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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色可餐【邪氣豪門之二】作者:莫顏 (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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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這是什么荒唐遺囑?

竟然以將她想收藏的畫捐給慈善機構為要脅,逼迫向來討厭男人的她畫一百幅裸男畫?!

冠凝玉捶胸頓足,恨不得找死去的老爹理論,偏偏為了夢寐以求的名畫,她不得不妥協,決定隨便畫幾幅來敷衍,諒老爹也拿她沒辦法!

不料,老爹竟還找了一名可恨的男人來制她?!

自詡嚴謹自律、為人正派的姜子蔚,怎么也想不到遇上女畫家冠凝玉,形象會全毀!

明明是以國際知名畫評的身份受邀來臺作客,偏偏這白目的冠小姐誤認他是人體模特兒,一看到他就命令他脫光,見他不從還自己動起手?!

哼哼,待真相大白,管她誤會也好、故意也罷,反正把柄在他手上,休怪他使出非常手段來報復……

楔子

遺囑第四集——

「給寶貝小玉玉:」

「來,先給爹地親一個!」

「啊?害羞啊?好吧,換爹地親你一大個!」

「爹地這輩子最愛的即是小玉玉那甜酥酥的臉蛋,猶記得六歲時的小玉玉,彷彿天上掉下來的寶玉一般甜美迷人,尤其每當爹地要親小玉玉時,你總是嬌羞地躲起來,真是可愛得不得了!」

那是嚇得死命逃跑好不好!死老頭!

冠凝玉陰沉著臉瞪著遺囑咒罵,回想起每天被父親追著要親親的可怕童年,便覺冷汗涔涔。

「還有小玉玉晚上怕黑,總是撒嬌著要和爹地一塊睡覺,你那膽小怕鬼的模樣,真是令爹地既疼惜又憐愛啊!」

你他媽的是誰故意把主電源關掉,又是誰拿著手電筒裝鬼嚇人?就是你!嚇死人不償命的怪老頭!

「過去那段美好的回憶,爹地好生懷念,不禁感歎歲月消逝得太快,轉眼間小玉玉已長大成人,真希望時光倒回,讓咱們能夠重溫那段父女情深的快樂時光。」

快樂時光?根本就是深仇大恨!如果時光倒回,你就要倒大楣了!

「月有陰晴園缺,人有悲歡離合,爹地走了,小玉玉別太難過,每逢清明時節,爹地會回來看你的,乖喔!!」

冠凝玉的額頭上挂著好幾條陰沉的黑線,她決定清明節那天準備三卡車的符咒來降魔收妖!

「原本打算把遺產分為五份,分別留給你們五個可愛的孩子,不過爹地太瞭解你們視錢財如糞土的高尚情操,絕不會把金山銀礦看在眼裏,所以已經自作主張把所有財產捐給慈善機構,包括那幅十八世紀畫作的真跡「女神的誕生」。」

她的心臟瞬間凍成了冰塊,恍如掉入萬丈深淵。

「哈!騙你的。」

王……八蛋!她恨不得立刻撕了這封遺囑,要不是為了知道那幅畫的下落,老早沉不住氣動起手了!

「爹地怎么會不知那幅畫是小玉玉的最愛呢?當然會將畫好好收藏起來嘍!說到這幅畫呀,當初在拍賣會上,爹地可是為了你才高價標下它的耶,你千萬不要因為輸給了爹地而懷恨在心喲,女孩子不要太強硬,懂得服輸才可愛哪,反正終究是要留給你的,只要你答應爹地開的條件,就可以如願以償了,嘿嘿嘿。」

一封遺囑看得她心臟七上八下,有了其他兄姊的前車之鑑,不知老爹打算怎么整她?

「聽好了,條件很簡單,完成一百幅裸男圖,並且公開展覽,得到國際知名畫評的認可。夠Easy吧?鐵定為難不了你這大畫家,別告訴其他人喔,免得他們怪爹地偏心,給你出這么簡單的任務。看你老是畫女人挺沒意思的,偶而換換口味也不錯,爹地已委託邵更旌律師處理一切,讀完這份遺囑之日起即開始生效。」

「先聲明,這一百幅裸男畫必須是你親筆所繪,而且不可以傷害邵律師,犯了任何一項,「女神的誕生」將轉贈他人。當你完成任務的那一天,也就是你得到最愛的時刻,加油吧!寶貝女兒。」

「來,再親一大個!啵啵啵——」

撕——!一張遺囑,被憤怒的雙手撕得粉身碎骨,就此終結!

第一章

心動,不是沒有道理的。

看著眼前女子完美無瑕的曲線,姜子蔚內斂深邃的眸子裏瞬間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通常他不會這么沒禮貌地盯著人家某個部位瞧,先別說這是一件很失禮的事,以他如此嚴謹自律的個性,任對方再如何國色天香或冶傃性感,他通常也不會將目光停留在異性身上超過三秒。

但現下,姜子蔚卻移不開眼。

那飽滿的弧度、圓滑的線條,像要擠出蜜汁似的豐滿,怎么看都像極了他最愛吃的——水蜜桃。

嗯……好個秀色可餐的——屁股。

姜子蔚呆站在畫室之中,四面八方不論是墻上或地上皆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裸女圖,妖嬌、傃麗等各式姿色的美女圖皆俱,但沒有一幅比得上那露出一半在外的香臀來得吸引人。

打從姜子蔚進入這間私人畫室,視線便教畫櫃底下那極度誘人的美景給吸引住了,紅色的緊身熱褲包裹著渾圓的臀部,一會兒右扭扭,一會兒又左翹翹,令他日不轉睛。

看得出屁股的主人似乎在尋找什么東西,擁有這么個天賜美臀,讓人不得不連帶渴望一睹佳人的風貌。

「Shit!」女子的謾罵聲打斷了姜子蔚的思緒,就見屁股扭呀扭的,終於從畫櫃下扭了出來。

如瀑布般直瀉而下的秀發讓那美麗的背影益加惹人著迷,女子維持跪坐的姿勢,雙手梳順一頭淩亂卻不失光澤的長發,赫然驚覺他的存在後猛然回頭,發絲隨著她的轉動畫出一圈性感的弧度,最後垂落在那張妍麗的姿容上,雖然遮住幾許輪廓,依然絕傃。

厲悍的美眸,狠狠瞪著他。

「你是誰?」高度警覺的語氣裏,盡是敵意。

嬌悍而冷漠,是姜子蔚對她的第一印象。

「冠凝玉小姐,你好。」沒有被她的冷漠影響,他謙和有禮地點頭,嘴角挂著一抹淡笑。久聞這位國內躍起的畫壇新秀個性向來冰冷,早有心理準備。

冠家排行老四的冠凝玉,雖然才二十三歲的年紀,卻已經擁有全臺十幾家畫廊,她以獨特的宣傳方式結合商業手法,為自己的玉姬藝術工作室打響了國內知名度,成立的玉姬畫廊在全臺各地陸續擴充當中。

她的能幹與才華享譽國內畫界,而有關她的種種傳言,更是甚囂塵上。

人美,總是容易惹來緋聞,其中最為人注目的便是她的特殊喜好,據說她討厭男人,所以只畫女人。

「誰讓你進來的?」

這番不客氣的質問,出自這么美的女人口中,實在可惜了那份麗質天生。

姜子蔚並未生氣,依舊保持君子風度。

「助理小姐讓我進來的,我以為……不好意思,我這就出去。」

他才轉身,冷冷的聲音又自身後楊起。

「慢著。」她高傲地命令。

姜子蔚停下腳步,回頭望向那張冷若冰霜的美顏。

就見美人的目光在他身上來回掃了下,輕蔑而失禮,就像是在評估一件商品,而不是當成一個人,這種感覺令人很不舒服。

盡管如此,他並未將不悅的情緒顯露於外,向來沉得住氣的他,不介意靜觀其變。

「幾歲?」她問,那態度就像高高在上的女王。

「二十六。」

「身高?」

「一七七。」

「體重?」

「六十五。」

從她臉上顯露的興趣,姜子蔚可以猜得出這些答案令她很滿意,但奇怪的是,美人眸子裏也同時間過一絲厭惡。

「把衣服脫掉。」

這是一個命令句,內容太唐突,也因此姜子蔚怔了下。

「對不起,我可能聽錯了,你……」

「我說把衣服脫掉。」

她看都沒看他一眼,逕自走到一旁的櫃子倒了杯葡萄酒,放在鼻下聞香後,啜了一口,看似心情愉悅了些,直到發現他沒動靜,黛眉再度深鎖。

「沒聽到我說的?」

「你要我脫……外套?」

「一絲不挂。」她不耐地解釋。

這是什么規矩?太失禮了。

「對不起,我做不到。」他斷然拒絕。

「什么?」

她的表情活似被他的話侮辱了,這不對吧?受到侮辱的是他才對,他還能保持風度已經算客氣了。

「恕我直言,你的要求不盡情理。」他很正經,沒有說笑的意思,但不知為何卻惹來她輕笑一聲。

冠凝玉放下酒杯,儀態優雅地轉過身面對他,眼神極度輕鄙,無知的男人,竟敢向她挑釁!

「我倒想請問閣下,我出的價碼不夠高嗎?」

「貴公司開的價格很大方。」

「條件不夠好嗎?」

「非常優渥。」

她緩緩綻出一抹嬌笑,擺出媚惑眾生的姿勢,語氣輕柔,很危險。「那我就不懂了,到底是哪裏不盡情理?」

「你要我脫衣服,這不合理。」

冠凝玉的笑容更深了,馨香的身子緩緩逼近他面前,淡淡的香味也隨之而來。她雙手襲上他的胸膛,來回揉搓特意挑逗,與一分鐘前的冷漠相較,現下的她十分嬌傃動人。

明知男女授受不親,他該君子地退開一步保持距離,但是他卻無法移動半步,目光緊緊地被她鎖住。

她柔軟的身子往他懷中磨蹭,柔酥酥的語氣在他鼻息下輕輕撒嬌著。

「我不懂呢,錢都付了,約也簽了,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你卻說不合理?」

嬌滴滴的嗓音自她紅潤的芳唇中逸出,頗有迷亂心智的魔力。這一招是她向二姊冠凝嫣學來的使媚招術,雖不及凝嫣姊的十分之一,不過對付眼前的男人絕對綽綽有餘。

面對這么性感的女人,向來心如止水的他也不免受到誘惑,沉醉其中,就在此時,突然——

這樣是不對的,他警告自己。

姜子蔚呆愣住,錯愕地瞪著自己被扯開的亞曼尼西裝,以及散落一地的西裝扣子。

「我命令你脫!你就給我脫!本小姐沒空等你那他媽的矜持!」

性感女神突然變成了SM女王,她的突襲既蠻橫又無禮,不但扯壞他的外套,還直接動手脫他的上衣!

一般男人遇到這么瘋狂的女人鐵定被嚇到,但姜子蔚不同,即使震驚,卻還能保持冷靜。

若以為外表懦雅斯文的他鐵定個性軟弱好欺負,那就大錯特錯了,他皺起眉,決定讓她知道,對他輕忽大意等於是給自己找死路。

一個反制動作,他牢牢箝制住那雙放肆的玉手,惹得她疼痛失聲。

「好痛!可惡,你竟敢反抗!」

「請自重。」無須形於外的怒氣,那內蘊的威嚴已從雙腕的力量傳至她微悸的心口處,語氣雖輕,卻含著不怒而威的氣勢。

冠凝玉瞬間怔愣住。雖然男人的力氣比女人大,但是不太可能大到讓人完全無招架之力,她立即發現這人並不如表面上看起來那般文弱。

無論她如何用力,就是掙不開那鋼鐵般的手掌。

衡量過利害後,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屈居弱勢,立刻一改先前強悍的作風,回復女人家嬌弱的樣態,連語氣也怯懦了不少。

「別這么兇,好嚇人呢,是我錯了嘛!」她想收回手,但他似乎沒有松手的打算。

「你……放手好嗎?」她怯怯地哀求。

定定地審視著眼前女子楚楚可憐的模樣,好一會兒後,姜子蔚才松開手,彎下身撿起地上已然面目全非的西裝。

不過他犯了一個非常嚴重的錯誤,就是不該相信她。

一個重物狠狠擊中他的後腦勺,他整個人應聲倒地,在失去神智前看到的最後一個畫面,就是她姦計得逞的可惡笑容。

姜子蔚並沒有昏迷太久,都是因為他一時心軟,才讓這瘋女人有機可乘,否則絕沒有人有機會對他如此放肆。

「你這么做是犯法的。」平穩的語氣裏藏著怒海波濤,他的眸中閃過一絲詭異的厲光。這女人不但扯壞他的上衣,竟然還用繩子綁住他的手腳?!

冠凝玉冷哼一聲,將他手腕上的繩子又打了第二個死結,確定它不會松脫。

「你會後悔的。」陰沉的語氣是最後的警告。

「是呀,我好怕喔!!」她裝出一副小女人受驚的模樣,爾後臉色一沉,吆了三聲。「臭男人!」

現在,她總算可以輕松地脫他的衣服了!忍不住咒罵起那該死的經紀公司,搞什么嘛!雖然她說過要體格最好的人體模特兒,但可沒說要這么耍大牌又難搞的人,要不是看在這人比例勻稱、長相一流,比先前找來的男模特兒都優秀,她才懶得浪費時間呢!

如果她警覺性夠高,就該發現這男人異常地冷靜,似乎另有圖謀,可惜她忽略了這點。

剝光他上半身最後一件內衣,冠凝玉以她犀利的藝術眼光評斷他擁有最佳體魄;優美的線條及結實的肌肉是當人體模特兒最好的條件。

青蔥白玉的手指沿著結實的小腹往下移,直到碰著了褲腰帶時,動作突然頓住。

她盯著他的下半身,眼中的期待由嫌惡與畏懼所取代,遲疑著該不該下手。

相較於一分鐘前的狂傲,她這畏怯的神情引起他的注意。

「你現在放開我,我還可以原諒你。」

「住嘴!」

似是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被嚇跑了,她顯得不安而暴躁。

她臉上每一個表情變化,姜子蔚都盡收眼底,並細細玩味著。難道真如傳言一般,她討厭男人?

冠凝玉很慢、很慢地解開他的皮帶,打開扣子,拉下拉鏈……停住!

噢——不行!她沒勇氣!

焦躁與不安,是她此刻心情的寫照,表現出的舉止亦是拖拖拉拉。

他不知該氣還是該笑,綁人的是她,強迫脫衣的也是她,但那活見鬼的神情卻好似她才是那個受害者?!

她的反應證明了傳言屬實,只是他不明白,一個排斥男人的女人卻又硬要脫男人的衣服,豈不令人感到匪夷所思?

雖然因為她無禮的行為而感憤怒,但姜子蔚也很清楚,憤怒的情緒中其實摻了抹情熱,尤其當那雙柔荑碰觸到胸膛時,深沉的欲火已被挑起,久久無法平復。

即使她這么可惡,卻仍掩蓋不住她深具魅力的事實。

冠凝玉焦躁地來回踱步著,這樣一直杵著也不是辦法,因此她提出一個可笑的要求。

「你自己脫!」

敢情她是忘了把人家的四肢給綁住了?!

「小姐,你綁著我。」他一字一字地提醒,被她搞得啼笑皆非。

她頓了下,又繼續煩躁地踱步,還不停地咬著指頭,那氣惱的模樣就像小女生,似乎想放棄卻又不甘心,與先前冷傲跋扈的樣子相較,她現下可愛多了。

冠凝玉困擾地搔了搔頭發,試圖平復淩亂的思緒。唉!老實說,她有男人性器反感症,別說看,光是想到就全身起雞皮疙瘩。

說來都要怪父親那該死的遺囑!要是不完成一百張裸男圖,她畢生最愛的藝術畫作就要轉送給別人了!

她可以不要名、不要利,甚至不要命,就是不能不要那幅「女神的誕生」,從沒有一幅畫讓她只看過一次便瘋狂地愛上,倘若得不到她會氣炸!

「都是你,叫你脫你不脫,害我好為難!」細長的食指指著他的鼻子,又辟哩啪啦罵了一堆話。

她真是他這輩子見過最不講理的女人,脫了他的衣服不說,還把他當成奴隸般極盡侮辱,男人的自尊都被她踐踏在腳底下屍骨無存了。

看似無害的俊瞳裏,有著深沉的怒意,但——不為人知。

幾番掙扎後,冠凝玉仍然過不了心理障礙這一關,只得求助於這個她討厭的臭男人。

「我再加你雙倍的錢,你自己脫!」多么施恩的語氣,這可是她難得大發慈悲,他該感到萬幸才對。

盯著她如女王般高傲的神情,姜子蔚沒有答話。

「嫌不夠?三倍。」

他依然沉默,黑瞳裏深幽難測。

「喂,你別太貪心!人體模特兒可沒這種行情,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俊眉幾不著痕跡地微挑了下,原來她將他誤認為人體模特兒,這下他總算明白她為何會有這些驚人行徑了。

對於這番特別的待客禮,他該痛扁她一頓,還是好好地回報她?

「松開繩子。」他淡道。

冠凝玉瞇細了眼。「你同意了?」

他沒回答,臉上的微笑依舊。

那張看似無害的笑容讓她理所當然地認為兩人達成了共識,毫無警覺心地立刻為他松綁,但一張小嘴兒沒停止叨念過。

「一開始就這么合作不就得了,我也不必那么費事,跩什么跩,想要獅子大開口也別這么——你做什么!」

摔不及防地,她落入了左右夾擊的雙臂內,整個人困在他霸道的懷裏,柔軟有彈性的身子就這么貼上那裸露結實的胸膛,慌亂的目光對上他若有所思的深邃眸子,所有動作都頓住了。

「你真是個令人生氣的女人。」他的語氣很輕、很柔,與制住她的嚇人的力量相較,這無非是笑裏藏刀,任誰都嗅得出其中的危險味道。

糟!她上當了!

還以為這人軟弱好欺負,原來他是裝的!而她竟然瞧不出絲毫端倪?太可怕了這人,根本是笑面虎。

他帶笑的眸子裏有種野性的狂猛氣息,那赤裸裸的胸膛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幾乎要溺斃其中。

整個形勢大逆轉,她掙脫不開這雙臂膀的箝制,頓時失去了冷靜,再也無法掩飾無助和慌亂。

「放開!」

「你想可能嗎?」

「不準碰我!」

可惡!她竟然連他一根指頭都扳不開!

「急著脫我衣服的人不是你嗎?或者,你這是欲迎還拒?」

他的話令她聽得又羞又氣,恨不得賞他一個耳光,好教訓他言語上的不敬。

「你敢傷害我一根寒毛,就等著被你公司開除吧!」

他聳聳肩。「無所謂。」

「我會讓你在所有業界都混不下去,只能當乞丐!」

他挑了挑眉。「無妨。」

「我……我還會找人揍你一頓,把你打得一個月都下不了床!」

他蹙著眉心,一副傷腦筋的模樣。「這……倒是挺嚇人的。」

威脅總算有了效果,她美麗的嘴角才要揚起傲慢的微笑,他又開了口。

「為了避免你找我報復,我是不是應該先做掉你比較保險?」

一股寒意升起,凍結她全身。

「你不是……說真的吧?」她語氣不穩地盯著那神情陰森的面孔。

「為了保命,我必須先收拾你。」

他的邪氣震住了她,冠凝玉雖不肯承認,但此刻,她真的感到害怕。

姜子蔚很滿意地看見懷中的佳人臉龐染上蒼白的顏色,美人冷傲依然,恍如一朵冰天雪地中傲立枝頭的梅花,輕輕抖顫。

她這無助的一面格外惹人憐愛,令他深幽似海的黑瞳微熱。

「你不可以這么做?」她試圖說服他。

「有何不可?」

「因為……因為你舍不得。」

是呀!他怎么舍得?沒有任何一個男人舍得傷害她,都嘛只有被她傷害的分。

「的確,你這么美,有點可惜……」

是呀是呀!她猛點頭,希望他能改變主意。

「不如先姦後殺……」

她倒抽一口涼氣!這回答幾乎令她缺氧,表情看來簡直被嚇壞了。

這樣會不會太惡劣了點?

姜子蔚只想教訓一下這高傲的小美人,提醒自己玩笑該點到為止了,但在望見她無助膽怯的容顏時,發現「點到為止」的尺度已不能滿足他心裏惡作劇的壞念頭。這美眸、這容顏、這微張的唇……

他吻了她。

趁她慌亂之際,攫住那嬌傃欲滴的唇,一探滋味。

說是強吻一點也不為過,君子如他,竟有這么失態的時刻,全因這女人而起,是她失禮在先,可別怪他非禮在後,他不過討回一點點公道罷了。

勾住她的丁香小舌激情纏綿,他立即感受到懷中俏佳人的抗拒。

反抗是必然的,哪個女人一開始不反抗,但是她不同,從頭到腳,她的身子、她的反應,無一不強烈地排斥著。

雖是報復性的吻,他卻認真起來了,像在考試一樣,他力求表現,希望能取悅她,能將她吻得意亂情迷且無法自拔。

心念驅動著雙臂,他緊緊摟住懷中人,狂野的吻企圖烙進她的心坎底,證明他的強悍。

終於,他放過她的唇,隔開一點距離,卻錯愕地看到她淚水盈眶,眼中還帶著恨意。

「報上名來。」她冷冷地命令。

他懂,問名字是為了要報仇,她真的恨他入骨。

「姜子蔚。」

溢滿恨意的美眸中瞬間閃過一絲怔愣。他很高興,至少這女人對他的名字有反應。

「你是……國際知名畫評,姜子蔚?」

「正是本人。」

第二章

誰來告訴她最近的一條河在哪,好讓她跳下去!真是丟臉丟到太平洋去了!

她竟然把畫廊好不容易才邀請到的貴賓當成人體模特兒羞辱?!

這些年來她努力拓展自己的藝術事業,並頻頻在國內外舉辦公開畫展,成立了數十家玉姬畫廊及藝術工作室。

只是玉姬畫廊的知名度是打開了,卻得不到國際畫評的認可。

要躋身世界級的地位,得需要有力人士的支持才行,因此她數度邀請在國際畫壇上有舉足輕重地位的梵谷藝術協會人士來臺,這是一個集合歐美畫壇上頗具影響力的人士所組成的藝術協會,一年一度發行的藝術年刊上所刊載的畫評,已成了現代藝術的價值指標。

凡經他們表揚的作品,皆可以得到在大英國立美術館展示的機會,當然,也可以讓一位默默無名的畫者,一夕之間聲名大噪。

努力邀請那么多次後,這回總算得到了藝術協會的回音,來函告知將派遣一位華裔的協會成員來臺。

她只知其名,卻不知來人會這么年輕……

「真對不起,把你誤認為模特兒。」

她嘴上雖然說抱歉,不過給人的感覺卻不怎么誠懇,因為她還在生剛才的氣。

「哪裏,我也有錯,畢竟我是第一次碰到女人主動脫我衣服。」

這人就非要當著她員工的面說出她的糗事,搞得人盡皆知嗎!

冠凝玉深吸一口氣,緩緩地、任重道遠地,嚥下那口怨氣,皮笑肉不笑地微笑著。

「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計較啊!」

「彼此彼此,剛才不敬之處,也請冠小姐包涵。」

包涵個鬼!她可沒忘記這可恨的男人有多么無禮,不但對她言語輕薄,還奪走了她的吻!

唇邊仍留有他吻過的紅腫痕跡,她下意識地撫著唇;彷彿心有靈犀,當她抬眼時,竟發現他也在盯著自己,上揚的嘴角明顯帶著一絲嘲意。

好啊!他竟敢取笑她!

「咦?你怎么臉色看來不太好?」他故作關心的問。

「有嗎?呵呵——」

保持微笑!保持微笑!她不能被激怒。

姜子蔚對她表裏不一的態度感到有趣,相信如果沒有發生適才那場誤會,她裝出的笑臉會更完美,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如此牽強,還可以感到那隱隱帶刺的眸光,正在他身上亂砍一通。

她大概恨不得剝掉他一層皮吧!思及此,他的笑容更迷人了。

從沒想過自己會這么快就見到她,正愁要用什么理由會會這位辣手美人時,竟然就收到了她的邀請函。

事情的發展真是越來越有趣了,打從一照面,她就給了他一個驚天動地的開場,接下來會如何?他發覺自己十分期待。

談笑風生的兩人,表面上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暗潮洶涌,若要論誰比較沉得住氣,她略遜一籌。

冠凝玉按下對講機,立刻叫人來安頓他,再繼續面對這男人,她可能會忍不住發飆。

這個殺千刀的臭男人!要不是因為他是不能得罪的客人,她早把他給踢出門去了,看在他還有利用價值的分上,這一吻之仇暫且忍下。

在老闆召喚下勿勿趕來的得力助手穆若幽,也是一名傾城美人,與冠凝玉冷傃亮麗的外型相較,穆若幽屬於陽光型的美人兒,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像一顆燦亮的寶石,挂在嘴上的笑容永遠四季無休,是個人見人愛的開朗女子。

隨傳隨到的她,一收到美人老闆的命令便咚咚咚地趕過來,柔亮的倩影晃進畫室,甜美的聲音也隨之傳來。

「老闆,您叫我?」

「為姜先生安排住宿事宜,派一名專門司機接送,晚上訂一桌酒席幫他洗塵。」

「遵命。」穆若幽拿起隨身紙筆很快地記下。

「姜先生遠道而來一定很累了,先送他到飯店休息。」一句廢話都不多說,表面話說的漂亮,其實是在下逐客令,與他呼吸同樣的空氣,對冠凝玉而言也算是一種褻瀆。

她的心思,姜子蔚哪會看不出?這女人趕他出門的企圖都已經寫在臉上了。

「冠小姐的盛情,姜某在此先謝了。」他微微躬禮,紳士的舉止,早已迷住了玉姬畫廊裏清一色的女性員工。

「哪裏,應該的。」她心中暗罵著,這人怎么還不走啊!

「今晚能與你共進晚餐,我十分期待。」在經過她身邊時,他很自然地朝那嫣紅小嘴親啄一下。

難掩震撼,她全身再度僵住!

太過紳士的男人往往令人防不勝防,他就這么大剌剌地當著眾人的面給她一個親嘴禮,隨後就若無其事地離開。

受到驚嚇的不只有她,還包括其他一幹人等,眾人瞠目結舌地目送姜子蔚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焦點再度移回老闆臉上,果然看到冠凝玉一臉鐵青。

趁著老闆還未發飆,所有人趕緊回到工作崗位上,美人老闆的脾氣大家是曉得的,快找地方避難才能永保安康。

「我——要——掐——死——他!」冠凝玉張牙舞爪地大吼。從沒有人,從沒有一個正常人,敢不要命的來招惹她!

「那只是禮貌性的親吻,外國人都這樣,您別太在意。」穆若幽好心地安慰。

「這裏是臺灣,不是英國,他也不是外國人!」

「姜先生久居英國,難免不自覺地使用起國外的禮儀。」話雖如此,穆若幽仍偷偷佩服起那位叫姜子蔚的男人。頭一回遇到這么有種的男人呢!看來似乎不是個省油的燈,再瞧瞧老闆快氣炸的臉,她有預感,往後的日子一定精彩可期。

「我管他是哪一國,敢惹我,不報此仇誓不為人!」冠凝玉氣得很,恨不得能馬上找個什么東西狠狠砸在地上。

「請。」

穆若幽適時地將花瓶奉上,因為幫助老闆發泄情緒,也是助手的職責呢,而且這花瓶還是她特地找人用安全玻璃制作的,品質保證,不傷人喔!

冠凝玉高高舉起,將花瓶重重摔得四分五裂!

「還有。」穆若幽奉上第二個貢品——特大號撲滿,也是特別訂做的。

冠凝玉狠狠將它砸得粉身碎骨!

「這也不錯。」男人形狀的玩偶,以避震材質制成,打了不會傷手,是穆若幽最近開發的新產品。

冠凝玉馬上給它一個死無完屍,還整個人跳在上面踐踏好幾次,直到力氣用盡,才癱軟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穆若幽按下對講機要人立刻來清掃乾凈,一點也不浪費時間,效率超好,並端來一杯茶。

冠凝玉皺著眉頭。「這是什么?」

「羅漢果茶,對喉嚨有益,尤其嘶吼過後,更有效喔!」

她接過茶飲了一大口,甘甜的味道在喉間化開,立刻感覺舒服極了。

穆若幽再幫老闆斟滿一杯好潤潤喉,並叮囑:「晚上和議員夫人們的餐敘我會幫您推掉,就說您突然身體不適,六點我會派司機來接您,這段時間請好好休息。」

「真不想和那雜碎一起吃飯!」她任性地埋怨。

「只不過是個平凡的男人,沒有人過得了您這一關,記得晚上穿得美美的,把他迷得團團轉,對您的事業有幫助。」

穆若幽提醒她,在目的達成前,不能因為一時衝動而壞了計劃。

「知道了。」她坐入舒服的沙發上,任由最疼愛的助手按摩她有些僵硬的肩膀,好平復一肚子的悶氣。

「對了,經紀公司派的模特兒來了,在會客室等著,要讓他先進畫室準備嗎?」

「把他五馬分屍,丟出去喂狗!」

「遵命。」穆若幽面不改色地將老闆的吩咐記錄下來。

安撫好美人老闆後,她還得去接洽晚餐事宜呢,腦子裏浮現幾家不錯的大飯店,開始估量著那一家最適合今晚的飯局。

一走出門,她立刻被一群好奇的同事們團團固住。

「不會吧,若幽,你真的要把那可憐的模特兒丟出去喂狗?」

「再這樣下去,沒有男人敢上門了。」

「這樣豈不是沒裸體可看……噢不,我是說沒題材可畫。」

她們到底是在門外偷聽了多久啊?穆若幽好笑地想著。

玉姬藝術工作室的員工清一色是女人,女人堆裏總少不了八卦,話題總離不開男人。這群正值思春期的女人們,好不容易在忙碌的工作上有機會跟異性相處,如果討厭男人的老闆再把男模特兒嚇跑,就真的沒有好男人敢踏進這裏了。

「我當然不可能把他丟出去喂狗。」穆若幽給了她們一個眾望所歸的回答。

「那你還說道命?」

「只是口頭上說說啊,做事要懂得變通嘛,讓上司心情舒服點也是下屬的責任呀!」

她笑了笑,一連盤算著得去通知人家改天再來,免得成了老闆出氣的代罪羔羊。瞧她想得多周到啊,不但保護了別人,也保護了老闆,可說是兩全其美。

呵呵,她可是老闆最得力的助手喔!

燈光美、氣氛佳的包廂裏,餐桌上堆滿了各式珍饈佳餚,令人目不暇給,但對姜子蔚而言,這些都比不上眼前粉雕玉琢的美人來得令人驚傃。

今晚,冠凝玉穿了一襲黑色露肩晚禮服,肩上披了一件薄紗披肩,胸前別著一只鑲鑽別針,整體看來十分高雅大方。

綰起長發的她,所散發的女人味又與白天不同,夜裏的風情萬種令人刮目相看。

「這一餐除了給姜先生接風,也表示我的歉意。」冠凝玉巧笑倩兮地賠禮。

「冠小姐太客氣了。」姜子蔚斯文有禮地開口,面對那動人的笑靨,不動聲色地暗中觀察。

冠凝玉親自為對方斟了一杯葡萄酒,也為自己倒了一杯。

「這一杯我敬你。」

她一飲而盡,表現得十分有誠意,也展現出女子的豪氣。

「這道「龍蝦包玉」,是這家飯店的招牌菜,姜先生一定沒吃過,我特地為你點的,還有這「桂花蒸蟹」,可是只有在這裏才吃得到呢!」她不但仔細地一一介紹,還體貼地為他挾菜,表現得像是怕他餓著了。

「久仰姜先生的大名,能有機會與你共進晚餐是求都求不來的好事,有什么地方招待不周,你可別跟我客氣喔!」

「你這么說,反例讓我過意不去。」

「應該的,來,吃呀吃呀,別讓菜涼了。」她殷勤地催促著。

一桌山珍海味搭著完美的配色,加上她熱情的伺候,表面上看來是要化幹戈為玉帛兼收買人心,但誰也料想不到這番熱情款待的背後,其實是一場充滿陰謀的鴻門宴。

姜子蔚微笑地進食,就算眼前的笑容是裝出來的,也風景明媚得令人心曠神怡。

幾杯黃湯下肚,氣氛正濃,她暗藏的心思也逐漸顯露。

「不知姜先生對我的作品可有什么指教?」

「指教不敢,對於冠小姐在開拓油畫市場上的努力,我深感佩服。」

「我的作品很受歡迎,買家也很多,幾次在法國展出都得到許多正面的評價,但我希望能聽聽貴協會的意見。」

她才不管市場上的銷路如何,已經達成目標的事不必再提,她關心的是自己的畫作能否上得了下年度的藝術年刊。

「等我回去後會代為轉告。」

這么客套的敷衍,不是她要的回答。

「姜先生能夠光臨大駕,是我夢寐以求的事,你肯來,已表示貴協會對我的肯定。」

他笑而不答,聰明地保持沉默,未對她最後一句話做任何評論,心知只要他點個頭或說個「是」字,立刻就會被她當成標題透露給媒體大肆渲染。

來臺之前,他已事先打聽過有關玉姬畫廊的相關消息,並對人稱「畫壇維納斯」的畫廊老闆做了深度的瞭解,知道玉姬畫廊之所以名氣大,全拜媒體所賜,冠凝玉正是利用媒體的高手。

他的無動於衷令她有些心急,給他戴高帽灌迷湯無效,故意引導話題他又不上當,只好使出最後手段了,盡管她很不願意,但這已是唯一可行且屢試不爽的辦法。

她緩緩站起身,風姿綽約地移至他身旁坐下,將兩人的酒杯斟滿,開始勸他酒,自己則小口小口地啜著,還故意不小心讓披肩滑落,露出白皙滑嫩的雙肩,眼波流轉之中散發著嫵媚的氣息。

「像你這么年輕英俊又才華洋溢的男人,一定有很多女人愛慕吧!」她嗲聲嗲氣地開口。

「過獎,姜某只是個平凡人,你太抬舉我了。」

她的櫻桃小嘴誇大地做出一個O字形,將崇拜偶像的小女生角色詮釋得入木三分。

「才不會呢,能成為梵谷藝術協會的畫評,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像姜先生這么優秀又魅力十足的男人,哪個女人見了不動心?像我,就很欣賞你的翩翩風採呢!」

「真的?」他揚起俊眉,接收她送來的秋波。

她一雙手沿著他的胸膛緩緩往上磨蹭,身子也大膽地貼向他,特意展露自己在禮服的包裹下線條優美的乳溝,給人無限遐想的空間。

她十分清楚自己的魅力,意志力再強的男人也過不了她這一關,更何況這人並非君子,是君子先前就不會吃她豆腐了。

姜子蔚了然地瞇起黑眸。好在有高人指點,否則到最後自己是怎么死在這女人手裏的都不知道。

即使知道她另有所圖,他仍然放任她挑逗自己,她自動送上門來,正好合他心意。

「如果我的作品能得到你的肯定就好了。」她邊挑逗邊暗示道。

「這得看你的表現。」

她嬌媚一笑,明白他的意思,雙手勾住他的頸,送上一個熱情的香吻。

主人如此盛情招待,客人哪有拒絕的道理?他欣然接受了,順勢將這迷人柔軟的身子摟進懷裏。

這唇,是所有菜色裏最美味可口的一道菜。

第二次的吻,不同於第一次的強取豪奪,她的取悅奉獻引燃了他熊熊的心火,他努力用理智克制著情欲,試圖保持冷靜。

吻她是一種試煉,不沉迷其中又是一種挑戰,尤其當這么活色生香的美人,獻出自己最秀色可餐的一面來迷惑他,不難想像曾有多少男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至今無法翻身。

可惜她不曉得,他的野心比她想像得更大,一個吻滿足不了他。

她的丁香小舌很誘人,但想要對付他,道行還不夠深。

兩唇激情纏綿良久後,漸分高下,他從被動轉為主導,技巧高超地吮吻那唇裏的每一處滋味,火熱的逗弄、鷙猛的品嚐,幾乎要烙進她的靈魂深處,讓她原本清醒的神智漸漸厘不清是誰在取悅誰了。

唇舌攻堅的同時,他的手也沒閒著,忙愛撫她柔滑似水的美背及纖細的頸子,一步一步攻佔她的理智,試圖燃起她體內塵封己久的情熱。

不甘僅止於唇舌的品嚐,他的唇滑至頸項細細吸吮,極盡輕柔。

「我這么表現……你是不是也該給個承諾……」她含糊地說著。

「承諾什么?」他的唇舌火熱地朝她胸前攻略而下。

「藝術年刊呀,我不是說過了……」她被吻得迷迷糊糊,感到有種奇妙的熾熱在燒著自己,似乎很危險。

「我想你誤會了,我所謂的表現指的是你在畫作上仍需努力。」

她猛地睜開眼,恍如大夢初醒,並錯愕地發現自己的酥胸正要淪陷。

「你!」她推開他,羞憤地抓緊披肩包住自己。

天哪!她在做什么!竟然被這該死的男人佔去那么多便宜,她原本只打算犧牲一個吻的,這臭男人怎么可以趁她不注意的時候侵犯她呢?

姜子蔚熾熱的眸子裏閃過銳利的光芒,玩味著她憤怒的神情,語氣調侃。

「我以為你是自願的。」

驚覺自己泄漏了偽裝,她趕緊表現出羞澀的模樣,解釋道:「人家害羞嘛……萬一有人闖進來豈不羞死了。」

冷靜!冷靜!既然已經犧牲這么大,她不能功虧一簣,得再使把勁逼他就範才行。

為了不讓他起疑,她趕緊貼回他身上撒嬌,補救一下。

「你好厲害,把人家吻得好意亂情迷。」

「我厲害的地方可不只如此。」圈住她的小蠻腰,勾起她的下巴,他很有興致與她調情。

這番充滿暗示的曖昧言辭,竟教她心頭大大震動了下;面對他透徹犀利的眼神,她生平頭一次感到不安。

如果這男人純粹只是好色之徙,便無以為懼,可為何她有預感這人很危險呢?

是錯覺吧?她安慰自己,但不知怎么著,她有種大禍臨頭的感覺。

第三章

「才第一次見面,就立刻攻上一壘,真酷哪!」

「什么是一壘?」

「你是五○年代的古董啊?連這種術語都不懂,就是親嘴啦!」

「好浪漫喔,久居國外的男人果然與眾不同呢!」

「你想老闆會不會因此對男人免疫啊?」

「那是當然的啦,姜先生風度翩翩,跟其他追咱們老闆的男人可是大不相同,別說風度和氣質,就連膽識也是令人刮目相看,想想到目前為止,有哪個男人敢碰老闆一根手指頭,除非不想活了。」

卡滋卡滋——一盤蝦味先被三姑六婆瓜分得一根不剩。

「說得是,上個月王公子連表白的機會都沒有,就被打飛了門牙,果真是愛在心裏口難開啊!」

「還有那個財務公司的小開劉先生,不過摟了一下老闆的肩,就被老闆的霹靂連環腿給踢到馬路上去,到現在還躺在床上起不來呢!」

「呵呵,他哪裏是老闆的對手,誰都知道冠家人不是財大勢大就可以隨便惹的,聽說冠家的風水奇好,宅第還是冠嘯道人依照五行八卦特別設計過的,再怎么厲害的小偷都進得去、出不來,邪門得很,只有白癡才會去惹他們。」

人手一杯花茶,咕嚕咕嚕地喝著。

「話說回來,不知這位姜先生能撐多久?」

「我總覺得他不簡單哩,吻了老闆竟然沒事,可見有兩把刷子。」

「還不是因為他是公司邀請來的貴客,所以老闆暫時讓他茍活,等到沒了利用價值,就怕他也成了牡丹花下眾多犧牲者的一個。」

「希望他平安無事,我挺欣賞他的,但願他陣亡後也能留個全屍。」

「對呀,我也祈禱他能制伏老闆,這樣一來,老闆就不會那么討厭男人了。」

「素啊素啊!這樣的話,這裏也不會像個尼姑庵終年男人止步,我們也有機會釣個好男人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

眾女子一致附和,盡興時刻,嘴邊的零食沒一刻停過,直到有人發現,明明桌上只有六個茶杯,為什么圍在一塊的卻有七個人……

一陣冷風吹來,現場氣氛瞬間凍結。

眾人瞠目結舌地盯著那第七個人,也就是她們的美人老闆冠凝玉,無人知曉她是何時出現,又是何時加入她們的?

「你們可真有閒情逸致哪!」冠凝玉笑得好不嬌傃,語氣柔和得令人寒到骨子裏。

原本還在聞嗑牙的三姑六婆,立即一陣兵荒馬亂殺回自己的工作崗位上,搖身一變成為忙碌的工作狂。

「快快快!把「邪神的眷戀」那幅畫送去,人家駱總經理在催了!」

「還有單大導演要的「魔剎之吻」已經裝箱,通知快遞公司來拿!」

「鍾依依小姐剛傳真過來,說立刻要這一期新進的「團圓」!」

「不行呀!因為「團圓」的新風格大受歡迎,目前缺貨中,快說服她買別幅畫!」

「介紹她買「冰山美男」,那幅畫到現在還賣不出去!」

好忙喔!好忙喔!真的好忙喔!

打電話的、傳真的、裝箱的,忙碌到無人敢多瞄老闆一眼,就怕自己是下一個被連環霹靂腿給踹出去的皮球。

冠凝玉不置一詞,優雅地啜著花茶,銳利到不行的冷眸掃視過這些皮在癢的員工。都是些不知死活的傢夥,偷懶就算了,竟敢在背後聊起她的八卦,說來這都要怪那個可恨的姜子蔚,自從他出現以後,這些員工就開始花癡起來,盡想些有的沒有的東西。

她冷冷的目光,瞪得每個人心驚膽戰。

冷風颼颼,寒透人心,只求誰來暖一下這零下三十度的室溫,她們都快被凍成冰塊了。這時候要是姜先生在多好,至少可以轉移老闆的注意力。

說曹操,曹操到。

當姜子蔚英挺瀟灑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就好比黑暗中的一道曙光,驅散了一室的陰霾。

乍見救世主下凡,眾人真是欣喜如狂,只差沒跪地膜拜,當然,除了一個人例外。

冠凝玉一臉鬱卒。

厭惡的神情只在她臉上停留兩秒,很快的,歡迎的笑臉面具完美地戴在那冰清玉潔的容顏上。

「我正等著你呢!」她迎上前,風情萬種地勾著他的臂膀。

「香花贈美人。」

一束玫瑰佔住她滿滿的視線,他卓爾不凡的俊顏以及那可惡的微笑緊跟著擠進她眼前。

「謝謝。」她接過花束,表現得受寵若驚。

玫瑰雖美,但人比花嬌。美人巧笑倩兮,連花朵也相映失色,他莫測高深的眼底,除了熾熱的情意外,還有透徹人心的犀利。

就算是裝出來的笑靨,對他而言,依舊深具魅力。

「請跟我來。」她姿態撩人地轉過身子,引領他往辦公室走去,關上門,將眾多好奇的視線阻絕在門外。

今天請他來當然是有目的的,她將玫瑰插入新買的花瓶裏,腦袋裏想著如何誘他答應幫自己說服藝術協會的人。

每年捐了大筆的款項給梵谷藝術協會可不是白花的,雖然她這次是以參觀畫展的名義邀請對方來臺,並協定在對方停留臺灣一個禮拜的期間,包吃包住還包接送,提供的全是最高級的服務。但,這么優渥的條件,圖的還不是為了完成她多年的心願。

她必須在這短短一個禮拜之內,搞定姜子蔚。

才轉身,她立刻被一股強烈的男性氣息給包圍住。因為沒料到他跟得這么近,她不小心投懷送抱撞到他,身體的碰觸讓她反射性地想退開,但猛地腰間襲來一股蠻力,她被摟入鐵一般的懷抱裏。

唇瓣,就這么被奪了去。

舌尖霸道地滑入唇瓣裏恣意吮時,纏綿悱惻的吻既穩斂又張狂,姜子蔚存心讓她更加慌亂。

冠凝玉的呼吸不禁變得急促。這人的行為總是出人意料,明明幾秒鐘前還一派溫文儒雅,彷彿出身書香世家,這會兒卻突然鷙猛得像一頭獵豹,任意攫取她所有,連一點心理準備的時間都不給她!

侵佔她唇中甜蜜的同時,姜子蔚注意到她緊握的雙拳正顫抖著。

「你緊張的模樣真可愛。」他的唇滑到她耳邊低啞廝磨著。

「那是因為……你嚇到了我。」她別開臉,試圖掩飾自己的憤怒與悸顫。

區區一個吻不算什么!她告訴自己。

向來她只要稍微使點媚就能讓男人對她俯首稱臣,得到自己想要的,不過前提是這吻得先經她允許,必須遵照她的遊戲規則才行,偏偏這男人老是犯規,不到二十四小時內,便強吻了她兩次。

緊握的拳頭悄悄泄漏了她慌亂雜沓的思緒。

她的心不應該跳得這么快呀,怎么回事?

氣自己的大意,更氣那管不住的心跳,肯定是太緊張了,肯定是!

「先看畫吧!」藉故推開他的懷抱走進畫室,她需要一點空間讓自己冷靜下來。

打開電燈,頓時一室明亮,一幅幅油畫呈現眼前。冠凝玉對自己的作品很有信心,為了讓畫作保持最佳狀態,她還特地裝設了溫溼度調節設備。

這間畫室經過專人設計,照她的意思一切倣照畫展場地,連燈光也是,分成數十種不同的亮度與顏色,因為在不同的燈光下,油畫的色澤也會產生不同的光影,帶給人的感覺也會跟著不同。

這可是她引以為傲的創意,玉姬畫廊之所以訂單源源不絕,總銷售額幾乎佔了成交市場的百分之六十以上,最主要的原因是她掌握了顧客的心態,讓每幅畫在初次呈現時都帶給買主相當大的震撼。

「這些是我這幾年來最優秀的作品,總共挑選出一百二十幅,將於後天在畫展上展示。」望著這些心血,她的眼裏綻放出陶醉的光芒。

姜子蔚來到她身後,一手撫上那細緻迷人的頸項,靠近她漂亮的耳垂旁低語。

「為什么帶我來看,後天展覽會場上不就見得到了?」

冠凝玉一把轉過身,臉上的神情早已恢復了慣有的清冷,柔軟的身子正好落入他的懷抱裏,眼波流轉間散發出勾魂攝魄的媚意。

「因為我希望你是看到我的作品的第一位貴賓。」

「榮幸之至。」

他的氣息更加靠近,企圖明顯,他又想吻她了。

冠凝玉以手擋住他的口。她的嘴可不是7-11,想吻她得付出代價。

「佔了我那么多便宜,你是不是也該回饋一些?」

他沒回答,壞壞地啃咬她敏感的手指。沾不到那秀色可餐的唇,吃吃這味美的玉手也不錯。

冠凝玉忙抽回手,偽裝的笑臉有些僵硬。這該死的臭男人!連她的手指也不放過,簡直好色到極點!但她同時更氣自己,為何總是如此輕易被他影響情緒?

「你沒回答我的話。」

「好吧,身上的衣服任你撕扯。」他一副決定犧牲到底的表情。

「我不是這個意思。」她的嘴角微微抽動。

「綁繩子、點蠟燭都行,但可不能用皮鞭喔!」

「誰跟你說這個!變態!!」

被他激到忍無可忍,她終於破口大罵,好不容易裝出來的嬌羞形象被破壞得一丁點不剩。

姜子蔚非但不生氣,反而大笑。

他的反應令她整個人呆愣住,不一會兒才猛然醒悟,原來他早看穿了她,而她還笨得一直裝花癡.

太可惡了這男人,真恨不得抓花他的臉!

「不準笑!」

「你真是我見過最可愛的女人。」

她的臉被他氣得紅通通。好!既然誘惑失敗,大家就攤開來談!

「咱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告訴你,我要成為下一個年度藝術年刊中最推崇的畫家,要什么代價,開出來吧!」

「原來你的目的是這個?」他做出好失望的表情。

「不然呢?」

「我以為你垂涎的是我。」

「放屁!少往自己臉上貼金,這些天由得你吃香喝辣,還讓你佔盡便宜,就算是交易,也請你有點商業道德好嗎!」

「你把我們兩人的感情比喻成交易?」

「誰跟你談感情!告訴你,我最討厭男人了,把你的手拿開!」氣死人!他還敢繼續摟著她,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偏偏她越掙扎,他反而摟得越緊,還該死地輕薄她的下巴,一副不以為然的神情。

「吻你的時候,我可一點都感覺不出來。」

「無恥!」

一個巴掌狠狠甩過去,卻被他輕易地抓在手裏。少有人可以躲過她的五指印,更別說還在空中攔截,她不死心,另一手再揮去,果然落得相同下場。

這下可糗了!不但雙手陷入困境,連帶身子也被他禁錮在墻上,這可恨的男人用他強健壯碩的身體壓著她,簡直佔盡了她便宜。

心頭涌上一陣熾熱,心跳開始沒來由地加速!

可惡!她才不怕他呢!倔強的美眸不服輸地瞪著他。

「放開!否則你會後悔!」

「女人就該有女人的樣子,動不動就口出威脅不好喔。」

「不要你管!」

「小傻瓜,我關心你呀。」

小、小傻瓜?

「不準這樣叫我!」她氣急敗壞地抗議,耳根子燒得好熱!

「你不喜歡?不然叫——小玉玉?」

「你你——# %——氣死我了——@ %——」萬萬想不到她這輩子也有結巴的時候,連最順口的罵人話都說得語無倫次。

掙不開他的箝制,這樣下去吃虧的是自己,她不可能這樣讓一個男人欺負,尤其是這放肆又無恥的姜子蔚!

她開始更加使勁掙扎,卻讓兩人的身子越是緊密,她感受到他胸膛的結實,甚至被他展現的霸氣所影響,每當對上他深邃的眸子,她總是不由自主地亂了陣腳。

冷靜呀冷靜!她在心中不斷地提醒自己,她是冠凝玉,不容許任何男人踐踏她的自尊。

如果硬的不行,就來軟的。

強壓下怒氣,一抹無辜的笑容爬上她的嘴角,水汪汪的美眸直啾著他,微噘起的紅唇開始嗲聲嗲氣地撒嬌。

「別這樣嘛,你弄得人家好疼哪,是我太激動了,但誰教你要刺激人家嘛,我給你賠罪就是了!!」

姜子蔚揚起眉。她又想使出什么詭計了?

「你要怎么賠罪?」

「你怎么說,我怎么做。」意思是,任他宰割嘍!

「當真不後悔?」

「我答應了,就不會後悔。」她裝出一副認命的樣子,就不信他不動心,總之先降低敵人的心防,等逮到機會再好好報復一番。

姜子蔚不得不佩服她的好演技,要不是先前曾吃過她的虧,恐怕又會被這楚楚憐人的羞澀模樣給騙了,他應該頒一座最佳女演員獎給她才對。

可惜她低估了他,在吃過一次虧後,他絕不會忘記這女人有多么姦詐。

他緩緩對上她的臉,鼻尖與她廝磨著,唇與唇輕輕摩擦,看似要吻她,卻如蜻蜓點水般滑過她的唇移至耳邊,灼熱的氣息吹拂著那迷人的耳垂。

「你的演技好得沒話說,不過我寧願貼著你曲線窈窕的身子,也好過被你用腳踢。」

她怔怔地瞪著他,已經氣到不知該拿他怎么辦!被他羞辱得怒火高漲,幾乎蓋過了她的理智。

「姓姜的!我跟你誓不兩立!」

他搖頭歎道:「你最大的弱點就是太沉不住氣,不過——」他的眸光轉為柔情萬千,語氣極盡寵溺。「這也是你可愛的地方。」

她一瞬間失了神,心頭流過一股異樣的感覺,沒來由地耳根子再度發燙。

他的笑容好好看,眼神也好溫暖……怪了,明明是個這么可惡的人,為何讓她心跳一百呢?

不!她不能心軟!男人都是不懷好意的,接近她無非是覬覦她的美色。

「別以為甜言蜜語就可以把我耍得團團轉,像你這種人我見多了!」什么山盟海誓、至死不渝,她一概不信!

「別把話說得太早,真正的我你還沒見識到。」

他的神情轉為嚴肅,正經的口吻彷彿在宣示什么,又像在保證什么,聽得她一陣悸動。

幹么呀!突然用如此慎重的態度挺怪的,她被他瞧得不禁別開了臉,雙頰一陣燥熱,直氣自己不爭氣。

在她努力平復紛亂思緒的同時,他突然放開了她,並退開兩大步。為了以策安全,還是保持距離的好。

身子重獲自由,她又擺出倔傲的態度指著他大罵:「你給我滾!我會叫我的律師控告你性騷擾,你就等著接法院通知吧!」

本以為這招可以嚇嚇他,好為自己贏回一點自尊,豈知他依然不改從容的態度,似乎有侍無恐。

「真可惜,我還以為我們有合作的空間。」

「等下輩子吧!滾!」一手插腰,一手指著門口,她不客氣地擺出趕人的架勢,神情冰冷絕傲,不帶一絲感情。

他的笑容始終莫測高深,在走到門口時,還故意不經心地留下一句話。

「我還以為你會對「女神的誕生」有興趣,真可惜——」他沒再多說,打算如她所願地離開。

冠凝玉大大地震了下,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等等!」

他回過頭,漫不經心地瞥了她一眼,等著她下一句話。

「回來!」她的態度永遠不離驕傲。

姜子蔚嗤笑了下,不予理會。

「給我站住!」

「等你學會了什么叫謙卑再說吧!」

她氣得跺腳。

「有膽別走!」

他無動於衷。

「你會後悔!」

他當耳邊風。

「姜——子——蔚!」

哈,誰是後悔的那一個,等著瞧吧!

第四章

一盤棋局要贏,得事先好好佈局,再一步步誘對手入陷阱,等到時機來了,便給對方一個將軍!

他的車正對著她的帥,不信她不舉白旗投降。

果然走沒幾步,冠凝玉就自後頭追來。

「你別走!」她擋在前頭,不準他跨出門檻一步。

「請問大小姐有何貴幹?」

她咬著唇,對那一臉難測的微笑沒轍,只能厚著臉皮問:「你剛剛說什么?」

「沒什么,你不會想聽的。」擺擺手,越過她繼續往前邁進。

「你給我站住!」她腳一跺,追了過去。

該死的姜子蔚,竟敢吊她胃口!

「我很識相的,既然人家不歡迎我,我就走嘍。」

他走在前頭,她則緊跟在後,確定自己沒聽錯。對於從他口中聽到那幅畫的名字,她感到訝異,猜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喂!」

「我有名有姓的。」

「姓姜的!」

「再見。」

「姜……先生!」

「好見外喔!」

「你到底要怎樣!」她已經很低聲下氣了,而這個臭男人偏偏還要玩她!

姜子蔚突然停住,害她差點撞上去,眼前的畫面被他欺近的俊逸面孔所佔滿。

「叫我的名字。」

他的要求換來她一臉見鬼的神情,活似這是不可能的任務。

「不叫?算了。」

「好啦好啦!我叫就是了!」忙抓住又要走掉的他。噢——該死的!她被打敗了。

「叫啊!」他正等著呢!

極不甘心地瞪了他一眼,冠凝玉做了個深呼吸,羞赧地開口:「子……子……子……」「子」了半天,那個「蔚」字就是吐不出來。

窗外彩霞滿天,一朵朵的紅雲卻比不上她脹紅的臉蛋迷人。解除了冷漠與高傲的武裝,她只是一個任性可愛的小女人。

「子……子……子……」

「你再結巴,小心我吻你喔!」

「子蔚。」她咬牙切齒地叫出口,臉上立即佈滿紅潮,像顆紅蘋果般,令人恨不得吃了她。

「什么事?」他紳士有禮地問,笑意盈盈。

「你剛才提到「女神的誕生」?」

「我的確有提到。」

前一秒還是紅蘋果,這會兒又變成水蜜桃,瞬間發亮的美眸閃著耀眼的光芒,不過基於對他的忌憚,她的問話轉趨保守。

「那幅畫怎么了?」

他聳聳肩。「也沒什么,只是看你對畫這么有興趣,打算給你監賞一下。」

他說得輕松,她卻聽得震撼。

「你的意思不會是說,你擁有那幅畫吧?」她聲音顫抖著。

「話說一年前,有一位老先生到英國拜訪寒舍,臨走時留下了一幅畫,畫的是一位天地孕育的美麗女子。」

她屏氣凝神地聽著,專心到自己抓住人家的衣襟都不自知;他則乾脆抱住她,再順便摟住那柔軟的纖腰。是她自己偎過來的,可不是他故意佔便宜喔!

神秘的笑容下,俊逸的嘴唇一開一合。

「那幅畫的名字叫做「女神的誕生」。」

天哪!

欣喜若狂的她連忙按住幾乎要蹦出來的心臟。她朝思暮想的女神,盼了一輩子的寶物,原來被父親帶到英困去了!

「把畫交給你的人長什么樣子?」她有些激動的問。

「是一位留著鬍子的中年人,相貌堂堂,氣度不凡,對了,他還精通易經八卦。」

是了!就是她那愛整人的父親,這下她可以確定姜子蔚說的那幅畫絕不是贗品,而是真真實實的「女神的誕生」。

姜子蔚故作思考狀,說道:「我和他是在一個偶然的情況下相識,我們把酒言歡三天三夜,成了無話不談的好友,之後他又踏上旅途,說要去拜訪有緣人,臨走時將畫交給我保管,我一看就知道是「女神的誕生」。」

「畫呢?」她迫切地問。

「在飯店。」

冠凝玉深吸一口氣,以防太過興奮而缺氧。

畫被帶到英國,難怪無論她怎么打聽或尋找都一無所獲。

哼!父親實在有夠姦詐,以為把寶物藏到英國就天衣無縫嗎?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什么一百張裸男圖,什么國際知名畫評認可,全滾一邊去吧!

父親算天算地算了一輩子,也算不過老天的安排,誰會想到一張邀請函,無巧不巧地讓她找到了「女神的誕生」,果真是應了「命中注定」這句話!

伴隨著興奮而來的嫣紅雙頰,將她粧點得更加美麗動人,姜子蔚禁不住悄悄收緊雙臂,只想網住這只彩蝶,不再放她飛走。

咦?她怔愣住。

該死的!這傢夥何時伸來的狼爪?她真是太大意了!

「去你——」「媽的」二字就要衝口而出,猛地記起這人還有利用價值,她連忙緊急煞車。

「嗯?」他揚起眉洗耳恭聽。

「去你那兒看畫好不好?」

像是摻了糖蜜的笑靨,真是諂媚入骨到家了,不得不讓他佩服得五體投地。

「你不是想趕我走?」

「誤會一場,剛才說的不算,擦掉擦掉。」

她粉飾太平的工夫也很到家,令人甘拜下風。

「不急,我們先去吃個飯,好好聊聊。」

你不急我急呀!她在心中大罵著。

「可是我不餓耶。」她不依地拉拉他領帶,在手指上打個圈。

「那就當做陪我好了,還是——你不願意?」他故露失望之色。

「不……怎么會呢?」

她強裝笑臉,忍耐,她必須忍耐!

「太好了,吃完飯還可以去看場電影。」

「什么?!」這根本是趁火打劫嘛!

「不要?」他又垮下臉。

「唔……好吧!」

她表情很難看,但是為了畫,忍耐,再忍耐!

「看完電影,咱們可以順便去欣賞夜景。」

「喂!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小心我把你五馬分屍,然後裝進袋子裏丟到太平洋去,永遠石沉大海——」

「走吧!」不等她威脅完,逕自牽起她的手牢牢握在掌心裏朝門口走去。

「討厭!誰準你牽的?」

「別那么小氣嘛!」

「放手啦!」

「走了,小玉玉。」

無視於佳人的抗議,他理所當然地將她納為己有,開始了他們第一場浪漫的約會。

這的確是「女神的誕生」!

在千辛萬苦、幾乎尋遍了整個臺灣後,終於找到了這個寶貝!冠凝玉感動地深情凝望眼前偉大的畫作,上頭畫著一位斜躺在貝殼裏的美麗女子,閃著珍珠般光澤的肌膚在月光下顯得晶瑩剔透,一頭金光耀眼的長發披散在不著寸縷的身上,粉澤的臉蛋仰望天空,接受日月光華的滋潤。

瞧這色澤、這畫法,充分表現出十八世紀油畫的精髓,還有這神韻,己達到出神入化的地步了。

她要得到它,不惜任何代價!

「我跟你買,不管多少錢都行!」她一副志在必得的態度,與其說是懇求,倒不如說是命令。

姜子蔚搖搖頭,對她的話不置可否。「我們兩人談錢,太傷感情了。」輕輕勾起她的下巴,眼中的情意一目瞭然。

迎視他灼灼的目光,冠凝玉全身緊繃,心中還隱約感到有一點……悸動。

「要怎么做,你才肯把這幅畫讓給我?」

「我很想送給你。」

聽到他的話,她馬上興奮地點頭,突然覺得這男人其實很不錯,心裏有點小小的後悔,先前不應該那樣對他的。但才這么想著,他又接著說道——

「可惜我與人有約在先,這幅畫要轉送給別人。」

從高漲的喜悅中瞬間掉入地獄的深淵,她的臉色也黑了一半。

「不行!你怎么可以隨便答應給人呢!」

一聽到到手的寶物即將飛走,她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再也無法理性思考,更別說還有閒情逸致跟他討價還價了。

「這是那位友人把畫交給我保管時,所提出的條件。」

「你可以不要這么做呀!」

「答應過的事,必須守信。」他語氣堅持。

噢——天殺的!冠凝玉來回踱步,幾乎亂了分寸。

臭老爸!死者爸!明知她排斥男人,還騙她畫裸男,根本不打算把畫交給她,真沒見過這么惡劣又不守信用的人!但是人走了,她還能找誰理論去?

猛地想起那個邵律師,她百分之百肯定那個臉上永遠沒有表情、像個蠟像的怪人一定也是共犯,她非找人將他生吞活剝不可!

姜子蔚極力忍住想笑的啣動,猶記得當時冠嘯道人提出這個大膽的主意時,他只覺得離譜和不可思議,並疑惑冠嘯道人如何能確定自己一定會愛上他女兒?

直到見著她的剎那,他才漸漸相信這種可能性。很多事都沒有一定的規則,也沒有絕對的答案,就像他愛上她一樣,也毫無道理可循,盡管這女人冷徹無禮,甚至可說是囂張跋扈的,他卻無法阻止自己受她吸引。

所謂「情人眼裏出西施」,應該就是這樣吧!連她生氣的模樣他也覺得格外動人。

「你不可以送人,尤其是不相幹的人!」她再度抗議。把畫送人等於從她心頭上割下一塊肉,好疼哪!!

「嚴格說起來,也不算不相幹的人。」

她轉頭盯住他那帶著點神秘的笑容,一臉納悶。

「什么意思?」

「這么珍貴的畫就這么送給別人,挺可惜的不是嗎?」

是的!是的!她忙點頭附和,希望之光在她眼理閃開發亮。

「所以你放心,這幅畫絕不會落入外人手裏。」

太好了!太好了!她一顆吊得老高的心終於放下。

「因此我答應那位朋友,這幅畫將送給我未來的妻子。」

時間停格,她表情呆滯驚愕。

「你說什么?」

他不慌不忙地重複一遍,還解釋得很詳細。

「「女神的誕生」將獻給我姜子蔚的妻子,也就是內人,內人就是自己人,所以畫當然不會落入外人的手裏嘍。」

她瞪了他好半晌,遲遲無法接受自己聽到的。

「那個人,要你把畫送給自己的妻子?」

「是的。」

「他親口說的?」

「沒錯。」

冠凝玉的臉氣得抽搐,久久無法回復。

她,氣炸了!

現在她終於弄清了老爸的計謀。首先把畫藏在英國,接著找女婿,選上姜子蔚一定又是相中了人家的命格,然後把她當母豬配給人家,為了逼她就範,因此偷留了一招,這不擺明了逼她嫁給姜子蔚?

要她畫一百張裸男圖不過是在消遣她,就像他騙大哥去看一房間的色情書刊一樣,存心耍她!

氣、死、人、了!

「咦?你臉色怎么這么難看?」他故作一臉關心的樣子。

「沒事,我突然想起還有重要的事要辦,不打擾了。」

在怒火瀕臨爆發界限前,她匆勿拜別,因為她得去砍一個人,那個人就是父親的委任律師——邵更旌。

「說,你是不是共謀?」

太過冷靜的語調,配上一張陰森的表情,再加上殺氣騰騰的目光,明眼人一看即知,人快要失去理智時,就是這種表情。

邵更旌盯著站在辦公桌前的冠凝玉,再看看那扇被她踹壞的門。據說冠凝玉是有名的辣手美人,發起飆來連黑白無常都要識相站到一邊涼快去,惹上她的男人下場都很淒慘。

膽敢與她對峙,若沒有一些身手,恐怕會落得屍骨無存的地步。

冠嘯道人說他這輩子吉星高照,遇煞退煞,遇鬼斬鬼,當檢察官、刑警或律師最適合不過,這也是冠嘯道人會找上他的原因。

但願冠嘯道人沒誆他,否則以冠凝玉現在的氣勢,要是不扒掉他一層皮,怕是怒氣難消。

他清清喉嚨後勸道:「冷靜點,有話好說。」

「回答我。」

一個造價百萬的青花瓷器,被她高舉在手上,只要他敢說錯一個字,百萬古董立即化為泡影。

就算冷靜如他,也不免捏了把冷汗,那尊元朝的青花瓷器可是事務所開張時老媽送給他的禮物,要是摔壞了,肯定被他老媽大卸八塊。

「要我回答,至少得先讓我瞭解你的問題。」

「姜子蔚,別告訴我你不知道這個人。」

向來表情嚴肅的邵更旌,破天荒擠出一抹笑意,他盡量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比較像是善意的微笑,而不是姦笑。

「知道。」他裝得很慎重。

「父親要我畫一百張裸男圖,其實只是障眼法,目的是在耍我,而你竟然把我蒙在鼓裏?」青花瓷器被她岌岌可危地舉得更高,好似隨時會往他臉上砸下。

「天大的冤枉,冠老先生除了托付遺囑給我外,只叮囑若是凝玉小姐來問我姜子蔚先生的事,便把第二封信交給你,他說你看了便會明白。」

邵更旌從保險櫃裏拿出一封完好的信放在桌上遞到她面前,目光不時瞟向那青花瓷器,隨時有舍身救瓷器的準備。

終於,冠凝玉放下瓷器,注意力全在那封信上,趁她拆信之際,邵更旌趕緊把古董收起來,免得無辜遭殃。

看完信,冠凝玉將信件緊緊捏在手裏,臉色更難看了七分。父親在信中說得很明白,要得到畫就去求姜子蔚——娶她。

求他娶她?免談!

她會找人挖個洞把姜子蔚活埋,或是在他身上綁塊大石丟進海裏……短短一分鐘內,她的腦海裏閃過數十種毀屍滅跡的方法,卻都不足以熄滅她旺盛的怒火。

正在氣惱時,她身旁走來一位可愛的女孩,水汪汪的大眼睛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她,黑白分明的眼瞳裏閃著驚傃的光芒。

「你好。」甜甜柔柔的聲音從冠凝玉身邊傳來。

冠凝玉瞪著她。也不知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女孩,長得十分甜美,水噹噹的臉蛋配上一對無辜的大眼,任何人見了這模樣,都會忍不住多看兩眼。

長相可愛的女孩一向能博得冠凝玉的好感,何況這女孩的笑容令人如沐春風般舒暢,教她原本熾怒的情緒降溫了幾度。

「你好。」她也不吝賜笑地向這位可人兒打招呼。

「我叫顧盼盼,姊姊長得好美喔,請問姊姊叫什么名字呀?」

「姊姊」兩個字叫得好甜,才沒幾分鐘,冠凝玉已經喜歡上這女孩了。

「我叫冠凝玉,你是——」

咻地一下,女孩不見了,變成了邵更旌。原來他把女孩拉到身後,自己擋在兩人之間,前後過程不到一秒,像變魔術一樣。

「幹么?」

冠凝玉插腰質問,對他打斷兩人的談話很不高興。

「這是內人,她有精神病,千萬別靠近她,會有危險。」他神色凝重地警告。

「亂講!人家才沒有——唔唔——」最後幾個字,因為嘴巴被老公的手給搗住而含糊不清,顧盼盼只能揚著拳頭以示抗議。

「她……」冠凝玉的手指在腦袋旁畫了兩圈,意思是問「她精神不正常」?

邵更旌唉聲歎氣地點頭道:「由於我工作繁忙,長期冷落了她,因此造成內人承受極大的壓力導致精神異常,每當她看見我跟別的女人講話便會突然抓狂,上次還差點把我一個客戶毀容。」

冠凝玉驚訝地往後退了一步。想不到看似如此純真的女孩,會做出那么可怕的事,她還是小心保持距離,免得遭到池魚之殃。

「如果冠小姐沒事的話,請容我伺候內人吃藥。」

冠凝玉瞄了他身旁的女孩一眼。好可惜哪!這么漂亮的女孩卻是個精神病患。

也罷,她還有重要的事情急待處理,沒閒功夫探討人家的隱私,她自己就有好多問題要解決。

「不打擾了。」

「慢走。」

邵更旌恭敬地目送她離去,待門一關上,立刻露出計謀得逞的姦笑。

「你怎么可以誣賴人家有精神病嘛!」顧盼盼扳開他的手,不依地向老公抗議。

素有殭屍臉、蠟像人之稱的邵更旌,嚴肅剛硬的面容上破天荒露出溫柔的神情,他這一面只有在面對愛妻時才會顯現。

「還敢說,我才要質問你怎么可以在老公面前對其他女人擠眉弄眼。」

「人家哪有!」

「沒有?臉都紅了還不承認。」

他這輩子最擔心的就是愛妻的習慣改不過來,兩人認識前,盼盼一直有著只愛女人不愛男人的怪癖好,雖然現在觀念糾正過來了,可偶爾還是會犯老毛病,害他每見著其他女人就提心吊膽。

這世界有誰像他這樣可憐?堂堂男子漢大丈夫,吃醋的對象竟然是女人。

顧盼盼心虛地低下頭,但下巴又給勾了起來。

「看來,必須給你一點教訓才行。」

「啊——」她低呼一聲,口中的柔軟被罩下的唇含住。

他抱起妻子,不讓她有逃跑的機會,在門外挂上「請勿打擾」的牌子,鎖上。

「等等……在這裏?」她羞紅了臉,顯得不知所措,而邵更旌就愛看她因為他而臉紅無辜的樣子。

「都是我的錯,讓你太閒了才會動不動就看別的女人,所以我決定讓你生個baby.」

烙下深情的吻,他輕解愛妻的羅衫,輕撫胸前這專屬於他的飽滿,並貪婪地吮嚐,耳邊傳來她嬌羞的呢喃,更激發他宣泄欲望。

他想要孩子,多多益善,最好多到他的愛妻無暇他顧,只盼著他的眷寵。

一個深入,他在她曼妙迷人的身子上徹底展現男性雄風。

聲聲低吟,在彼此交織的情熱裏輕歎.

第五章

靜悄悄的屋子裏,連一個人影都沒有。

冠凝玉從門後探出頭來,左看看、右瞧瞧,確定沒人,窈窕的身子才晃出來。

她壞壞地掩嘴一笑。嫁人才給畫,笑死人了!她不會用偷的嗎?

以她的聰明才智,向飯店人員弄到房間鑰匙還不容易,她的計劃很簡單,偷到畫,然後把姜子蔚趕回英國去。

她看向門後另一個瑟縮的影子。

「別凈待在那裏呀,快出來!」

一張膽怯無辜的臉蛋也從門後緩緩探出,小聲地規勸著老闆打消這個瘋狂的念頭。

「闖進人家房間偷畫,是犯法的耶……」穆若幽可憐兮兮地說,被老闆揪來一起犯案的她,還沒踏進門裏腳就開始發軟了。

「反正他又不在,而且那幅畫本來就是屬於我的,我來取回也是天經地義的事。」

穆若幽深感欲哭無淚。這是哪門子的道理啊?任性的老闆一向自己說了算,身為得力助手的她也不敢逆老闆,只好硬著頭皮跟來。

找到畫,走人!這是冠凝玉打的如意算盤,一開始她的確是這么想的,可是當兩人翻遍了整個房間卻一無所獲時,想法就不再那么樂觀了。

「混帳!」她氣憤地把枕頭丟到一邊。「畫一定是被他藏到別處去了!」

「小聲點。」穆若幽心驚膽戰地勸著,並急忙把枕頭放回床上。老闆每弄亂一處,她就跟在後頭整理,感覺自己好像是來收拾殘局的。

「呆子!你幹么還幫他擦桌子?」

「呃……順便嘛!」她呵呵傻笑,因為服侍老闆慣了,一時忍不住就犯了職業病。

冠凝玉思忖了會兒,氣憤道:「唯今之計,只有想辦法從他嘴裏探出地點。」

「那我們是不是可以離開了?」穆若幽一臉期盼地哀求。

「走了!」

老闆一聲令下,她彷彿得救般大大松了口氣,臨走時還不忘這邊擦擦、那邊抹抹,盡責得無可挑剔。

毫無斬獲,冠凝玉只好無功而返,正當她拍拍屁股準備走人時,門外適巧傳來腳步聲,並很巧地在門口站定,更巧的還傳來開鎖的聲音。

兩個女人呆在原地,彼此對望了下。

一陣慌亂,幾秒的時間只夠一個躲進窗簾裏,一個躲到沙發後面。

姜子蔚一進門,立刻發現不對。

他瞇起銳利的眸子。燈是開著的,而他出門時並未請門房來整理,可見有人擅自闖入。

才不過出門買個水蜜桃,房裏就遭小偷了,等會兒他一定要向飯店經理抗議安全問題,不過現在最迫切的,是處理掉闖入者。

姜子蔚緩緩脫下西裝外套,拉松領帶,並卷起袖管,兩手的拳頭握得啪啦啪啦響,兩個女人的心臟也撲通撲通地跳。

俊容展露了令人膽寒的淩厲眼神,從窗簾隙縫瞄到這一幕的穆若幽,不小心輕抽了口氣,雖然幾不可聞,還是被他耳尖地聽到了。

正在思考拿什么當武器時,他突然怔住了,因為他看到一個好熟悉的「水蜜桃」,而且是全世界獨一無二的「水蜜桃」,正躲在他的沙發後面。

那圓滑的弧度、完美的曲線、誘人的飽滿,他一看便立刻認出。

是她!

戾氣瞬間化去,自他嘴角楊起一抹莞爾的笑,眼中暗藏著情熱。

自投羅網的魚兒,沒有放走的道理。

與他買回來的水蜜桃相較,沙發後那顆水蜜桃比較吸引他。

他悄悄靠近,不動聲色地接近她,準備逮她這條美人魚;而她還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絲毫不察後頭伸來的兩只手,已包圍她左右兩方天地,形成了天羅地網。

猛地雙臂一收,網住了她的人,還有一顆差點嚇得跳出來的心。

「抓到了!」灼熱的呼吸在她耳連麻擢地搔著。

她慌亂得低呼一聲,整個人被他騰空抱起。

「瞧我抓到了什么,全臺灣最美麗的偷兒。」

「我才不是小偷呢!」她忙抗議,打死都不承認。

姜子蔚抱著她落入沙發,她掙扎著要脫離他的懷抱,但他可不願意,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雙手圈住這不安分的蠻腰,與她四目對望,這樣一來她便無所遁逃

「偷偷摸摸潛進我房裏還說不是?說,你是來偷財、偷畫,還是偷心?」

她羞赧得不知所措,被他牢牢困在懷裏,哪兒也逃不了,還不明白自己是怎么露餡的?怎么好死不死被他逮個正著。

「錢我多得是,何必偷你的!」

呵,沒見過有哪個偷兒這么振振有詞的。

「不是偷財,那么是偷畫嘍!」

這下子,她的氣焰就沒那么囂張了,還有點心虛,正在想有什么好理由時,他直接替她回答。

「我相信你沒那么小人,所以應該是來偷心的,對不對?」

「少臭美了!」

他壞壞地威脅。「如果不是,我只好將你交給警察局了,嗯?」

一聽到警察局,她反而急了,語氣軟了不少。

「你不會這么殘忍吧?」

「那可不一定。」

他露出一臉好笑,害她心慌慌又意亂亂,貝齒將唇辦咬出了血絲,模樣可憐得令人好想繼續欺負她。

「要我不這么做也行。」撫上她柔滑似水的臉龐,眼中的邪氣明白揭露他的意圖。

「你想幹么?」

「你知道我想幹么。」

他的眼、他的神情,充滿著要她的渴望,而且堅定,擺明了乘機要脅且不擇手段。

在他霸道的威脅下,她看來格外無助且楚楚可憐,嬌弱得無處可逃。

「窗簾後的人,也請出來吧。」他笑道。

簾後的穆若幽震了下,還以為自己可以一直當雕像的說,唉……

她心虛地走出來,很有禮貌地躬身行禮。「姜先生你好,打擾了。」

「你幹么還對他行禮!」冠凝玉沒好氣地數落。

「因為他是公司的貴賓嘛!」沒辦法,她太盡責了。

「你沒聽到他要把我們送去警察局,還對他客氣幹么!」

穆若幽很誠心地向姜子蔚請求道:「姜先生,你送我去警察局就好了,原諒老闆吧,她只是性子比較急,脾氣比較沖,其實人很善良的。」

想不到凝玉身邊有這么講義氣的朋友,讓他對這位助手升起一股敬意。

「和你老闆相處這幾天,她的個性可不只是急躁或衝動。」

穆若幽很認真地想了下,補充道:「還有任性妄為,做事常不經大腦。」

冠凝玉張大眼瞪向她。

姜子蔚也深有同感。「她還很沒禮貌,缺乏管教。」

冠凝玉再瞪回他。

「是呀,她一天到晚得罪人,老是給人找麻煩。」穆若幽歎了口氣。

「而且目中無人,不知天高地厚。」

「還有她做事常不顧後果。」

「這叫不懂事,應該打屁股。」

「喂!你們說夠了沒!」冠凝玉大聲抗議。

這兩人竟一搭一唱,合力討伐她,有沒有搞錯?其中一個還是她最寵愛的助手耶!真是造反了!

「不過話說回來,她總歸是我的老闆,對我有恩情,求求姜先生大人有大量,放過老闆吧!為了老闆,叫我做什么都願意。」穆若幽雙手合十,誠心誠意地拜託他。

「這個嘛……」

他的目光瞟向冠凝玉,又是那種邪裏邪氣的詭魅眼神,害冠凝玉怔了下,不知這人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姜先生,我知道你以欺負老闆為樂,不是我要說你,有時候你也該適可而止才對。」穆若幽像個小老師,對這兩個任性小孩說教一番。

姜子蔚笑得一臉尷尬。居然被這小助手看穿了。

冠凝玉忙附和。「對呀!他好壞喔!動不動就欺負良家婦女!」

「你這是惡人先告狀,誰教你這么小人,竟想來偷畫。」

「我……才沒有!」

「狡辯,那么你說,你混進來是為了什么?」他厲目一瞇,反過來威嚴地質問她。

「我……」

「說呀?」

可惡!跩什么跩嘛!輸人不輸陣,事到如今她也不想再隱瞞了,今天大家就把事情說個明白。

「那幅畫本來就是屬於我的!」

「為什么?」

「因為當初把畫交給你的那個人就是我父親冠嘯道人,是他搶走了我的畫,我只是來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不行。」

「為什么不行?」這回輪到她插腰,氣勢逼人地質問。

「畫既然送給我,就是我的。」

「你沒聽到我說的嗎?那幅畫是我父親耍手段從我這邊搶走的,你不可以佔為已有,否則我——」她頓了下,突然想到他好像一點也不感到意外,好似他本來就知道一樣。

「你早知道了對不對?」她冷聲問。

姜子蔚揚了揚眉,不予否認。

「你一開始就知道了!該死的!所以你從頭到尾都在騙我!」

難怪他不上當,還藉機耍她,這可恨的男人一開始就沒安好心眼,她恨死他了。

「把畫還給我!」冠凝玉捶著他抗議,偏偏這胸膛像鐵打似的,沒打痛他,反而疼了自己,還逼出了眼眶的溼意。

他緊握住她的手,呵疼在掌心裏,語氣溫柔。

「想要畫,可以,嫁給我。」

兩個女人同時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盯著他。

「我才不嫁你!」冠凝玉像被燙到般收回手,歇斯底裏地大吼。

穆若幽直盯著老闆那張蘋果臉。

「不要?那很抱歉,明天我就把畫帶回英國。」

穆若幽又盯回姜子蔚,不禁暗暗佩服他的好氣魄。

「你沒這權利!」

「我當然有權利,一年前你父親允諾把你嫁給我,以畫為約,我是來實踐諾言的。」

「你——你——」

好一個飽讀詩書的斯文敗類!她又氣又羞,哪有人這樣逼婚的!

「我又不愛你。」

「這你不用擔心,我會讓你慢慢愛上我。」

他是認真的,從他臉上堅毅的表情可看出,他對她的愛野心勃勃。

「我不會愛男人的。」

「你會。」

她不語,只是氣羞地瞪著他。

「距離我上飛機的時間還有三十六個小時,這段時間你可以好好考慮清楚。」

她站起身,頭也不回地奔離而去,站在一旁的穆若幽像是突然驚醒,忙向他行禮後,也趕緊追老闆而去。

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哪!穆若幽想著。姜先生要娶老闆,而老闆一點也沒轍,好強硬的作風喔!可是……似乎也只有這樣不妥協的男人才能配得上老闆。

老闆嫁給姜先生……嗯,挺不錯的。

她忍不住偷笑。想不到這世界上還有男人可以制得住老闆,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總覺得老闆似乎也沒那么排斥,只是面子上挂不住,在硬撐罷了,若是老闆結了婚,畫廊的姊妹們一定很高興,她得快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大家。

不過現在首要之務是,她得趕快追上老闆,好生安慰一番,因為她是助手嘛!

把老闆嫁出去,也是一個盡責的助手所應該做的喲!

「好女婿,我這個女兒你一定喜歡。」中年男子執起酒杯一飲而盡,語氣中的自信不知打哪來,聽的人一開始只當他是說笑,但到了第三天還如此強調,不免令人好奇。

「你怎能確定?」姜子蔚笑問。這個戲稱他為女婿的男人存種奇特的氣質,他也說不上來,與他聊天好比是在享受一壺陳年好酒,總是不自覺地被吸引。

此人名為冠嘯道人,留著鬍鬚,濃眉俊目,眉宇間隱藏著靈氣,看似玩世不莽,卻擁有犀利透徹的星眸,兩人雖在英國偶然結識,但把酒言歡這三天,彷彿像是十幾年的好友,更絕的是才認識不到三天,對方便說要把女兒嫁給他,原以為是戲言,直到現在,他才確定對方不是開玩笑的。

他不知道冠嘯道人來自何處,只知道此人居無定所,遊走天下。

「你做事嚴謹,看似保守穩重,別人以為你不近女色,其實是他們不瞭解,你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一鳴驚人,只不過你還沒遇上一個會讓你不擇手段去追求的女子罷了。」

姜子蔚一怔,臉上未露任何心思,沉默地執起酒杯。

「所以我說女婿,你一定會喜歡我女兒。」

杯緣停在姜子蔚嘴邊,未飲即放下,淡道:「冠先生會看面相,多少可以說準一些我的個性,不過這男女姻緣不是嘴巴上說說就可以湊合的,可惜我不信命相之說,只信科學證據。」

「我就是欣賞你的實事求是,做事穩重,說話又得體,難怪二十歲那年能逢兇化吉。」

姜子蔚又是一怔,盯著對方的笑臉久久不語。

他怎么知道自己二十歲那年發生的事?難道光是看面相就可以知道一個人的過去?

冠嘯道人又喝下滿滿一杯酒,開了第五瓶,繼續給自己例滿一杯。

這人不會醉嗎?喝酒像喝開水,他暗暗吃驚。

「冠先生好酒量。」

「酒逢知己千杯少,難得遇到一個好知己,還沒喝到千杯怎么可以醉呢?哈哈哈!」

姜子蔚沉吟了會兒才開口:「令千金……是什么樣的人?」

「我那老四啊,性格冰冷又情緒化,驕縱任性脾氣又久,踹男人跟踢皮球一樣,是只母老虎。」

他的答案總是令姜子蔚意外。一般人推銷自己的女兒不是應該說些好話嗎?冠嘯道人不但毫無美言,還據實以報,就不怕他會拒絕?

不過這么一來,姜子蔚更好奇了。

「既然是只母老虎,我又怎么會娶她呢?」

「因為你是個獵人。」

一句話,讓姜子蔚內斂的目光閃過一絲精銳,隨即又盡量維持著不具威脅性的儒雅風度。

「我是獵人?」

「你是最沉得住氣的獵人,當別人正高興獵到免子或野狼時,你已經一步步逼向老虎了。」

生平第一次,有人將他看得如此透徹,除了驚訝,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已經開始動搖了,原本視為荒唐的嫁女兒戲言,他不知不覺地開始正視起這件事。

「好女婿,我家老四不錯啦,有空去臺灣看看你未來老婆,不會後悔的啦!喏,桌上那幅畫就交給你了。」

「你不帶走?」

「我是特地帶來給你的哩,怎么能帶走咧?你要打老虎總要有武器呀,將來等你娶了我女兒,再把畫交給她就好了,我知道你很守信的,哈哈哈!」

他也笑了。「你真是怪人。」

「等你愛上我女兒,就會把我當月下老人了,哈哈哈!」

這一夜,兩人不停為對方斟酒,他盡量控制酒量,多吃些下酒菜,聽冠嘯道人敘述他女兒的弱點,她的頑劣、她的可愛,以及她喜歡的、害怕的,種種有關她的事,全記在他腦子裏。

而後,他醉了,醒來時冠嘯道人已不見蹤影,只留下一張紙條,說要繼續去尋訪有緣人,可笑的是他沒留地址,因此最終姜子蔚只當這是玩笑。

然而,冠凝玉這名字卻深深印在他腦海裏,每當見到那幅畫,想見她的欲望便日益強烈,每認識一個女人,便覺她們比不上她的真。誠如冠嘯道人所言,他是獵人,溫柔的小免子無法挑起他的熱情,他開始追尋,迫切想知道她人在何處,直到他看到了一封寄給協會的邀請函。

沉思中的姜子蔚,正回想著一年前在英國與冠嘯道人相識的那三天,相較於現在置身臺灣的自己,不禁有感而發,緣分真是一種科學也無法解釋的東西。

門鈴聲突然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他放下酒杯走到門前,打開門,站在他面前的是冠凝玉,一個冷傲又美麗的女人。

「請進。」他微笑有禮地邀請。

「不用,我是來告訴你我的回答。」

凝視這冷漠卻依然迷人的容顏,他微笑依舊。

「洗耳恭聽。」

「我嫁,等著辦手續吧!」語畢,她高傲地轉過身,頭也不回地離去,就像在宣佈一道命令一樣。

姜子蔚一點也不覺得錯愕,她要是眉開眼笑那才奇怪。

他已準備好迎接新的挑戰了,會是什么樣的試煉在等著兩人,不妨拭目以待吧。

第六章

一場簡單隆重的西式婚禮,在私人的露天花園裏舉行,邀請的賓客不多,主要是一些與冠家私交不錯的人士。

菜色以精緻味美為主,與傳統酒席油膩的大魚大肉完全不同,冠家人的作風向來迥異於一般人,自然討厭那種鋪張浪費、禮節緊復的喜宴方式。

受邀參與這場喜宴的賓客們皆倍感榮幸,光是欣賞宴會場的佈置便令人大開眼界,一座佔地百坪的普通花園,經過一番巧思佈置並結合藝術與創新設計,成為瀰漫浪漫氣息、令人歎為觀止的結婚殿堂。

賓客們群聚熱烈討論著關於這場婚宴的話題。

「據說這是冠家專攻建築的老三所設計的,為了四妹,他特地遠從法國趕回來。」其中一人說道。

「最難得的是冠家五位異父異母的兄弟姊妹全到齊了,他們各有各的事業,注重隱私,也不大與人攀交情,要不是這場婚禮,哪能同時見到他們五人,今天可真幸運。」另一人說得津津樂道。

關於冠家人的消息都是一些繪聲繪影的傳聞,因此更增加了他們的神秘色彩,就算是交情最好的友人,能窺得其中幾位已算難能可貴了。

「聽說今天的新娘子美得不可方物,身上穿的新娘禮服還是她二姊冠凝嫣親手縫制的。」

「說到這冠凝嫣可是服裝界的名人,不但人美,還擁有自己的服裝品牌。」

「冠嘯道人可真有眼光,領養的五個孩子全都才華洋溢,又個個生得一張好相貌,可說得天獨厚哪,真令人羨慕。」

「不過聽說他們五人的出身很不光彩,都不是正常家庭的小孩——」

其中一人忙低聲喝止。「在這裏談這個,你不想活啦!得罪他們以後就別想在業界混下去,誰都知道他們是出了名的個性孤僻、冷冽無情,得罪他們的下場都不太好。」

「他們為什么這么難相處?」

「這……可能和他們不愉快的童年有關……」

噓——

「小心隔墻有耳,聰明的最好別胡說,才能常保平安,還是吃東西看熱鬧吧!」

「說得是。」其中一人的雞尾酒杯見底,正打算揚手叫侍者來。

一個俐落的倩影晃來,在他開口前為他遞上新的一杯。

「先生請喝,這是水蜜桃口味的雞尾酒喔,跟剛才的葡萄口味不同。」

她分別給每人奉上一杯,將舊杯子收回,吩咐侍者拿走。

「喲?小姑娘,你是伴娘嗎?」幾位中年男子眼睛為之一亮。好個漂亮的女孩子,瞧她一身粉紅,像極了在這座花園裏繽紛飛舞的彩蝶。

「秦老闆、林老闆、吳老闆,我是總招待,有服務不周的地方請多多包涵喔!」

穆若幽甜甜地笑著,她那號稱四季無休的笑容如春暖花開一般,令人看了便覺全身舒暢。

喜宴若要辦得盡善盡美,一定得找一個聰明伶俐又勤快的總招待,這工作自然落到她身上。

哪位客人姓什么、叫什么、跟冠家有什么生意往來,她全都倒背如流;又如果哪位客人少了叉子或沒了杯子,一定都逃不過她精明的眼,在他們提出之前,早已將雕花的銀制叉子和琉璃杯恭敬地奉上。

她今天的任務就是將每一位賓客服務得賓至如歸,才不會有損美人老闆的顏面,所以她可是身負重任的喲!

目光突地一亮,嘿!她又有事情做了。

彩蝶般的倩影向三位老闆微微欠身後,往花園門口那兒翩翩飛去。

才剛剛十萬火急地從日本趕回來的冠家老五冠天擎,因為洽談一筆生意而耽擱了時間,要是被凝玉知道他遲到,肯定罵他沒義氣,並發揮她那五爪功將他扒下一層皮。

其實這也不能怪他,這只母老虎突然閃電結婚,一通電報打到日本通知他結婚日期,卻正好與日本電玩展撞期,害他拚老命冒著與日本公司違約的風險,硬是把空檔擠了出來,終於在婚禮舉行前趕到。

正要進入眼前的白玫瑰拱門時,一個嬌小的身影擋住他。

他覺得嬌小,是因為自己身材壯碩魁梧、身高一百八十幾公分,從他眼裏看去,便覺一百六十公分的她十分嬌小。

「五公子。」穆若幽恭敬得體地行了個禮。

「你是?」

「我是總招待,大公子正在接待前來致詞的市長,三公子在和小提琴音樂組交代事情,二小姐和新娘子在二樓房間裏,需要我領路嗎?」

這場婚禮集合了冠家五個兄弟姊妹,大公子負責接待達官顯貴,二小姐負責新娘的粧扮及更衣,三公子一手包辦會場的佈置及音樂,而餐點及蛋糕則是五公子負責的部分。

她知道五公子行事匆忙,肯定需要一些資訊好盡快進入狀況,所以一看到五公子出現,便過來先作一個詳盡的報告。

「不了,新娘房男人不方便進去,反正等會兒就看到了。」

「那么我立刻帶你去餐點組,結婚蛋糕已經送來,因為您還沒到,所以我擅自作主先放在一樓的廚房——」她停頓了下,注意力被他脖子上的領帶給暫時吸引去,她微微欠了個身。「失禮了。」說完,移身上前將他歪掉的領帶給調正,並拍去他右肩沾到的灰塵後,又退回原來的位子,繼績恭敬地報告。「這么一來就可以隨時等待您的指示,看是要在庭院還是大廳裏舉行切蛋糕儀式。」

冠天擎沉默地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一直未有指示。

她不解自己是哪裏不對了,他為什么目不轉晴地盯著自己瞧,而且目光似乎太直接了點,讓她心中感到小小的不妙。

「五公子?」

「這樣很好,蛋糕就先擱那。」

「是,喔對了,會場上供應的都是雞尾酒,如果五公子嫌太淡,廚房另有準備,可以去那兒小酌幾口。」

「凝玉準備的?」

「不是,我聽老闆說過您平常都把紹興當開水喝,所以想到您一定喝不慣雞尾酒,就自作主張準備了,還有大公子喜歡吃辣,二小姐討厭油膩,三公子喜歡鹹的,我都有另外請廚師特別準備一份,好預防一下。」

冠天擎眼中閃過一抹讚揚,不禁對這小妞起了好感。

「你做事挺俐落的。」

「這是我應該做的,不打擾您忙。」報告完畢,微微躬身後,小巧的身子正要晃入人群裏,預備下一波的忙碌。

「等一下。」

他的命令跟他的動作一樣快,大手伸去,揪住了她的衣領,害她失去平衡,人就這么往後栽去。

穆若幽低呼一聲,以為自己可憐的小屁股就要狠狠跌在地上,這還不打緊,心疼的是她這一身漂亮的禮服即將不保。

嗚——這可是美人老闆送她的,還是凝嫣小姐設計的耶——

「啪!」

沒有預期的疼痛,也沒有四腳朝天,只有兩只粗壯的臂膀接住她不盈一握的纖腰,輕而易舉得彷彿她沒有重量。

穆若幽悄悄睜開水靈靈的大眼,小臉往上一仰,看見五公子那桀鶯不馴的面容,在她上方定定地直視著她。

「啊……謝謝。」

她連忙站起身小心應對。據聞五公子跟美人老闆一樣,也是火爆脾氣直腸子的個性,不禁回想自己是不是哪裏做錯了,才會被他給「揪」回來。

「五公子還有什么吩咐嗎?」依然冷靜地保持四季無休的笑臉。

「你是誰?叫什么名字?我怎么沒見過你?」

既然她是總招待,可能是誰帶來的朋友,才會被交託這樣的重任。他是個積極的行動派,想知道誰的名字,便要立刻知道,絕不拐彎抹角。

「我叫穆若幽,是凝玉小姐畫廊的特助,今日老闆大喜,特來這兒幫忙。」

「喔?原來凝玉常提到的那個得力助手就是你。」

竊喜的紅雲染上她漂亮的臉頰,有些感動地問:「老闆常提到我呀?」

真不枉費她忠心耿耿,原來老闆在工作之外也會挂念她。

「她每天若幽東、若幽西的,聽得我煩都煩死了。」

「啊……」

突然潑來的冷水,讓她啞口無言,不知如何接話。

一這位五公子,好像真如傳言中所說的不怎么好相處哩,她還是閃得遠遠的比較安全。

「如果五公子沒其他吩咐的話,那我——」

「既然你是總招待,正好,過來幫我。」

他的命令和行動永遠都是同一時間進行,她還沒來得及答話,又被他一把揪住,往廳內走去。

嗚——怎么會這樣呢?她可不可以拒絕呀?

總覺得有點毛毛的,卻又不敢忤逆五公子,只好硬著頭皮跟去,安慰自己就當是幫美人老闆吧,誰教她是老闆最疼愛的助手呢?

新娘房裏。

冠凝玉端坐在落地鏡前的絲絨織繡椅上,玲瓏窈窕的身子穿著一身雪白的芙蓉紗,上半身是淡雅的蝴蝶織繡,看來高貴大方,腰際以下是輕飄如羽的綢紗裙。

美得過火,卻又如夢似幻。

一片純白裏粧點著兩朵嫣紅,一朵是新娘手裏的玫瑰捧花,另一朵則是她紅傃誘人的櫻唇,這樣的她,任誰見了都會驚為天人。

「沒想到你會結婚。」

開口的是她身後的二姊冠凝嫣,唯有她才能設計出這種獨一無二的美麗。

一樣絕麗的姿容,相對於冠凝玉的冷傃,冠凝嫣的美,則宛若天邊的一輪明月,千嬌百媚,連聲音也酥柔悅耳得沁人心脾。

她正幫四妹戴上頭紗,這設計當然也是出自她的手。

「這沒什么好訝異的。」冠凝玉冷哼了一聲。

「不只令人訝異,還很不尋常,我以為你是獨身主義者。」

「我改變主意了。」

冠凝嫣輕笑,調侃的語氣裏藏著弦外之音。「討厭男人也可以說改變就改變的?」

「我沒說不再討厭男人,但總有例外的,就像天爵、天賜和天擎,他們是我最好的兄弟。」她避開二姊探測的目光,怕被看出什么,因為凝嫣姊是他們五人當中心思最細膩的。

「那么他呢?對你而言是什么?」

冠凝玉明白,二姊問的是姜子蔚。

「他是我的新寵物。」

「我不認為這理由值得讓你犧牲終身大事。」二姊不以為然地搖頭。

「別那么嚴肅嘛,呵呵,就像天爵所說的,結婚不過是一張合約,隨時可以作廢,而且你也看到了,那種斯文懦弱的男人一點脾氣也沒有,不但好應付,也對我的事業有幫助。你知道的,我一直想跟藝術協會的人打交道,嫁給他正好一舉兩得。」

冠凝玉提心吊膽的,但願這理由可以騙過凝嫣姊,因為要是被識破,他們四人一定反對到底,尤其脾氣跟她一樣火爆的天擎,鐵定不會放過姜子蔚。

哼!她可不是心軟喔,只是不想把事情搞得太複雜而已,況且這是她自己的事,說出來等於承認自己的沒用,反正她會解決的,不需要麻煩別人。

原本還有些疑心的冠凝嫣,終於放寬心,她一直擔心四妹閃電結婚與父親的遺囑有關,否則以她的性子,不可能突然做出這種決定。

他們五人雖然無血緣關係,但兄妹姊弟之情比任何人都堅固,誰敢欺負其中一人,等於與五人為敵。

「你想清楚就好,我只是不希望你受到傷害。」

「放心,我很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敲門聲中止了兩人的談話,進來的是今天的男主角。

一身筆挺的灰色西裝,將新郎襯托得英姿煥發,冠凝玉不自在地轉回頭。平常看他只覺得充滿書卷氣息,不知是否心理作祟,總覺得他今天好帥。

好怪喔,她幹么害羞呢?

「我這妹子就麻煩你照顧了。」冠凝嫣禮貌性地與他閒話家常。

「這是我應該做的。」

「凝玉是我們最寵愛的小妹,你可別欺負她喔!」

「不敢,我疼愛都來不及,怎舍得讓她受委屈?」

「是這樣最好,不過有些話我得先提點你,倘若凝玉受到一丁點傷害,我們其他四人可不會饒你哪。」冠凝嫣掩嘴輕笑,一顰一笑嬌弱柔媚,但骨子裏隱隱散發的那股邪氣令人為之膽戰。

這冠凝嫣似乎也是不可小覦的女子,柔若無骨的外貌看似無害,但在微笑的背後,那一雙勾魂攝魄的美眸似乎也在轉著什么難測的心思。

冠家人都這么難相處嗎?

「在你之前已經有三個人警告過我,我怎么敢忘呢?」

「哎呀,我們五人感情太好了,才會時時叮嚀,你可別見怪哪!」

「這是當然的,不用二小姐提醒,我也絕不容許他人動我妻子一根寒毛。」

這番愛的宣言教冠凝玉兩頰一陣燥熱,心兒還暖烘烘的。

冠凝嫣嗅到了其中微妙的氣氛,這兩人之間好像存在著什么奇特的默契,她不禁懷疑,這男人當真如四妹形容得那般斯文懦弱嗎?

她看向凝玉,而凝玉則是低頭不敢看地。

了然的笑意浮上她迷人的嘴角,原來凝玉她……

「看來沒我的事了,接下來就交給你嘍。」冠凝嫣識相地退出,好讓小倆口獨處,這場婚禮,原來不像表面上的單純。

冠凝嫣走後,一直不敢抬頭的新娘子,粉嫩的下巴被一只有力的手給輕輕勾起。

「你好美。」他深情地道出肺腑之言。

「少甜言蜜語,這種話我聽膩了。」拍開他的手,不準他碰她。

「那么,這么說如何?」他靠近她耳邊,說了句悄悄話。

霎時,她的臉燙紅得幾乎可以煮開水了。

這不要臉的男人!這么赤裸裸的話也好意思說,她羞得無地自容,卻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色狼!」

「多謝老婆誇獎。」

噢——她氣得又想揮拳過去,管他會不會弄壞禮服。

打去的拳頭正好給他握住,稍一使勁,新娘子就被他摟入懷裏,笑看她那氣鼓鼓的模樣,怎么看都可愛。

「走吧,時候到了。」

「你給我記住!」

「會的,老婆。」他豪邁一笑,牽住佳人的手走向紅地毯。

他終於如願娶到了她,相信接下來的日子一定精彩可期。

兩人的耐力賽,現在才開始。

第七章

月明如畫,高挂在新婚之夜的天空上,點點月光從窗邊溜進了新房,照映著新娘子嬌美的臉龐。

沐浴過後的她,穿了件蠶絲睡衣,若隱若現的體態呈現出豐腴之美,卸粧後,素雅的臉蛋上只剩下羞澀。

這女人,已是他的妻子。

姜子蔚灼灼地盯著剛出浴的她,老實說,沒有血脈賁張是騙人的。

「過來。」他向她伸出手,要她來到床邊。

冠凝玉猶豫了下,終究鼓起了勇氣走向他。

離床邊還有一步之距,他已迫不及待地將她拉向自己,面對她,這是他第一次沉不住氣。

「慢著——」她忙亂地低呼,雙手擋住俯來的胸膛。

「怎么,害羞嗎?」他低啞地問。

「我想喝點酒,求你。」

她顯現的怯弱令他動容,盡管白天的她倔強高傲得不可一世,但女人終歸是女人,他能不憐惜嗎?

想是自己太急躁了,雖然春宵一刻值千金,不過為了她,他可以慢慢來。

「也好,喝點酒可以放松一下。」

總算有理由抽離他的懷抱,避開他的目光,她忙走向酒櫃,挑了一瓶八0年份的白蘭地,選出兩只高腳杯。

當她正在準備時,姜子蔚也乘此機會欣賞妻子迷人的體態,熾熱的目光緊緊鎖住她,盯得她身子莫名火熱。

她緩緩走回床連,將酒盤放在床頭櫃上,端起一杯酒遞給他,一對上他的眼,又羞怯地別開臉。

他靜靜地喝酒,目光沒從她服上移開過。

她也很安靜,可能是緊張,也可能是害羞,不若平日的囂張跋扈,一逕兒地低著頭專心喝酒。

他愛煞了她不自覺流露的膽怯,瞧她兩手緊把著酒杯,唇辦比胭脂還紅,輕輕地,慢慢地淺啜,一個不留意讓幾滴酒沾到了杯緣外,丁香小舌小心舔著,勾動他高漲的欲火。

未預警地,他的手指一把把住她的下巴,令她一時怔愣住,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么讓他這么激動。

「你的嘴邊沾到酒了。」他低啞道,臉緩緩靠近,舔掉她嘴遏的酒液,淺吮這唇,最後烙下了深吻。

拿過她手中的杯子,與自己的一同放到一連,交纏的唇舌和著酒香,可能是酒精發揮了作用,他一把將她壓在身下,粗魯中仍不忘小心不傷到她,而後狂猛地烙下深吻,開始一場激情的愛撫。

掩不住的慌亂表現在她緊繃的身子上,當她發覺一雙手正探入衣服內,肆無忌憚地遊移時,忍不住急問:「我已經依照約定嫁給你了,畫呢?」

「我會給你,別擔心。」

「你放在哪?」

「一個很安全的地方。」

「你不說,難道你想反悔?」她禁不住抗議。

他看著她,神情認真。「畫對我而言不重要,我要的是你。」以唇封住這有點吵的小嘴,深入糾纏,並很滿意她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被偷襲的嘴兒好不容易掙脫,嗔羞地向他抗議。

「不告訴我的話,我不會相信!」

「急什么?」

「你到底說不說?」她嘟著被吻紅的小嘴兒,並緊緊抓住胸口的衣襟,擺明了不說就不依他。

知道他欲火高漲,若她不肯給,哼,看誰撐得久。

姜子蔚看出了她的心思。即使到了這地步,她仍高傲得不肯服輸,可愛的小女人,他就愛她這份倔強。

「格威特銀行。」他提示五個字,沒有再說下去。

「哪一家分行?」

他的右手探入平坦的小腹,意思很明白,一個線索換一塊領地。

這人真是姦詐得可惡耶!

她雖有不甘,但最後還是退讓了,害羞地任由他卸下睡衣,兩只手忙著遮掩,卻看到他笑得好開心。

點點親吻印在她滑柔的小腹上,麻麻癢癢的,像一串串火苗在燒著,又像一股電流流過,她閉上眼,盡量忽略他帶來的熾熱。

他一邊啃咬著,一邊低啞道:「第六分行。」

「你放在保險櫃?」

「是的。」

「號碼呢?」

不安分的手開始探索她胸前的渾圓,這是他要的第二塊領地。

冠凝玉輕咬著下唇,拿開了護在胸前的手,任由他撫摸揉搓,當他的舌尖含吮逗弄著渾圓中的尖挺時,她不禁微微抖顫。

他以指沾取些酒液,涂在那胸前的尖挺上,貪婪地品嚐,感受口中那股酸甜柔軟,而妻子急促的呼吸及細細微吟,更激起他徵服的欲望。

他說了一串數字後,遊移的手緩緩往最致命迷人的處女禁地進攻,被她及時用手擋住。

「你不想知道密碼?」他笑道。

她掙扎了好久,才顫抖地松開手,而他就這么長驅直入,以指腹極盡溫柔地撫觸開在三角地帶的花核,令她再也隱忍不住地呻吟出聲。

這身子令他火熱,也令他感到飢渴,極力強忍著身下的脹痛,只為了耐心等待她的溼潤。

他汲取著甘美的花蜜,引得她一陣驚顫,禁不住扭動著蠻腰。

她羞紅了臉。他怎么可以佔去她那么多便宜呢?

「密碼……」她聲音微弱地抗議。

而他,每吮嚐一口,便說出一個數字。

突地,他沒來由地感到一陣無力,頭腦開始暈眩。怎么回事?他感到全身逐漸失去力氣。

危險意識警告著他,其中有詐!

他停下動作,銳利的火眸瞬也不瞬地瞪著她;她不敢動,害怕極了。

「你在酒裏下了什么?」他沉聲問。

「我不懂你說什么。」

摔不及防地,他猛地制住她的身子,憤怒地命令:「說!」

老天!他的力氣大得嚇人,完全不像是快要倒下的人。

他的怒意令她打了個寒顫,原來當他真正發怒時是這么可怕,她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她一共下了三顆安眠藥,認為藥力應該夠了,早知道他撐這么久還不倒下,乾脆一棒打昏他,就不會失守這么多,身子幾乎讓他吻遍了,連她最寶貴的地方都不放過,羞死人了!

「你……逃不了的……」

終於,他閉上眼,力量頓消,重重地壓在她身上,一動也不動了。

「喂!」

她推推他,想要確認他是否真的睡著了。

確定他不再有反應後,冠凝玉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推開他,這中間還不小心讓他的唇碰著自己,頓時羞紅了臉。

她飛也似地跳下床,那藥效足以讓他睡到明日下午,有充分的時間讓她去銀行取畫。

哼!誰教他小人在先,用畫威脅她,她這是自衛,很正當的。

對他做了個大鬼臉,她決定包袱款款,帶畫潛逃!

翌日。

一大早,冠凝玉趕去格威特銀行,順利拿到畫,抱著心愛的寶貝,她心情好得眉開眼笑。

一出銀行,她便直接驅車來到機場出境大廳,打算去歐洲住幾個月再回來,隨身行李就只有一幅畫和一個簡單的小行李箱。

一想到事情這么順利,再度忍不住掩嘴竊笑。

檢查護照的海關人員,朝她打量了一會兒後問道:「小姐,你去法國是為了什么目的?」

「商務。」

「一個人?」

「對。」

「停留三個月?」

「是的。」

「會不會太久了?」

奇怪了,久不久關這人什么事?她瞪了對方一眼。

「你的行李就這些?」

「沒錯。」

「手上拿的是什么?」

她翻了個大白眼,沒好氣地道:「一幅畫。」

又遇到一個不自量力的搭訕者,從剛才到現在這男子就有意無意地盯著她看,現在還藉工作之便故意跟她攀談。

「不好意思,小姐,可否請你到房間去一下。」

哎呀!真是膽大包天,竟公然要地進房間,這男人簡直太放肆了!

她不客氣地指著他威脅。「我警告你,本小姐沒空理你,識相的就趕快做你的工作,否則我告你性騷擾!」

很高興地看到男子臉色微變,她對這些厚著臉皮糾纏的蒼蠅從不心軟,口頭上警告已經算客氣了。

「喂!護照你是看夠了沒?再不拿來就掌你五百!」

一只手從身後拍拍她的肩,惹得她不耐煩地回頭大罵:「做什么!沒看到本小姐在忙……嗎?」她怔怔地瞪大眼,納悶何時身後來了這么多警察排排站。

「有什么事嗎?」她戒慎地問。

「對不起,你被捕了。」

「什么?」

「請跟我們走。」

「等等!你們憑什么?我又還沒賞他一巴掌!」

「我們以侵佔罪的罪名將你逮捕,有什么事,跟你的律師說吧。」

卡!閃亮亮的手銬,銬住她一雙玉手。

在一陣錯愕中,她就這么被限制出境,帶回警察局。

「姜子蔚!我跟你的深仇大恨不共戴天!」

被關在拘留所的冠凝玉,恨不得海扁那男人一頓,她不敢相信,這人竟然用這么卑鄙的手段把她抓回來,還讓她丟盡了臉!

姜子蔚勾起嘴角,欣賞籠子裏的金絲雀。「警察做事真有效率,一下子就把女江洋大盜抓回來,省了我不少麻煩。」

「你卑鄙!無恥!小人!」

「承讓了,比起你的姦詐,我是望塵莫及。」

「我要跟你離婚!」

「我姜子蔚,這輩子只結一次婚,只娶一個女人,這婚姻會一直持續到我死了為止。」

他神情堅定,代表這話可不是隨便說說的。冠凝玉聽得又氣又羞,隔著鐵欄桿,拿他一點辦法也沒有。

「放我出去!」

「可以,不過你得答應我不準逃跑。」

「誰說要逃了,我高興出國玩三個月不行嗎?」

她不只倔強,還很嘴硬,真是服了她,不過他自有辦法對付這高傲不屈的小美

「不答應也無所謂,沒有我的證詞,你就繼續被關在這裏吧!」

「哼!誰怕誰呀!」

「聽說晚上拘留所很黑,你自己小心點。」

她愣了下,語氣依然倔傲。

「想嚇我,沒這么容易。」

「而且還陰森森的,很恐怖。」他放低了嗓子,神情裝得很凝重。

「你……少在那裏危言聳聽!」

「我是好心提醒你,他們說以前曾有人冤死在這裏,每到夜深人靜,都會聽到有人在哭。」

一股寒意從她背脊涼到頭頂,她天不怕地不怕,偏偏就怕鬼。

「我才……不怕呢!」其實是害怕得要死,卻寧死也不肯承認。

「好吧,既然你寧願待在這裏,我就成全你嘍。」

看他似乎真的要走了,冠凝玉忍不住著急起來。

「喂……你別走呀!」

「改變心意了?」

她瞪著那狡猾的笑容:心有不甘,但再看看四周,也不知是否心裏作祟,感覺毛毛的。

「好啦!我同意就是了,快把我弄出去!」

他極力忍住笑。誰會想得到,這么強悍不可侵犯的女人,會是個怕黑又怕鬼的小女生?

「為了預防你再度毀約,畫暫時由我保管。」

「這怎么行!」

「那就沒什么好談了。」

她氣呼呼地鼓著雙腮,憤怒、氣餒、不甘心,終至妥協。照目前情勢看來,接受他的條件是比待在這陰森森的地方好。

「一言為定。」她咬牙道。

姜子蔚走了出去,不到幾分鐘,與其中一名警察一塊走進來。

「你是他老婆?」警察一臉意外地問她。

冠凝玉瞪了姜子蔚一眼後,不得不點頭承認「夫妻」這個事實。

警察一邊開鎖,一邊咕噥著。「你們怎么不早點說清楚咧?就算夫妻吵架,也別拿公權力開玩笑。」

「不好意思,內人莽撞,給你們添麻煩了。」

「真是的,這位太太,下次離家出走也別故意偷老公的東西氣他,害得大家勞師動眾,很浪費警力資源哪!」

「我才沒——」又要開口大罵的嘴,被姜子蔚迅速地捂住。

「我會好好管教內人的,謝謝你。」他禮貌一笑,摟著妻子離開警局,拐上了車。

一路上,她賭氣地不跟他說話。

回到住處後,她依然不理他,逕自住房間走去,正要關上門之際,卻被他迅速地擋住。

他一把將她拉向自己,讓她背抵著墻,兩手各置在她左右的墻上,這么一來,她哪兒也不能去,兩人也可以好好地面對面了。

「我們應該談一談。」他嚴肅地說。

「我跟你沒什么好談的。」

「你擺我一道,我將你一軍,基本上我們算扯平了,再鬥下去對誰都沒好處。」

「誰教你惹我。」

「不。」他搖頭,更正道:「是你先惹我的,別忘記第一次見面時,我可是被你侮辱得連一點自尊都不剩。」

「可是你也偷親我呀,我又沒允許!」她不服氣地反駁。

「是你一開始就沒安好心,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對我的態度其實都是裝的,而我卻是真心的。」

每當他說這種話時,眼神總是深情款款,讓她不自在地別開眼。

「真心能值多少?我又沒說要。」

「你就這么討厭我?」

她有些遲疑。若是平常,她早就直截了當地回答說是了,但發生這么多事情後,她其實也有一點點欣賞他,雖然表面上氣他,不過私底下已對這男人刮目相看。

頭一回遇到這么強的對手,不像以往那些追求者,被她整沒幾下就陣亡了。

「也不算討厭。」她冷哼。

「這么說我還有希望嘍?」

「我只是說不算討厭,沒說喜歡,你可別自作多情。」

「這就夠了,起碼知道辛苦這么久後,總算有點進展。」

好討厭,他幹么笑得這么開心!那么好看的笑容,又開始令她的心跳混亂了。

「我有個休戰的提議。」

她困惑地問:「提議什么?」

「之前不管有什么恩怨,都讓它過去,我們結了婚,這是不能改變的事實,你要畫,我會給你,但在這之前,我們來個協定如何?」

當他展露溫柔的一面時,給人一種安定感,低啞的嗓音不帶任何威脅,很舒服,她挺喜歡這種感覺的。

「說來聽聽。」

他一邊輕輕撩起她額前幾縷秀發,像是不經心地為她梳順到耳後,一邊緩緩說明這個大膽的協議。

「給我一年的時間,在這一年裏,我們像一般夫妻一樣生活,你還是你,我不會勉強你做不想做的事,而我,則想辦法讓你愛上我。」

她怔了一下,對他的提議感到不可思議。

「如果一年到了,我還是不愛你呢?」

「畫給你,我離開。」

她沉默,沒表示同意,也沒拒絕。

「如何?這個協定對你而言應該很吸引人。」

的確,怎么想都覺得很劃算,她沒有拒絕的道理。

「你說真的?」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她沉吟著,一時拿不定主意。

「你怕?」

「笑話!我會怕你?」被他一激,她又手插著腰,一副女中豪傑的架勢。「好,我答應你,不過到時你可別後悔喔!」

「放心吧,事情的發展常常會有出人意料的結果,重要的是我未必會輸。」

最後一句話說得堅定而有自信,就像他的人一樣,總散發著一種無形的氣勢,而她居然因此而莫名地心動。

也好,她就等著瞧吧!看看他到底有多少能耐,反正為了畫,那么多年她都等了,也不差這一年的時間。

她倒要瞧瞧,他如何打動她的心,畫可以偷,心可不行。

呵呵,這盤棋,她贏定了。

第八章

達成協議後,兩人之間可以相安無事也挺好的,至少,冠凝玉現在可以松口氣。

婚後,她依舊過自己的生活,白天在她的藝術工作室裏作畫,一邊管理全省玉姬畫廊的生意;夜裏藉由參與上流人士的聚會,推銷她最新的作品。

反正她只需熬一年,日子很快就會過去了。

在辦公室裏,冠凝玉像往常一般在研究助手穆若幽送來的當月報表,營業額明顯比上個月的銷售還低,數字下滑了不少。

「怎么這個月的營業額減少這么多?」她秀眉微擰,抬起頭看著若幽。

「因為……這個月剩餘的件數很多。」穆若幽小心地應答,看似有難言之隱。

「怎么會?我記得這個月訂購的客戶很多,不應該這樣的呀!」

就算是淡季,玉姬畫廊的營業額至少也會維持在一定的水平之上。

長久以來畫廊累積了一些固定客戶,這些客戶主要是百貨業者、裝演設計師,以及飯店業者,每一季都會定時跟她捧場,只要玉姬畫廊有新作,就算客戶還沒看到畫,有時也會先跟她下訂單。

她的畫主要走大眾路線,當然也有走高品質路線的,不過光靠一些私人藝術收藏家無法提高收入,畢竟這世界上有錢人還是佔少數,而少數有錢人裏具藝術眼光的人更是不多,因此地不斷開發新客源,努力將藝術推廣到各個層面。

有人批評她的作法太商業化,她則認為將藝術融入到生活裏才是最正確的,商業不過是推銷的手段,藝術本身無罪,是那些自以為有格調的藝術家,思想太過狹隘。

「會不會算錯了?照理說不應該差那么多的呀!」她還是搞不懂哪裏出了問題。

穆若幽小聲地提醒。「因為這個月退回來的畫件很多,所以……」

「退?」冠凝玉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這個字,她的作品被退,怎么可能?

「誰退的?退哪一件作品?說!」

「呃……基本上不只一件,不過被退的畫作有個共通點,就是全都是裸男圖。」穆若幽苦笑著,不得不坦白告訴老闆這個殘酷的事實。

冠凝玉怔在原地。「被退的全是以男人為主題的畫作?」

「是的……」她小心盯著美人老闆難看的臉色,不敢再說下去。

一張裸男圖都賣不出去,等於是宣告她「作品失敗」!

從老闆灰暗的神色可知她受的打擊不小,穆若幽忙上前安慰。「您別難過,是那些人不懂得欣賞,老闆您應該再接再厲,畫出一幅好作品讓他們大開眼界,我們都會為您加油的。」

不過這一次,任憑穆若幽如何發揮她陽光般的笑容,也無法為老闆掃去陰霾,冠凝玉不但懊惱,還很氣餒。

如果連一個外行人都把她的畫退回來,就表示她在畫男人的手法上,的確很失敗,這份認知令生性好強的她非常不甘心。

「算了,把那些退回來的畫收到倉庫去。」冠凝玉不想再談這件事,只會惹得她心煩,所以說她最討厭男人了!連在繪畫上都要跟她作對!

突地,她眼睛一亮,問道:「這是什么?」

在報表的下一頁,還夾了另一份資料。

當下,穆若幽興致滿滿地跳過來,很熱心地解說。「這是蜜月旅行的熱門景點,我想老闆會需要,所以幫您整理出來,給老闆和老闆先生參考用的。」

呵呵,這可是她精心收集的資料喔!忙碌的老闆一定沒時間顧到這種事,這時候就需要靠她這位細心的助手來幫忙。

「不管是六天五夜、十天九夜或是半個月,依照時間的長短,有歐洲版、美洲版及大洋洲版本的蜜月團喔!」

冠凝玉一臉怪異地問:「我幹么參加旅行團?」

「要自助旅行也可以呢!瞧,有「浪漫愛琴海」、「愛在羅馬」、「熱情威尼斯」、「香傃布拉格」,景點和旅館都有詳細的介紹喔,不賴吧?這些名稱全是我取的呢,呵呵。」

冠凝玉有些哭笑不得。這個盡責過頭的小助手滿腦子盡是浪漫思想,居然幫她安排了蜜月旅行,她會去才怪。

「你留著吧,我用不到。」

「很好玩的,看一下嘛!」她一臉期盼的可憐樣,十分希望老闆能看看這份穆氏蜜月指南,這可是花了她一個禮拜的時間熬夜整理出來的。

「想也知道,我怎么可能和一個男人去度蜜月?」

「不是「一個男人」,是「丈夫」。」穆若幽認真地提醒她。

「是一個和我簽了合約的男人,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去忙你的吧!」合上文件,表示這個話題到此為止。

唉,美人老闆又在耍小孩子脾氣了,都結婚了還這么不開竅,真是的。

穆若幽搖搖頭,退出辦公室,心想,也許下次她該整理一些婚姻指南給老闆參考,好更正她一些觀念,女人結了婚就該以家庭為重才對呀!

走著走著,她的注意力被會客室那兒的吵雜給吸引過去,正感困惑時,小名叫阿芳的同事匆忙地跑來。

「若幽,原來你在這裏,正好!」

「什么事這么慌張?」

「有個男人上門來!」

呵,她還以為什么事呢!

「那好啊,大家不是一直抱怨公司陰盛陽衰嗎,有男人上門不正好?」

「可是那個人好恐怖喔,表情冷冰冰的,看人的樣子好像在瞪人,大家都怕他,雖然長得很帥。」阿芳一臉可惜地惋歎.

「既然是客人,就好好招待他,只要不得罪就好了。」

「問題是,他指名要找你。」

「找我?」

穆若幽好生疑惑。會是誰呢?她不記得自己有認識這樣的客人啊!

不過既然客人指名找她,就得趕快去前頭招呼才是,要是得罪了可不好。

平日,玉姬藝術工作室要是有男客人上門,這些女員工們就算打瞌睡,也一定立即回復神採奕奕,比平時更殷勤地款待,通常會來買藝術品的人不是有錢的紳士就是品味不凡的雅客,總之,條件差不到哪裏去。

要是再加上一張俊酷的相貌,那可不得了!端茶的端茶、煽涼的煽涼,捶背外加附送免費的馬殺雞,極盡討好之能事,因為她們實在太「飢渴」了,久旱逢甘霖,再不把握機會就等著當老處女吧!

可是現在,廳內一片安靜。

沒有人敢上前招呼,坐在沙發上的男子渾身上下散發著零下三十度的低溫,臉上明白寫著「生人勿近」。

原本急欲搭訕的這群女人們,在碰了釘子後,個個決定保持距離以策安全。

穆若幽見到來人之後頗為訝異,清秀亮麗的臉龐依舊訓練有素地保持客人至上的笑容。

「五公子您好。」她深深一鞠躬,有禮地請安,目光正好落在他面前桌上的一杯檸檬紅茶上,立即向旁人吩咐:「五公子討厭喝酸的,把檸檬紅茶換成汽水,去拿冰毛巾來。」

在她一聲令下,那些釘在原地當了好一會兒木頭人的女人們,總算有事可做,立即活絡了起來。

穆若幽很有條理地交代完畢後,亮麗的職業笑容又轉回來。「五公子,請跟我來。」

冠天擎站起身,跟隨她而去,一路上若有所思的深邃眸子直直地盯著她瞧,絲毫沒移開過。

穆若幽一邊領路,一邊為他說明。「老闆正在辦公室忙著,請您先到會客室等一會兒,待我向老闆通報一聲。」

「我不是找她。」渾厚有力的嗓音自她身後揚起。

她杲住,停下腳步不明白地望著他。

「不是找老闆?那您來是為了……」

「看畫。」

她又呆住了,從他口中聽到這兩個字有點奇怪,說真格的,她看人的眼光還不賴,在藝術界這一行待久了,多少知道會來買畫的人是什么樣子。

收藏型的、藝術癡型的、初學型的顧客,她一看便知,也有客人買畫純粹是裝有格調,想藉此提高身份,更有假藉買畫來接近美人老闆的追求者……只要跟客人說上幾句話,她便能在幾分鐘內看出對方是屬於哪一類型。

至於他嘛,實在看不出他是哪一型的,只好先歸類為畸型,思及此,她忍不住偷笑了下。

「笑什么?」他問。

她嚇了一跳,自己明明很謹慎小心的,剛才那偷笑也只不過是嘴角稍微撇一下下而已,相信絕不會有人注意到,就算注意到也絕不會認為她在笑。

而這個人,卻看出來了。

她忙編了一個理由。「我只是……很高興五公子對畫有興趣。」

「我沒興趣,只是來逛逛而已。」

她忍不住用怪異的表情看他。沒興趣?來逛逛?好奇怪的動機。

望著他,她突然覺得他好高大,大概有一百八十公分吧!她猜。

上次在婚禮上,因為人多,所以沒深思他有多高這個問題,如今站在他身邊,她發現自己必須用力仰著頭,才能跟他說話。

「你好高喔!」她忍不住驚歎出聲。

「你好矮。」

一朵烏雲飄來,罩住了她燦爛的笑臉。

除了傻笑,還有一股不知該說什么才好的尷尬。

這人似乎不太好相處耶!她悄悄地與他保持距離,覺得這樣比較有安全感。

五公子特有的蠻狂氣勢,令人望而生畏。

算了,還是多看畫,少說話。

進入畫室後,她一一詳盡地為他介紹每幅畫的意境,除此之外,不多說廢話。

「這裏展示的畫作只有一部分,其他的都在畫廊,如果五公子想看,可以到畫廊去參觀,或是看畫冊目錄也行,不過真實感沒有實際的畫作那么好就是了。」

她翻了下手邊的資料,看看有沒有最新的目錄可以介紹,就在翻閱時,正好給他瞥到了那份蜜月旅行的文件。

「穆氏蜜月指南?是做啥的?」

「咦?喔,您說這個啊,是我整理出來的。」她表面上維持恭敬,私底下則奇怪他注意這個做什么?

「你結婚了?」問這句話時,他眸中暗暗閃過一絲不悅。

「沒有啦,這是我整理出來,本來要給老闆參考用,她不要,我只好自己留著嘍!」

怒意,消失得不留痕跡,璀璨的俊眸深處顯露出滿意之情。

「說不定哪天和我男友用得著。」她隨口說了一句。

震驚,匯聚成一股危險的醋意,瀰漫在周圍的空氣之中。

「你有男朋友?」他沉聲問。

「是呀,我們高中時就認識了,交往很多年呢!」她伸出手指頭數著,沒注意到危險的氣氛正瀰漫在四周,仍自顧自地說道:「大概有六年了吧,呵呵。」

她抬起頭,猛地被他陰沉的臉色給嚇到。

好……可怕的表情!

「對不起,我一直說著自己的事,都忘了問您……對哪一幅畫有興趣?」

冷汗涔涔!背脊發涼!穆若幽不明白自己是何時得罪了他,總覺得那怒意是沖著她來的。

因為緊張,她不自覺地捏著手指頭,一邊回想剛才自己到底是說錯了什么惹五公子不快。

他沒說話,她也不敢多嘴,兩人就這么枰著,直到有人進來打破了沉默。

「喲,好難得,你也會來看畫?」

進門的是冠凝玉。

看到她出現,穆若幽大大地松了口氣,慶幸自己終於得救了。這小小的反應,被冠天擎盡收眼底。

「剛好經過,順道過來看看。」

真是老天要下黃金了,打死冠凝玉都不相信天擎會對畫有興趣,除了畫廊開張的頭一天之外,這么多年來從沒見他來過,他一定是來糗她的。

「毫無藝術細胞的人,怎么突然對我的畫產生興趣?」

對於四姊頑皮的嘲諷,冠天擎也不甘示弱地回她一句。「老爸藏書閣裏的色情書刊全看完了,只好到你這兒來尋求刺激。」

「死天擎!告訴你多少次,別把我的藝術跟色情書刊相提並論!」

冠凝玉氣得杏眼圓瞪,就知道這傢夥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在一旁的穆若幽聽到他們的對話,極力隱忍著想笑的衝動,因為憋著,兩頰脹紅得像蘋果,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冠天擎瞄了她一眼,冷道:「想笑就笑,否則會得內傷。」

她羞愧得不敢抬起頭,忙找個理由退下。「我出去做事了。」語畢,立刻逃之夭夭。

灼熱的目光隨著那抹倩影離開,直至消失在門外,才不著痕跡地收回。

「怎么突然心血來潮到我這兒來?」冠凝玉問。

「我正想問你,昨天才結婚的女人,怎么今天就開始工作?你丈夫不會吃醋?」

「哼,他敢有什么意見,能娶到我,他偷笑都來不及,哪裏敢幹涉我。」她掩嘴笑道,裝作一切都很美滿的樣子。

冠天擎只見過新郎一面,給人的印象確實是斯文儒雅,看起來就是一副好講話又脾氣溫和的男人。

「我看他注定被你吃得死死的。」

「可不是,呵呵……」其實正好相反,是她被吃得死死的,不過這么丟臉的事,打死她都不會說。

看四姊凝玉找到了幸福的歸宿,他總算放心了,原本還擔心排斥男人的她會不習慣婚後生活,目前看來似乎還算順利,他來這裏除了問候外,也是為了向她告別。

「我要回日本了,七點的飛機。」

「這么快?怎么不多待幾天?」

「日本那邊的工作尚未結束,我得趕回去。」

冠凝玉有些不舍,天擎走了,她就少一個鬥嘴的弟弟了,不過他們都不是會輕易表達感情的人,講一些肉麻的真心話不是他們的行事風格,過去如此,未來也會這樣保持下去。

「保重。」

「你也是。」

沒有太多廢話,向四姊告別後冠天擎便離開了,不過在走廊上正巧又遇著了穆若幽,她的手上正拿著罐裝汽水。

「咦?您要走了啊?汽水才剛買來說……」

她看著手中的汽水,沒想到他和老闆這么快就聊完了,現在才拿給他會不會很奇怪,不會又惹他不悅吧?

正躊躇著該不該給他時,一只粗獷的大手伸來,在接過她手中汽水的同時,組糙的掌心,似是不經意地擦過那白皙的柔荑。

一種奇異的感覺,輕扣著心扉。

她怔怔地盯著他,而他像沒事似地拔開瓶蓋,灌了一大口。

「謝了。」說了這么一句後,便越過她朝門口走去。

穆若幽目送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見後,才低頭盯著剛才被他摸到的手,下意識地撫摸。

奇怪,熱熱的呢……

應該是不小心碰到的吧?堂堂五公子才不會故意做這種事。

她輕敲自己的腦袋,暗責自己太神經質,甩甩頭,告訴自己不能再胡思亂想了,因為還有好多工作等著她去做呢!

那五公子,不過是個萍水相逢的過路客罷了。

花好月圓的今晚,應該是浪漫的,但對冠凝玉而言,卻感到有一種月黑風高的詭異氣息。

盯著房裏的雙人床,上頭的喜字還在,現在已經是睡覺時間,她卻緊抱著枕頭,表情猶豫不定。

相對於她的緊張,那個已成為她丈夫的男人,正神態輕松地半臥在床,好整以暇地等著她。

「你不會想就這樣一直站到天亮吧?」他輕笑,此刻的他毫無白天文弱的假象,只有令人深感戒備的威脅感。

她輕咬著唇瓣,這是不自覺的習慣,當她緊張時就會這樣。

昏暗的燈光裏,只見著他炯亮無比的眸子,正緊鎖住她不放。

「為什么我們得同床?」她不服氣地抗議。

「因為我們是夫妻。」他微笑地解釋,還不厭其煩地提醒。「你應該不會這么快就忘記我們上午的協定吧?」

她沒話好說,把懷中的抱枕抓得好緊,還捏出了印子,腦袋瓜裏又開始轉著鬼主意。

「相信你一定會守信,不會重演昨晚的戲碼。」

她一臉心虛,這人看透了她的心思。

是的,她答應與他維持一年的婚姻,在這段期間給他追求的機會,如果一年的期限到了,她還沒愛上他,便可以結束這段關係,而她也可以拿到畫。

既然答應了,就沒有臨陣脫逃的理由。

她很慢很慢地移近床邊,中間還偷偷作了好幾次深呼吸,嚴格說起來,今晚才是他們的新婚之夜。

從現在開始的每一天,她都必須和這個男人同床共枕,面對他,身子除了緊繃,還有著……躁熱。

因為她的動作太慢,還故意磨東磨西,姜子蔚才沒耐心等她走完太空漫步,手一橫,一把將她拉向自己,害她跌了個跟艙,直接撲在他身上。

一碰觸到他熱燙的身子,她立刻緊張地泄漏了自己內心的慌亂。

「兩人共睡一床好怪喔。」

「你會習慣。」

他摟著她,讓她的頭枕在自己的臂膀上,男性熱燙的身軀就這么壓向她。

「不,慢著……」無措的雙手輕推著他挨近的胸膛。

「放心,我不會碰你。」

「騙人。」

「我說話算話,可不像某人。」這某人當然是指她。

她臉一紅,尷尬地垂下眼簾,慌亂的焦距不知該落在哪裏好,回想起他剛才的話,又怯怯地抬眼。

「你真的不會對我亂來?」

他搖頭。「因為你還沒準備好。」

她松了口氣,忽然又想到。「萬一你忍不住呢?」

「我還不至於惡劣到霸王硬上弓。」

她一臉「很難說」的表情,令他啼笑皆非。想想有哪個男人像他一樣,新婚第一夜被妻子下安眠藥,第二夜還得向她保證自己一定君子到底,絕不讓她行使夫妻的義務?

他歎了口氣,輕道:「放心吧!雖然我現在欲火焚身,但還不到獸性大發的程度,不過如果你一直問下去,說不定我會改變主意。」

她趕緊閉嘴,不再質疑他,怕他來「真」的了。

「不過……」他的手輕輕畫過她細緻誘人的嘴唇,低語。「至少,讓我吻你總可以吧!」

她沒拒絕,面對那深情溫柔的眼眸,她整個人彷彿被吸進去一般,心思有些迷離,即使心跳如擂鼓,對那逐漸靠近的鼻息,仍努力試著不去躲開。

他的唇抵著她的,將熱情輕輕揉入她嘴裏,開始細細吮吻。

其實她並不排斥他的吻,他的唇很熱,貼在她冰涼的嘴上感覺很舒服,還有他吻她的方式,就好像在吃一道美味可口的甜點,逗弄得她心跳有如小鹿亂撞。

柔情蜜意在交纏的兩唇裏化開,她輕輕閉上眼睛感受那奇妙的化學變化,他的舌頭十分靈活,與她纏綿久久不休,彷彿點了一把火,燒得她整個人逐漸發熱。

好奇怪呢,她排斥男人,卻不排斥他的吻,甚至還有點喜歡。

他的吻由開始的輕淺變得逐漸深長,摟著她的手勁也加深了力道,昂藏的身軀正摩著她嬌柔的身子,任她胸前的渾圓撩撥著每一條感官神經。

猛地,他停止了動作,強壓下猛然襲來的衝動,他暗罵一聲。本以為自己可以控制得很好,事實證明他高估了自己,身下的脹痛不斷折磨著他。

被吻得迷迷糊糊的冠凝玉,眨著一雙朦朧的美眸,疑惑地啾著他。

「夜深了,睡吧!」他低語,為她蓋好被子,關掉床頭燈,溫柔地摟著妻子一塊入眠。

冠凝玉以為自己會很不習慣的,但沒多久,瞌睡蟲很快就來造訪她,眼皮愈漸沉重,窩在這寬大的懷裏,她逐漸安心睡去。

她的睡顏毫無戒備,還無邪得誘人,可憐了身邊的男人,強忍著欲求不滿的煎熬,一夜難以好眠。

第九章

在玉姬工作室所在的這棟建築物的最裏頭,有一間六角形的房間,六面墻全由強化玻璃打造,每一面玻璃墻都挂有窗簾,用以保護隱私及遮蔽陽光。

窗簾分為兩層,一層以深色絨布制成,可以完全隔絕陽光的照射,一層則是白色的絲綢,過強的光線透過它,則會轉化成溫和的日光,有調節採光的作用。

玻璃墻外的景色是這間畫室最迷人的地方,周圍全種滿了綠樹籐葉,鳥語花香,是建築師冠天賜為四妹凝玉精心設計的。

站在畫室裏,彷彿沐浴在森林之中。

此刻畫室裏有一男一女,女的是冠凝玉,她正手持畫筆,聚精會神地在畫布上描摹著男子的胴體。

男的則是畫廊請來的人體模特兒,相貌堂堂,體格壯碩,每一塊肌肉都像是上帝的傑作,線條完美,一絲贅肉都沒有。

不過這擁有號稱全臺最標準身材的男模特兒,看在冠凝玉眼裏,只是一只正在發情的公狗。

男模特兒目光熠熠地盯著她,三不五時朝她眉目傳情。美人當前,怎不令他欲火焚身,趁此機會努力展現他彈性極佳的肌肉和傲人的健壯體格,貪婪的目光在她身上遊走,只差沒口水流滿地。

冠凝玉冰冷絕傃的容顏微微抽動。

「麻煩你把臉朝向另一邊。」她冷靜地命令。

男模特兒雖不願意,也只好照做了,將臉轉向另一邊。

她吁了口氣,告訴自己必須全神貫注,做畫時的心境很重要,設計這間畫室,就是要讓她能如沐春風,享受大自然的平靜,心不浮、氣不躁,自然能透過畫筆將她所要表達的感覺提升到更高的境界。

然而這該死的模特兒,打從一進門來兩眼就直勾勾地盯著她,像沒見過女人似地,這點她還能忍受,偏偏他身上那一處用白布遮住的第三點,原本是平的,隨著它越來越「長高」,她的臉也越來越綠。

忍著點,她安撫自己,她是個優秀的畫家,不可以這么容易就受影響,不過是一株蘑菇罷了,沒有什么好介意的,即使蘑菇在搖著白旗左右晃動……

「啪!」

筆桿被她折成了兩半,一張綠臉也成了黑面。

玉姬藝術工作室的大廳內,一群三姑六婆正圍著穆若幽熱切討論著。

「若幽,你想老闆這次會不會成功呀?」一姑好奇問。

「當然會啊!」穆若幽信心十足地點頭,身為得力助手,「信老闆得永生」是她堅定不移的信念。

「我看老闆這一次是受到畫賣不出去的嚴重打擊,才會痛下決心開始鑽研畫男人的技巧。」二姑一副很有研究的樣子。

「可是她有很嚴重的性器反感症,聽說這是一種心病。」三姑可不看好這次的模特兒能平安無事。

「要男人見到老闆沒「反應」根本不可能,你們說說,請來的男模特兒哪一次進來時大哥和小弟不是站著的?又哪一次走的時候兩兄弟不是一塊躺著離開的?」四婆深深歎了口氣,為那些未戰而亡的兄弟們念聲蜜斯佛陀——啊錯了,應該是阿彌陀佛才對。

「在美女面前脫光光,還被那一雙美到不行的眸子盯著瞧,不「立正站直」才怪。」五婆也附和。

「我看呀,這次的模特兒,恐怕「小弟」難保嘍,你說呢,若幽?」六婆問。

穆若幽被她們說得信心有些動搖,盡管如此,她還是毅然決然地道:「我相信老闆,她一定可以克服心理障礙的。」

是的,她有信心,老闆這次一定會超越障礙,一定。

驀地,一陣驚天地位鬼神的殺豬慘叫聲突然響起,方圓五百裏內都聽得到,叫得每個人心驚膽戰、雞皮疙瘩連連,很明顯的,叫聲來自於畫室的那一頭。

眾人一陣沉默,臉色灰暗,目光一致落在穆若幽的臉上。

她的臉色,比其他人都還要慘綠。

「我們快去救那個人吧,免得臺灣又多一個太監……」

「全是色狼!」冠凝玉火冒三丈地大罵。

看著編號第十的花瓶被美人老闆砸在地上,穆若幽歎了口氣,一連拿掃帚清除,一邊叨念著。「人家只是對您有「反應」了點,也不該把他踢成重傷啊。」

「那豈止是「反應」!根本是在對我性騷擾,踹他一腳算是便宜他了!」

一想到那噁心的男人,她就反胃得想吐,恐怕從此以後再也不敢吃蘑菇了。

「不是我要說您,請來的男模特兒不是被踹下樓,就是被打飛出去,這樣以後還有誰敢來做您的模特兒呀?」

「誰教經紀公司派來的盡是一些不正常的人!」

穆若幽苦笑道:「他們就是太正常了,才會「反應」激烈嘛!」依她看,美人老闆要克服心理障礙,還有好一大段的路要走呢!

唉,還以為老闆結了婚就會對男人有所改觀,沒想到一點都沒變,依然對男人感冒,依然有性器反感症。

呃?!對了,她怎么會沒想到呢?

「老闆,何不請老闆先生來當模特兒,如果是他,您一定沒問題。」

一提到姜子蔚,冠凝玉當下立即否決。

「不行!」

「為什么?我記得當初您第一次見到先生時,不也是看中了他的身材才脫他衣服的嗎?」

「胡說,我才沒這么做。」

「您用菸灰缸打暈他,還用尼龍繩綁住他手腳,各打了兩個死結,扒光他的亞曼尼西裝外套襯衫加內衣,還踩在腳底下踐踏十一次,英勇神武得有如萬獸女王。」

「夠了,我承認就是,別再說了。」她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有個記憶力太好的助手也是一種麻煩。

這件事是她心中永遠的痛,生平第一次慘遭滑鐵盧,害她在姜子蔚面前一直抬不了頭。

「就算您對其他男人敏感,對自己的老公應該例外呀,您和先生每天同床共枕,應該免疫了吧。」

冠凝玉一臉心虛,天曉得,她和姜子蔚到現在還是有名無實的夫妻呢!

穆若幽打量著老闆不自在的表情,跟隨老闆多年的她,一下子就察覺了不對勁。

「難不成……你們還沒做過?」

美人老闆僵硬的表情,證明了她的猜測。

「不會吧!難道、難道……」她淚光閃閃地望著老闆。「先生是性無能?」

「你想像力也未免太豐富了吧!」冠凝玉沒好氣地道。

反正她也不打算隱瞞,遂將前因後果說給若幽聽。雖然她脾氣倔強,性格乖僻,不過對穆若幽例外,這女孩不但是自己的好幫手,某些時候也是一個可以傾訴心事的好聽眾。

「同床到現在還沒碰您?哇——他真能忍!」穆若幽禁不住對老闆先生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有什么好大驚小怪的!」

「當然驚訝了,一般男人才做不到呢!可見先生一定很愛您。」

愛?是嗎……他愛她?

沒來由的,心頭一陣暖烘烘的悸動。

什么是愛,冠凝玉從未真切感受過,男人這個名詞在她不愉快的童年裏,只留下醜陋的記憶,她生長在一個貧困的家庭,父親有暴力傾向,動不動就對母親拳腳相向,加上生長環境複雜,她所見到的都是男人骯髒猥褻的一面。

對她而言,男人是一種只會用下半身思考的動物,腦袋裏盡裝著骯髒的黃色思想,直到認識大哥他們,厭男症才沒那么嚴重。

但她仍是討厭,不只討厭,還排斥與他們有身體上的接觸,不過同時,她也學會了利用女人的利器去掌控男人,只要稍微使點媚,男人們便被迷得暈陶陶,隨地擺佈,直到出現了姜子蔚這個例外。

他是第一個不受她擺佈的男人,不但每天對她「這樣」,晚上睡覺時還對她「那樣」,一想到「這樣」、「那樣」,她真不知道該對他怎樣。

穆若幽偷偷打量美人老闆略顯失神的表情。呵呵,這是好現象喔,嘴巴上逞強不代表心底真正的想法,老聞先生在她心目中未必沒份量喔!

猶記得老闆的養父冠老爺,曾說自己身負重任,要好好開導美人老闆,還說她與冠家人很有緣呢!這是當然的啦,因為美人老闆的恩情相助,她才有一份自給自足的工作,不但有錢付學費,還可以寄錢給老家的父母。

所以不管別人怎么批評美人老闆冷漠絕情,在她眼裏,老闆永遠是心地最好的女人,也是她的大恩人。

由沉思中回神的冠凝玉,尷尬地發現被若幽瞧見了自己臉上的紅暈,忙作勢煽涼。

「奇怪,怎么這么熱,冷氣是不是壞了?」

「冷氣沒壞,是您在發燒(騷)。」她一語雙關地說著。

好啊!冠凝玉瞪大眼。「死丫頭,敢消遣我!」

眼見老闆的發飆動作又出現了,穆若幽吐吐舌頭,忙找個理由遁逃。

「我去做事了。」咻地一聲,立刻閃得不見蹤影。

臭若幽!真是越來越精了,這丫頭!

摸著熱熱的雙頰,她低斥一聲,自己才沒在發騷呢!只不過是火氣太大而已。

望著挂在墻上的當月銷售日線圖,正形成一個每下愈況的梯形,她心裏就覺得不甘。畫界人士嘲笑她的人體寫實功力只局限在畫女人上頭,她不服氣,非要證明自己的實力不可。

雖然一開始她是因為父親的要求而畫男人,不過演變到現在這個局面,已經無關於父親的遺囑條件了。她極思突破,不肯認輸,明白自己是受了心理因素的影響,只要克服心理障礙就行了,這難不倒她。

把那個想成植物不就得了,比如說蘑菇。

蘑菇!蘑菇!可愛的蘑菇!

蘑菇!蘑菇!健康的蘑菇!

蘑菇!蘑菇!發霉的蘑菇……

唔——她又想吐了!

「老闆先生白天都在做什么?」

冠凝玉抬起頭,盯著若幽圓圓好奇的大眼睛。這妮子聞來沒事做,居然跑來問她這種無聊的問題。

「你問這做什么?」

「好奇呀!」

冠凝玉放下審了一半的畫展企劃書,單手撐腮瞇細了眸子。自從她結了婚,這助手對她的婚姻生活似乎越來越有興趣了。

「你是閒著沒事幹呀,問我這個。」

「您誤會了,人家可不是閒來沒事喔!喏,這些是我找到的畫,老闆有空記得看喲,要是沒空,不用擔心,瞧,我幫您做了速成重點筆記,裏頭記載的全是婚姻生活的精華。」

冠凝玉盯著辦公桌左邊堆成小山高的書,本本都是婚姻咨詢相關書籍,再盯向右邊,則是一本封面畫有兩顆心串在一起的筆記本,上頭還寫著「穆氏婚姻生活指南」,令她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專家說,要維持長久的婚姻,妻子除了忙於自己的工作之外,也要定時關心另一半的生活,知道嗎?」

報告完畢,穆若幽趕緊退出辦公室,免得老闆叫住她,要她把書本拿走。

冠凝玉暗罵,這妮子真是的,擺了一堆書佔地方。

她傷腦筋地盯著這些書。既然都拿來了,她就意思意思翻一下吧!拿起其中一本隨意看看,裏頭寫著——不聞不問是造成外遇的其中一個因子。

她愣了一下,放回去,又拿了另外一本,第一頁的開頭寫著——性需求不滿足是造成男一半往外發展的要因。

「無聊!」她低斥了聲,將書丟在一旁。等會兒一定要叫若幽把書拿走。

嘴巴上雖然駁斥,不過心底卻有些介意。

若幽提醒了她,對於姜子蔚,除了知道他是畫評的身份外,其他皆一無所知,不禁好奇,他白天都在做什么?

這個疑問,一直卡在她心裏。

清晨,一如往常地,姜子蔚為她準備了香噴噴的早餐,今天是中式的三菜一湯。

他堅持自己動手做早餐,而不是兩人在外面買漢堡解決,既然他願意這么麻煩,她是無所謂啦,有得吃就行了。

為了準備早餐,他一向比她起得早,等到一切準備就緒後,便來叫她起床,而通常他的方法,就是吻醒她。

「其實你可以不用這么麻煩,去外面買早餐就好了,也不必每天為了換口味而傷腦筋,還可以多睡一點,不是很好?」她建議。

「這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因為這是我們唯一可以一起用餐的時間。」他認真地提醒著。

平凡的一句話,卻令她心中有著暖暖的感動,原來他是為了兩人可以共餐,所以才不嫌麻煩。

她的確很忙,尤其假日更是忙碌,若幽說她是工作狂,她覺得這沒什么不對,誰說結了婚的女人就不能以工作為重?但不知怎么的,對他卻有著小小的愧疚。

「你可以中午來找我一塊吃飯。」

「很難。」

「為什么?」

「因為我有事。」他淡淡地說完後,便沒下文了,也沒解釋他在做什么,更令她感到好奇。

「你白天都在做什么?」她忍不住問。

他揚了下眉。好難得,她也會關心他的事,有進步。

姜子蔚為她舀了一碗湯,只回了一句。「過一陣子再告訴你。」

什么嘛!她緊抿著嘴,對他的回答很不滿意。神秘兮兮的,一定有鬼!

哼!不告訴她,她不會自己查嗎?

隔天,在兩人各自出門後,冠凝玉悄悄開車跟蹤他,一路跟到了繁華市區裏,車子駛入一棟商業大樓的地下停車場。

下了車,見他進入電梯,她也趕緊混入人群裏,為了跟蹤她早有準備,壓低事充備好的帽子遮住臉部,免得被他發現。

電梯停在十五樓,她跟著他出了電梯,看見他走沒幾步便有一名女子迎了過來,在他臉上親了一記,她當場眼珠子差點沒掉出來。

好啊!他真的有外遇!

沒來由的,酸溜溜的醋意襲上心頭,讓她很不舒服。

那女人很美,模樣嬌媚動人,說話也是嗲聲嗲氣的那種,兩人有說有笑的,令冠凝玉十分在意。

她遠遠躲在墻後,無法聽見他們在說什么,不一會兒,那兩人一塊進了一個房間,關上門後,就再也聽不到他們的說話聲。

冠凝玉有個衝動,恨不得把這對狗男女海扁一頓!

她跟上前,將耳朵貼在門板上,想知道他們在裏面做什么,可惜什么都聽不到,反而讓她更急。

一股失落感涌上心頭:心中隱隱作痛。

怪了,她在乎什么呢?這樣豈不更好,揭穿他,那么她就可以拿到畫,結束兩人的關係,看他還有什么話好說!

可惡!她氣死了!這臭男人還說愛她,全是狗屁!

她在門外來回踱步,想甩開心口的沉鬱。她才不是吃醋呢!才不是,她只是不甘心罷了!

與其在門外生悶氣,不如直接衝進去揭穿他的狐狸尾巴,看他還有什么話好說,對,就這么辦!

她卷起袖子,做出準備動作,順便拿起放在門口裝飾用的花盆當武器,正要破門而入時,門卻開了,她想也不想地衝進去。

「姜子蔚!你給我出來,我們今天把話說——」她驀地頓住,呆愕地瞪著一室的人,原來裏頭是間會議室,有男有女,約有二十來人,似乎正在開會,而這些人也全驚愕地瞪著她。

那個……怎么跟她想的不一樣呢?

她此刻的樣子是兩邊袖子拉高,雙手將花盆高舉過頭,怎么看都不會有人相信她是來賣花的,比較像是來砸場子的。

所有人似乎都被她的舉動嚇到了,開門的那位助理小姐,也被她嚇白了臉。

「凝玉?」姜子蔚從人群裏走出來,訝異她的出現。「你怎么會在這裏?」

「我……」抱著花盆,她笑得好尷尬。「只是進來問問,這花盆去哪買的?不過你們好像在忙,所以我不打擾了,再見。」

她決定腳底抹油火速退場,好去挖個洞把自己的臉理起來,但姜子蔚動作比她更快,在她羞愧得逃跑前,率先逮住她。

「快放開我呀!」她已經夠丟臉了,恨不得立刻消失,偏偏被他摟得死緊,一步也逃不了。

「對不起各位,容我先暫時離開一會兒。」

將她拉到門外,開上門,隔開眾多好奇的視線後,才質問她。

「你跟著我來的?」

「哪有,只是碰巧經過罷了。」

當她特意避開目光時,就表示她在心虛,與她相處一個月,他可是早已經把她這些細微的習慣和動作給摸清了,並馬上猜到了她為什么會有這些行為。

「你跟蹤我?」

「沒有。」

答得這么快就是有了,他笑得邪氣而俊朗。

「也好,既然來了就一起進來吧,我正想告訴你我最近在忙的事情,與其由我口中解說,不如讓你親自瞭解。」

一聽到他要帶她進去,嚇得她如赴刑場,她現在哪有臉進去啊,別開玩笑了!

「不用了啦,我還有事,還是改天再聽你說好了。」她想溜,但人還在他圈住的臂彎內。

「這怎么行,他們一直想認識我的新婚妻子呢,你來得正好,跟大家認識一下巴!,

「不……不要啦!」嗚——好丟臉喔!

他壞壞一笑,才不給她機會逃走呢,難得看到她手忙腳亂的可愛模樣。

拖著她,一塊往房內走去。

第十章

原來,在這棟商業大樓的十五樓,成立了一個藝術培育基金會,專門培育在藝術領域潛力無限的青少年。

據冠凝玉所知,在國內像這種類型的基金會不少,但從沒有一個基金會的成員陣容如此堅強,令人讚歎.與會人士包含了各藝術領域的校使者,而且是最頂尖的,不只是油畫,還包括雕刻、制陶、壁畫等等數十種不同藝術,有些成員甚至已被列為國寶級,目前已高齡九十歲的國畫大師亦在其中。

「他們都是你的朋友?」冠凝玉禁不住訝異地問。

傍晚,他牽著她的手,一塊走進一家日式料理店。

坐入兩人的小包廂裏,點了梅竹定食和土瓶蒸,並搭配幾道壽司,姜子蔚對她迫不及待的問話僅微微一笑。

「來,吃個壽司。」一口海膽壽司送入她正好張開的嘴裏,堵住那迷人的小嘴兒。

她趕緊咀嚼吞下後,又忍不住繼續問:「你是基金會的募集者?」

「乖,吃一口花蟹蒸蛋。」小巧的湯匙喂入她口中,一口接一口地,在他利誘下,她沒發現自己正像其他新婚妻子一樣,被老公疼愛眷寵地誘拐著。

「喝湯。」

她乖乖地以口就著他送來的湯杯,咕嚕咕嚕地喝湯。

「吃炸蝦。」

小嘴兒張開,卡滋卡滋地咬著。

「鹽烤香魚。」

一口含入,吃得津津有味。

他只手撐著臉,眷戀地盯著她,嘴角浮起微笑。

「你怎么不吃?」她問。

「我比較想吃你。」毫無預警地,他低下頭,吻向她的唇,順便舔去沾在她嘴邊的殘渣。

啊……她的臉霎時紅得媲美關公。

她此刻才發現,自己竟然被他一口一口地喂著,不知不覺吃了許多東西。

「好吃嗎?」

她羞澀地點頭,忙找話題轉移這股尷尬的氣氛。

「你也吃呀,不然會被我吃光的。」

「喂我。」他輕道。

呀……含羞帶怯的美眸抬起,對上那深情幽亮的星眸,他正等著她的服侍呢!

雖然遲疑,但她還是照做了,選了一塊最好拿的花壽司遞給他,遲鈍地發現花壽司外面還包了一圈保鮮膜,只好硬著頭皮把它撕開。

盡管她有一雙會畫畫的巧手,卻搞不定那薄薄的一層保鮮膜,動作不但慌亂,還很笨拙,奮戰了好久,雖然成功地撕掉保鮮膜,但花壽司也變得慘不忍睹,看起來有點噁心。

「呃……這個還是不要吃好了。」

她很慚愧地想把它放下,手腕卻被他的大掌給握住,拉到嘴邊吃將起來,看起來很噁心的壽司卻被他吃得津津有味,還一點一點地舔去沾到她手指頭上的美乃滋。

當他舔著那纖細白皙的手指時,目光也緊緊鎖住她,火熱的視線一刻沒移開過。

因為這個親密的動作,她一時失了神,只能呆呆地任由他「吃」著自己的手指,感覺到被他舔過的地方,像有無數細細麻麻的電流竄進她身體裏,引起陣陣悸顫。

「真好吃。」他笑道。

驚覺自己像個花癡似地盯著他,冠凝玉忙抽回手,埋頭吃自己的,不敢將熟透的蘋果臉面向他。

真糟!她的身子對他的挑逗越來越有反應了,她竟然渴望他就這么吃了自己。

好羞哪!

當她正努力平復急速的心跳,專心吃自己的時候,他突然開了口,淡淡地說著:「協會並未指派我來,我是自願的。」

「什么?」他的話令她意外,吃進嘴裏的東西差點梗在喉嚨。

他失笑地將湯遞給她喝,好順順喉,繼續說道:「我原本就有回國的打算,當時正好接到你的邀請函,因此我向協會提出自願受邀申請。」

「你是說協會原本沒有派人來臺的打算?」

「可以這么說。」

她努力將他的話快速消化後,立刻恍然大悟。

「原來你和我父親兩人不但串通好,還利用我對協會的期望吃定我!好啊,你真賊!」

她不依地往他胸膛戳了一記,原本認為自己是敗在父親的詭計上,誰知這人才是最姦詐狡猾的。

他輕輕抓住那柔荑,覺得自己有對她坦白的必要。

「你先別氣,聽我說,一開始我的確是好奇,但後來我慢慢認為也許這是緣分,以前我從不相信這種緣分之說的,但你知道嗎?在見到你之前,冠凝玉這名字便已經深深刻在我腦海裏,就算沒收到你的邀請函,我也會想辦法回來尋找你。」

「找我做什么?」她嘟著嘴。

「找到你,好印證你父親所說的,看我會不會愛上你。」

她那嘟起嘴兒的表情,聽到這裏,染上了一絲靦腆,故意不問結果。

「如你所猜,一見鍾情。」

這會兒,嘟著的嘴兒彎起了笑意,好不情意綿綿。

他接著道:「至於成立藝術培育基金會的事,早在一年前就開始進行了。」

「一年前?你打算留在臺灣?英國那邊怎么辦?」

「我會辭去畫評的身份,專心基金會的工作,因為成立這個基金會一直是我多年的心願,今天你也看到了,基金會的訴求在於幫助那些具有藝術天分,但因為貧困而無法就學的孩子們,培養他們從基礎開始學習一直到出國深造。」

「那些人都是你找來的?」

「除了我的至交好友之外,有幾位是我的恩師,我能在英國畫壇上闖出一片天,全是恩師們當年的提攜,我是個孤兒,若不是他們,我可能在十五歲前就餓死街頭了。」

他娓娓敘述著自己的過去,冠凝玉這才曉得,原來他曾有一段不堪的童年往事,成立基金會,也是為了幫助那些跟他一樣貧苦窮困的孩子,不希望因為貧苦而令他們天生具有的潛力和才能被埋沒。

相較之下,同樣貧苦出身的她,一點也沒有這種偉大志向,這些年來,她汲汲營營在如何讓自己出人頭地,甚至使用手段來達到目的,跟他比,自己實在慚愧,但相對的,她也發覺自己更喜歡他了,並暗暗佩服著。

「你早說嘛,何必對我隱瞞。」

「我本來打算等這陣子忙完,有了成果再好好告訴你,要是早知道會引得你醋勁大發,我就會早點說了。」

「哪有。」她死不承認地反駁,目光又開始閃躲了。

「怎么沒有?氣沖沖地抱了個大花盆闖進房裏興師問罪,肯定是以為老公有外遇,不是吃醋是什么?」

她被他看得抬不起臉來,為了給自己扳回點面子,故意反過來質問他。

「那你說呀!在門口抱著你親的女人是誰!」

「基本上,那不算親,只是禮貌性的在臉上碰一下而已,會議室裏的每一個男人,都很榮幸地受到那位女士熱情的西式歡迎。」

這下子,她可沒話好說了,只能瞪著無辜的大眼,嫣紅的小嘴兒又嘟得高高的,看在他眼底,只會更激起那埋藏在心底深層的熾火。

「你不說話,就是承認自己錯了?」

「不過是個誤會。」她辯稱。

「誤會你老公的貞潔,該罰。」

「你能把我怎樣?」她抬高下巴,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樣。

「你很快會知道。」

他的眸色變深了,話中似乎有著暗喻,害她心兒坪動,不敢去猜那話中的涵義,再度埋頭吃自己,努力當起啞巴。

看似平靜無波的表象下,實際上情潮洶涌。

兩顆心,靠得更近了。

今夜,當他擁她入眠時,眼神分外犀利。

「你有心事?」

姜子蔚托起她的下巴,細細審視,發現她今晚特別安靜。

「沒有。」她垂下眼簾,避開那深不可測的黑瞠。

「還說沒有,你的心事都寫在臉上了,說給我聽,嗯?」

他的聲音低啞,即使是命令,也是那種呵寵備至的溫柔方式。在床上,他展現了一位丈夫對妻子的百般疼愛,每個夜裏,他總是在她耳邊輕聲細語,知道她有脖子僵硬的毛病,不管她要不要,堅持幫她按摩兩側的肩膀。

不可否認的,他按摩的功夫不輸給若幽,甚至比若幽更令她感到舒服。

他的手掌厚實有力,對穴位拿捏準確,在他力量得當的按撫下,身心皆獲得全然的放松。不過同時他也很可惡,總會乘機吃她豆腐,按摩到最後總會變質,那雙熾熱的手在她全身上下遊走,按照他的說法,這不叫吃豆腐,叫愛撫。

為了挖她的心事,他又開始施行愛撫政策,一只手探入她衣底,在腰間輕輕揉捏,力量恰到好處,麻麻癢癢的,撩得她微微戰栗,雞皮疙瘩都炮出來了。

抵不住他柔情的逼供,她終於松口。

「也沒什么,只是近來畫廊的銷售額不如預期的好。」抓住他的手,免得泄漏自己緊促的呼吸,同房將近一個月,她發現自己越來越不能抗拒他的撫觸了。

「是因為裸男畫都被退貨?」

她呆住,接著轉為氣羞。「你怎么知道?誰告訴你的?哼,就算是又如何!」

瞧瞧,她的刺又跑出來了。

「別激動,我知道這件事,不代表一定是誰來告訴我,我可是一位關心妻子的丈夫,自然會注意畫界的消息。」

她不語,只是微紅著臉,嘟起嘴:心裏不太高興。

「想不想聽聽本畫評的看法?」他俏皮地對她眨眨眼。

反正聽聽又不會少一塊肉,當然好嘍。

「說吧。」她一副女王恩準的模樣。

「我看過你的畫,在描繪女人神態方面,筆觸精緻,十分傅神,但在男人方面可就差多了。」

「哪裏不好?」她輕皺眉頭,對他那個「差」字不太滿意。

「男人除了線條與女人不同,內在精神也不同,你只是描摹出男人的形體,而沒表達出男人的持質,你的畫反映出一個事實,就是你不瞭解男人。」

她不服氣地反駁。「我怎么不瞭解,男人的構造我一清二楚,作畫前最基本的溫習功課我都有做,又不是初學者。」

「你只是看,並沒有去感受,就像你知道德國的天鵝堡有多美,但你沒去過,就不能實際瞭解它的美麗是多么令人印象深刻。」

他說到了問題的症結點,使得她沒一分鐘前那么理直氣壯了。

「依你高見,該如何改善?」

「你得先瞭解男人。」

「我會不瞭解?」她冷哼,就是因為太瞭解才會討厭男人。

他突然脫下上衣,露出魁梧健碩的好身材。

這毫無預警的行為,令她心跳突然變快,不自覺地往床外移動,但是圈住腰問的手臂又把她給拉了回來,他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

「摸摸看。」他低啞的勸著,目光深邃如海。

受到他的蠱惑,她吞嚥著口水,手掌緩緩沿著他的胸膛撫摸,感受那結實有彈性的肌肉,再往上,是他的喉嚨,過了喉嚨,粗糙的鬍渣磨得她的手心好癢。

她的視線隨著手掌移到他的臉,四目相對,她給他瞧得害羞了,欲收回手,但被他逮住,又給抓了回去。

「你碰到的不只是我的身體,還有我狂熱的心跳。」將她的手改放在自己的臉龐,輕輕低語。「心跳加速,臉會微微發熱,肌膚就會緊繃,你可知道原因?」

她搖頭,雖然害羞,但是又忍不住想知道答案。

「這是因為我愛的女人正在撫摸我。」他輕輕啃咬起她的指尖,如炬的目光緊盯著她不放,看得她呼吸急促,全身像要燒起來一般火熱。

她縮回被他啃咬的手,但下一秒,身子淪陷在他圈來的雙臂裏,進退不得。

「你又在逗我了。」她微微掙扎,怕被他發現了自己紊亂的心律。

「你的眼,迷亂我的心神,你的唇,挑起我的情熱,而你的人,讓我全身血脈賁張,但你的心——」原本輕撫小腹的手,緩緩往上移,覆蓋在她的心口上。「才是徵服我的利器。」傾訴的情諸像下了迷魂藥,溫柔得不可思議。

他用靈活的唇舌訴說情意,愛撫的手道盡無限渴望,俐落地卸下那妨礙兩人親密的睡衣,不著寸縷的美麗胴體裸露在他眼前時,黝黑的眼,深沉得遙不可測。

他迫不及待,用熱燙的身軀壓向她,懷中的柔軟身子,美妙得令人屏息。

他正在對她下蠱,一步步卸下她的心防,時機成熟了,他要她。

吮嚐的唇舌沒放過任何美好,首先攻佔她嫣紅的嘴兒,技巧高超地滑入她口中,與那丁香小舌糾纏不休。

時而深吮,時而淺嚐,撩撥得她理不出頭緒,只有迷亂。

當他的舌尖改移至下一個目標,她才得到喘息的機會,但緊接而來的,是更大的戰栗,因為他含住了她那兩朵開在渾圓中的粉紅花苞,抑不住的呻吟由她口中輕輕釋放。

「不是在談畫嗎……怎么你……」全身的力氣像是消失一般,無法阻止他的掠奪,只能無力地捶打著。

「談畫前,你得先瞭解男人的肢體動作。」

這肢體動作包括他每根手指是如何在她的敏感處撩撥,從頸項到胸部、腰間,還有雙腿中神秘的柔軟。

她低呼,正要抗議時,又被他以口封住。

如果他打算進入她體內,得先讓她習慣這種親密接觸,他的指尖,正在探索那花核裏的柔嫩。

她羞怯,但抵抗不了,他霸道,卻又柔情得醉人……

混亂的思緒中,她感到雙腿中手指的揉撫,被某種熱燙的不明物體取代,害怕令她不由自主地扭動,但她沒想到這么做只會換來更緊密的結合。

「不……唔……不行……」她像是夢囈著,恐懼使她的身子僵硬。

他停住動作,但也不打算退出,眸裏的闇火,映照著她醉人的酡紅。

「放輕松,不然會卡住。」

她怔怔地瞪大眼。「真的……還假的?」

他一連親吻著她的臉,一邊用熱氣吹拂著她的耳。

「在英國曾有一則報導,有一對夫妻在行房時,因為妻子的「那個」太窄小,老公的「那個」又太巨大,折騰了一整夜,不管從哪個角度,老公就是沒辦法長驅直入,後來你猜怎么著?」

她搖頭,好奇地問:「後來呢?」

他的唇廝磨著她微張的唇,落在另一個耳垂邊。「後來那老公不死心,想出了一個法子,叫老婆先張開大腿,他則跑到房間的另一頭,以百米之速衝向老婆,結果你猜怎么著?」

她更好奇了,實在想不出來,只好再問他。「結果呢?」

「老公把老婆連人撞出了門,赤裸裸地躺在大街上。」

她噗哧笑出聲,身子因為大笑而震動著,加深了彼此的密合。

「怎、怎么會有……這么誇張的事……啊!」她又呆住了,怔怔地盯著他。

進去了!

「你的……那個……」

「在你身體裏。」他替她接了後半句,嘶啞的低語夾著灼燙的氣息。「這故事是不是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進入了你的身體裏……」

原來,他是故意說話來移開她的注意力,真是太姦詐了!

應該要狠狠捶打的手,不知不覺卻緊抓著他的肩,每感受到那份填滿,便更不可自抑地抱緊他。

他輕輕動作著,直到她的最深處,慢慢引導她隨著身體的韻律而浮沉,領會男歡女愛的甜蜜,並非像她所想的那么可怕。

似是痛苦,又像是綻放著歡愉,她什么都不能思考,也什么都顧不到了,只知道緊緊倚偎在這溫柔的懷抱裏。

在浮浮沉沉中,尋找一個安全的落腳處,作為心的依靠……

尾聲

玉姬藝術工作室大廳堂的玻璃櫥櫃內,「女神的誕生」靜靜陳列在其中,而在它對面的玻璃櫃內,則是美人老闆最新的畫作。

置身在兩幅畫之間的,是玉姬工作室的三姑六婆們,人手一杯蜜茶,一顆顆轉來轉去的頭,來回欣賞著兩幅畫作。

「原來這就是「女神的誕生」啊!」六婆嘖嘖稱奇。

「是呀,那神韻真美,連我都忍不住多看幾眼哩!」一姑輕歎著。

眾人看看女神,再看看對面老闆最新的畫作。

「老闆這次畫的男人筆觸真傳神耶,若幽呀,老闆這幅畫取什么名字來著?」

五婆問。

穆若幽揚起四季無休的花開笑靨。

「秀色可餐。」

三姑六婆齊看向展示在玻璃櫥窗內的裸男畫。

男子徜洋在陽光下,那一具發亮的褐色胴體,畫出了健康的朝氣,而下半身浸在泳池裏,描摹得若隱若現,十分自然。男子手上拿著一顆粉紅鮮嫩的水蜜桃,從他的眼神中,便能感受到那顆水蜜桃的美味可口,讓看的人也不禁舔舔乾燥的唇,垂涎得也想吃一口。

「這名字取得好。」二姑深有同感地吞著口水。

眾人不約而同地拿起茉莉花蜜茶解解乾渴的喉嚨。

「老闆和老闆先生一起回英國嗎?」四婆咬著零嘴,含糊地問道。

「咦?不是去布拉格考察嗎?」三姑問。

「不對吧,是去愛琴海取材了。」三婆更正。

三姑六婆爭論不休,最後一致找上老闆最疼愛的助手若幽求證。

穆若幽僅淡淡一笑,目光老早飄向窗外一片藍天白雲,輕輕呢喃著。

「他們是去度蜜月了,到哪個國家又有何差別,只要他們開心就好了。」

她喝著蜜茶,滋味甜在心頭,打從心坎底漾出會心一笑。老闆終於找到了幸福,她這個助手總算可以放下重擔了。

冠嘯老爺說,等老闆找到幸福,她的桃花運也很快會來臨。

奇怪,什么桃花運啊?除了現任男友,她又沒認識什么男人,處在這清一色的女人國裏,又哪來的機會認識男人呢?

呵呵,冠嘯老爺想太多啦,她不需要桃花運,現在就很幸福啦!

左手捧著冰冰的蜜茶,右手拿著甜甜的蜜餞,嘴裏塞滿了零嘴,眼睛看著裸男畫。

嗯,果真是秀色可餐呀!

-全書完-

編註:

欲知冠家老大冠天爵精彩的愛情故事,請看橘子說180「邪氣豪門」之一《冰山美男》。

後記

艾莉的由來

話說,某個風雨交加的夜裏,我跟老公上了床以後,就……開始聊天。

莫顏:「老公,我可不可以養寵物?」

老公:「你不是已經有養了?」

莫顏:「哪有?」

老公:「我就是。」

莫顏:「哇哈哈哈——」

笑歸笑,正事還是得談。

莫顏:「「寵物當家」的狗狗好可愛,我也想養一只。」

老公:「最好不要。」

莫顏:「為什么?」

老公:「可愛的寵物會被你養成可憐的寵物。」

莫顏:「才不會。」

老公:「我就很可憐。」

莫顏:「哇哈哈哈-─」

第二天,為了證明我適合養狗狗,開始上網查詢養狗相關資訊。

莫顏:「老公,我決定改養喵喵。」

老公:「為什么?」

莫顏:「……」不敢承認自己不適合養狗狗。

老公:「你想養哪一種?」

莫顏:「像你這種的。」

老公:「哇哈哈哈——」

一個禮拜後,在網上找到價錢適合的喵喵,也與老闆連絡見面。

莫顏:「這是什么貓?」

老闆:「美短。」

莫顏:「沒短……?請問是哪裏沒有短?」

老闆:「美國短毛貓,簡稱「美短」。」

莫顏:「喔,為什么牠一直發抖?」

老闆:「因為牠第一次出門。」

之後,銀貨兩訖,我將「沒短」帶回家,事後發現老闆騙我,喵喵並非第一次出門才發抖,而是牠是一只超級膽小貓,牠不是「沒短」,而是「沒膽」。

莫顏:「老公,這是我們的喵喵。」

老公:「給牠取個名字吧!」

莫顏:「叫艾莉。」

老公:「為什么?」

莫顏:「艾莉,諧音很像「愛你」。」

老公:「你是指愛她,還是愛我?」

本來想說愛喵喵,突然想到錢是老公出的。

莫顏:「愛你。」

老公:「很好,在我出差這段期間,就讓艾莉陪你吧!」

莫顏:「好的,我會想你。」

老公:「我也是。」

事後,事實證明,我有了新歡忘記舊愛,有了艾莉,出差的老公被我忘得一乾二凈。

有關艾莉的故事,敬請期待下回分解。

莫顏 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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