自導自演,劈哩啪啦念出一串地址,然後不待他反應,迅速切斷手機通訊。

  蘇宜妶暗自偷笑,故意裝出歉疚的表情,對吳經理說:“不好意思!我男朋友打電話給我,所以今天沒辦法和你一起去吃飯了,或許改天有機會的話,再一起用餐。”

  “你有男朋友了?”吳經理圓胖的臉上充滿震驚。

  “是啊,他叫何自威。”抱歉了!何自威,除了冒充我的男朋友,你的名字也借我用一下。

  吳經理情緒顯然大受打擊,也沒心情再多問了。

  蘇宜妶慶幸逃過一劫,連忙將挑選好的寶石交給他,請他開請款單。將貴重的寶石鎖在隨身的保險箱裏後,她立即起身告辭,趁他還茫然失神時快速離去。

  “宜妶?”

  走出寶石公司,蘇宜妶正要去開車,忽然有輛車駛到她身旁,按了下喇叭,駕駛還搖下車窗喊她。

  聽到有人喊她,蘇宜妶停下腳步轉頭一看,頓時驚呼出聲。“何自威?”

  “怎么這么驚訝?你不是要我來接你嗎?”戴著墨鏡的何自威帥氣地看著她。

  “啊?那是……是我隨口胡說的啦。”她很不好意思地把事情原由解釋一遍,並向他道歉。“對不起,給你帶來困擾,但我不是真的要你來接我。”

  “可是現在我人已經來了,你要我怎么辦?”何自威板著臉問,模樣看起來像在生氣。

  “我……”糟糕!他生氣了?

  蘇宜妶沒想到他會真的跑來,而且這么生氣,頓時慌得六神無主,只能一再道歉。“真是對不起。我沒想到你會把我信口胡說的話當真,對不起。”

  “你道歉也沒用,我不會原諒你!除非——”何自威頑皮地勾起嘴角,揚起笑臉。“除非你答應請我喝飲料,這筆帳就可以一筆勾銷。”

  “咦?”蘇宜妶再仔細看他,他臉上哪還有半點生氣的跡象?原來剛才全是他裝出來的,害她嚇得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你怎么這樣嚇人嘛?”蘇宜妶又好氣又好笑,簡直哭笑不得。

  “對不起。但是,我真的很高興。”他突然這么說道。

  “為什么?”她感到不解。

  “因為你遇到困難會向我求救啊。你沒把我當成外人,我真的很高興。”

  他這句露骨的話,讓蘇宜妶霎時紅了粉頰。她害羞地瞟他一眼,嬌嗔道:“走吧。你不是要我請你喝飲料嗎?一起去喝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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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品茶軒”是一座建築古色古香的茶坊,不但外觀古樸有趣,裏頭也布置得宛如民國初年的茶樓,充滿復古幽情。

  這是蘇宜妶最喜歡的茶坊,不是時下流行的時髦咖啡廳,也不是專門提供美食的餐館,就只是單純讓人泡茶閒聊的一個地方。

  除了喜歡他們道地的清茶之外,她還喜愛這裏靜謐隱蔽的空間,她常和客戶約在這裏見面,店老板甚至為她保留了一個小包廂。

  一進門,服務生便帶領他們前往小包廂。進入包廂後,蘇宜妶點了一壺常喝的金萱茶,這裏的金萱帶有淡淡的奶香味。

  接著她將Menu遞給何自威,要他選擇自己想喝的茶和點心。

  “唔……”何自威兩眼盯著Menu,沉吟許久。

  “噢,我居然忘了。你長年住在美國,可能喝不慣中國茶,我還請你來茶坊喝茶,真是對不起。如果你不喜歡茶的話,我們可以改換地點到咖——”蘇宜妶這時才突然想起這件事。

  “不用了。我雖然在美國長大,但好歹是華裔的,對中國茶並不是那么陌生,而且我對茶飲也不排斥。這間茶坊氣氛很特別,待在這裏就好了。”

  他接著道:“你應該常來這裏喝茶吧?能推薦值得一喝的好茶給我嗎?”

  “好啊。”她略微靠近他,與他一起看那份Menu。“若是你剛學著喝茶,最好別一下子嘗試苦澀味太重的茶,那會讓你嚇到,以後對茶會產生不好的印象。我建議可以從烏龍或是普洱開始,溫潤順口,比較不會那么澀。”

  蘇宜妶招來服務生,替他點了一壺凍頂烏龍,又加了幾盤茶點,免得光喝茶傷胃。

  等了一會兒,服務生將他們點的茶葉和熱茶送來,  何自威湊到鼻端前一聞,驚奇地道:“好香啊。”

  “是啊!”蘇宜妶與有榮焉地笑著說:“中國茶的香氣,完全不輸國外的紅茶或咖啡,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喔。”

  “嗯,好喝。”只喝了一口,何自威的眼睛立即亮起來。“喝起來很順口,沒想到茶會這么好喝。”

  “是吧?”蘇宜妶開心地綻開笑顏,又泡了她點的金萱茶讓他品嘗。“味道怎么樣?”望著他徐徐喝下金色的茶湯,蘇宜妶期盼地問。

  “很棒!這種茶剛入口有點淡淡的苦澀,但是入喉後的甘甜之味,反而更令人著迷。”

  “真的嗎?那太好了。”看來他真的喜歡。

  “要配些點心,不然會茶醉喔。”蘇宜妶將開心果及綠茶餅幹推到他面前。

  “茶醉?那是什么?”第一次聽到這個名詞,何自威感到相當新奇。

  “茶醉顧名思義,就是像喝醉酒一樣,會頭暈目眩、四肢無力,沒有體力。如果空腹喝茶,很容易造成茶醉。”蘇宜妶仔細解釋。

  “原來如此。”何自威點點頭,剝了顆開心果丟進嘴裏。“雖然喝茶也會醉,但是茶真的滿好喝的。”

  “是啊。茶不但好喝,而且對身體有極大的好處。譬如可以提神醒腦、促進血液循環,抗癌、清熱解毒,減緩衰老,還能預防蛀牙,使骨骼強壯,養顏美容,更有良好的減肥效果——”

  她不停述說喝茶的好處,忽然發現自己像是茶的傳道士,自己都忍不住好笑。“噢,對不起。我一直說個不停,好像嘮叨的老太婆。”

  何自威笑著搖搖頭。“不會的。不過,你根本不需要喝茶。”

  “咦?為什么?”蘇宜妶眨眨眼,不解地問。

  “你這么漂亮,又這么苗條,哪還需要喝茶美容或減肥呢?”

  “我……”蘇宜妶一下子紅了粉頰,偏偏他語調誠懇,半點也沒有作弄調侃的樣子,讓她羞也不是,嗔也不是。

  “程夫人對我說過,你漂亮又溫柔,可是卻沒有男朋友。”

  “程夫人居然連這種事都告訴你?”蘇宜妶快糗死了。“她還說了什么?”

  “她覺得你是個好女孩,希望我好好把握。”他把程夫人所說的話老實地告訴她。

  “什么?”蘇宜妶一聽簡直快暈了,程夫人是怕她嫁不出去嗎?老天,太丟人了!

  “我覺得程夫人說得一點都沒錯,你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女孩。”何自威毫不吝嗇地讚美她。

  “呃……謝謝。”她清清喉嚨,喝了口茶掩飾窘迫。

  “其實,我覺得程夫人的提議很不錯。”何自威嘴角噙著迷死人的笑容。

  “什、什么提議?”

  “我應該好好把握,不該讓這么好的機會溜走。”他意味深長地看著她。

  蘇宜妶聽了,面頰再度染上羞人的紅暈,她急忙將視線轉向別處,避開他那噬人的目光。“我想程夫人是太熱心了,你、你不必放在心上。”

  “你要我怎能不放在心上呢?我覺得程夫人說的話很有道理啊。”她愈躲,他愈要故意靠近她身旁,看著她慌張失措的俏麗小臉,他感到有趣極了。

  “啊?”

  她瞪大眼的錯愕表情,逗得他縱聲大笑。

  “哈哈哈!你實在很可愛。我是認真的,我認為程夫人的建議非常好,我不該錯過你這么好的女孩。你會介意一個男人才與你剛認識就表明要追求你嗎?”

  “我、我……”蘇宜妶完全傻了,她怎么也沒想到他會這么直截了當。他們才剛認識一個禮拜,而且今天是他們第三次見面而已!

  然而,她一點都不覺得冒犯唐突,還有種隱約的興奮感,因為她其實也很欣賞他,甚至可能早就對他一見鐘情了,所以對於他的追求,她是欣喜勝過惶恐。

  “宜妶,你願意嗎?”見她沉默不語,何自威開始面露擔憂。

  “我……好。”蘇宜妶終於勾起一抹羞澀的笑容,嬌羞的臉龐甜蜜可人。

  雖然才相識不到一個禮拜就開始交往,稍嫌快了點,但是感情的事又怎能用時間的長短來論斷呢?相識多久開始交往才能得到幸福,誰又有肯定的答案?

  “太好了。”何自威明顯松了一口氣,上前輕擁住她。“我好怕你拒絕我,宜妶,相信我,我不會辜負你的。”

  “嗯。”蘇宜妶靠在他懷中,心頭甜得像沾了蜜。

  母親過世後,她孤獨了這么久,雖然堅強面對,但總覺得有種遺憾。如今他出現了,未來的人生道路上,終於有個人能來陪她。

  她不會再孤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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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鈴聲響起時,蘇宜妶正在工作室裏,專心繪制設計圖。

  聽到電鈴聲,她趕緊跑到前頭去開門,發現是何自威來看她,立即露出欣喜的笑容。“自威,你來了。”像每個戀愛中的女人一樣,對於男友前來看她感到雀躍不已。

  “送你。”何自威一見面就送上一大把淡雅的花束,他發現她對小花有偏好,所以舍棄大朵的香水百合,改選花朵小而茂密的水仙百合。

  “好漂亮啊,謝謝。”蘇宜妶高興極了,馬上找出花瓶拿它來布置客廳。

  “剛才你在忙什么?”他走到她身後,輕輕摟住纖細不盈一握的腰肢。

  這親匿的接觸,又讓害羞的蘇宜妶染紅粉頰。

  他們其實已經不算陌生,自從何自威表明要追求她之後,便立即展開行動。他經常約她外出,去吃飯、看電影、聽音樂會……在一次次會面中,她對他的感情愈來愈深,她知道自己戀愛了,她已經愛上了他。

  只是約會多次,他始終謹守男女間的分寸,頂多牽過她的小手,不曾做過摟抱她這么親密的動作。

  “畫、畫設計圖。”她整理花卉的手一顫,差點折斷一朵花。

  “我打擾到你了嗎?”他貼近她的耳畔輕聲呢喃,兩人的身體靠得更緊,曖昧的溫度逐漸升高。

  “沒……沒有。對了,我替你母親畫的別針設計圖已經快好了,我去拿來給你看——”蘇宜妶羞得想逃開,孰料才一轉身,就被他按住雙肩。

  “不急。”他靠得太近,她都可以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刮胡水氣味。“我想先做一件事。”

  “什、什么事?”她睜大了眼。

  “吻你。”他柔聲說完,男性的唇緩緩朝她壓下,掠奪那抹美麗的嫣紅。

  他一直想這么做,打從與她交往之後,他便一直隱忍著這股衝動。原想理智地看待這段感情,但她是如此誘人,除非他死了才可能忽略她的美好,而他確定自己還活著——生氣勃勃地。

  蘇宜妶柔順地承受他的吻,他的嘴好熱,熨貼著她柔軟的唇,先是溫柔輕觸,然後熱情摩挲,親匿地佔領她每一吋柔軟的溼潤,直到她婉轉輕吟。

  當一吻方止,兩人皆是氣喘吁吁,蘇宜妶嬌羞地將臉埋進他的胸膛裏,而何自威則愛憐地摟住她,溫柔拂去她頰畔的發絲,不時在她紅傃的小嘴印下輕吻。

  “你要不要喝點東西?我去幫你泡咖啡。”蘇宜妶依依不舍地自他懷中溜開,嬌柔地問。

  “好,麻煩你了。”

  “別客氣,我順道切盤水果給你吃。”蘇宜妶朝他笑笑,轉身走進廚房去了。

  而在客廳裏,何自威緩慢地在四五坪大的室內走動,鉅細靡遺地四下觀察打量著,像在尋找什么。他看見角落有個古典置物櫃,直覺這是放置重要物品的地方。

  他轉頭謹慎地朝廚房望去,看見蘇宜妶纖細的背影正在流理臺前忙碌,也聽到水果刀落在砧板上的咚咚聲。

  於是他迅速靠向那個櫃子,將抽屜一一拉開,檢視裏頭的物品。

  當然,他知道自己想找的東西絕不可能放在這裏,他只是想看看有沒有相關線索,哪怕只是一點蛛絲馬跡也好。

  她的東西整理得很整齊,但是沒有什么可疑的物品或是文件,直到他拉開第三層抽屜,發現那個信封。

  信封上的文字是用英文書寫,他取出來翻到後頭查看地址,果然是從美國寄過來的,芝加哥正是蘇志洋以前居住的城市。

  他用手指挑開信封已拆開的封口,看到裏頭有張信紙,頓時精神大振,或許他想找的重要線索就在裏頭。

  何自威的指端掐住信紙、正想抽出來閱讀的時候,他敏銳的聽覺神經察覺到廚房傳來腳步聲,於是立即將信封放回原處,迅速合上抽屜。

  動作一氣呵成,所有過程不到五秒鐘,可惜——還是被蘇宜妶看到了。

  “自威,你在做什么?”蘇宜妶端著水果出來,正好看到他關上抽屜的最後動作,感到疑惑不解。

  “我看到一只蟑螂,跑進櫃子裏去了。”他神情自然,完全看不出任何心虛的神態。

  “蟑螂?!”她頓時嚇白了小臉。“我最怕蟑螂了。”

  為了防止這些不受歡迎的小昆蟲進駐,她非常注重居家整潔,絕不會留下任何食物殘渣,有機會把它們引來。這間屋子已經許久未曾出現“螂蹤”,她不知道幹幹凈凈的屋子,怎么又會突然跑出這些東西?

  “沒關係,我已經替你趕走它了,我想它不會有膽再跑來。”

  “謝謝你。”家裏有個男人真好!蘇宜妶松了一口氣,笑著招呼道:“我切了一些水果,先過來吃吧,我進去端咖啡。”

  “謝謝。”

  她走進廚房去端咖啡,他立刻把握機會拉開那層抽屜,抽出信紙快速瀏覽。

  宜妶,我親愛的女兒:

  當你收到這封信的時候,爸爸應該已經不在人世了。

  不要為我難過——或許你一點也不難過,那是最好的。

  我是個罪惡的人、沒有責任感的父親,不需要為我浪費眼淚。

  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你媽,我會帶著對你們的愧疚,到地獄裏去。

                        父絕筆

  沒有!

  何自威失望地放下信紙。

  信裏什么重要的訊息都沒留下,好不容易找到的相關線索,又斷了。

第四章  
你煮的咖啡很好喝。”喝完最後一口咖啡,何自威露出笑容,真心讚美道。

  “真的嗎?我好高興。”蘇宜妶露齒而笑。

  放下咖啡杯,何自威很自然地將手搭在她的肩上,輕輕將她攪過來,貼在自己胸前。

  蘇宜妶羞澀滿足地靠著他,仰望那張英俊而溫柔的面孔。

  “談談你自己好嗎?”他把玩她呈現大波浪的發絲。“交往這段時間,我對你還不是很了解,譬如說你的童年,或是你的家人,我很少聽你提起這些事。”

  “因為……我不是很喜歡去回想這些事,所以也很少對人提起。”蘇宜妶苦澀地扯扯嘴角。

  “怎么說呢?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可以告訴我嗎?”何自威更加溫柔地誘哄,要她把所有的心事都說出來。

  這件事,是發生在蘇宜妶高二的時候——

  “媽,我回來了。”

  十年前的某天,一頭清湯挂面、面容白皙秀麗的蘇宜妶剛從學校回來,走進家門朝屋裏揚聲喊道。

  向來總是在第一時間跑出來迎接她的母親,今天卻不見人影。她放下書包,狐疑地朝裏頭走去,廚房裏沒有人,於是她轉個方向,走向父母的臥房。

  才剛走到虛掩的臥房門口,就聽到裏頭傳來哀哀切切的哭泣聲,她大吃一驚,急忙推門走進去,看見母親坐在床邊哭泣。

  “媽,您怎么了?”她抽了幾張面紙幫母親擦眼淚,同時著急地問。

  “宜妶,你爸爸、你爸爸他……走了啊!”

  “走了?”蘇宜妶神色大驚。“爸爸去哪裏?”

  “我不知道!”蘇宜妶的母親陳雅娟放聲大哭。“他只說無法再繼續待在這個家裏,要出去闖一番大事業。”

  “大事業?”蘇宜妶也不解,父親只是個小小貿易商,能闖出什么大事業呢?

  “媽,您別擔心。爸可能只是一時想偏了,暫時出走散心罷了,過幾天他就會回來的。”畢竟是自己的親生父親,她不相信他會拋下家人,遠走天涯。

  “真的嗎?”陳雅娟止住眼淚,通紅的雙眼希冀地看著女兒。“你爸爸真的很快就會回來嗎?”

  “嗯,一定的。我相信爸爸不會拋棄我們的,他很快就會醒悟,回家和我們團聚。”蘇宜妶這般肯定。

  然而,日子一天天過去了,她的父親蘇志洋一直沒有回家,她們從滿懷希望等到滿腹失望。兩年前,母親過世之後,蘇宜妶更是徹底絕望。

  “當初我一直以為,他只是壓力太大,暫時出走而已,一定很快就會回家,沒想到自從那天之後,他再也沒有回來過。”提起往事,蘇宜妶神色黯然。

  “真令人難以置信,你父親居然就這樣離開了,你們難道沒試著找過他嗎?”何自威震驚地問。

  “當然有。我們請認識的親友幫忙協尋,甚至還報了警,但是只查出他已出境到東南亞,然後又轉機到其他國家,其他……什么都查不到。”

  “所以你們只知道他人在國外,至於他住在什么地方、做些什么事,你們都不知道?”何自威急忙又問。

  “是的。”

  “這怎么可能?”何自威的眼神突然變得淩厲起來。“你是他的女兒,他在外頭的事你怎么可能會什么都不知道?難道這些年來他從來不曾和你聯絡過?”

  “我是真的不知道嘛。你何必這么兇呢?”他的口氣那么重,蘇宜妶委屈地憋起小嘴。“自從他出走之後,就沒和家裏聯絡過,連通電話或一封信都沒有。就連他在美國意外過世,也是他的律師親自將骨灰送回來我才知道的!”

  見她眼眶微微泛紅,何自威這才發現自己說話太激動,惹她傷心了,連忙開口道歉。“對不起。宜妶,是我失言了,你不要難過。”

  “嗚……”他又突然變回那個溫柔的他,忽冷忽熱的巨大差異,讓蘇宜妶忍不住心頭的委曲,陡然迸出淚來。

  “對不起。是我不好,你別哭了。”他連忙將她摟進懷裏,迭聲道歉安慰。

  “你為什么突然這么兇?我又沒有說錯什么。”她哭著質問。

  “真的對不起。”何自威再次道歉。“我不是對你生氣,我氣的人是你父親,他怎么可以這樣拋下你們母女不聞不問呢?”

  聽了他的解釋,蘇宜妶這才止住了淚,破涕為笑。

  “傻瓜!”她笑著嬌嚷。“他離家都十年了,而且如今他和我母親都已過世,縱使過去對他有再多的埋怨,我也忘得差不多了。現在我只想記住我們一家三口曾經擁有的美好回憶,那些埋怨與仇恨,我不想再提了。”

  她的面容恬靜而柔美,讓人絲毫感受不到一點憤怒與怨恨,看得出來她確實已經遺忘父親的種種罪過,只願記住他最好的一面。

  “你實在是個善良的女孩。”何自威欣賞的眼眸,愛戀地瞅著她。

  能有這么開闊的胸襟,必定是因為她有一顆比誰都善良的心,還有那股堅強勇敢的意志力。他又重新認識她不為人知的一面,對她也不禁多了幾分憐惜。

  不過,憐惜歸憐惜,該問的事情還是得問清楚。“對了!你父親可曾留了什么東西給你?”何自威小心翼翼地試探。

  “留東西給我?”

  “是啊!你父親過世,應該會有些遺物留下來,難道你都沒有拿到?”

  “你為什么這么問?”蘇宜妶敏感的直覺,他這句話背後似乎別有涵義。

  看出她的懷疑,何自威立即澄清道:“你的小腦袋可別胡亂猜想喔。我是因為關心你,所以才這么問的,如果你覺得為難或是不想說,那就別勉強了,就算你不告訴我,我也不會生氣——”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蘇宜妶連忙解釋,深怕讓他不高興。哪個人可以忍受戀人的懷疑呢?“我只是有點奇怪,絕對不是懷疑你。至於我父親的遺物,都讓他的同居人拿走了,我可以說什么都沒有拿到,只除了——”那顆藍鑽。

  “除了什么?”何自威立即追問。

  “沒什么。”蘇宜妶苦笑著搖搖頭。“我也是後來才從他的律師口中知道,這些年我爸爸雖然沒有再娶,但是一直和一名美籍婦人同居,難怪他不想回家。”

  “宜妶,你別……”見她傷懷,何自威連忙開口安慰她。

  “沒關係。”蘇宜妶強打精神,堅強地笑著說:“我早已習慣爸爸不在身旁,而且過去的事都已經過去了,我也不想再計較,畢竟最有資格計較的人是我母親,她都已經過世了,我再追究這些又有什么意義呢?”她努力擠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看來荏弱美麗,卻又堅強勇敢。

  何自威深深凝視她,不由得為她的柔弱與堅強感到心懾。

  “怎么了?為什么這樣看著我?”他這樣的眼神讓她渾身不自在。

  “沒想到你看來柔弱,卻又這么堅強。”他憐惜地道。

  “我不得不啊。”蘇宜妶無奈苦笑。突然失去丈夫的母親差點倒下,她若是再不堅強,恐怕會跟著母親一起倒,所以她不得不偽裝起來,幫助母親度過那段恐懼黑暗的適應期。

  “你讓我刮目相看。”何自威真心讚美。可以想像,她瘦弱的肩膀要撐住這么大的悲痛,有多么辛苦。

  “真的都過去了。”她搖搖頭,不願再回想。

  “聊了我這么多事,那你呢?你是不是也該多告訴我一些你的事了?”蘇宜妶黑白分明的大眼,滴溜溜地瞅著他。

  她發現他們大半的時間都在聊她的事,而他自己卻還是裨秘兮兮的。

  “譬如呢?你想知道什么?”他神情愉悅輕松,隨意往沙發上一靠,順道將她拉入懷中,嗅聞飄著淡淡玫瑰香氣的發絲。

  “嗯,首先我想知道的是——你結婚了沒有?”她愛嬌地嚷著,明知故問。

  “保證是貨真價實的單身漢,沒有老婆,沒有女朋友,更沒有同居人。”何自威舉起右手,煞有介事地發誓。

  “那么,你是在哪裏出生成長的呢?”

  “我在臺灣出生,排行老二,上頭還有個哥哥。五歲那年我們舉家移民美國,居住在紐約——不是紐約市,而是紐約州。我父親是大學教授,我母親則是普通的家庭主婦。”

  “既然你父親是教授,那你怎么會從商呢?你的父母不會反對嗎?”蘇宜妶感到好奇。現代社會雖不像古時候那般講究子承父業,但從小看著父親的身影,耳濡目染之下多少會受到一些影響。商人和教授,可是相差十萬八千裏的職業呢。

  “還好。他們都是開明的人,不會勉強孩子做他們不喜歡的事。不過在知道我立定的志願後,他們確實曾經擔憂阻止過,還徹夜長談、分析利弊給我聽,不過因為我非常堅持,最後還是他們還是由我自行決定了。”

  “聽起來他們是很好的父母。”蘇宜妶不由得想起自己的母親,心底升起了一股孺慕之情。

  “想不想見他們?”他突然問。

  “啊?”

  “他們老是催我帶女朋友回去,要是見了你,一定很高興。”

  “現在談這個,還太早了……過一陣子再說吧。”才剛認識不到一個月就要去見他的父母,光想到就快緊張死了。

  “你對我是真心的?”她回避的態度可讓何自威不怎么高興了,他緊盯著她,非要問個清楚。

  “當然是真心真意,難道你懷疑我欺騙你的感情?”蘇宜妶嘟起了小嘴,不高興他的不信任。

  “我不是懷疑,而是擔心。”何自威充滿感情的眼神,牢牢地鎖住她。“對我而言,你是那么美好,我害怕失去你。”

  “你不會失去我的。因為……”蘇宜妶羞紅小臉坦承。“我愛你……”

  “你說什么?”何自威激動地拉住她的手。“你說你愛我?你是說真的?”

  “當然是真的。”她還是很害羞。“如果不喜歡你,怎么會和你交往呢?”

  “宜妶!”他神情驚喜,張開雙臂用力抱住她。

  小小的客廳裏,彌漫著告白後溫馨甜蜜的氣氛,只可惜蘇宜妶看不到何自威的臉色,不知道他的臉色和他的心一樣開始下沉。

  因為他發現自己與她交往的初衷,正在逐漸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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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威!”

  看見自己的男朋友出現在餐廳門口,蘇宜妶馬上從座位上站起來喊他。

  “抱歉,我來遲了。等很久了嗎?”他一過來就先道歉,畢竟他讓她等了不曉得多長的時間。

  “沒有,我也才剛到不久。”蘇宜妶甜蜜微笑。

  他們的感情突飛猛進,不過短短幾周,他已在她心中佔據了很重要的地位,她從沒想過自己會陷得這么快,而且這么深。

  至於何自威——他很黏她,每天都要見到她,像今天她得忙到現在才有空,但他還是堅持請她吃飯,與她碰面。

  何自威拉開椅子坐下來,視線習慣性的環繞周遭一圈,蘇宜妶見了驀然笑開。

  “我發現你有個特別的習慣,無論到哪裏都習慣先看看四周環境,好像對周遭很沒有安全感似的。”

  何自威頓時一愣,下意識反問:“有嗎?”他從來沒發現自己有這特性。

  “有啊。我注意過好幾次了,你那副警戒的樣子一點都不像商人,反而像是警察,或是……嘻!江洋大盜。”

  “呵……”何自威不自在地笑了笑,轉開話題。“今天的事情都忙完了?”

  “嗯。我剛從模具廠回來,你母親的別針已經開模完成了,非常完美,接下來只要鑲嵌上藍寶和其他種類的寶石,一切就大功告成了。”她欣喜地告訴他。

  “你辛苦了。”

  這些日子,她要忙著工作,又得騰出時間與他約會,蠟燭兩頭燒,他見了也於心不忍,卻又不得不逼著她挪出時間給他。

  “不辛苦。只要你母親滿意我所設計的別針,那我就心滿意足了。”

  “原來你在意我媽,比在意我還多啊?”何自威竟像孩子似的計較起來。

  “我最在意的是誰,你心裏很清楚啊!”蘇宜妶嬌嗔地掃他一眼,怪他明明知道,還胡亂吃醋。

  何自威故意爭寵的心思被拆穿,賴皮地笑著不回答。

  邊吃著侍者送上來的餐點,蘇宜妶告訴他:“這陣子真的忙壞了,等忙完手邊的工作,我想休個假。”她真的是累壞了,也愧疚沒有時間多陪他,所以想要安排一段假期,什么事都不做,就只是陪著他。

  “那我們去度假。”他立即提議。

  這陣子,他利用到她家的機會,又把一些可能藏匿“東西”的地點稍微翻過,但還是一無所獲。他想,如果出遠門的話,她勢必會帶著那樣“東西”,屆時要從隨身行李中找到它就容易多了。

  “嗯。”蘇宜妶聽了也很興奮。她好久沒去度假了,每天窩在烏煙瘴氣的都市裏,在設計臺與工廠間奔波,她早就想好好喘一口氣了。

  如果能夠換個環境,回來之後想必會有更多靈感吧?

  “那我們要去哪裏?”她迫不及待想開始計畫,只要一想到要出去玩,就興奮期待的不得了。

  “都可以。我對臺灣不熟,你決定就好,挑你喜歡的地方去吧。”

  “那怎么行?”蘇宜妶睜大了眼,不讚同地用力搖頭。“這是你從五歲離開臺灣之後第一次回臺來旅遊,前陣子你忙於公事,一直沒機會到各地走走,這次是難得的好機會,可以讓你親眼飽覽寶島美麗的風光呢。”

  “好,都隨你,只要你高興就好。”他寵溺一笑,拿她沒有辦法,不過心裏倒是感覺滿溫馨的,因為她把他看得比自己重要:水遠把他放在自己前頭。

  他的胸口忽然升起一股悶悶的刺痛,那是心疼與愧疚。她對他如此真心真意,而他卻——

  何自威搖搖頭,不讓自己繼續沉溺在這種情緒中,決定找回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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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家羅。”何自威將車停在蘇宜妶家附近,開門讓她下車。

  吃過了晚餐,他們又上山看夜景,最後還去看了電影才回來。

  “你累了吧?趕快去休息。”他送她到家門前,柔聲吩咐道。玩了一整晚,可把她累壞了,回程途中,她已忍不住打瞌睡。

  “嗯。你也是,晚安。”她甜甜一笑,害羞地仰起頭,在他嘴角印下一吻。

  何自威眼眸一黯,迅速摟住她的纖腰,捧高她的身軀,留住那正要離開的柔嫩紅唇。

  “唔……”蘇宜妶沒想到,自己一個小小的臨別之吻,會換來這樣隆重熱烈的“大禮”,頓時芙頰羞紅,害怕旁人看見,卻又忍不住沉醉回應。

  一吻方畢,兩人難分難舍地分開。

  “早點休息吧,晚安。”何自威回到車上,駕車離去,蘇宜妶開了家門,後頭忽然有人喊她。

  “啊,宜妶?真巧啊!正好遇到你。”

  聽到有人喊她,她轉過頭,看到一身深藍運動服的鄧傑利,正好慢跑經過。

  “晚安,傑利。”蘇宜妶微笑打招呼。

  “怎么這么晚回來?”鄧傑利走向她,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一雙愛戀的眼眸在她身上兜轉。

  今晚她穿著一件白色短洋裝,外罩黑色小外套,長長的卷發梳成公主頭,看起來既典雅又秀麗。

  她真美!無論何時看見她,總讓他有耳目一新的感覺。

  “呃……有點事。”她靦腆笑著。

  “去約會?”鄧傑利不是猜測,幾乎是肯定了。

  “咦?”他怎么知道?

  “對不起,我看到有人開車送你回來。”而那個人他知道,正是他的死對頭!

  既然他都看到了,蘇宜妶也只好大方承認。“嗯,那是我男朋友。”

  “他是個什么樣的人,介意告訴我嗎?”

  “他是美國華僑,目前經商,前陣子他找我替他設計母親的生日別針,我們才開始認識交往的。”

  “你很喜歡他?”鄧傑利眼中閃過一抹嫉妒,但掩藏得很好。

  “嗯,我是很喜歡他。”她羞赧地承認。“他很紳士、很體貼,博學多聞,而且認真上進。”

  “聽起來,池是個不錯的男人。”鄧傑利眸中合著嫉妒與一抹沉思。

  “他是的。”這也正是她毫不猶豫付出真心的理由。

  “找到一個不錯的男人,確實該好好把握,但是我想勸你,初談戀愛,還是不要把感情放得太快,因為他可能不是你以為的那種男人。”

  “什么意思?”蘇宜妶愣住。

  “沒什么。只是想勸你多看多想,先別急著放感情,否則將來可能會後悔。”說完這番話,鄧傑利擺擺手,逕自又跑開了,留給蘇宜妶無限的迷惑與懷疑。

  他到底為什么要這樣說?

  好奇怪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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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只藍紫色的蜻蜓,停在一片綠葉上。

  那片綠葉以碧綠的翡翠雕成,而那只蜻蜓也幾乎全由寶石鑲嵌而成。晶瑩剔透的眼睛,是切工精細的褐色水晶;略微彎曲的身軀,則是以深淺不同的紫色碧璽營造出立體感;至於一大一小兩對翅膀,是磨得極薄的白瑩珠貝,最最引人注目的,是在蜻蜓的尾部頂端,鑲著一顆七克拉大、耀眼奪目的藍寶。

  這只蜻蜓不但貴重,而且設計精巧,鑲工細致,不只是珠寶,更是一項巧奪天工的藝術品,蘇宜妶本人相當滿意。

  貴重的寶石加上工資材料,價格並不便宜,所以她把自己的設計費從中扣除,當作送給何伯母的一番心意。

  見到成品,何自威專注地瞧著,細細端詳許久,沒有開口說話。

  蘇宜妶咽了下口水,緊張地問:“怎么樣?”

  看他面色嚴肅地審視許久,卻一句話也不說,她很怕他不滿意,那么她真的會很失望、很難過。

  何自威終於揚起嘴角,露出滿意的笑容,稱讚道:“它很漂亮,我非常喜歡,我想我母親一定會很高興。”

  “真的嗎?”知道他滿意,她也很開心。

  “那么,你會親自把禮物帶回美國去吧?什么時候出發呢?”她憂傷地問。

  她當然明白,他應該回去替母親慶生,但她實在舍不得與他分離,哪怕只是短短幾天。

  雖然他們感情穩定,但是他的家畢竟不在臺灣而在美國,她真的很怕他一旦回到美國,就不會再回來了,也會將她遺忘。

  “短時間內我暫時不會回去,可能還會再待好一陣子。”沒找到他要的東西,自然不能走。

  “咦?因為工作?”

  “是的。”見她漂亮的小臉黯淡,他立即補充。“不過當然還有你!”

  下一秒,光採又回到她臉上。“真的?這樣好嗎?何伯母會不會生氣呀?”蘇宜妶心底驚喜,但又擔心他母親不知道會怎么想。

  “我媽一直希望我趕快交個女朋友,好安定下來,現在我有了你,她高興都來不及了。再說我會托朋友把禮物帶回去的。”

  “真的嗎?”她真的好高興。“那么你對我,也是真心的了?”

  “你實在該打屁股,交往這么久了,你以為我跟你的戀愛是談假的?就算將來要回美國,我也要帶著你回去,讓我媽看看她未來的媳婦吧。”

  這句宣示,讓蘇宜妶又喜又羞,他竟然許下了婚姻的承諾。

  “自威……”她紅了眼眶。沒想到幸福來得這么快,才短短幾周,她就彷佛從人間飄浮到天堂,只要想起他,心口便是滿滿的甜。

  她真的好快樂,好滿足!

  或許是她太患得患失了,因為他是美國華僑的關係,她一直對這段感情沒什么安全感,總覺得他像抓不住的風,隨時會離開她。

  為此她一直很矛盾,一方面克制不住對他日漸加深的感情,一方面卻又擔心他會隨時離去,有時夜裏還會驚醒,只因為夢到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明明已經說喜歡她、也承諾過他暫時不會走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擔心什么。

  如今有他的再次承諾,她終於能讓自己安心了。

第五章
南臺灣的驕陽,炙熱地普照大地,椰影搖曳,散發出濃厚的熱帶島嶼氣息。

  被太陽烘得滾燙的柏油路面冒出蒸騰的霧氣,讓人彷佛置身在沙漠的海市蜃樓中。

  “好熱啊!”蘇宜妶一出機場大門便喊熱,她和太陽向來不怎么友好。

  早上他們搭機從臺北出發,來到高雄還不到中午,南部炎熱的氣候已讓她大呼吃不消。

  不過今天她可是有備而來!她穿白色短袖T恤搭配卡其短褲,外頭罩著權充遮陽外套的白襯衫,腳下套著白色帆布鞋,頭上戴了頂休閒帽,鼻梁上戴著遮擋強光的墨鏡,背包裏還有防曬乳。

  愛美的她為了應付南臺灣毒辣的太陽,可是卯足了勁呢。

  “先去租車吧,上了車就涼快多了。”何自威愛憐地摟著她的腰,將她帶往機場附近的租車處。

  租了一輛車齡還算新的房車,從小港機場出發前往屏東,他們的環島之旅第一站便是墾丁。

  自從母親過世後,蘇宜妶便不曾再出來旅行,如今有機會能夠環島,還有心愛的戀人相陪,她覺得自己好幸福。

  “要不要喝點水?”漫長的屏鵝公路上,她旋開上車前在便利商店購買的冰礦泉水,體貼地遞到何自威手邊。

  “謝謝。”何自威接過水,技術良好地利用開車的空檔仰頭濯了一口。“天氣真的很不錯。”他一手控制方向盤,一手握著冒水珠的礦泉水瓶,神情輕松愉快。

  他鼻梁上也架著一副墨鏡,否則根本應付不了從柏油路面反射的刺眼陽光。

  “是啊。天空好藍,襯得白雲更白——啊,是海耶!”她忽然發出尖叫。

  公路右側的景物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寶藍色的海洋,天連海,海連天,眨眼間,眼前已是海闊天空,使人心曠神怡,忘卻都市煩憂。

  “好美喔!”她打開車窗,愉悅地望著窗外的湛藍大海,恒春強烈的海風吹亂她的發。

  但是在他眼中,她從未像此刻這么美麗過,笑容如此燦爛。“是啊,真的很美。”何自威喃喃低語,不過視線卻是望著她。

  中午,他們到達墾丁,先去品嘗了新鮮美味的海鮮,下午則到南灣去玩水。

  他們換上了泳裝,蘇宜妶一襲白色的比基尼,展露出雪白無瑕的肌膚與曼妙的好身材。

  “自威,你可以幫我擦防曬乳嗎?”在海邊的大陽傘下,她拿著一瓶高係數防曬乳,央求他幫忙。

  “當然可以,只是舉手之勞。”他全身上下只有一條黑色泳褲,大方袒露性格的古銅色胸膛與結實的肌肉。    .

  何自威原以為擦防曬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卻沒想到,這是一樁再嚴苛不過的挑戰。他倒出些許防曬乳在手心,要她轉身背對著他,拂開長發。

  她乖乖照辦,將遮住優美背脊的長發撩開,露出雪白的肌膚。

  何自威瞪著面前瑩白的雪膚,這時才突然發現,幫她擦防曬好像不是一個好主意!因為他必須碰觸她,碰觸她的身體曲線,還有她雪嫩的肌膚……他的喉頭困難地咽下唾沫。

  蘇宜妶靜靜等待他的服務,但是等了好一會兒,都不見他有任何動靜,於是疑惑地轉過頭。“怎么了?”

  “呃,沒什么。”他迅速回裨,將手心的防曬乳胡亂涂抹到她的背上,開始慢慢勻開。

  她的皮膚不但白,而且非常細致、柔軟,觸感很好,像上等的絲絹,令人愛不釋手。如果在閨房之內,能夠撫摸這樣的肌膚,必定會是至高無上的享受。但問題是——他們現在並不是在臥房內。

  在眾目睽睽的監視中,在“只能看不能吃”的情況下,碰觸這樣的雪白嫩膚,絕對是天大的折磨!

  何自威忍不住閉上眼,機械化地涂抹防曬乳,幻想自己的大手持續往下,就能夠撫摸到圓挺的翹臀,或是手掌往上滑向前方,便能夠……

  老天!他在心裏呻吟哀號。

  這根本是非人的折磨,沒有任何一個男人能夠承受這么多!

  終於,掌下的每一片肌膚都得到防曬乳的防護,他總算大功告成了。

  “好了。”他語調沙啞地宣布,宛如得到特赦般,飛快抽回自己的手。

  “謝謝你。”蘇宜妶轉身微笑,拿回自己的防曬乳,這才發現一件事。“咦,你臉上怎么這么多汗?”

  “啊?因為我……我很熱。”只不過這熱氣不是天氣所致,而是從體內涌上來的。

  “怎么還沒下去玩水,就熱成這樣呢?”她取笑道,抽出面紙替他擦拭額際發鬢的汗珠,神情溫柔,宛如一位體貼的好妻子。

  “宜妶!”何自威一時情難自禁,握住她正在擦汗的手。

  “怎么了?”蘇宜妶嗔笑著問:“難道你也要擦防曬嗎?防曬乳只能防曬,可擋不了陽光的熱度喔。再說防曬乳抹在身上黏膩膩的感覺你能忍受嗎?”

  “我才不要擦。”要他抹那種東西?真是笑話!

  “好,那我們下去玩水吧。”蘇宜妶轉身拿出事先準備好、預備用來徵服海洋的秘密武器。

  “這是什么?”何自威錯愕地瞪著那個怪物。

  “遊泳圈啊!其實我不會遊泳,若是不用遊泳圈,我不敢下水……”她害羞地坦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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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踢腿——用力!對……手臂擺動的弧度大一點!”

  套著泳圈玩了一會兒,蘇宜妶覺得無趣,便央求何自威教她遊泳。何自威在學生時代曾經是遊泳校隊,泳枝自是沒話說,教她遊泳對他而言只是小事一件,可是過沒多久,他又發現自己遇到另一項磨人的考驗。

  “這樣可以嗎?”蘇宜妶努力踢動小腳,試著往前劃行。但是好不容易漂浮在水面上的她,卻一直在原地打轉,像只擱淺的魚兒。

  “不是這樣!你的腳要伸直,腳沒伸直怎么打水?”何自威一手支撐住她白嫩的腰,另一手拍拍她的小腿要她拉直。

  “用力踢!對,就是這樣……”為了幫助她前進,他摟著她的腰,扶著她往前走。

  他的手握著纖細的腰肢,敏銳地感受到那玲瓏的女性曲線,隨著她扭擺的動作不斷摩擦他敏感的掌心。

  “來,繼續踢。”他心不在焉地喊著,全部的注意力都被掌心下的誘惑給佔據了。

  她的腰好細,好像圈起兩掌便可以捧起,極少接觸陽光的肌膚白皙滑膩,他忍住心頭的騷動,努力裝出道貌岸然的樣子。

  可是他尷尬地發現,自己竟然起了不該有的生理反應,更糟的是他穿的是什么都藏不住的泳褲!

  “啊,好累喔!自威,我們上岸去了好不好?”蘇宜妶在此時喊累了,想要回岸上去休息。

  “咳,你自己先上去吧。”何自威拒絕上岸。

  “為什么?”蘇宜妶納悶地問。

  “我……還想再遊一下。”幸好他皮膚不算白,所以就算面色窘紅,也沒那么容易被人發現。

  “喔,那好吧。”蘇宜妶只好一個人慢慢走回沙灘上。

  何自威浮在水中,確定她平安上岸之後,這才擺動雙臂向深水處遊去。

  他想,他起碼得遊個二十分鐘才能降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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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金色的夕陽逐漸沉入海面,只留下斑斕的彩霞。

  因為他們在南灣玩得太晚,來不及趕到關山看落日,便隨意在海岸線的路旁停車,就地觀賞夕陽逐漸西沉的美景。

  “夕陽好美喔!”蘇宜妶眺望遙遠的海平面,仍然沉浸在壯麗夕陽的震撼中。

  “改天帶你到大西洋城,從那裏的海灘看夕陽也很美。”何自威溫柔地替她將被風吹亂的發絲順到耳後。

  “嗯。”她嬌羞點頭。每回聽到他許諾未來,她總是又羞又喜。

  她羞紅雙頰的模樣看起來分外迷人,何自威忍不住將她摟進懷中,低頭偷了個吻。

  蘇宜妶玩心大起,也跎起腳尖回了他一記輕吻。

  何自威又不甘示弱地再討回一個吻,星星之火逐漸燎原,沒多久,玩笑就變了質——

  熱情來得又急又快,他幽黯的眼眸中竄出火苗,低吼一聲,捧住她的小臉,低頭狠狠吻住那雙柔軟的唇瓣。

  一對深情戀人在夕陽的餘暉中擁吻,如此美好的畫面,任誰看了都會動容。然而,就是有些不識相的程咬金,會在此時出來棒打鴛鴦。

  “喂!兩位?”啪啪啪,一只大腳,不耐煩地在地上打拍子。

  “嗯?呀!”蘇宜妶睜開迷蒙的雙眼望向說話的人,被那個程咬金嚇得低叫一聲,飛快將燙紅的臉理進何自威懷裏,羞得抬不起頭來。

  被人看見了!好丟臉……

  何自威轉頭一看來者,也忍不住露出窘迫的苦笑,因為那個人是國家公園巡邏警察。

  “這裏不準停車,你們趕快把車開走!”警察板起臉,手插著腰,沒好氣地喝斥。

  “抱歉!我們馬上走。”何自威連忙摟著蘇宜妶上車。

  正要發動引擎時,那名警察突然又說了:“這裏人來人往,氣氛不好。你往前開大約半公裏,會看到幾棟廢棄的民宅,那裏可以停車,你們沿著旁邊的小路走下去不到兩分鐘就是海灘,保證是個看夕陽的好地方,而且無論做什么事都不會被人打擾。”警察還別有含意地曖昧微笑。

  蘇宜妶捂著臉,低聲呻吟。公園巡邏警察還兼作戀愛顧問,推薦他們談情說愛的合適場所?

  “謝謝。”何自威倒是欣然接受,發動引擎,擺擺手瀟酒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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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玩了大半天,再加上由北到南舟車勞頓,兩人都有些疲累了,因此吃過晚餐,他們一致決議直接回飯店休息。

  他們所投宿的飯店設備不錯,有遊泳池、健身房以及許多休閒娛樂設施。房間也很不錯,裏頭鋪著柔軟的地毯,還有張舒適得讓人一躺上去就不想起來的豪華大床,最棒的是有頂級按摩浴缸、香精泡泡浴球,以及滿滿一籃玫瑰花瓣。

  “哇!我要泡澡,我要泡。”蘇宜妶不愧是女人,一看到泡泡浴和玫瑰花瓣就無法抗拒。

  “好,先讓你去洗。”何自威疼寵一笑,大方地表示。

  “謝謝。”從旅行袋中找出換洗衣物,蘇宜妶便先跑進浴室享受花瓣泡泡浴去了。

  何自威在單人沙發椅入座,拿起搖控轉開電視,心不在焉地盯著螢幕,耳朵卻是專注聽著浴室傳來的聲音。

  他聽到浴室裏傳來嘩啦的放水聲,過了好一會兒,水流聲停止了,接著是蘇宜妶滿足的笑聲以及隱隱的潑水聲,他知道她已經下去泡澡了。

  他立即放下遙控起身,深沉地轉頭,望向蘇宜妶放置在床邊的小旅行箱——剛才她急著進浴室泡澡,沒把旅行箱關上,正好方便他進行搜索。

  他飛快蹲下來,開始仔細翻找他想要的東西,故意忽略會讓人噴鼻血的美麗內衣,全神貫注在他想找的物品上。

  旅行箱裏——沒有!

  小分隔袋裏——沒有!

  她所帶來的任何衣物口袋或是化粧包裏的瓶瓶罐罐,他都一一打開仔細找過,但是沒有就是沒有!

  “怎么回事?難道情報有誤,其實她根本沒有拿到蘇志洋所給的藍鑽?”何自威斂目沉吟。

  “交往”的這段時間裏,他已經找機會摸遍她家的每一個角落,就是找不到藍鑽的蹤影,而且無論他如何技巧性地誘哄,她都未曾吐露過關於藍鑽的只字片語。

  就連那只別針,他堅持要用七克拉的藍鑽作為主石,就是希望她或許會趁此機會賣出,然而最後她說只找到五克拉的,還是沒拿出他想要的那顆藍鑽。

  何自威煩躁地拂過自己的黑發,第一次承認挫敗。他自口袋取出手機,按下一組號碼。“是我。”

  與人連絡,他一向不叫對方姓名也不說自己名字,以防被竊聽。

  “是你啊?你現在可逍遙了吧?”對方酸溜溜地挖苦。“和美人共同出遊,白天遊山玩水,晚上共享春育,可真羨煞人也。”

  “少說得那么難聽,我沒你那么下流!你若不服氣,大可親自上陣。”何自威冰冷嘲諷。

  “唔……”電話那頭的男子窒了窒,自知能力不夠,只得放棄爭辯。

  “關於東西……我找過了,可是一無所獲。”何自威有些煩躁。“這么重要的東西,她應該會隨身攜帶,但我到處都翻遍了就是找不到。”

  “怎么會這樣?她該不會早就賣掉了吧?”對方揣測道。

  “以我對她的了解,應該不會,東西必定還在她身邊,只是不知道藏在哪。”

  “那可傷腦筋了。”

  “算了。我會再想辦法,茲事體大,無論如何我都要找到。”他絕不會就此放棄。

  “那就加油了!還有,蘇宜妶是個大美人,你可別假戲真作呀。”末了,對方戲謔地奉送一句箴言,要他別美男計使不成,反倒被美人迷去。

  “多謝你的關心,絕對不會!”話一說完,何自威逕自收線。他將手機收回口袋裏,轉身傾靠在床頭,略顯疲憊地閉上雙眼。

  “啦啦……啦……”

  浴室裏傳來隱約的歌聲,聲音柔美悅耳,何自威緊擰的眉頭奇跡似的悄悄松開了,原本緊抿的嘴角逐漸上揚,煩躁的氣息隨著她的歌聲飄向天際。

  他腦中浮現了一個畫面,冒著氤氳熱氣的澡盆裏,有只漂亮的美人魚正悠遊其中,快活地與水共舞。

  他想像她現在可能正站在浴缸裏,臉上挂著恬美的笑容,用纖纖小手掬起溫熱的水,潑向自己白嫩的肩頭……

  他愈是想像,愈是口幹舌燥。他向來不是個注重色欲的男人,以往從來不曾發生僅僅是幻想,就讓自己快噴火的事。

  這並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畢竟是個生理正常的男人,要他宛如七十的入定老僧自然不可能。

  他決定將注意力轉到電視螢幕,強迫自己忘記剛才充塞在腦中的色情想像。

  然而,無論他轉到哪個頻道、觀看什么樣的節目,她的影像總會出現在螢幕,對他巧笑情兮。

  “該死!”他不安地變換姿勢,喃喃低咒一聲。

  你可別假戲真作呀!

  同伴戲謔的嘲笑聲,與蘇宜妶絕美的笑容交互在他腦中拔河,讓他的一顆腦袋像是快要炸開,脹疼得不得了。

  “我洗好了,好舒服喔。”浴室的門扉打開,正牌的蘇宜妶一身清爽地出現。

  何自威立即跳起來,直衝向浴室門口,蘇宜妶嚇了一跳,以為他決定要採取行動,跨過禮儀的最後一道防線,於是她閉上限,羞澀而緊繃地等待著——

  只不過,他並不是要熱情地撲向她,而是繞過她直奔進浴室,砰地關上門。

  蘇宜妶怔愣了半晌,才不好意思地喃喃自語:“真是對不起,我洗得太久了,害你憋得這么難受。”

  她完全想偏了,其實何自威是準備衝進去洗冷水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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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天後,從墾丁離開又玩遍花東的他們,行跡來到宜蘭。

  夜晚,他們投宿在一間幽靜的溫泉大飯店。

  “宜妶,你不是喜歡泡澡嗎?先去洗吧。”一進門,何自威便這么說道。

  這問飯店最棒的地方,就是只要打開自己房間浴室的水龍頭,就能享受道地的溫泉浴。

  “謝謝。”蘇宜妶甜蜜地笑了,他知道她愛泡澡,每次都寵她,讓她先去泡。

  “你慢慢洗,我先出去逛逛。”

  自從第一天晚上吃了悶虧之後,之後的每一天,只要她洗澡時,他就會找借口外出,到外頭亂晃,總好過待在屋裏忍受不人道的折磨。

  “噢,好啊。”蘇宜妶僵了僵,隨即說好。

  何自威開門走出房間,蘇宜妶則先進浴室放水,然後回到房裏找換洗衣物。

  她從行李箱底層取出全新的內衣褲,望著綴滿薄紗與蕾絲的性感內衣,不由得感到一陣失望。

  截至目前為止,何自威還沒看過這些性感迷人的內衣——連一眼都沒有!

  說出來或許有人會認為她很邪惡,為了這次共同出遊,她還特地去買了幾套全新的漂亮內衣——她當然不是在期待什么,只是有備無患……

  好吧!她直接承認算了,她確實暗自期待,希望他們的感情在這趟旅程中會有不一樣的發展。畢竟相戀中的男女,發生肌膚之親也是很自然的事嘛。

  可是一起出遊都五天了,兩人夜夜同床共枕,同衾而眠,卻什么事都沒發生。何自威每天一上床就翻身背對她,閉上眼睛開始睡覺,彷佛身旁的她根本不存在。

  他讓她感覺他不是不願意碰她,而是根本不想!

  他對她半點欲望都沒有,這個發現嚴重打擊了她的自信心。

  白天倒還好,他陪她觀山望海、四處遊覽,沒有什么異常的反應,不過只要晚上一回到飯店,他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不但不再有任何親密動作,更好像刻意離她遠遠的,連話也少了許多。

  她鬱悶地起身,走進浴室,試著接受男朋友對她沒興趣的這個事實。

  而此時的何自威隨意閒晃,不經意晃到了飯店附設的酒吧,一時興起點了杯調酒,慢慢啜飲著。

  這時,幾位飯店人員忽然從酒吧前匆忙奔過,邊跑邊大聲交談。

  “小李不是做客房整理的嗎?怎么會無緣無故被人打昏呢?”

  “不知道!聽說他身上的客房鑰匙整串被搶走,目前經理正在做緊急處理。”

  客房鑰匙被搶走?

  何自威雙眼一瞇,直覺不對勁,急忙起身掏錢付帳,然後趕回房裏去。

  他回到自己房門前,插入磁卡,輕輕推開門。

  一推開門,他便敏銳地感覺到房裏的氣氛不對。空氣中隱隱流露出一種危險的氛圍,他多年來出生入死,幾度涉險,這種直覺他比誰都準確。

  他將手移往臀後,那裏藏有一把精巧的小型手槍,一面緩緩往裏頭走。

  經過衣櫥前,他悄悄打開櫥門,探頭檢查。

  “喝呀!”

  砰!

  不過就在這短短幾秒內,一道黑影突然從梳粧臺下躍起,嘶吼著扛起梳粧椅砸向何自威,然後趁他閃避的幾秒鐘內,快速向門口逃去。

  何自威機警地一閃,避開椅子的攻擊,椅子砸在衣櫥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站住!”何自威掏出手槍舉高,瞄準逃逸的匪徒,然而在即將扣下扳機時,另一個念頭忽然浮現。

  如果在這裏開槍,勢必會驚動飯店人員,並且引來警察,屆時一定會引起蘇宜妶的懷疑,他該怎么對她解釋他為何有槍?

  他還沒找到那顆重要的藍鑽,萬萬不能在此時自露馬腳!

  思及此,何自威放下手槍,而闖入的歹徒早已趁隙逃得無影無蹤。

  他本想去追,但又怕有另一批人再闖進來,傷害蘇宜妶,所以不敢離開。

  “怎么回事?”蘇宜妶驚慌的身影出現在浴室門口。

  剛才她在裏頭洗澡,正泡得昏昏欲睡時,忽然聽到大吼聲和物體撞擊的巨響,連忙抓起浴巾勿匆包上,又臨時抓了毛巾擋在胸前,才敢出來看個究竟。

  “沒什么——”何自威轉頭一看到她,原本精明的腦子頓時停擺。

  她身上裹著一條白色浴巾,正睜著小鹿般惶恐的大眼,怯生生地望著他。

  他開始口幹舌燥,想到浴巾底下的她,什么都沒穿……

  “自威?”

  她的嬌柔呼喚,更像火上加油,讓他腦子裏僅存的理智霎時煙消雲散,隨著身上逐漸升意的溫度蒸發。

  他受夠了!忍了這么多天,再忍下去,他就不是男人了!

  他邁開步伐,懷著急切而堅定的決心,快步向她走去。

  蘇宜妶眨著霧蒙蒙的水媚大眼,納悶地看他鎖上門,急躁地向她走來。

  這幕場景好眼熟,他們住宿在墾丁的第一晚,也發生過同樣的事情,不過這回她已有經驗,不會再丟臉地搞錯他的意思了。

  “廁所……”她快速地讓出一條通道,讓他可以立刻衝進浴室。

  誰知道何自威竟沒走向浴室,而是筆直地朝她而來。

  他眼中燃燒的火苗太強烈,使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威脅感,然而她的雙腳卻像被釘在地上動彈不得。“自、自威……唔!”

  何自威來到她面前,猛然低頭攫住她的唇,在她的驚呼聲中打橫抱起她,旋身走向那張大床。

  今晚,他不要再為她忍受欲望的折磨,痛苦失眠了!

  “燈……先關燈。”蘇宜妶害羞地央求。

  何自威頓住腳步,望著她紅得像快冒血的嬌顏,痛苦呻吟一聲,飛快轉身走向門口的開關控制處,將室內的電燈全部關閉。

  緊接著,他將她抱上大床,迫不及待享受渴望許久的美味大餐……

第六章  
經過一夜纏綿,直到日上三竿床上的人兒還相擁沉睡著,誰也沒有力氣下床。

  不知又過了多久,隆起的被窩才開始有了動靜,被子掀開,露出一張饜足的男性臉龐。

  何自威輕輕挪開圈在自己腰上的小手,躡手躡腳下床,裸著身伸展四肢。

  他先走進浴室盥洗,十分鐘後回到臥房,找出幹凈的衣物穿上,一切動作輕靈敏捷,沒制造出半點聲響,宛如早已習慣在黑暗中潛行。

  穿戴好衣物,他走向房裏那扇落地窗,小心拉開一半,透進些許柔和的光線。

  他將視線轉向大床,淩亂的被褥中有位酣睡的美麗天使。

  外頭傃陽高照,幾道陽光溜入室內,落在她身上,映得雪白的皮膚晶瑩透亮。

  可憐的女孩,昨晚他把她累壞了!

  他臉上噙著寵溺的微笑,坐在床沿打量她,舍不得驚優她的睡眠。瞧她雙唇被他吻得紅腫,脖子上還有胸前露出被子外的肌膚也東一塊西一塊紅斑,那全是他失控吮吻啃咬出來的。

  他歉疚地輕撫那些激情的痕跡,視線不經意被垂落在枕頭上的一個小玩意兒吸引。他發現那是一只小玻璃瓶,係在一條白金的細鏈上。

  墜子?

  何自威狐疑地捏起小玻璃瓶,瞇起眼好奇觀看著,突然間,他雙限瞪大,直勾勾注視著玻璃瓶,好像發現什么駭人的事實。

  小小的玻璃瓶裏,躺著一顆的藍色石頭,切工精細,剔透閃耀,那正是他們遍尋不著的藍鑽。

  他找到他們要的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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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宜妶這一覺,一直睡到下午兩點才醒過來。

  她悠悠轉醒,首先傳達到腦子的第一個感覺是——痛。像被扔進洗衣機裏脫過水似的,渾身肌肉酸痛。

  緊接著,她轉頭望向床的另一邊,卻訝然發現那裏空空蕩蕩,不見何自威的蹤影。

  “自威?”她震驚彈起,擁著薄被,驚惶地掃視四周,發現屋內也空無一人。“自威!”她語帶哭調地高嚷,逐漸模糊的雙眼不斷搜尋屋內有限的空間,一遍又一遍。

  難道她心底最深的恐懼果然成真了?他真的拋下她回美國,再也不會回來了?

  “自——”她又想拉開嗓門焦急吶喊時,一道熟悉的嗓音乍然響起。

  “你醒了?”不知何時,通往陽臺的落地窗已被推開,何自威的身影出現在飄揚的薄紗窗簾中。

  “嗚……自威!”發現他沒有走,蘇宜妶終於敢放聲哭出來,她真的好怕被他拋下。

  “你起床梳洗一下,我們等會兒就回臺北。”他關上落地窗,簡單吩咐。

  “不是明天才要回去嗎?”蘇宜妶不解地問。

  “我臨時有急事,必須今天就趕回去。”何自威歉然一笑,淡淡解釋。

  “噢……”蘇宜妶滑下床,正想走進浴室時,不絕意看見被丟棄在衣櫥前、已經損壞的化粧椅,想起昨晚聽到的騷動,立刻緊張地問:“昨晚我在洗澡時,是不是發生過什么事?”

  “只是一個小偷,竊走飯店的住房鑰匙,潛進來竊取財物,我已告知飯店這件事,他們會處理的。”他安撫道。

  “原來如此。”蘇宜妶望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他好像變得有點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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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天你累壞了,回去好好休息吧。我這幾天會比較忙,可能沒空來看你,等我忙完了,會再和你聯絡。”回到臺北,何自威將蘇宜妶平安送達家門,同時解釋自己會暫時消失一段時間。

  “噢。”聽到他會有段時間暫時不來看她,蘇宜妶自然很失望,但她不想讓他覺得她像個長不大的小女孩,一天二十四小時全黏著他。

  何自威看了看自己的表說:“那你進去吧,我得先走了。”

  “已經是晚餐時間了,不一起吃飯嗎?”蘇宜妶露出失望的臉色,她好期盼他再陪她吃一頓飯。

  “不了,我還有點事。”他淡淡拒絕。

  “好吧,那你去忙吧。”蘇宜妶雖然心中惆悵,但還是裝作不在意,努力擠出微笑送別。

  “嗯。”何自威敷衍點頭,心思早已飄遠。他發動引擎,迅速離去。

  蘇宜妶揮動小手,目送已遠遠將她拋在腦後的汽車逐漸消失在視線中,她的心沒來由地升起一股不確定的慌張感。

  他還會來找她吧?應該會吧?

  逐漸駛離的汽車中,何自威取出手機,按下一串號碼。電話接通後,他以與在蘇宜妶面前截然不同的冷漠語氣,平板地說:“是我。藍鑽掉包成功,真正的藍鑽已經到手。”

  “好樣的,還是你行!”對方雖然不情願,仍是不得不佩服他。

  何自威連嘴角都沒提一下,只冰冷吩咐道:“即刻準備儀器,等會兒馬上進行掃描。”說完逕自收線,用力踩下油門,急速往前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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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確定再也看不見何自威的車了,蘇宜妶才輕喟一聲,轉身準備開門進屋。

  “宜妶?”

  聽到熟悉的呼喚聲,蘇宜妶回頭一看,發現又是鄧傑利。“傑利?”她有點驚訝,他什么時候來的她怎么不知道?

  “今天不是假日嗎?你沒出去玩呀?”她隨意找話聊。

  “沒有。你呢?我看你接連幾天都不在,是不是出去了?”他的語氣有點冷,整個人被幽暗的夜色包圍,看來讓人有點害怕。

  “呃,是啊。我去旅行了,環島五天。”蘇宜妶老實地回答。

  “和男朋友一起去的?”鄧傑利簡直像個檢察官,問得非常仔細。

  “嗯……對。”

  “我看到你男朋友了,長得挺英俊的。”

  不知道為什么,鄧傑利的語氣讓她覺得似乎有幾分怨恨,而且……他是湊巧正好在附近,還是一直在暗處監視她?蘇宜妶沒來由地背脊發冷。

  “還過得去而已,相處的感覺比較重要。”她客氣地道。

  “你認為他個性很好?”這回的語氣,確確實實是諷刺了。

  蘇宜妶有點不高興了,抿起小嘴道:“是不錯!至少是我所欣賞的。”

  “我倒認為你根本不了解他,他絕不是你以為的那種良民,他一看就不像個單純的好人!”

  鄧傑利這句話,終於讓蘇宜妶的怒氣徹底潰堤。“傑利,我不喜歡你這么說!你認識他嗎?了解他嗎?你什么也不知道,有什么資格批評他呢?”

  “你生氣了?”鄧傑利的表情看起來有點慌張。“你別生氣,我是為了你好,不忍心看你被人欺騙。你真的要提防他,他讓人感覺……不簡單。你要提防一個心機深沉的騙徒呀!”

  心機深沉?蘇宜妶萬分不以為然。她從不認為何自威有耍任何心機,至少在她面前他都是光明磊落,坦坦蕩蕩。

  倒是鄧傑利自己才是鬼鬼祟祟……

  “你要相信我!宜妶,我是真的關心你,而且——我喜歡你!”

  “你、你什么?!”鄧傑利突然表白,讓蘇宜妶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噎到。

  “我很喜歡你,希望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表現我對你的心意。”

  心意?不必了吧。她並不喜歡他,對他半點感覺也沒有,就算給他機會,也只是讓自己困擾。

  “呃……謝謝你,但是傑利——很抱歉我對你沒感覺,現在我已經有穩定交往的男朋友,所以你的厚愛我只能心領了。”畢竟是鄰居,她不能把話說得太難聽,所以用委婉的語氣拒絕。

  “就算已經有男朋友,還是有重新選擇的權利,請你不要這么快否定我,給我一點證明的時間,好嗎?”鄧傑利不死心地拼命央求。

  “我實在辦不到,我無法同時和兩個男人交往。對不起,傑利!”最後蘇宜妶幾乎是用逃的躲進家門。

  當門扉牢牢合上時,她松了一大口氣,那種可怕畏懼的感覺才慢慢消去。

  傑利平常是個不錯的人,但是這時候怎么變得那么可怕?她無法理解。

  鄧傑利站在門外,陰沉地瞪著緊閉的門扉。

  他晚了一步!被那可恨的家夥捷足先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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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果如何?”

  男子雙手環胸,冷凜的雙眼定定注視著不斷跳動的儀器書面,面容嚴肅地等待鑒定結果。

  珠寶鑒定師關閉儀器,取出鑽石,推推眼鏡說:“這顆藍鑽確實重七克拉,貨真價實,等級高檔,晶瑩剔透,沒有任何雜質。但是——很遺憾,裏頭沒有你們想找的東西。”

  “沒有?!”一旁金發藍眼的男子跳起來哇啦亂叫。“怎么會這樣?雷爾夫,難道蘇志洋根本沒把晶片藏在這顆藍鑽裏,我們從頭到尾都找錯了方向?”

  雷爾夫——不!或許該稱他“何自威”比較恰當。他的臉色比誰都難看,因為他們一直確信蘇志洋把晶片交給蘇宜妶,從來沒想過蘇志洋也許根本沒把晶片藏在藍鑽裏,他們這段時間的心血完全白費了。

  他失望又憤怒,轉身走出珠寶鑒定室。

  原本信心滿滿能夠得到的晶片,如今再次從人間蒸發,接下來還得花費多少氣力,才能找到它的下落?

  “雷爾夫!”蓋文追了出來。“現在我們怎么辦?”

  “先回紐約,重新調查晶片可能的藏匿地點。”

  要回紐約了?蓋文愣了下。“那么蘇宜妶——”

  “我不會再出現在她面前!我在她那裏的任務結束了,就是這樣。”何自威以冰冷的口吻絕情回答。

  “嘿!你不會這么沒良心吧?任誰都瞧得出來,蘇宜妶對你的感情有多深。”蓋文為那個溫婉的女孩抱不平。

  “蓋文,你幾時變成道德重整委員會的會員了?”何自威冷眼覷他。“如果每次任務我都得負責任的話,那么我現在的老婆大概比蘇丹王後宮的女人還要多了,你希望我這么做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蓋文氣呼呼地道:“別人我不知道,但是那個傻女人是真心喜歡你,而且我認為你也喜歡她!”

  “咳!”何自威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你胡說什么?我只是利用她找出藍鑽的下落,對她哪有什么感情?”

  “沒有感情?嘖嘖!你的任務是從她那裏得到藍鑽,可沒叫你陪她遊山玩水。孤男寡女睡在一起五天,要說沒發生什么事,我還真不相信。雷爾夫,從實招來,你該不會趁著月黑風高把人家給吃了吧?”蓋文神神秘秘地逼問。

  許久許久,都沒聽到雷爾夫的回答,事實上他根本動也不動,好像已經站著睡著了。不過眼尖的蓋文卻發現,雷爾夫的耳朵開始莫名泛起紅潮,很快地,整張臉都紅透了。

  “吼!被我猜中了,你果然把人家給吃了!”蓋文痛快地指著他,活像抓到現行犯。

  “閉嘴!”何自威窘迫地瞪他一眼,逕自掉頭走開。

  “你不能逃避現實呀。”蓋文跟在他屁股後窮追猛打。“你明明也很在乎她,這么多年來,只有她能讓你真心的笑,況且人家什么都給了你,你不能不負責。”

  “沒有什么真心的笑,我對她所做的一切全是為了任務,僅此而已。”

  “你不是那種隨便的人,絕不會為了任務隨便跳上女人的床,可見你也很喜歡蘇宜妶,既然如此,為什么不好好把握呢?”

  “我再重復一次,我在她那裏的任務已經結束了!”

  “等一等!雷爾夫——”

  “住嘴!蓋文,你真的很吵。”何自威加快腳步,將吵雜的蓋文、還有擾亂他思緒的纖麗身影,遠遠地拋諸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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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宜妶失魂落魄地走出家門,神情蕭索,不再有前陣子的幸福笑容。

  因為何自威已經五天沒來找她了,這五天來,他像是突然從人世間消失,沒有電話、沒有郵件,就連一個簡單的口信也沒有。

  她好擔心!不是擔心他拋下她,而是擔心他不知是否遇到什么重大的事,不然為什么一去無音訊呢?

  她思索著,低頭鎖門時,眼睛的餘光掃到有個高大的人影緩緩靠近,她立即驚喜地轉頭。“自威?”

  不是他!

  蘇宜妶失望地垮下小臉,望著面前的男人。“傑利,有什么事嗎?”

  鄧傑利幽怨地看著她,原本還算俊美的面孔,變得憂鬱陰沉。“你為什么不接受我的感情?”他喃喃質問。“我從來不曾這么喜歡一個女人,你該感到高興。”

  蘇宜妶擰起秀眉,為他怪異的話感到驚惶不安,不過基於朋友一場,她還是盡力動道:“傑利,感情的事不能勉強,你該把心思放在真正喜歡你的女人身上。”

  “喜歡我的女人何其多?但我就是只喜歡你!宜妶,和我在一起吧。我會給你世上最好的,珠寶、華服、地位、財富,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會為你弄來。”

  “金錢買不到真摯的感情。”蘇宜妶搖搖頭,拒絕出賣自己的感情,也不肯被他收買。

  “真摯?哈!”鄧傑利縱聲狂笑。“你以為他對你是真心的?不!他只是在利用你,他的目的,只是為了搶走你手中的寶物。”

  “寶物?”蘇宜妶迷惑地蹙眉。“我哪有什么寶物?”

  “你當然有!譬如說——藍鑽。”鄧傑利仔細觀察她臉上的表情。

  “藍鑽?”蘇宜妶震驚地捂著胸前。“你怎么知道?”

  “很多人都知道。我知道,何自威也知道。”鄧傑利瞇起銳利的眼眸,若有所思地注視她捂著胸口的動作,繼續面不改色地編著故事。“其實,我是國際刑警組織的成員,正在追捕一批亡命之徒,他們冒用國際刑警的名義,四處招搖撞騙。這回他們看中你身上的藍鑽,所以派出何自威假裝與你相戀,趁機竊走它。宜妶,何自威只是在利用你。”他以萬分認真誠懇的表情,苦心勸道。

  “不……”蘇宜妶猛力搖頭,拒絕相信這么荒謬的事。

  什么國際刑警組織的冒牌貨?什么招搖撞騙的匪徒?

  這些都與她的愛情無關!

  “我想他突然間蒸發,應該是因為他已經得手了吧?”鄧傑利大膽推斷。

  “你錯了!”蘇宜妶憤慨地嚷道,用力拉出藏在衣服裏的墜鏈,搖晃那只放著藍色鑽石的小玻璃瓶。“這顆藍鑽還在我身上,他並非像你所推測的,偷走藍鑽然後消失。”

  藍鑽?!鄧傑利立即睜大眼,眼中出現貪婪的光芒。

  “藍鑽還沒被他竊走,真是太好了。”他虛偽地慶幸道。“那一定是他還沒發現,你要特刖當心,千萬不能將藍鑽交給他。”

  “請你住口!”蘇宜妶好生氣,他居然一再污蔑何自威。“我相信自威,他才不是你以為的那種人,你這樣醜化、毀謗他,只會讓我討厭你!”半口氣也不停頓地說完,蘇宜妶隨即轉身跑開。

  她這輩子從沒用這么不客氣的語氣對人說過這么重的話,但她實在太生氣、太生氣了!

  “你會相信我的,總有一天。”鄧傑利的聲音從遙遠的後方傳來。

  “嗚……”蘇宜妶快步跑開,眼眶逐漸發紅。“自威,你在哪裏?他為什么要這樣毀謗你,我好害怕,你快點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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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究竟什么時候才要行動?”個兒魁碩的外國人不耐煩地問。

  “很快。”鄧傑利——不,應該叫他“裘”,俐落地把玩手中精巧的掌心雷,懶洋洋地道。

  他舉起手槍,瞄準墻上時鐘的中央圓心點,幻想那是他的假想敵何自威。

  若是遇到緊急狀況,他能在一秒之內擺出備戰姿勢,快速命中目標,使對方一槍斃命。

  “你每次都說很快,結果一見到那女人,腦子就全部停擺,不管用了。”壯碩老外哼然嘲諷。

  喀啦!裘的掌心雷手槍突然轉個方向,眨眼間,已抵在壯漢的額頭中央。

  “呃……你……”壯碩老外的鬢角開始冒出汗珠。

  “我對你沒有太多耐性,你最好不要惹我,傑洛斯。”裘冷冷警告。“我會安排行動,到時你們去搶藍鑽,蘇宜妶留給我。她是我的,任何人都不準動她!”

  “沒想到你居然對她動了真心?”傑洛斯感到十分不可思議,他一直以為裘沒有心。想不到英雄難過美人關,即使是殺人不眨眼的裘也有弱點。

  “她真的太美了!我從沒見過這樣的女人……”想起蘇宜妶的一嗔一笑,裘陷入自己的幻想中。

  “好啦,你趕快安排行動讓我們拿到藍鑽,然後隨便你要怎么對待她都行。”

  “我會的。”對於蘇宜妶,他絕不會放手!

第七章
七天了!

  蘇宜妶坐在客廳的小桌前,面前擺著一碗逐漸變涼的青菜肉絲面,一雙美麗的大眼,視而不見地瞪著電視螢幕發呆。

  偶爾想起來,才低頭吃一口面,或是用湯匙舀一口涼掉的湯喝。

  何自威已經整整七天沒跟她聯絡了,她望著空蕩蕩的房子,心中無限凄涼。

  以前她很習慣孤獨,就算一個人在家也能怡然自得,而如今呢?自從與何自威相戀之後,他填滿了她空虛的生活,不管是在家裏或是她的生活中,都充滿了他的影子,莫怪當他突然自她的生活中抽離後,她會變得這么寂寞、不習慣。

  她又吃了口湯面,隨手拿起遙控轉動頻道——

  今天中正機場查獲外籍人士持假護照闖關事件,兩名哥倫比亞籍的男子持美國假護照企圖闖關,但被機場海關識破。航警局從兩名外籍人士的行李中搜出改造槍械,來臺動機可疑,警方懷疑可能已有同夥混入臺灣……

  “唉!”沒什么好看的節目。她關掉電視,瞪著空蕩蕩的屋子發呆。自威到底什么時候才會回來呢?

  實在太無聊了,她決定等會兒洗過澡後,幹脆來畫設計圖,找點事情做,免得一直胡思亂想。

  深夜,鄰居冷氣運轉的轟隆聲,掩蓋了有人撬開蘇宜妶後門的聲響。闇黑的室內潛入三道敏捷的黑影,由廚房進入後直逼主臥房。

  蘇宜妶睡得正熟,完全沒發現有人闖進她屋裏。

  一名戴著頭套、一身黑衣的男子站在她床邊,佔有性的眸子,饑渴地盯著她甜美的睡容。他忘情地伸出手,撫摸芙蓉般柔滑的臉頰。

  “嗯……”感覺有東西騷動自己的皮膚,蘇宜妶以為是擾人清夢的蚊子,不耐地蹙起秀眉,頭部在枕上左右擺動。

  “你是我的……我不會把你讓給別人。”利眸中涌現一抹陰狠,男子將手往下移,摸索到她胸前那只小玻璃瓶,抓起鏈子兩手用力一扯,便將小玻璃瓶從鏈子上硬扯下來。

  “赫——誰?!”蘇宜妶倏然從夢中驚醒,第一個反應是點亮床頭的臺燈。

  “啊!”她發現自己的床前竟然站著三個蒙面的黑衣人,嚇得差點魂飛魄散。“你們是誰?!救——”她張嘴大喊救命,但還來不及求救,就被離她最近的黑衣男子按著嘴撲倒在床上。

  “唔——唔——”她被捂著嘴,完全無法說話,兄能滿眼驚恐地死命掙扎。

  那名男子將她壓在床上,另外兩個黑衣男子見了不但不勸阻,反而用淫欲下流的表情對壓著她的那名男子說:“你要現在上她也可以,但是先把東西交給我們,等會兒隨你盡情玩。”

  英、英文?他們是外國人?蘇宜妶紊亂地想著。

  壓在她身上的黑衣男子不耐煩地低咒一句,將手中的小玻璃瓶扔給另外兩人,然後比個手勢要他們快滾。

  “知道了!我們不會那么不識相,打擾你找樂子。哈哈哈……”

  兩名黑衣男子仰頭大笑,走出她的臥室,踢上門,然後朝後門走去,準備沿著原來的路線離開。

  來到後門,他們才剛伸手轉動門把,房門就由外被踹開,緊接著一雙長腿淩厲掃來,將兩人像保齡球一樣踢飛出去——

  他不該來的!

  深夜兩點,何自威坐在敞開車窗的汽車裏,望著斜對面那楝白色的小屋,目光深沉,情緒紛擾復雜。

  作息規律的她,這時早就已經上床休息,他真不知道自己究竟來這裏做什么?

  他們在臺灣的任務正式結束了,明天一早,蓋文會來將他拿走的藍鑽還給她,並將一切解釋清楚。然後在下午,他們會搭乘班機返回紐約,進行下一趟任務,繼續找尋晶片的下落。

  除此之外,他和她之間也完了。

  一但她知道他之所以接近她、與她相戀,全是為了找出藍鑽的下落,她是絕對不會原諒他的。

  這些他都知道,卻還是忍不住來到這裏。

  就算看不到她,只能看看這棟房子,緬懷過去那段甜蜜幸福的感情,似乎也能稍微撫慰他幹涸枯寂的心靈。

  或許他心裏還有一些留戀不舍,但是,那無法阻止他前進的腳步。

  今晚,他會在這裏坐一夜,但是等到明天天亮之後,他將會離開,搭上飛機回到美國。

  他們之間,真的結束了!

  他的目光穿過幽暗的黑夜,落在那棟她正酣睡的白色小屋。忽然間,他發現她屋子裏亮起燈光,鵝黃色的光線從屋側透出,看樣子燈光亮起的地方應該是臥房。

  她醒來了?

  何自威眸中迸出一抹強烈的驚喜,渴盼的眸子,緊盯著透出的暈黃燈光。

  想到或許有機會在離去前悄悄見她一面,他忍不住升起期待,立即關門下車,朝透出光線的玻璃窗走去。

  映出光線的,果然是她的臥房,只可惜房裏的窗簾被拉上了,除了燈光之外,什么都看不見。

  輕嘆一聲,他遺憾地轉身,想要離開。但就在那一瞬間,他的眼尾餘光掃到屋內有一道黑影閃過。

  屋外陰暗,屋內的光線明亮,燈光照射在窗簾上,產生像皮影戲一樣的效果,讓屋裏走動的人影無所遁形。

  是宜妶?他頓下腳步,瞇起眼,貪婪地注視那道身影,不過他很快就發現不對勁。

  那道黑身影太過高大,況且從那身型判斷,此人並非纖細的女人,而是骨架寬粗的男人?!

  這個發現讓他震驚無比,他霎時雙目圓瞪,妒火中燒,怒氣勃發。

  他千想萬想,怎么都沒想到他才離開不過一個禮拜,她就把男人弄進房裏了。

  他忘了始亂終棄的自己也沒高尚到哪裏去,腦子裏全被莫名的妒火給塞滿。他痛恨那個男人,恨不能即刻衝進屋裏,砍了那個不知名的家夥。

  但是緊接著,他發現另一個更令人震驚的事實——她房裏不止一個男人,而是三個!

  這怎么可能?!震驚淩駕了憤怒,詫異過後他反而開始冷靜思考,仔細分析。

  宜妶不可能一次邀請三個男人進她的房間,以他對她的了解,她絕不是這種淫亂不堪的女人。

  那么為什么會同時有三個男人出現在她房裏呢?

  他黑眸一瞇,眼中迸現危險的兇光。這些家夥好大膽,竟敢找她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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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宜妶被陌生的男人重重壓在床上,嘴巴被捂住,全身動彈不得,男人粗重的氣息透出他的毛線面罩,噴到她的臉上。

  她緊閉著眼,恐懼地啜泣,她從未想過自己這輩子有可能遇到這種事,半夜被歹徒闖入,還企圖對她……

  不!她在心底哀鳴痛哭。她絕不願受人淩辱,與其被玷污,她寧願死了算了!

  “別怕!我不會傷害你的……”壓著她的歹徒用刻意壓低的變調嗓音,以不可思議的溫柔輕聲誘哄。“乖乖的,你別反抗,我是真的喜歡你。”

  “你……唔……是誰?”她困難地發問。雖然聽不出他的聲音是屬於誰,但是這個人給她一種說不出的熟悉感,彷沸他們相識。

  “一個仰慕你的男人。我要你,你是我的,你是屬於我的。”男人癡迷望著她,大手開始拉扯她身上的衣物。

  “不……唔……唔……”蘇宜妶想要放聲尖叫,但是被捂住的嘴什么都喊不出來,只能發出無濟於事的咿唔聲。她急得猛流眼淚,拼命踢動雙腳,妄想使他打消念頭。

  “安分一點!”男人加重力道壓住她兩條腿,她再也無法動彈。

  蘇宜妶絕望地痛哭,就在她以為自己再無希望時,忽然房門被人用力踢開,緊接著一道像是野獸咆哮的怒吼聲響起。

  再下一秒,壓在她身上的男人不見了,然後是類似拳頭猛烈攻擊沙包那種重擊聲,伴隨著人類的悶哼聲,砰咚砰咚,一聲又一聲。

  “自威?”真的是他!

  她睜開眼睛,發現衝進來救了她的人是何自威,驚恐的情緒稍減,心底浮現驚喜。

  何自威分神瞄了眼蘇宜妶的狀況,見她大致安好,他這才放了心。但是他並不因此放過那個妄想染指她的男人,一拳一拳再一拳,他把那個色賊的肚子當成祭典裏的大鼓,使勁猛捶。

  不過,那男子也非三腳貓,挨了幾記悶拳之後,他開始試圖反擊。

  先是回以一拳,接著回旋踢一腳,何自威自然不可能白白挨打,拿出看家本領兇猛還擊。

  一時間,屋內儼然成了戰場,椅子扔過來,臺燈飛過去,還有蘇宜妶珍藏的磁器玩偶,也全被當成武器互相攻擊。

  “呀!”

  不知是誰沒控制好力道,一只玻璃花瓶朝蘇宜妶飛來,差點撞上她的腦袋,她尖叫一聲抱著頭飛快蹲下,這才沒讓自己的腦袋開花。

  “宜妶,躲到床後面去!”何自威利用還擊的空檔,轉頭大喝。

  “噢!”蘇宜妶立刻躲到床頭邊蹲著,只露出半張蒼白如雪的臉蛋,瞪視宛如好萊塢警匪槍戰片的打鬥現場。

  也是在這時候,她才發現一件事——何自威絕不可能只是普通的生意人。他的身手太矯健,像是受過專業訓練一樣。

  她原本欣喜的情緒蒙上陰影。他到底是誰?真的只是一個商人嗎?

  “Shit!”蒙面匪徒連連挨打,被激怒的他掏出一把超小型的掌心雷手槍,瞄準何自威,連續發射好幾發子彈,一面往門口退去。

  何自威迅速趴倒在地,也掏出自己隨身擋帶的手槍,準備還擊。

  然而當他再抬起頭時,卻發現屋內一片寂靜,除了他與半露著臉觀望的蘇宜妶之外,沒有第三個人。

  那家夥跑了!

  “該死!”何自威抹了把汗溼的臉,低聲詛咒道。

  轉過頭,蘇宜妶仍然小臉蒼白,維持著原來的姿勢,動也不敢動。

  何自威心頭一擰,心疼得要命,飛快朝她伸出手。“宜妶,快過來!沒事了,別怕,你安全了。”

  “嗚……”聽到他溫柔的聲音,她這才真的相信自己逃過一劫。“自威!”

  她放聲哭出來,快步奔向他,用力撲進他懷裏,驚魂未定地訴說恐怖的遭遇。

  “好可怕!有三個人闖進來,而剛才那個人……他想對我、差點要對我……嗚……我嚇壞了!”

  “我知道,我已經替你趕跑他,他不敢再來了。”何自威抱緊她纖瘦的肩膀,心疼地安慰。

  “我真的好害怕……”

  聽著她斷斷續續、哽咽啜泣的聲音,想到她經歷這些事的驚慌恐懼,何自威的心便像刀割一樣。

  直到這時候,直到她遭遇危險,可能被淩辱、甚至失去生命的時候,他才終於聽見自己心底真正的聲音。

  他在乎她!

  他愛上了她!

  他一直以為自己不可能愛她,更不可能在乎她,因為他只是在利用她而已。

  一開始他就知道,自己對她只是在演戲。為了從蘇宜妶這個軍火走私販的女兒手裏找到晶片,他假稱自己是美籍商人,伺機接近她、追求她、討她歡心,心思單純的她,果然很快墜入情網,中了他預設的圈套。

  然而他千猜萬想,就是沒料到竟連他都栽進去,愛上這個美麗單純的小女人。

  長久以來,他不敢接受任何感情,因為他是匹孤獨的狼,遊走於世界各國的黑色地帶,挑戰國際間的犯罪組織。

  他總認為自己沒有安定下來的權利,也不願讓任何女人拴住他的心,牽絆他的腳步。

  但是這一回,他認栽了,栽在這個小女人手上。

  “噓,別怕!我在這裏,我不會再離開了。別怕……”他憐惜地摟著她,反覆安慰著,過了許久,蘇宜妶才慢慢停止哭泣,恢復平靜。

  心神寧定之後,她立刻想起一個問題,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

  她緩緩抬起頭,注視那張她萬分熟悉、卻又令人感到陌生的面孔。

  “你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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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小的客廳裏,擠了好幾名高頭大馬、身形壯碩的大男人,讓原本就不寬闊的空間變得更小、更具壓迫感。

  人數雖多,但一點也不吵雜,反而詭異地安靜,凝滯的沉默氣氛像要永無止盡延續下去。

  蘇宜妶抬眸凝視坐在她對面的男人,唇畔忍不住浮現一抹嘲諷的酸澀苦笑。

  她直到不久前才知道,這個男人真正的名字叫做雷爾夫,根本不是什么商人,他所編的故事都是假的。他是美國籍沒錯,卻是一名國際刑警組織的成員!

  沉默持續發酵,一名金發男子被現場詭異的氣氛逼得受不了,從口袋掏出一只小玻璃瓶,放在桌子上,然後推到蘇宜妶面前。

  “蘇小姐,我們必須把這個還給你。”

  “這是……”看著那個熟悉的玻璃瓶,以及裏頭晶瑩閃爍的藍鑽,蘇宜妶詫異地問:“這個昨晚不是被他們搶走了嗎?你們替我找回來了?”

  “不……”蓋文看了下何自威,有點不知所措地搔搔頭。“昨晚被搶走的並沒有找回來,被搶走的不是真的,這個才是真正屬於你的。”

  “你說被搶走的並沒有找回來,但是被搶走的不是真的……這是什么意思?”蘇宜妶愈聽愈糊涂。

  “呃,這……”蓋文又看了看何自威。你幹麻像個問葫蘆似的?說說話呀!

  雷爾夫——何自威終於開口了,不過他所說的第一句話,就是一個威力強大的震撼彈。

  “你的藍鑽,早在宜蘭的飯店裏就被我掉包了。所以被搶走的是假的,蓋文給你的這個,才是真的。”

  “你把我的藍鑽掉包了?為什么?”蘇宜妶震驚無比,整個人完全傻了,什么也反應不過來。

  “這件事,和你的父親有密切關係。”他先點出自己等會兒要說的主角,免得她聽了太過驚訝,無法承受。

  “我父親?”蘇宜妶更疑惑不解。她父親離家十載,最近又已經意外過世了,這件事會和她父親有什么關係?

  何自威凝睇著她,不疾不徐地沉穩說出事情的由來始末。

  “宜妶,你父親其實是個軍火販子。當年他離家之後輾轉從東南亞到了美國芝加哥,定居在那裏,從事各國走私軍火生意,小從掌心雷、手槍、步槍,大到包括加農炮,短程中程、以及長程飛彈等等,他都經手買賣。”

  “你說我父親……從事走私軍火買賣?”蘇宜妶彷佛聽到一個大笑話,她的父親,那個印象中疼她、愛她的好爸爸是軍火販子?

  不可能!她不相信!

  “你的父親當年是經營進口國外鐵料金屬等買賣的貿易工作,可能因此結識武器的制造商,轉而決定投入這個行業。”

  “好吧。就算我父親真的是……軍火販子,那和這顆藍鑽有什么關聯?”她不懂,真的不懂。

  “你的父親是國際軍火走私集團的其中一員,他手中握有集團成員的名單,他把名單寫入一張超小的晶片裏,隱密藏匿。他本來似乎有意淡出,但是不久前卻意外身亡,我們懷疑,可能就是因為他有這份名單,才會導致他發生車禍死亡。”

  何自威繼續說道:“因為那份名單非常重要,所以在得知他過世的消息之後,我們立即奉命派員去搜查他所留下的遺物,但完全找不到那個重要的晶片……

  我們想盡辦法追查,終於查出你父親曾經吩咐律師,在他過世後把一顆七克拉的藍鑽送來給你,所以我們猜測晶片應該藏在你父親給你的這顆藍鑽裏。”

  蘇宜妶這會兒已經不只是震驚,還悲痛萬分。

  “你的意思是在告訴我,我父親把重要的晶片藏在藍鑽裏,再托人把藏著晶片的藍鑽送來給我?”她以為代表父親的愛、以及他對女兒思念的藍鑽,沒想到竟然是如此危險的東西?!

  她揣測不出父親的真正意圖,只覺得心寒。離開十年,父親連她的性命安危都不在乎了嗎?

  “我想,闖進來的那幫人,應該就是走私集團的成員,目的是想搶回晶片。”何自威道。

  “所以,你也是為了藍鑽裏的晶片才接近我的?”她望向何自威,慢慢想通其中的因果原由。

  他的身分,還有他出現的時機,再再說明了他是個“別有心機”的人。

  “是。”何自威沒有否認,老實坦承。“拿到晶片是我的任務,很抱歉利用了你,但是我別無選擇。”

  蘇宜妶想哭,但卻哭不出來。呵!她竟然只是他所利用的一個工具。“所以你的身分背景,還有你告訴我的一切……都是假的?”

  何自威頓了頓,才低聲承認。“是的。”

  “那我們……”我們的感情呢?那又算什么?

  她好想大聲質問,但是現場圍著太多人,她問不出口,只能淚眼蒙朧地望著那個她曾經以為心靈相契、還交付出一切的戀人。

  “那么……你找到你想要的晶片了嗎?”她努力忍住即將要衝出眼眶的淚水,佯裝鎮定。

  “沒有。顯然我們的推測有誤,晶片並沒有藏在藍鑽裏,那只是一顆普通的藍鑽。”他坦承他們的失敗。

  “哈!”蘇宜妶諷刺地笑了。他費盡心思接近她,甚至不惜與她上床也要找出藍鑽,結果卻是白忙一場。他想找的晶片,終究還是沒找到。

  “那么我對你而言,已經沒有任何利用價值了吧?現在,請你們通通出去,我不想再看見你們!”決然轉身,蘇宜妶忍住鼻頭的酸澀,冷聲下令。

  “不!宜妶,你聽我說——”

  “出去!你們出去!”蘇宜妶情緒激動,直要他們出去。

  何自威見狀焦急勸道:“聽我說,你現在的處境很危險——”

  “我不在乎!你出去!”

  “我不能出去!”他拉下她的手,面色轉冷。“好,這是你逼我的!宜妶,事情沒那么簡單就結束。”    .

  “什么意思?”蘇宜妶怔愣地看著他。

  “你不必裝傻!我看,我就直截了當的問好了。”何自威面無表情地盯著蘇宜妶,質問道:“你將你父親給你的品片,藏在哪裏?”

  “你說什么?我父親給我的晶片?”蘇宜妶震驚地急忙搖頭。“不!他沒有將晶片交給我,你也說了藍鑽裏沒有晶片啊。”

  你沒有問題呀?一旁的蓋文也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瞪著何自威。

  但何自威完全不予理會,繼續指控道:“藍鑽裏沒有,不代表他沒有將晶片交給你。你是他唯一的親人,是最可能的嫌疑犯,我有足夠立場懷疑你將你父親的晶片藏起來。”

  蘇宜妶宛如看一個陌生人般地看著他。

  他的面孔完全變了!

  過去總是溫柔帶笑的臉龐不見了,如今的他嘴角緊抿、眼神銳利,望著她的眸子不再有溫度,而是冰冷鄙夷的質疑。

  這就是她所愛的男人?這就是曾與她花前月下、耳鬢廝磨的情人?

  “我勸你最好合作,蘇宜妶。與我作對不會有好處,如果你不想吃苦頭,最好乖乖聽話。”他開始恫赫威脅。

  “唉!雷爾夫,我想——”蓋文想開口緩和氣氛,卻被何自威一個冷冽的眼神瞪得吞回未出口的話。

  “你最好暫時閉嘴,蓋文。”

  他的模樣真可怕!這是貨真價實的警告,蓋文知道自己如果不想吃拳頭,最好先將嘴巴的拉鏈拉上。

  見他乖乖閉上嘴巴,雷爾夫才冷哼了聲,轉頭繼續審問他的犯人。“怎么樣?你願意老實招了嗎?”

  蘇宜妶幽幽閉上眼,哀莫大於心死。

  “我沒有拿到什么晶片,無論你問幾次,我還是只有這個答案。”

  “很好。看來不給你點苦頭吃,你是不會乖乖招認的。”

  何自威冷冷一笑,倏然站起身,對著其他人宣布道:“把她拘禁起來,直到她願意說出晶片的下落為止!”

第八章
新店山區——

  一棟兩層樓的灰色民房,座落於偏僻的山坡上,它不是固若金湯的城池,但是屋內看守的牢頭和房間裏阻斷她去路的鐵窗,卻像是囚禁她的牢房,讓她失去了自由。

  望著這個堪稱舒適的牢房,蘇宜妶依然感覺很不真實,彷佛從昨晚到今晨,她所經歷的驚恐際遇全是一場荒謬的噩夢。

  她還是那個平平凡凡的小女人,有份喜愛的工作,一棟舒適的房子,一個相愛至深的男朋友,還有父親臨終前、托人送來對她的愛。

  然而殘酷的現實卻是:她認為奉公守法的好父親,其實是個走私軍火的違法分子;而被她當成愛之禮物的藍鑽,則是麻煩與危險的代稱;還有她以為相愛至深的男友,其實也只是把她當成利用的工具。

  她像做了一場美夢,夢境中無限美好,卻只襯得夢醒後的現實更加殘忍。

  他把她當成犯人了!想到這一點,蘇宜妶的淚再也忍不住,潰堤崩落。

  何自威把她當成她父親的同夥,認為她隱匿了晶片的下落,怕她逃跑,他甚至還把她押到這裏囚禁起來。

  想起他,她突然覺得好陌生、好可怕。

  自從真實的身分揭穿之後,原本對她溫言軟語、百依百順的情郎,面目一變,不但不再是她的親密愛人,對她甚至比陌生人還要冷漠。

  他們曾經分享的美好回憶、感情以及體溫,都成了最大的諷刺。

  她不知道原本美好的戀情,怎會變得如此不堪……

  叩叩!

  “呃……蘇小姐?”房門打開一條縫,蓋文帶著歉疚的臉龐出現在門後。“你還好吧?”他那雙漂亮的藍色眸子,快速在屋內溜了一圈。

  房間裏除了一張雙人木床,一張最陽春的木頭書桌,一把斑駁的木椅還有簡單的盥洗間之外,就什么都沒有了。

  看起來還真的很像……呃,牢房。

  他尷尬地笑著。“屋裏好像很簡陋喔,什么都沒有……你有什么特別需要的東西嗎?我差人去幫你準備。”

  “不用了,謝謝你。”蘇宜妶清冷的搖頭。

  對何自威而言,她不過是個嫌疑犯,犯人豈有要求舒適享受的權利?

  況且他把她囚禁在這樣的地方,不就是想折磨她嗎?她凄冷一笑。

  既然那是他的目的,她不會哀求抱怨,但是他也別指望這樣就能擊垮她,讓她崩潰求饒。她雖是軍火販子的女兒,但也有她的尊嚴,她寧可被他囚禁到老到死,也絕不會開口哀求。

  蓋文又為難地搔頭。“唉!你暫時別生雷爾夫的氣,好嗎?他不是這樣的人,會這么做一定有他的原因。”

  “他的原因,不就是逼問出晶片的下落嗎?請你去告訴他,我不知道晶片在哪裏,就算知道,也不會告訴他!”蘇宜妶面向墻壁不再說話,也不肯再看他。

  “唉。”沒想到她看起來纖細秀氣,發起脾氣來也挺倔強的,看來雷爾夫真是遇到對手了。

  這場僵局,究竟該如何解開呢?蓋文無言地搖搖頭,默默退出房間。

  蘇宜妶聽到關門聲,想起那個打從她住進來就沒見過的薄情郎,忍不住趴倒在床上,傷心痛哭。

  他到底在哪裏?他是真的打算徹底把她當成囚犯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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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自威站在庭院中,顫抖著手取出一根煙,點著後急促地抽著,藉此平緩情緒的激蕩。

  他絕少抽煙,也沒人知道他會抽煙,因為他從來不讓自己軟弱的一面示人。

  現在,她一定正在哭泣吧?她一定很恨他,詛咒著後悔認識他吧?

  該死!想到她哭泣的臉龐,他又用力吸了口煙。

  “雷爾夫。”他此時最不想見到的人之一——蓋文,搔著頭朝他走來。“你真的不上去看看嗎?你的女人在哭耶,而且哭得很傷心。”

  何自威呼吸頓時一窒,想到她淚眼汪汪的傷心模樣,心口便陣陣擰疼。但是他沒有選擇,她的生命與她的眼淚當中,他只能選擇保全一樣,而他會盡全力捍衛她的安全。

  “讓她哭。”他閉了閉眼,狠下心道。

  “嘖!你是怎么啦?”蓋文不解地看著他。“都和人家在一起了,肯定對人家有幾分感情,但是你怎么突然說翻臉就翻臉,還把人家囚禁起來?目前我們並沒有任何證據證明她知道晶片的下落呀!”

  “我這么做,全是為了她的安全著想。”何自威沒有試圖隱瞞蓋文,他必須讓他知道事情的嚴重性。“昨晚闖進來的三名蒙面人,搶走了她身上的藍鑽。”

  “我知道呀!但這和你囚禁她又有什么關係?”蓋文還是想不透。

  “是什么樣的人,會刻意闖進來搶走藍鑽?”何自威反問。

  “呃,就是——軍火走私集團的人?”

  “是的。他們已經知道宜妶和蘇志洋的關係,一旦發現藍鑽是假的,你想他們會怎么做?”

  “再回來找她?”蓋文開始明白他的用意了。

  “沒錯!他們認定晶片在宜妶手裏,絕對還會再找上她。昨晚她算是走運,正好我人在她的屋外,及時衝進去救了她,改天那些人再折回來,誰敢保證她一定能沒事?”

  “說得也是。她看起來那么生氣,還把我們趕出去,不讓我們留在她屋子裏,萬一哪天半夜又有人闖進去,確實難以防備。”蓋文終於了解他的苦心。

  “早上的情形你也看見了,她現在正在氣頭上,即使好好和她說,她也不會聽的。她可以不理會自己的安危,我卻不能不在乎,只要想到她可能受傷,甚至有生命危險,我就……”無法承受。

  蓋文同情地看著他,了解地拍拍他的肩。“我知道,女人有時候會有種莫名的頑固,即使平時是那么溫順可愛,但是一發起脾氣,就算是徵服大半個地球的鐵血戰士也拿她們沒辦法。”

  何自威深有同感地用力點頭,蓋文這次真是言之有理。

  “不過,看得出你很在乎她,原來你還是愛她的嘛,當初幹嘛裝得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蓋文曖昧地撞撞他的肚子,雷爾夫這個人就是這樣悶騷。

  “咳!”何自威嗆咳一聲,轉頭用冷眼瞪他。“誰說我愛她?我在意她,是因為她是重要關鍵人物,也許蘇志洋真的利用其他管道把晶片交給她也說不定,只要有任何一點可能,我就不會輕易錯過。”

  開玩笑!就算愛她,他也不會在他們面前承認。

  “是喔?”說得鏗鏘有聲,有條有理,真不愧是一只死鴨子,嘴巴這么硬。

  “那么,我可以再請問一件很重要的事嗎?”蓋文咧開嘴,露出萬分虛偽的誠懇假笑。

  何自威防備地瞪著他。

  “昨天晚上,你為什么會正好在她的門外呀?”

  賓果!

  果然掐中雷爾夫的罩門,只見他立即全身僵硬,直挺挺地站著,動也不動,再度表演“睜眼睡覺”的功夫。

  慢慢地,一抹微紅從他耳根竄起,然後逐漸擴散,一直到脖子以及整張臉龐。

  他又變成一尊紅臉的石像啦!哇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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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還喜歡你的牢籠嗎?”

  房門打開,一道冰冷的嘲諷聲響起,蘇宜妶不必回頭也知道是誰來了。

  “謝謝你的安排,非常舒適。何自威先生——不,我想我該稱你為雷爾夫,難道你沒有別的本事,就只能用假面具迷惑女人騙取情報嗎?或是把女人禁錮起來,這就是你們國際刑警的本領?”她回以更高段的諷刺。

  “我從來沒說自己是高超聖潔的君子,只要能達到目的,我向來不問手段。”對於她的輕蔑譏諷,何自威絲毫沒有動怒,依然是那張沒有任何情緒的面孔。“現在,你願意告訴我,你父親的晶片藏在哪裏了嗎?”

  “你……”被罵的沒有太大反應,倒是罵人的蘇宜妶心不順意不遂,鼓著小嘴快氣炸了。

  “怎樣?你還是不願意說?”

  “根本沒有拿到的東西,你要我怎么說?”他以為她是魔術師大衛,可以把自由女神變不見,然後又變回來?

  “既然你不肯合作,那就不要怪我繼續限制你的自由!”他嚴峻地恫赫。

  “反正你已經把我關起來了,再關上十天半個月又有什么差別?橫豎你也只能以我的自由來要脅我,除此以外,還能怎樣對付我?”她滿不在乎地冷冷回嘴。

  她早就看透他了!

  “你——”可惡!這小女人幾時變得這么伶牙俐齒?

  “哼!總之,任何時候回頭都不算遲,只要你想說出晶片的下落,隨時可以告訴我。”

  “那你恐怕等不到這一天了。”因為她真的不知道什么晶片,就算她想說,也無從說起。

  “我會耐心等待的。”他氣定神閒地回答。

  “咳……兩位,吃便當了。”蓋文有點尷尬地從門外探頭進來,晃晃手中的飯盒,他大老遠就聽到他們兩人的拌嘴聲。

  “我不想吃!”她哪還有心情吃東西?過去這二十四小時內,她遭遇太多事情,恐懼、驚訝、震撼、悲傷、氣憤……每一種情緒都在謀殺她的胃口,即使從一早就沒進餐,但她還是半點食欲都沒有。

  何自威劍眉一擰,黑眸閃過復雜的情緒,轉頭朝蓋文道:“把便當拿進來,我會讓她吃下去。”

  “嗅,好。”蓋文乖乖把兩個便當拎進去,放在那張陽春的桌子上,討好地對蘇宜妶笑笑。“不好意思喔,蘇小姐。我們幾個大男人都不會下廚,所以只能去買便當,希望你不要介意。”

  “我不會介意的,謝謝你。”

  面對他,蘇宜妶的態度就好上許多,甚至還露出淡淡的微笑,這種情彩,讓始終得不到她一個好臉色的何自威感到非常感冒。

  他瞪大了眼,像抓姦的丈夫一樣,來回監視著她和笑得像傻瓜的蓋文。

  “我買了雞腿飯喔,蘇小姐喜歡吃雞腿嗎?”蓋文傻呼呼地笑著問道。她的微笑真美,很少見到東方美人的他也不禁被迷得神魂顛倒。

  何自威忍不住發火了。“她吃不吃雞腿關你什么事?到樓下去,沒事別隨便上來!”

  “喂!你想過河拆橋呀?雷爾夫——”蓋文抗議。

  何自威不理會蓋文的鬼嚷鬼叫,把他推出門外,逕自甩上門。

  房裏終於清靜了,但是剩下的兩人還在大眼瞪小眼。

  “快點吃!”何自威拿出權威命令道。

  “我不是你的部下,不用聽你的命令!”蘇宜妶噘起小嘴,開始使性子。

  她的脾氣一向很好,但不代表沒有脾氣,而他的自以為是與蠻橫霸道——她發誓,她受夠了!

  “就算你不是我的部下,也必須聽從我的命令。你以為在我手裏你還有選擇的權利嗎?噢,當然,你還是有權利選擇的。你可以選擇自己乖乖動手吃,還是要我撬開你的嘴,一口一口把飯菜塞進去。”他冷冷威脅。

  “你——”蘇宜妶氣憤地瞪著他,她真的連作夢也沒想到,曾經深愛的溫柔情人,竟變得比撒旦還要冷血可怕。

  委屈的淚充斥在她眼底,但是她倔強地不讓它落下來。“我吃!行了吧?”她拿起放在桌上的便當,打開來胡亂往嘴裏塞入飯菜。

  “很好。”何自威憐惜她受了委屈,卻無法在此時給她安慰,僵滯半晌,才從喉頭擠出僵硬的讚許。

  蘇宜妶低頭努力扒著白飯,即使根本不餓,即使毫無食欲,還是自虐似的拼命吞進飯菜。

  這是她的懲罰!

  一定是上天對她識人不清、所愛非人的懲罰……

  她鼻頭發酸,視線模糊,終於克制不住的淚水,一滴滴滴進白飯裏。

  以往覺得甘甜的米粒,今天嘗起來卻是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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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hit!假的!這顆藍鑽是假的!”

  裘所租來的房子裏,一名高壯的外國佬正在跳腳大發雷霆。

  他們把搶來的藍鑽送去檢驗,發現裏頭沒有晶片,更氣人的是,檢驗的人告訴他們這根本不是什么藍鑽,而是染色的假水晶。

  不但找不到晶片,而且從頭到尾都被耍了,他們簡直快氣炸,誓言要殺了蘇宜妶,搶回真正的藍鑽與晶片。

  “她被帶走了……我要把她搶回來……”坐在另一側的東方男子,一面把玩他隨身的槍枝、一面自言自語,對於外國佬的咆哮聽若未聞,彷沸他不存在似的。

  “喂!裘?你好歹說句話,接下來該怎么做?”外國佬輕蔑地瞪著他,認為是他情報錯誤才會發生這種事。

  “去把她找回來!她是居於我的,任何人都不能從我手中帶走她。”裘舉起手槍,冷酷地微笑。

  “誰跟你說那女人呀?”壯碩的外國佬不耐地翻翻白眼。“我是問晶片的事!我懷疑你根本只想睡那個女人,不想找晶——”

  砰!

  一個拳頭飛來,把外國佬的頭打得往一旁偏去。有幾秒鐘的時間,被打的老外維持原來的動作,像被定格似的,接著才慢慢轉回頭,瞪著打人的裘。

  “你們別吵了嘛。”另一名長得像中南美洲人的男人出面勸架。

  “你讓開,今天我非要讓他好看!”被打的外國佬吐出口中鹹鹹的血液,將手指扳得嗶啦作響,準備好好教訓教訓裘。

  “嘿!別這樣——”

  第三個人正想勸架,外國佬已經開始發動攻勢。“渾蛋!”

  砰!

  外國佬一拳打中裘的臉,然後痛快地大笑。“怎樣?你也沒比我厲害到哪裏去嘛,狗娘養的!”

  裘緩緩轉頭瞪向他,眼中出現恐怖的嗜血光芒。他的母親是妶女,所以他最恨別人這樣罵他!

  “你別生氣呀,裘——”另一個人還沒把話說完,已然聽見一聲槍響。他驚恐地瞪大眼,看著原本囂張的壯漢傑洛斯突然變得沉默。

  傑洛斯的眼睛瞪得像拳頭那么大,彷佛不敢置信,接下來,他伸手撫向自己胸口,那裏已經溼濡一片。“你真的……開、開槍……”咚地一聲,他倒地不起。

  “天哪!”另一個人跳起來,震驚的大吼:“你怎么把他打死了?裘,你太衝動了,這樣我們怎么找出晶——呃!”

  這人沒機會把話說完,便和壯漢一樣,雙目震驚而恐懼地凸出,怨恨不甘地瞪著裘。“你連我也……”

  咚!那人也倒下了,裘冷冷看著地的屍體,眼中沒有任何懊悔。

  “你們太吵了。沒有你們,我一樣能找拿到晶片。”只不過,這個地方不能住了,得另外換個地方才行。

  “麻煩!”他咕噥著,轉頭望向窗外。

  遠處響起幾聲悶雷,一道猙獰的閃電劃破天際,將被烏雲籠罩的天色映出短暫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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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隆……

  隱隱的雷聲作響。

  蘇宜妶坐在床沿,鬱悶地望著鐵窗外的天空,心情就像天際逐漸堆積的烏雲一樣,沉重又陰暗。

  今天是幾號,禮拜幾了?她完全不知道!

  被囚禁在這裏,她已經記不得究竟幾天了,好像只有兩三天,又彷佛是好幾個禮拜。

  因為哪兒也不能去,日子變得毫無意義,每天在鴿籠般大小的房間裏活動,走不到幾步路就撞墻,她簡直快像鸚鵡螺一樣變成化石了。

  “吃飯了。”

  門口響起熟悉的命令聲,那個可恨的牢頭又準時送來飯菜。自從上回蓋文被轟出去之後,何自威再也不準蓋文進來看她,每日三餐都由他自己親自送飯,實至名歸是她的牢頭。

  蘇宜妶默默接過便當,慢吞吞打開來,意興闌珊地進食。

  歷經幾次抗爭後的挫折,她已逐漸認命,不再和他爭吵,也不再與他作對,像只被關在籠子裏、耗盡求生意志的小動物,對外頭的世界再也不感興趣。

  何自威和以往一樣,留下來陪她一起用餐。他一邊吃便當,一邊用關心的眼眸默默注視她。

  她變了,變得對任何事物都不感興趣,他寧願她繼續用伶牙俐齒和他鬥嘴,也不願她像暮氣沉沉的老嫗,了無生趣地任由時間流逝。她的轉變令他擔憂。

  好吧。他想是他保護過度,他不該完全把她關在這個房間裏,偶爾也該讓她下樓去,或是到庭院裏走走,相信她的心情和胃口都會愛好。

  “咳!”他吞下嘴裏的飯,清清喉嚨,假裝漫不經心地宣布。“你不是一直想出去看看嗎?等會兒吃飽飯,我就讓你到院子裏散散步。”

  “不用了。”她毫不感激地把他的仁慈扔回他臉上。“犯人沒有活動的自由,我已經認命了,虛偽的慈悲也不是真正的慈悲,所以省省你的力氣吧。”

  “你——”何自威簡直被她氣炸了。要她乖乖待在房間裏,她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好心讓她出去院子透透氣,她偏偏又不領情,難道真要他把她放出去嗎?

  天知道這么做,會讓她置身在多大的危險中?

  他寧願被她一輩子埋怨記恨,也不要她有任何一絲遭遇危險的可能,在那三個人落網前,他絕不會放她回去。

  “那么,就隨便你了。”何自威氣憤地收好沒吃完的便當,大步走出蘇宜妶的“牢房”。

  她喜歡坐牢,就讓她繼續待在裏頭好了。

  深夜,原本只堆積在遠處的烏雲覆蓋整個天空,轉眼間傾盆大雨嘩啦落下,夾雜著狂風刷刷作響,隱隱的悶雷變成尖銳刺耳的巨雷,伴隨照亮天際的閃電,儼然就是暴風雨來襲。

  何自威洗完澡走出浴室,舒暢地嘆了口氣,正要轉回自己的房間時,忽然一陣強烈閃光,接著一道撼動天地的雷聲響起。

  那道雷很近,彷佛就落在他們的屋頂上,雷電的聲音之大,雷擊的力道之重,甚至連門窗都跟著搖動。

  他皺眉停下腳步,第一時間想到在樓上房間的蘇宜妶,愈想愈覺得不安,將毛巾挂在肩上,輕聲移動腳步往樓上走去。

第九章
嗚……”好可怕!

  蘇宜妶躲在被窩裏,雙手捂住耳朵,試圖阻撓使人震耳欲壟的雷聲竄入耳裏。

  她不怕雷——至少以前她從不認為自己會怕。但是現在她才知道,那是因為她不是住在山區,而雷擊也不是正好落在附近。

  轟隆!

  又一記響雷落下,刺眼的閃光和巨大的聲響像要將天地劈開,她甚至感覺整間房子都在震動。

  “真的好可怕……”她捂緊雙耳,哭得可憐兮兮。

  何自威來到門外,一道巨雷剛好結束,除了傳播至遠處的雷電聲波之後,他還隱約聽到一種細微的聲響。

  那聲音低低的、含糊不清,像在哽咽,又像在啜泣……有人在哭!

  他心頭一驚,顧不得敲門立即推門而入。

  房裏開著燈,但是那小女人卻把自己藏進被窩裏,隆起的被褥隨著躲在裏頭的人兒不斷顫抖,看起來非常滑稽,卻又令人覺得心疼。

  “宜妶?”他急忙走過去,低聲喚道。

  剛開始聽到他的聲音,蘇宜妶以為自己產生錯覺,是她太恐懼害怕了,渴望他在自己身邊,才會產生這種幻聽。

  “宜妶!”可是很快的,她又再次聽到他的聲音。

  這回她肯定自己沒有聽錯,匆忙扯開覆蓋的被子,露出涕淚縱橫的小臉,看見他神情擔憂地坐在她床邊。

  真的是他!

  一種莫名的感動,頓時衝擊她脆弱的心房。

  他來看她了!在她害怕恐懼、旁徨無助的時候,他來到她旁邊了。

  “自威!”她抽噎一聲,飛快撲進他懷裏。

  這時候,什么爭執冷戰、懷疑對立,全都消失不見,她只知道他來陪她了!

  “宜妶……”她柔軟的身子緊貼在他懷裏,香馥的氣息縈繞在他鼻端,使得何自威頓時如臨大敵,渾身緊繃。“你還好吧?”他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嗓音變得好低沉,粗糙沙啞,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不好!”蘇宜妶用力搖頭,淚珠兒跟著飛迸撒落。

  “怎么了?”他不由自主放輕語調,連眼神都變得好溫柔。

  “我好怕……”她癟著小嘴,怕自己一放松就會放聲大哭。

  “怕什么?”

  “打雷和閃電……好可怕……”

  “呵呵!”她孩子氣的控訴,讓他忍不住低低悶笑。“閃電和打雷都是自然現象,其實一點都不可怕,你大可不必這么害怕——”

  “誰說的?”蘇宜妶蹬大了雙眼,頗不讚同地反駁道:“你不知道有些農夫在田裏工作,突然遇到閃電,結果活活被雷打死嗎?還有上回到美國開會,結果在高爾夫球場不幸被雷擊中的那位醫——”

  轟隆!

  話未說完,又是一聲可怕的巨雷落下,天地再次撼動。

  “啊——”蘇宜妶捂著雙耳埋進他胸膛,試圖避開恐怖的雷聲。

  因為恐懼,她的身子不斷往他懷裏縮,柔馥的嬌軀不斷磨蹭他的胸膛及腹部,引得何自威越來越不自在……

  “別……咳!宜妶,你先放開我。”克制不住的生理反應快速出現,他尷尬地清清喉嚨,要她暫時離他遠一點。

  “不要!”她毫不考慮地拒絕。在她這么害怕的時候,他居然要她放開他?!真沒良心!

  “宜妶……真的,你放開我……”

  “不要不要!”她固執地搖頭。

  “我真的不能——”

  轟隆!

  “呀!”蘇宜妶尖叫一聲,差點要哭出來,更加往何自威身上擠——她以為他是木頭做的嗎?

  何自威臉色發青,不得不強硬推開她。“你快走開,別靠著我!”

  他無情的態度,讓蘇宜妶委屈地一咬嫩唇,眼淚如汪洋般決堤。“我知道你很討厭我,當初接近我,也只是把我當成利用的工具。但是既然你都願意在我這么害怕的時候進來看我,為什么就不能再好心一點,陪我度過這段恐怖的時間呢?”

  她的莫名指控,讓他感到荒謬絕倫,哭笑不得。

  “我沒有討厭你,宜妶。”無論多么偉大的任務,都無法迫使他跟一名毫無好感的女人發生關係。

  “那你為何一直躲著我?”

  “那是因為……我不知道該怎么說!”說出來只怕嚇壞她。

  “你不願說,就表示我說的是事實。”嗚,他果然討厭她!

  “你——”何自威被她的妄自下定論氣到,粗魯地拉過她的手,貼住他產生明顯變化的部位。“現在你明白我為什么要躲開你了吧?”

  蘇宜妶飛快縮回小手,臉蛋漲得通紅。

  她的反應有點傷他的心,他咕噥著想要起身。“我看我還是回房去了。”

  “不——”她突然不管三七二十一,飛快拉住他。

  “宜妶?”他詫異地看著她抓緊他的小手。

  “不要走……求求你。”她顧不得尊嚴,低聲哀求他。

  “可是……你應該知道,如果我不走,可能會發生什么事……”他自認不是聖人,心愛的女人在懷裏,要他像柳下惠一樣坐懷不亂,根本不可能。

  “沒、沒關係。”她害羞地輕搖小腦袋,一心只想要他留下來,其他的什么部不在乎了。

  “你——”他瞪大眼,呼吸急促,她已在剛才燃起火苗。“這是你自願的,不要怪我!”他飛快轉身,抱著她倒回床上。

  他渴望好久了,今晚是上天給他的一項恩賜啊!

  房內彌漫著無邊春色,他們沉浸在歡愉中,忘了打雷閃電,也忘了兩人之間的風風雨雨……

  房門外——

  蓋文聽著裏頭傳出的聲音,不由得紅了臉,快步轉身跑下樓。

  啐!他還以為雷爾夫跑到哪兒去,找了半天,原來是躲到這裏快活了。

  不過這兩個人也真奇怪,白天見面還像仇人一樣,怎么到了晚上又不一樣了?也不想想他還住在這間屋子裏呢,  真是污染他純潔的耳朵。

  可惡!嗚,好羨慕,他也好想找個女人抱一抱。

  他發誓一回到紐約,就要去找可愛的艾蜜莉安慰他受傷的心靈。

  唔,差點忘了還有艾瑪、奧莉薇、漢娜、伊莎貝拉、艾希莉、莎曼莎、伊莉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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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風雨已經停止,蘇宜妶醒來,發現枕畔空蕩蕩的,她怔仲坐起,小小的鬥室裏搜尋不到他的蹤影。

  何自威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這好比當面打了她一個巴掌,讓她萬分難堪。

  在他們共享那么親密的歡愉之後,他竟然不說一句話,就這么默默消失?

  這算什么?慷慨寬衣解帶,免費來個心靈兼生理的仁慈安慰?

  她突然覺得自己好廉價,昨晚竟哀求他別走,現在他心裏一定對她很輕蔑吧?因為那證實了她確實是個罪惡的女人。

  渾渾噩噩地下床梳洗完,有人敲門替她送來早餐,那是一名面孔溫和的臺灣警員,她認得他,在何自威與蓋文外出的時候,他們都會過來幫忙“看守”她。

  “那個……何自威呢?”接過早餐,她假裝不經意地隨口問道。

  “你是指雷爾夫先生嗎?”他們只知道他的英文名字。

  “嗯,他到哪裏去了?”

  “這我不清楚。早上匆匆接到通知要我們立即過來支援,我們一到,雷爾夫先生他們就馬上出去了。”

  “噢。”所以他的確是“溜”走的,甚至不願叫醒她就默不作聲地跑了,避之唯恐不及?

  他在怕什么?怕她恬不知恥、不斷糾纏?

  這個發現讓蘇宜妶的心很受傷,代班牢頭離開後,她瞪著桌上的早餐,半點胃口也沒有。

  幽幽嘆了口氣,她低下頭,看見挂在自己胸前的小玻璃瓶,隨手拿起來無意識地甩玩著,晶瑩燦爛的藍鑽撞擊著玻璃瓶身,發出清脆的叮咚聲。

  想到父親,她的情緒更加失落了。

  “呃……”

  門外突然傳來怪異的悶吼聲以及重物落地聲,好像發生了什么事。蘇宜妶詫異地睜著眼,半驚半恐地瞪著緊閉的門扉。

  下一秒,房門被人打開了,熟悉的臉龐出現在門口。

  “宜妶!”

  “咦?傑利?!你怎么會在這裏?”看見鄧傑利,她訝異多過於興奮。

  “我知道你被囚禁了,所以特地來救你。來,快跟我走!”鄧傑利衝過來拉著她的手,轉身欲往外跑。

  但是蘇宜妶卻停住腳步,猶豫地看著他。

  “怎么了?你為什么不走?”鄧傑利轉頭,焦急地問。

  “我想,我還是不能走。他們懷疑我私藏重要晶片所以才把我軟禁,如果我走了,不就證明我是畏罪潛逃?我並沒有做任何犯法的事,所以我不能跟你走,我要坦坦蕩蕩地留下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而且,只要想到她一逃離可能就再也見不到何自威,她就覺得好難受好難受,心口揪緊,像是快要被人奪走呼吸。

  就算她自由了,她的心也依然被他囚禁……

  “別傻了!”鄧傑利氣急敗壞地喝斥。“你忘了我告訴過你,他最擅長的就是欺騙與偽裝?他們不是真正的警察,全都是由犯罪集團的成員假冒的,他們的目的是要從你身上騙取晶片,你千萬不能上當!”

  “可是……我不覺得他們是壞人呀。”即使埋怨何自威,怪他冷漠薄情,但是她從未懷疑過他的人格。

  再說,其他人都對她那么親切和善,她實在看不出他們是萬惡的罪犯。

  “傻瓜!壞人難道還在臉上刻字昭告天下嗎?你千萬不要被他們的假面具給騙了。”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鄧傑利怕其他人突然回來,更加焦急地催促。“快點!我不會害你的,難道你信不過我嗎?”

  “我……”蘇宜妶本來還相當猶豫,但是看到一旁的大床、想到昨晚在上頭發生的無盡纏綿,眼眶逐漸泛紅。

  一夜歡愛本是你情我願,但是隔天一早他竟毫不眷戀地扭頭離去,連句話都沒說。他的絕情,令她好心寒!

  她若是不走,難道還要留下來,忍受他的輕蔑與鄙視嗎?想到這裏,一股埋怨與怒氣便油然而生。“好,我跟你走!”

  “太好了!我們快走。”鄧傑利面露欣喜之色,拉住她的手,飛快往外跑。

  一出房門,蘇宜妶便看到早上送餐給她的人倒在血泊中,一動也不動。“啊!他怎么了?流了好多血——”她大驚失色,急忙想去看看他傷得如何。

  “別理他!”鄧傑利猛力拉住蘇宜妶,不讓她去檢查對方的傷勢。他瞄了瞄躺在地上的人,鄙夷地撇撇嘴。“你忘了他是犯罪集團的人?別浪費同情心了!”

  “可是……”

  “沒有時間了,快走吧。”

  鄧傑利半強迫地將蘇宜妶拉到樓下,她卻又震驚地發現還有另外兩個人也遭到同樣的命運。“他們也是你……”蘇宜妶又氣又悲痛地質問,看著滿地血跡,她惡心得幾乎快吐了。

  “你太殘忍了,為什么非殺他們不可?”她氣憤地質問道。

  “為了救你我沒有選擇,再說他們全是壞人,不必為他們感到惋惜。”鄧傑利發現耽擱了不少時間,耐心漸失。“不要再浪費時間了。快走!”

  “可是……我……”

  “走!”他強拉著她衝出屋外,一輛吉普車就停在門外的空地上,他匆忙將她塞進車子裏,自己也隨即上車,鎖上中控鎖,然後飛速駛離。

  下山的路上,蘇宜妶始終不發一語,她宛如受到莫大驚嚇,面色雪白,神情驚恐,滿地鮮血的恐怖畫面不斷在她腦子裏反覆重播。

  有人死了!有人因為她,被槍殺了……

  她僵硬地轉頭注視正在開車的鄧傑利,只見他神情愉快,不見半絲難過愧疚,甚至還在哼歌。

  發現她的目光,他癡迷地轉頭對她一笑。“你終於在我身邊了!你是我的,我絕對不會讓給別人。”

  聽了他的話,蘇宜妶後頸的寒毛沒來由地一根根豎立。這種又輕又陶醉的語調好熟悉,她好像在哪裏聽過。

  你是我的,你是屬於我的……

  一種深深的恐懼衝擊她的心頭。

  那是屬於黑夜的記憶,戴著頭套的蒙面人,還有她差點受辱的恐怖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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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沒想到,他們居然會自相殘殺!”返回山區的道路上,蓋文感嘆地道。

  何自威握著方向盤,沉默不語。

  一早他們接獲警方通知,已經查出潛入臺灣的軍火走私集團成員落腳處,可怕的是,地點竟然就在蘇宜妶住家附近。

  於是他和蓋文立即下山,協同警方攻堅突擊。

  他臨走時,她還在沉睡,因為考慮到她昨晚“太累了”,所以他沒有叫醒她,僅在她唇上輕印一個愛憐之吻,然後便把她托給前來支援的警員。

  他們動用大批警力將走私集團的租屋處團團包圍,對內喊話沒得到任何回應,才決定要強行攻堅。動用器具破門之後,竟發現屋裏早已人去樓空,只留下兩具再也不會說話的屍體。

  那兩個人都是一槍斃命,可能是為了不明原因起內訌,這兩人才會當場遭到射殺。連自己的同伴都能亳不心軟地冷血殺害,可見行兇者的心狠手辣。

  “不知道一共有多少個人潛入臺灣?”蓋文嘟囔。

  “兩名死者的體型和闖入宜妶住處的其中兩名蒙面人相符,而那天晚上一共有三個人,也就是說,至少還有一人在外逃竄。”何自威淡淡分析。

  “哈,說不定不只一個,而是一二十個。我就說吧,上頭只派我們兩個出馬,而壞蛋卻有一大窩,這分明是要我們一人當好幾個人用,就好比超人還得兼做蝙幅俠和大力水手一樣!你們中國人不是有句話說什么兩個拳頭,四只手掌的?”

  “雙拳難敵四掌。”不懂就別說。

  “對對,就是這句話。我現在才知道英雄總是孤獨的。”蓋文悠悠仰頭望天,一臉哀怨悲凄,何自威被他逗得差點發噱,冷硬的面具險些破功。

  “你確定自己是英雄嗎?”狗熊還差不多吧?

  “唉!雷爾夫,你怎能這么說?你不這么認為嗎?”蓋文立即大聲抗議。

  “是是,我一直是這么認為的。所以蓋文先生,下回任務麻煩你一個人行動可以嗎?”車子駛回灰色的水泥屋前,何自威開門下車。

  “這……”這句話準確地戳中蓋文的死穴。“不好吧?”嗚嗚,就知道他怕寂寞嘛,沒人陪他講話,他會瘋掉的。

  何自威哼地冷笑,甩上車門,正要朝屋裏走去,忽然全身明顯一震,面色冷凜,不發一語地瞪著地上。

  “怎么了?”蓋文發現他的異狀,跟著低頭一看,發現地上有一道車子駛過留下的胎痕。    、

  昨晚剛下過大雨,泥土溼軟,一有車胎壓過,就會留下清晰的痕跡。但那痕跡並不屬於他們的房車,車胎的面積大上許多,看起來像是吉普車之類。

  “有人來過了?”蓋文也收斂起嘻嘻哈哈的神情,嚴肅地問。

  何自威二話不說,立即轉身往屋子裏衝去。

  為了怕有人躲藏在裏頭,掌控人質,他們在門外就先拔槍,準備必要時來一場生死決戰。

  然而一踏進屋內,他們就知道情況不妙。

  “喂!你們——”震驚的蓋文立即蹲下來,檢視躺在血泊中的支援警員。

  “宜妶!”何自威則是迅速往樓上衝,他最擔心的是蘇宜妶。

  一到樓上,看到趴倒在蘇宜妶房門口的員警,他的心宛如被人猛力撞擊。

  他回來得太遲了!

  她的房門半敞,空蕩蕩的房內半個人影也沒有,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沒看到她的屍體。

  何自威回過神,迅速蹲下查看地上那名員警的狀況,對方頸畔的脈搏徽弱。“還活著,快打電話叫救護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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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上最悲慘的事,莫過於好不容易逃出地獄,卻又掉入另一個無邊煉獄。

  縮在房間裏離門最遠的角落,蘇宜妶恐懼地瞪著那扇不知何時會打開的門。

  她以為鄧傑利救了她,沒想到他也同樣把她囚禁起來,而且更可怕的是,她已經發現他居然就是那夜潛入她房裏、意圖淩辱她的壞人。

  她錯了!這時候她才明白,自己真的做錯了!

  她不該因為一時賭氣,就跟鄧傑利離開——現在她也強烈懷疑他名字的真實性了。

  過去幾天被軟禁的日子裏,她生何自威的氣,惱死了他,但是她從未害怕恐懼過,因為她心裏明白他絕不會傷害她。

  就算他誤會了她,必須把她暫時囚禁,他也不可能關她一輩子。

  等到證明了她的清白,他自然會放她離開,她何必要因為他在歡愛之後溜走,就覺得自尊受創而負氣離開?

  現在好了!落入殺人魔頭兼變態狂的手裏,她只怕沒有機會安全離開了。

  想到再也看不到何自威,她便眼眶泛紅、鼻頭發酸,真的忍不住想哭了。

  她好想他,真的好想他……

  一想起何自威,她再也忍不住亟欲崩潰的淚水,急忙用手抹去,但下一滴淚卻又緊跟著落下,根本無法控制。

  這時,門口傳來開鎖的聲音,她立即像飽受驚嚇的小動物,更往角落裏縮藏。

  深深的恐懼,終於讓她哭了出來。“嗚……”她知道他要進來了,天知道這回他會怎么對待她?

  “我的甜心寶貝,為什么哭了呢?”鄧傑利的身影出現,還算英俊的臉上噙著垂涎的冷笑。

  “放我走!求求你,傑利,放我回去……”她哀求他放她離開。

  “你認為我會笨到放你走,然後好聯合他人來抓我嗎?”他關上門,笑她太天真。“還有,我不叫傑利,裘才是我的名字。”

  “傑利——呃,裘,我們好歹相識一場,算是朋友,你不會傷害自己的朋友對不對?所以求你讓我離開,我保證不會告訴其他人你的下落。”

  “哈哈,你別傻了,宜妶。就算你真的不說,我也不會放你走。”他用饑渴的眼光盯著她,一步步走過去。“打從認識你之後,我就多么渴望你,希望你完完全全屬於我。可是——你竟然那么不要臉,不但和別的男人出遊,甚至睡在同一個房間?!”

  “你怎么知道這些?”蘇宜妶大為震驚。就算他知道他們一起出遊,也不可能知道他們睡在一起。難道……

  “在宜蘭那一晚……闖入房間的人,也是你?”

  “猜對了。聰明的女孩。”裘來到她面前,緩緩伸出手。“來吧,我的寶貝,到我懷裏來。”

  蘇宜妶恐懼地瞪著他病態的癡迷微笑,咬緊下唇,一鼓作氣衝過他身旁,往門口跑去。“啊——”

  裘一把扯住她的長發,粗蠻地將她拖回來。“你還想到別的男人那裏去?!你還沒被玩夠嗎?”

  他突然變臉,扭曲陰沉的面孔,一寸寸進逼到她的眼前。“既然你這么迫不及待,那我就成全你!”他猛地撲向她,用力扯破她的衣物——

  “不要——”

  蘇宜妶放聲尖叫,而裘卻享受地聆聽她恐懼的大叫聲。

  “哈哈哈……你叫吧。你叫得愈大聲,我愈興奮。”

  望著裘已經不像正常人——不!是完全不像人的臉龐,她的心猛往下沉。

  落入一頭禽獸手裏,她還有死裏逃生的機會嗎?

  鈴……

  在這緊張的時刻,手機響起似乎是一件可笑的事,但那催魂曲似的急促鈴聲確實在裘的口袋裏不斷響著。

  蘇宜妶緊張地觀察著裘,而他也瞪著她,像在盤算著該不該接電話。

  “你的行動電話響了。”她暗自欣喜地連忙提醒,不讓期待表現在臉上。

  然而裘可能是不甘心吧,瞪著她沒接起電話,讓它一直響到自行斷線。

  這通救命的電話這么快就切斷,她的心倏地往下沉。

  惱人的電話鈴聲停止了,裘冷佞地一笑,再度朝她壓下侵犯的唇。

  鈴……

  電話鈴聲又“正是時候”地再度響起,兩人雙雙愣住。

  蘇宜妶心頭再次燃起狂喜,期盼他快點接起電話。

  而原本想忽視鈴聲的裘,這回不得不低咒著接起電話。“是誰?什么?我不需要!跟你說我不要……”

  蘇宜妶側耳聆聽,從他的語氣跟表情研判,打電話來的應該是電話銷售之類的推銷員。

  她心頭大為振奮,立即把握住機會,突然撲過去搶下他的手機,扯開嗓子焦急地向電話那頭的人求救——不管對方是誰。

  “救命!求求你快報警,我被裘綁架了,拜托你救救我——”

  “你做什么?!”裘沒想到她會突然搶走電話,情急之下一個巴掌甩過去,搶回她手中的電話。

  “啊!”蘇宜妶冷不防被猛力的巴掌打得去撞墻,發出痛苦的呻吟聲。

  電話另一頭的銷售員先是聽到響亮的巴掌聲,接著是撞墻兼哀號的聲音,忍不住皺著臉閉上限。那不知道有多痛……

  裘將電話湊回耳邊,冷冷地警告。“你最好給我閉嘴,否則我會去殺了你。”

  銷售員恐懼地立即挂上電話,瑟縮著不斷發抖。

  好可怕的人!她想到自己剛才聽到的求救聲,以及那女人被打的恐怖聲音……

  雖然那個可怕的壞人威脅要殺了她,可是她的良心不允許她因此逃避退縮。

  如果她假裝不知道這件事,丟著那女人的死活不管,任由她繼續遭遇其他更可怕的事,那么她將永遠無法原諒自己。

  下定決心,銷售員再度拿起電話,撥給警察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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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宜妶頹然倒在墻角,額際有一大片瘀血紅腫,而被打破的嘴角則有些許鮮血緩緩流下。

  因為遭受猛力撞擊,她的腦子一片暈沉沉的,臉頰以及全身的痛楚讓她稍微一動就痛得忍不住呻吟。

  “天哪!寶貝——”收起行動電話,裘像是又變了一個人,慌張地跑過來扶起她。

  “喔,看看。寶貝,你讓自己受到了什么樣的傷害?”他迅速抹去她嘴角的鮮血,然後心疼地輕撫她腫痛的額頭。

  “你不該搶我電話的,妄想逃離我身邊就是你的不對、你的不好。”他像對待一個不聽話的孩子般,苦口婆心地勸道:“你還不明白嗎?這一生你終該屬於我,就算你陪我的時間可能不長,但你該利用自己有限的生命,好好地與我共享最後這段美麗的時光。”

  裘自我陶醉的言詞聽得蘇宜妶心驚膽顫,他的言下之意,是他不但要淩辱她,最後還想殺了她?

  死亡比起活著遭受淩遲與折磨,其實還算仁慈,但她只難過從此再也見不到何自威。雖然氣惱過他、埋怨過他,但她心底最愛的還是他。

  就算要死,也請讓她在死前再見他一面吧!

  蘇宜妶淌著淚,無聲地向上蒼祈求。

第十章
“寶貝,我來補償你。”

  看著裘眼中透出的邪惡欲念,蘇宜妶心中再次竄起深深的恐懼。這回還有誰可以救她?

  鈴……

  令人難以置信的,裘的手機鈴聲再次響起了。

  這情況太詭異,兩人都不敢相信,為何每次在這種緊張的時刻,裘的手機就會適時響起,簡直像上帝特地來解救她似的。

  不只蘇宜妶不敢置信,裘更加不願相信——他怎么那么倒楣?

  手機鈴聲像催命符似的不斷響起,原本裘不想接,但它卻頑固地響個不停。斷線後響起,響起後又斷線,接著又再次響起。

  幾次之後,裘終於不情不願地掏出剛塞回口袋不久的手機,按下通話鍵粗魯地大吼:“是哪個該死的鬼——老大?”裘的中文立即轉為西班牙文,神情也從不耐與厭煩變得既謹慎又恭敬,這樣的轉變引起蘇宜妶的注意。

  “是……我目前很安全,行蹤沒有曝露……”裘回頭看了眼蘇宜妶,逕自走到一旁,不過他諒她聽不懂西班牙文,所以很放心地與電話那頭的人大聲交談。

  他並不知道,蘇宜妶大學時曾經選修過幾學期的西班牙文課,一些基本的字匯還是聽得懂。她從他們的交談中,聽懂了一些重要的語匯——

  ……要來臺灣……重要的東西,以及下禮拜三……

  可惜詳細的交談內容,她並無法連貫。

  沒多久,裘結束電話走向她,只是臉上的表情再次改變了。“老大怕我把你玩死了,堅持要先拿到晶片。”裘將大手伸向她,冰冷地命令。“把藍鑽交出來。”

  “你是說這個嗎?”蘇宜妶從胸前拉出玻璃墜子,笑著搖晃裏頭的藍鑽。

  “沒錯,拿過來!”

  蘇宜妶半點也沒試圖反抗,隨即取下整條白金鏈子交到他手中。

  裘瞪大眼檢視裏頭那顆瑩光燦燦的藍鑽,懷疑地問:“這不會又是假的吧?”

  “如假包換,保證是我父親送給我的那一顆藍鑽。”她親自保證道。

  她的樣子不像在說謊,但裘就是覺得哪裏怪怪的,她也未免太幹脆了?

  “只不過,你想要的晶片並不在裏頭。”果然,下一秒,蘇宜妶就微笑說出她痛快交出藍鑽的原因。

  “你說什么?”裘擰起了眉,

  “早在你之前,那顆藍鑽就被警方拿走一次,他們詳細檢驗過,裏頭沒有任何玄機奧妙,當然更沒有你們想要的晶片,所以何自威他們才會把它還給我。而我之所以被軟禁在那間房子裏,正是因為他們想從我嘴裏問出晶片的真正下落。”

  她篤定的神情,讓裘相信她並沒有說謊。“那么晶片呢?你知道藏在哪嗎?”他語氣急促地追問。

  “如果我說我不知道,你一定不會相信。好吧,我就承認好了,我確實知道晶片藏在哪裏。”蘇宜妶竭力偽裝鎮定,因為這才是一句天大的謊言。

  “晶片藏在哪裏?”裘急迫地逼問。

  “我不能告訴你。”她緩慢地搖頭。

  “你說什么?!你不怕我殺了你嗎?”裘兇惡威脅。他雖然喜歡這個女人,但那不代表他不會或是不能殺了她。

  “你若殺了我,就永遠不會知道晶片的下落了,你願意嗎?”

  “你——”裘瞪大眼,幾秒後突然爆出大笑。“好!夠聰明、夠膽識!那么,你要怎樣才肯說出晶片的下落?”

  “我們來談個條件怎么樣?我可以告訴你我爸爸把晶片藏在哪裏,但交換條件是你必須毫發無傷地讓我離開。”蘇宜妶大膽提出要求,這是她唯一脫險的機會。

  裘再度縱聲大笑。“我不知道你這么有膽子,還敢提出這種要求。”

  “你當然也可以選擇不答應,不過這么一來,那個晶片的下落你將永遠也不會知道。如果被警方先找到它的話,後果可是……”

  裘笑不出來了,他瞪著面容篤定的她,忍不住低聲詛咒。

  蘇宜妶眼也沒眨,依然定定地望著他,完全不受他咒罵的影響。

  她的心裏當然會害怕,因為她沒有把握自己開出的條件一定會被接受,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露出驚慌的樣子。

  這是一場意志力的較勁,一旦她表現出驚慌恐懼,很可能就會被他識破她的謊言,那么她真的只能等死了。

  “怎么樣呢?”她用指甲焰住掌心,阻止身體顫抖,然後一臉鎮定地問。

  “好,我同意。”暫時的!裘暗暗地陰險冷笑。在她說出晶片下落前,他不會動她,可是一旦讓他得到晶片……

  “既然我已經答應你的條件,你可以告訴我晶片藏在哪裏了吧?”裘裝出和善的笑臉問道。

  “我怎么可能現在就告訴你?”除非她是個超級大笨蛋,而且已經活膩了。

  可惡!“那你什么時候才肯說?”

  “等我確定自己不會受到傷害,自然會慢慢帶你找到晶片,為了我的安全,我不會口頭告訴你晶片放在哪裏。”

  裘看著她片刻,然後失笑地搖搖頭。“不愧是我看上的女人,你真的很聰明,難怪我對你這般迷戀。不然你幹脆跟了我吧,心甘情願做我的女人,將來我在道上呼風喚雨,享盡榮華富貴,絕對不會虧待你的。”

  “多謝好意,不過不用了。”她對當“大哥的女人”沒興趣,她只想當一個幸福的小妻子,守著丈夫、孩子,與她最摯愛的家。

  “既然你不肯答應,那我也沒辦法。”裘狀似不在意地聳聳肩。“那你什么時候才要開始帶我去拿晶片?”

  “等你完全打消騷擾我的念頭時。”她瞪著他,知道他還在打她的歪主意。

  “哈哈哈!”裘再度大笑,無奈地攤攤手。“好吧!我保證不會再碰你一根寒毛,不過你要快點拿給我,最遲下禮拜三之前,我要拿到晶片。”

  下禮拜三?裘要求的期限,再度令蘇宜妶起疑。

  剛才他在電話中提到下禮拜三,這會兒又要求晶片必須在下禮拜三之前拿到,那天到底是什么偉大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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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爾夫警官!”岩鎬帶著一名年輕女子來找何自威。

  “她就是我在電話中跟你提起,聽到女子求救聲的那位電話推銷員。”

  “就是你嗎?”何自威迅速打量那個女孩子,焦急地問:“你到底聽到什么?快說!”

  他嚴厲緊繃的語氣,讓女推銷員嚇得倒抽一口氣。“我……”

  何自威臉上有著隱隱的憂慮與明顯的疲憊,眼眶下還有睡眠不足的黑影,自從蘇宜妶失蹤後,他心緒不寧,幾乎亂了分寸,若不是最後的責任心與想救出她的決心支撐著,只怕他早已崩潰了。

  “拜托!人家又不是犯人。”蓋文受不了地翻翻白眼,將惡人模樣的何自威拉到身後藏起來,然後對被嚇到的女推銷員展露性格的笑容。

  “對不起,他的情緒有點激動。能不能請你再告訴我們一次,你聽到了什么好嗎?”

  “啊……好。”看到蓋文迷死人的英俊笑容,女推銷員果然立即露出癡迷的表情,紅著臉不斷點頭。

  “那天,我像往常一樣打電話推銷保險,打到那個號碼時,一開始沒有人接,我不死心,又撥了一次,第二回終於接通了。”

  “接電話的人是誰?”何自威立即追問。

  “我不知道這個人是誰,只知道他是男的。不過……我好像聽到那女人要我跟警察說……什么‘球’綁架了她……”

  “裘?”何自威與蓋文對看一眼。“不會是那個裘吧?”

  如果是的話就太糟糕了,因為裘不但心機深沉,而且是個不折不扣的變態!

  “對。”回憶起那個男人,年輕女孩皺起了眉頭。“他好兇喔!剛開始一直拒絕,我講什么都不聽,到後來那個女人衝過來搶走他的電話,要我去報警救她,結果那個男人既罵她又打她,我還聽到她痛苦的呻吟聲……”

  “該死的畜牲!”何自威心痛憤怒地猛力捶桌子,不斷大聲詛咒,把眾人嚇得全躲到一旁。

  “雷爾夫,別這樣!”這時能出面安慰制止的,也只有蓋文了。“或許這是她受到最嚴重的傷害,只要我們趕快將她救出,一切都還來得及。”

  “來得及嗎?”他知道裘會怎么對待女人!何自威絕望地閉上限,萬分心疼她遭遇到的一切折磨恐懼。

  “別喪氣,如果連你都失去信心,怎么救出蘇小姐呢?”

  “是的,雷爾夫先生,你的心情我很了解,但是過度擔心反而會誤事。你先讓自己冷靜下來,目前我們已經鎖定這個手機號碼,請電信公司提供基地臺的相關訊息,逐步縮小搜尋範圍,相信很快就可以找出蘇宜妶小姐的下落。”

  只要電信公司提供使用者的回傳訊號,他們就能夠掌握這個人目前靠近哪個基地臺,大概在哪一個區域,搜查的範圍會縮小許多。

  對方不關機,電信公司就能持續追蹤他的動態。

  “我明白。”雖然明白,但還是無法放寬心。

  “加油吧,雷爾夫警官。”岩鎬拍拍他的肩,鼓勵安慰。這樣的雷爾夫,終於像個“人”了,即使令人覺得有點鼻酸。

  “什么?電信公司傳來最新資料?”這時候,岩鎬的行動電話響起,原來是他的部屬來向他報告。

  何自威立即驚喜地睜大眼。

  岩鎬命令道:“好,馬上告訴我們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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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裘帶著蘇宜妶,一直在兜圈子。

  不,應該說是蘇宜妶引導著他,在四處兜圈子。她在拖延時間,希望能找到脫困的機會。

  深夜進入市區之後,就由蘇宜妶駕車,裘坐在一旁,將掌心雷手槍指著她的腹部,避免她半途搞鬼。

  最後,繞過了大半個臺北市區的他們,回到一座熟悉的小公園。

  裘露出了然的微笑。“搞了半天,你是把晶片藏在家裏呀?”

  “我累了,不想再繞了。”她坦承。但其實她並非毫無目的的亂繞,她沿路都在腦中想著脫因的方法,最後她決定把他引回家。

  畢竟是自己居住的房子,在她熟悉的地方,她應該比較有機會順利脫逃吧?

  “沒錯,我是把晶片藏在家裏,但是你別以為殺了我你自己能找得到!那個地方很隱密,就算你把屋子拆了,也不見得找得出來。”她趕緊警告,免得他一時欣喜得意就先把她殺了。

  “你放心!還沒嘗到你甜美的滋味,我怎么舍得殺了你呢?”裘嘶啞地貼近,舔著她嫩軟的耳垂。

  蘇宜妶全身僵硬,拼命忍住胸口欲嘔的感覺,一動也不敢動,就怕刺激了他的獸欲。

  她宛如木頭的反應,讓裘大感掃興。“算了!我們先進去找出晶片再說。”

  蘇宜妶暗自松了口氣,知道自己又暫時逃過一劫。

  “下車!”裘低聲命令道。

  下了車,他盯她盯得更緊了,他走在她身後,槍口緊抵著她的後腰,雙眼密切注意她的一舉一動,只要她膽敢呼叫或求救,子彈就會毫不留情射穿她的腰腹。

  蘇宜妶步履蹣跚,被裘的槍口頂著往前走,但她不肯坐以待斃,心裏始終沒有打消求救的念頭。

  然而這時已是深夜兩點,左鄰右舍早就睡了,外頭半個人影都沒有,直到走進家門為止,她還是沒有向人求救的機會。她知道,她得靠自己了!

  進入蘇宜妶的家門,裘立刻反身上鎖,免得她趁隙逃出去。“現在,你可以告訴我晶片藏在哪了吧?”裘拿槍指著她,語氣卻萬般溫柔。

  蘇宜妶不止一次懷疑他是不是精神方面有問題,所以才經常情緒反覆、喜怒無常?當然她不敢這么問他,免得他惱羞成怒,情緒失控。

  “我……我忘了。”她支吾地道。

  “你敢耍我?!你真以為我舍不得殺你,是吧?”裘又立即發怒,舉高手槍,威脅地指著她的腦袋。

  “不、不是的!我沒有耍你,當初我……我父親托人把晶片拿給我的時候,我也嚇到了,所以我是隨、隨便亂藏,現在一時忘了放在哪裏,得想、想一想……”她回避他的視線,假裝努力地在屋內四處梭巡。

  “哼!”裘冷笑著,一副“看你玩什么把戲”的表情。“好,我就給你半個小時,半小時內你要是拿不出晶片,我就把你好好折磨夠了再送你下地獄去。”

  他真惱火起來,父母兄弟都照殺不誤,更何況只是個女人?即使她再美麗,要他親手毀了他也毫不心疼。

  “我知道了。”蘇宜妶面色發白,冷汗涔涔。她知道他終於耐性用盡了,她最多只剩半個小時的時間。

  “快去找吧。”裘冷酷地哈哈大笑。

  接下來的時間,蘇宜妶開始在房子的每個角落認真地翻箱倒櫃,東翻西找。當然她也知道自己絕對不可能找得出什么晶片,因為她從頭到尾就沒見過它。

  沒藏的東西,要她從哪裏變出來?

  “找到了嗎?”裘危險地瞇起眼睛,他已經發現她來回找了兩遍。

  “呃啊?快、快了。”她倏然一顫,手腳開始不爭氣地發抖。

  “你找得太久了,我看你是不想說出晶片的下落吧?還是根本不知道呢?”裘懶洋洋地逼近她,蘇宜妶拼命往後閃,直到小腿撞到沙發為止。

  “我……我知道。”

  “既然知道,那就拿出來呀。”裘嗤笑。

  “我說過,我是忘記了……”

  “那就當作你是不知道了。我就不必客氣,可以開始享用你了。”

  “不、不行!”蘇宜妶焦急地猛搖頭。“我說過,你如果敢碰我,你永遠也不會知道晶片的下落!”

  “呵!無所謂了。等我享用過你,再把你和這間房子一起燒了,那么無論你把晶片藏在哪裏,都會跟著被燒毀。只要不落入警方手裏,我根本不在乎有沒有拿到晶片。”裘邪惡地大笑。

  不!蘇宜妶絕望了,她以為自己就要無計可施了,眼看著裘就要撲過來,她突然急中生智,急忙大喊:“等等——我想到我把晶片藏在哪裏了!”

  “你真的想到了?”裘懷疑地看著她。“你藏在哪裏?放在哪裏?快點拿出來!”押著她來到廚房,裘要她立刻把晶片拿出來。

  “就在那個櫃子裏。”蘇宜妶有點慌張地走向放置碗盤的餐櫃,打開櫃門,在一堆瓶瓶罐罐裏翻找著。“我把它塞進某個罐子裏了。”

  她佯裝認真地找著,開始慢慢背對他,一只纖白玉手悄悄將某個小巧的瓶子握在手心。

  “啊,找到了!”她假裝發出興奮的喊叫聲,裘果然立刻被她吸引過來。

  “在哪裏?我看!”

  “在這裏——”蘇宜妶假裝要展示手裏的東西給他看,突然迅速一揚手,將罐子裏的粉末全噴向他的臉。

  “啊!”裘一時沒提防,被刺激的粉末噴得滿臉都是。“咳咳咳……”他的眼睛和鼻子裏都有胡椒粉,嗆咳得猛流淚。

  蘇宜妶把握住這個絕無僅有的機會,飛快往門口衝。

  只可惜她低估了裘的能力,即使無法完全睜開眼,他依然擁有絕對的攻擊性,在她握住門把的那一刻,就被他兇狠地扯住頭發往後拖。

  “噢!”她痛得大叫,裘卻半點也沒松手。

  他取出手槍,指向她額頭。“你既然這么急著找死,那我就成全你——啊!”

  忽然,有人自窗外擊破窗子,拉著窗框猛力往裏踹,先踢掉他手中的槍,然後連他一起踢飛出去。

  裘慘叫一聲,整個人飛向櫃子,連同毀壞的櫃子和物品倒落一地。

  蘇宜妶原本緊閉著眼顫抖,等著上天堂報到,沒想到最後一刻聽到的哀號聲,卻不是從她嘴理發出來的。

  “咦?”她緩緩睜開眼,首先看到一地淩亂以及躺在地上呻吟的裘。

  她將詫異震驚的視線往上一轉,看到了救她的人。

  薄淚霎時盈滿眼底,因為驚嚇而略顯蒼白的小嘴輕輕顫抖,眼中有著驚喜與不敢置信。

  他來了!他真的來救她了!

  “自威……”她喉頭酸疼,緊繃得幾乎說不出話。“你怎么會來這裏?”

  “我們鎖定裘的行動電話位置,發現他在這一區,我立刻想到他有可能押著你回到這裏,沒想到果真被我猜中了。”

  “嗚……”一種承受巨大驚恐之後的松懈,讓蘇宜妶忍不住放聲大哭。

  “乖!我在這裏,別哭了。”何自威見她受盡恐懼與折磨,情緒幾乎崩潰,心疼得連忙將她擁在懷中。

  “我真的好怕……”

  “我知道,我——小心!”一道危機感從後方傳來,何自威抱著她迅速一閃,躲過了裘的偷襲。

  裘使出連環踢,兇猛的攻勢接二連三而來。

  何自威一邊護著蘇宜妶,一邊抵禦裘的淩厲攻勢,為了顧全她,他大多只守不攻,因此被踢了好幾腳。他這樣做,等於是把自己的缺點曝露在敵人面前。

  裘很快察覺這一點,於是卯足了勁,火力全開。

  “自威!”見他為了她處於挨打地位,蘇宜妶很心疼。“你放開我吧。”

  “不行!”何自威立即大聲拒絕。他寧可死,也不可能丟下她。

  “哈哈!沒想到你挺護著她的嘛,真是英雄難過美人關。不過為了一個女人喪命未免太可笑了。”裘不但沒有因為這個發現而心軟,反而變本加厲地展開攻擊,招招衝著蘇宜妶而去。

  拖著一個大障礙,即使何自威功夫再好,也無法順利施展,眼看著裘的攻擊愈來愈兇狠歹毒,何自威與蘇宜妶雙雙陷入危機之中。

  “自威,你會受傷——快放開我,求求你!”

  “絕不!”何自威的回答依然斬釘截鐵,毫不猶豫。

  這時,裘從靴子裏抽出銳利的薄刃,狂笑著猛刺向他們。“去死吧!”

  “謝啦,不過你自己去吧,我們不奉陪。”窗外又飛進來一條人影,裘又冷不防被踢飛一次,痛得爬不起來。

  “為什么到現在才來?”何自威瞪著蓋文,懷疑他有謀害同僚的嫌疑。

  “唉,你正在英雄救美耶,我急急忙忙闖出來搶功算什么?”蓋文說得鏗鏘有力,而何自威卻只想扁他一頓。

  等下回蓋文被南美大毒梟或黑手黨老大追殺時,他再好好讓他“表現”一番!

  “蘇小姐、雷爾夫警官,你們不要緊吧?”前來支援的岩鎬指揮屬下銬住裘,這才過來關心。

  “不要緊。”何自威簡短回答,一到外人面前,又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

  蘇宜妶也道:“我已經沒關係了,謝謝你——啊!”

  突然一陣激烈的天搖地動,整間屋子彷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猛力撼動。

  “怎么回事?”蘇宜妶第一個反應就是衝進何自威懷裏,讓他緊緊抱住她、保護她。

  “是地震。”搖晃逐漸止息,何自威這么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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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要緊吧?”

  當一切紛亂落幕,有罪的遭到逮捕、無辜的被釋放,所有該交代的、該說明的都已經解決完畢,已經是下午的事了。

  一整晚沒睡,蘇宜妶簡直快癱了,走起路來搖搖晃晃,才一坐在沙發上,就幾乎要立刻睡著。

  但是當何自威擔憂地望著她時,她還是強撐起一抹笑容,緩緩搖頭。“我沒事了,只是好想睡覺。一連幾天,因為怕裘半夜偷偷襲擊我,我根本不敢熟睡,總是努力維持清醒好保護自己的清白與安全。”

  “真的辛苦你了。”何自威心疼地道。

  蘇宜妶再次搖頭。“是我自己不好,我不該懷疑你、相信裘的話,甚至跟著他離開,這是我咎由自取。我只難過因為我犧牲了無辜警察的性命……”

  何自威立即道:“關於這點你放心,幸好裘沒有射中要害,再加上我們即時趕回,通知救護車前來,那幾位警員是受了重傷,但是並沒有死亡。”

  “真的嗎?”蘇宜妶松了好大一口氣。“那我就放心了。”

  何自威定定看著她,有點不自在地開口:“關於軟禁你的事,其實我——”

  他正要解釋自己限制她自由的真正理由時,蘇宜妶家的電話突然響起。她發現是不熟悉的電話號碼,疑惑地歪歪頭,不過還是接起了電話。

  “您好!是哪……噢,早上我有事出去了,請問發生什么事了嗎?”

  何自威發現她語調立即轉變,顯然是熟識的人打電話來,為了維持禮貌,他假裝專注別的事情,並沒有刻意去聆聽。

  “什么?!破了?”原本低聲講電話的蘇宜妶突然震驚地提高音量,何自威想當做沒聽到都很難,立即關心地注視著她。

  她一挂上電話,何自威立即追問:“發生什么事了?”

  蘇宜妶神情焦急地說:“剛才放置我爸媽骨灰的納骨塔管理員打電話來,說清晨那場地震,將納骨塔裏許多骨灰壇都震掉了,我父母的骨灰壇也遭了殃,他們希望我趕快過去處理。”

  “好,我立刻陪你過去。”何自威毫不猶豫地道。

  “嗯。”經歷過這些事,她已經太累太累,她真的需要他在身旁,不想再偽裝堅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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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場地震肆虐嚴重,而關於蘇宜妶父母的骨灰壇,災情一輕一重。

  蘇宜妶母親的骨灰壇是溫潤的淺黃色大理石,只裂了一條縫,而她父親的骨灰壇則是精致陶瓷,是他在生前就為自己準備好的,幾乎完全破裂,連骨灰都灑了出來,災情最為嚴重。

  當他們準備更換新的骨灰壇時,卻發現一件奇怪的事情—一骨灰壇蓋子破裂,他們才發現當中別有玄機,破裂蓋子的縫隙裏有樣奇怪的布包露出來。看起來像是有人把布包藏在蓋子內部,再用白色黏土等物品黏住,將它封住並風幹。

  “這是什么?”蘇宜妶與何自威對看一眼,然後輕輕拉住布包,往外一扯,布包便被拉了出來。

  “你打開看看。”為了表示尊重,何自威讓她親自動手打開。

  “嗯。”蘇宜妶怔仲地點點頭,戒慎恐懼地動手。她心裏有點忐忑不安,不知道是什么東西被藏在裏面,緩緩拉開那塊布,看見裏頭包覆著一個三公分不到的小小塑膠盒。

  “這是……”他們兩人都神色驚駭,因為從透明的盒子外就可以看見,放置在裏頭的是一塊超小型的晶片。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寫著龐大軍火走私集團名單的晶片?!

  “找到了!”何自威欣喜大嚷。誰也想不到,蘇志洋竟然把晶片藏在自己的骨灰壇裏。

  何自威這才想到,蘇志洋生前曾與警方私下接觸,他們試圖說服他棄暗投明,交出晶片幫助警方將走私集團一網打盡。

  而當時他的回答是:“等我死了再說!”

  那時他們認為這是拒絕的意思,現在一想,才知道他是別有涵義。如果他們早點悟通,就不用兜這么大一圈,也不會發生這許許多多的事了。

  但若非如此,他也不會與蘇宜妶相遇、相識,進而相知、相戀。

  能夠認識她,他從不後悔,然而有些時候,事情無法盡如人意……

  處理地震引起的損害,卻不意發現何自威一直想得到的晶片,蘇宜妶也感到很意外。

  當她把事情全部處理完畢後,回到家蒙頭就睡,這一睡,竟睡了一天一夜。

  隔天,恢復精神的她前往警局尋找何自威,卻發現他已經搭機返回美國!

  沒有告訴她、甚至沒說一聲再見,他就這樣從她的生命中消失了……

尾聲
數月後

  陽光柔和的冬日早晨,蘇宜妶走出屋外,剪取裝飾餐桌所需要的鮮花。

  比起幾個月前,她略微消瘦了些,但依然清秀妍麗,也依舊有不少男人追求,但是她感覺自己的心像千年的古井水,早已波瀾不興。

  當初何自威離去後,不曾捎來只字片語,甚至連請岩鎬他們傳聲訊息都沒有。

  他徹底遺棄了她!

  剛開始,她真的難以接受這樣的事實,不斷沉浸在過去曾有的美好回憶中,殷殷期盼他盡快歸來。每日每夜,她黯然傷懷,既無心工作,也不肯好好過日子,自虐地讓自己過著以淚洗面、了無趣味的生活。

  後來,度過了悲痛難過的療傷期,她逐漸從感情的創痛中走出來了。她承認自己依然愛著何自威,但是已經學著用緬懷的態度去看待這段感情。

  他們曾經擁有過一段幸福的時光,這是永遠無法否認的,她寧願選擇記著它、懷念它,而不是自欺欺人地假裝遺忘它。

  雖然失去了他,但她會讓自己好好地活下去。

  剪了一小籃花,起身正要進門時,她忽然感覺有道強烈的目光從她後方筆直射來。她狐疑地轉過頭,卻沒發現什么異狀。

  晶片已經找到,她早就沒有利用價值了,誰還會來監視她呢?

  她抿起柔嫩的唇一笑,自嘲地搖搖頭,轉身走回屋子裏。插好了花,她照例給自己準備一份簡便的早餐,然後便開始畫設計圖。

  受到前陣子的事件影響,該做的工作延宕了許久,但幸好大家都關愛她、體諒她,沒有人追究責備,否則現在她只怕已關門謝罪了。

  大門的電鈴響起,她感到有些納悶,今天早上並沒有約好的客戶來拜訪啊。

  蘇宜妶走到前頭去開門,當地抬起頭看到對方的臉時,整個人霎時神色一變,震驚得無法言語。身上的血液彷佛被急速抽去,腦中一片空白,她怔怔望著那個人,以為距離上次見面已經過了一世紀那般遙遠。

  “好久不見了。”何自威走進屋內,大方打招呼,反倒是蘇宜妶還茫然愣在門邊,完全反應不過來。“我要結婚了,想請你幫我設計一款婚戒。”

  “結婚?”蘇宜妶愕然地望著他。

  “沒錯。我打算在一個月後完婚,希望你替我的新娘設計一只別出心裁、舉世無雙的美麗婚戒,好讓我盡快將她娶進門。”

  何自威此時溫柔而深情的微笑,看在蘇宜妶眼中就像一把銳利的刀,深深刺穿了她的心。他居然來找她替他的新娘設計婚戒?!他好殘忍!

  “真是……恭喜呀。”鼻頭發酸,但她硬是忍住欲哭的衝動,故作大方地說:“我們好歹相識一場,也算、是不錯的朋友,我答應替你設計婚戒,算是給你的祝福吧。”也罷!如果她非得痛徹心扉才能大徹大悟,那就讓她自虐地尋找痛苦吧。

  她望著自己的手沉默許久,沒有再主動開口。她不知道該說什么,違心的祝賀她已經說過了,要她再說一次,她會崩漬。

  “這地方還是一點都沒改變。”何自威自在地將手跨在沙發椅背上,一臉懷念地左看右瞧。“不過你倒是變了。”他眷戀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甚讚同地蹙起眉頭。“你怎么讓自己瘦了?”

  蘇宜妶再也擠不出笑容,她不想討論她或他,現在他只是她的客戶,除此之外他們毫無瓜葛。

  “何先生,言歸正傳吧。關於你的婚戒,不知道你想用什么寶石做為主石?”她決定公事公辦。

  “這我沒概念。”他聳聳肩,一副“莫宰羊”的神情。

  蘇宜妶深吸一口氣,繼續問:“那么你的新娘……喜歡什么寶石呢?”

  “我沒問過她,所以我也不清楚。”他攤攤手,裨情無辜得教人生氣。

  蘇宜妶幾乎忍不住妒火與怒氣,握著拳頭,忍耐地低嚷:“你一問三不知,要我怎么替你設計婚戒?”

  “說得也是。”何自威總算良心未泯,稍微露出一點愧疚的表情。“那么……你給我個建議好了,你比較喜歡什么寶石呢?”

  “我?”蘇宜妶真是怒火中燒,幾乎忍無可忍。“祖母綠吧。”她隨口說道。

  “好,那我的主石就要祖母綠。”

  “好。”他隨便她也隨便。“那么款式呢,你要哪一種?華麗大方,還是小巧典雅?前衛新潮或是保守端莊?”千萬別跟她說不知道,她會抓狂的。

  “我不曉得耶。”果然準新郎半點主意也沒有。“你還是給我建議好了,我的新娘非常漂亮,性情溫柔又可愛,端莊嫻雅,不虛榮、不浮華,宜室宜家,絕對是個標準的好太太。”

  我一點也不想知道地的事!蘇宜妶差點像個妒婦似的高聲尖叫。

  她深吸口氣,擠出最後一點耐性,應付這個令她心碎的客人。

  “好!那就決定小巧典雅和保守端莊的款式好了。我們討論完畢了,改天有需要再見!”她快速說完,起身下達逐客令。

  “等等——”何自威喊住她。“你不給我一點祝福嗎?”

  “我一開始就已經道過賀了。”還要她怎么祝福?念上一大篇讚詠他婚姻幸福美滿的祝禱詞?“還有,請千萬不要邀請我參加你的婚禮,我想自己不會有時間前往美國。”她絕不接受當面看著他結婚這樣的折磨。

  “你不去參加怎么行?”何自威不讚同地攢眉。“你想害我婚禮開天窗嗎?”

  “是你要結婚,我參加或不參加有什么關係?”她冷冷地問。

  “當然有!你見過沒有新娘的婚禮嗎?”

  “什么?”蘇宜妶總算聽出他的弦外之音。“你說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還用我明說嗎?小傻瓜!你真以為除了你,我還會娶別人?”何自威露出計謀得逞的大笑。

  “你、你騙我?!”蘇宜妶氣惱地大喊。

  “是的,我騙了你,但是我也愛你。”他疼寵地摟著熟悉的香馥嬌軀,沙啞呢喃著情話。

  本來一直忍著不哭的蘇宜妶,一聽到他的愛語,反而克制不住哭了出來。“既然愛我,那你為什么要離開?而且不說一聲就走了。”

  “對不起,寶貝!我來不及通知你。”他誠懇的解釋。“那天我拿到晶片,立刻和分局長連絡,他命我們即刻返回紐約。後來的幾個月,我們完全生活在肅殺緊繃的氣氛中,開始按照晶片裏的名單一一將走私集團的成員逮捕。這段時間,我們的行蹤必須完全保密,也不能與家人或朋友聯絡……有一次因為想你,結果我不慎中了一槍……”

  “你受傷了?”她緊張地追問:“傷在哪裏?”

  “在這裏。”何自威解開上衣鈕扣,讓她看肩頭的淺紅色傷疤。

  “不……”看著那剛痊愈不久的傷口,蘇宜妶好心疼,忍不住紅了眼眶。

  “別哭!我平安回來了,好不容易爭取到兩個月的休假,我打算完成我們的婚禮,並且找個地方好好享受一小段沒人打擾的甜蜜時光。”他望著她,嚴肅地問:“親愛的蘇宜妶小姐,你願意嫁我為妻嗎?”

  “嗯。”蘇宜妶甜美地抿起唇瓣。驀然,她想起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從實招來,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她真怕到了禮堂上才發現,她所認識的他,其實根本不是她以為的“他”,那可就糗大了。

  “我就叫做何自威,英文名字是雷爾夫,何自威這個中文名字不是假名,但是已經將近二十年沒有使用,我所說的都是真的,並沒有騙你。”

  “原來我愛的人,真的是何自威!”蘇宜妶摟著他的脖子,甜甜的笑了。

  愛情呀,真是一種奇妙的東西,在她以為失去它的時候,它卻又回來了。

  兜了一圈,他還是回到了她身邊。

  她的甜蜜情狼!


  【全書完】


  編注:

  1.想看挑剔美男歐陽琛與醜小鴨朱月姍的愛情故事嗎?請看花裙子410——“極惡狂徒”!

  2.想知道開店達人苗天佑與少根筋陶憩的愛情故事嗎?請肴花裙子426——“極惡大亨”!

  3.想看冷漠丈夫駱效鵬與小媳婦楊舒沄的愛情故事嗎?請看花裙子440——“極惡丈夫”!

  4.敬請期待安琪最新力作!

[ 本帖最後由 wlps 於 2007-3-13 01:40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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