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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琪-暴君遊戲 (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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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必須產下子嗣,才能繼承冷家龐大的家業,
冷恕不介意買下個女人,替他生育后代。
在他眼里,女人不過是泄欲的工具、美麗的裝飾品,
而眼前女孩無助柔弱的模樣,
竟讓他意外的,想將她留在身邊呵護疼惜……

出賣身體,是程若希所想到,最快的籌錢方式。
為了祖母的手術費,除了下海賣笑,她已別無選擇。
得知有人願出高價買個繼承人,
她願意以純潔,換取至親的平安。
即使她必需出賣骨肉,和自己的真感情……

楔子


  豪華、陰暗的房間內,飄散著濃厚的死亡氣息。

  老人虛弱地躺在床上,望著兩個站立在他床前,他最感到驕傲、卻從未告訴過他們的兒子。

  兩名身材高大挺拔、俊美無儔的年輕人,冷漠地望著彌留狀態的老人,臉上沒有一絲悲傷的表情。

  仿佛眼前即將死去的不是一個血濃於水的親人,而是一個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而且,他們關心的也不是他回天乏術的病情,而是他死后留下的龐大企業繼承權。

  “你到底決定將繼承權交給誰?”

  長子冷冷的看著床上的孱弱老人,連對父親該有的尊稱也省了。

  “你必須盡快做出決定,我可不希望將來浪費時間,聽律師宣讀遺囑。”次子俊美無儔的臉孔上,亦冷漠得沒有一絲感情。

  多年前,老人在遺囑中,早已將名下所有的財產平均分配給兩人,但惟獨企業的繼承權遲遲沒有做下決定,因此多年來,兩兄弟始終不擇一切手段想贏過對方。

  他們不希罕繼承權以外的家產,只希望能成為冷氏企業的主宰者,龐大的財產像是對失敗者的憐憫,對這兩個驕傲自負的男人來說,他們根本不屑一顧。

  看著眼前兩張冷酷毫無感情的俊美臉孔,老人絕望的緩緩閉上眼。

  他怎能怪他們對他無情?是他這個失敗的父親,將他們教育成一個冷血無情、不懂情愛的魔鬼。

  他雖然已經沒有時間改變這一切,但是其他人尚有機會,他必須做點什麼來挽回自己過去的錯誤。

  或許,愛會改變一切!

  他衷心希望有個好女孩能改變這一切,於是他在臨死前的這一刻,重新訂立了一條新的遺囑,那就是——冷家的家產,將由冷家的長孫繼承!

  也就是說,不論兩人中的哪一個,只要誰先產下長孫,就可以獲得冷氏企業的繼承權,也就是說,一旦獲得這個位置,就等於操縱了大半個商場。

  他們當然都想得到,這個多年來虎視耽耽的繼承權,但卻對這個荒謬的遺囑嗤之以鼻。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能說笑,顯然還死不了。”老人的長子譏諷的勾唇一笑。

  “我們不會任你拿這個愚劣的玩笑擺布我們!”老人次子的語氣,冷酷得毫無一絲人氣。

  要他找個女人生孩子?不如殺了他比較快!

  “這是獲得冷氏企業的條件,你們必須聽從!”老人虛弱地搖頭。

  他沒有時間了!

  他的體力正一點一滴,從生命的沙漏中流失,他知道自己沒有力氣支撐太久,但他必須把遺囑的內容全部說完。

  “你們必須盡快進行這件事,不管是誰,只要先生出冷家的長孫,那麼誰就能得到繼承權——”

  老人再度艱難的開口道:“不過,我先警告你們,別企圖想魚目混珠、抱別人的孩子來充數,我會請張律師延請醫師進行DNA比對,如果有人企圖作假,那麼那人的繼承資格就會被取消。”

  “如果我們兩人都生兒子,或是都沒生兒子那該怎麼辦?”老人的次子立即發問。這種事情不是不可能,而是極有可能發生的!

  “我將會預先做好安排,到時冷氏就由你們兩人共同繼承。”

  共同繼承?冷恕和冷憩互瞪對方一眼,他們可不願意成為彼此一輩子的事業伙伴,他們要獨攬大權!

  “只要是兒子就行了嗎?”老人的長子瞇起黑眸,別有用心地問。

  “沒錯,只要血統確定是我冷家的,我在九泉之下就能安心了。”

  老人以為,那時他們必然都已找到心中的真愛,但他沒料到他們早已想到“好辦法”解決這個惱人的問題。

  “兩位少爺,老爺這麼說你們明白了嗎?”張律師嚴肅的望著他們。

  “再明白不過!”冷恕與冷憩不約而同地回答,冷硬如冰的眼中,散發著勢在必得的光芒。

  對於冷家的繼承權,他們都勢在必得,因此不論使用任何手段,他們都會搶到繼承權,絕對不會輕易讓給對方。

  絕、對、不、會!

  當天晚上,老人溘然辭世,而這場繼承的龍虎之爭,也隨之激烈地展開了……



第一章



  深夜 金風玉露酒家

  冷恕坐在酒店的包廂里,沉默地喝著高級水晶杯里的白酒。

  老頭子今天下葬了,繼承權的爭奪戰也正式開啟。

  他煩躁地蹙著眉頭,思考該如何才能比他同父異母的弟弟,更早搶得冷家的繼承權。

  他是嫡傳長子,而且他的母親是父親冷權的正室,他絕對比那私生子弟弟更有資格獲得冷家的一切!

  但父親臨終前不知是病糊涂了,還是存心不讓他好過,竟然想出這種方法來惡整地。

  要他生個孩子?

  天!只要一想到這件事,他嘴里昂貴的進口名酒,就變成苦澀的膽汁,讓他幾乎難以下咽。

  他不會忘記,女人最多麼貪婪、可怕的動物。

  已逝的母親從小給他的教育,以及這些年來和女人接触的經驗告訴他,女人是一種只能用來發泄欲望的美麗動物,絕對不能過分親近,否則她們便會得寸進尺,搖身一變成為趕都趕不走的吸血蝙蝠。

  輕則整日糾纏、令人厭煩,重則挖光你的家產、吸干剔凈你的骨血,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他不清楚那個私生子弟弟怎麼想,但他絕對不想娶這種可怕的吸血蝙蝠為妻!

  幸好老頭子的遺囑只要他們盡快生子,並沒有強迫他們必須結婚,所以他大可免除這種折磨,不必娶吸血蝙蝠為妻、直接用一個兒子來換取自己的繼承權,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冷少爺,您當真確定嗎?”

  一名徐娘半老、尚有風韻的中年女子與冷恕面對而坐,再次確認她沒有聽錯他的意思。

  “我以為我已經表達得夠清楚了,莉莉,你若不是心不在焉,就是理解能力退化了。”冷恕淡淡地嘲諷。

  “哎喲!咱們認識也不是一兩天了,您明知道我年紀大了,腦筋不好,還這樣笑我,不來了啦!”

  莉莉隱約感覺出冷恕的煩躁不悅,隨即圓滑地笑著安撫他的情緒。

  她是這間酒店的大班,與冷恕相識多年,兩人相當熟稔。不論他上酒店消費或是帶女人出場,都是經由她代為安排,通常他都相當滿意。

  “只是——這件事要是傳揚出去,恐怕對您的名聲不太好呀!”

  “我不在乎!不過那些惱人的媒體的確很令人心煩,所以你最好確實保守祕密,只要有任何一絲風聲傳揚出去,我就會當做是你說的。”

  “啊呀!這種事莉莉我怎麼敢胡亂宣揚呢?”

  冷氏企業的第二代找代理孕母產子?這消息要是傳揚出去,明天冷氏企業的大門鐵定破媒體擠破。

  “不敢最好。”

  冷恕諒她也沒膽在他背后搞鬼,畢竟與他作對的人,下場通常都很慘。

  “那麼冷少爺,您心中已經有了合意的人選了嗎?”莉莉問。

  “我要是有了合意的人選,還用得著來找你?”他不耐地冷掃她一眼,怪她明知故問。

  “當然是!不過我的意思是冷少爺您喜歡什麼類型的女人?譬如說成熟美艷型啦、清純百合型啦、還是——”

  “都可以!那些我都不挑剔,不過記得一點,那女人原始的相貌不能太難看,我可不想天天看見一個丑得像猴子似的孩子。”

  他很清楚,這些酒家女美艷的皮相有幾分真實性。

  “呵呵,您說得是。”莉莉只能嘿嘿干笑。

  在酒店上班的女人,的確有很多整過型,不過當然,她們原始的面貌都不算太丑,所以算是勉強過關啦。

  “那麼我馬上替您物色適當的人選,請您再耐心等候幾天。”

  “你最好快一點,我沒有太多時間可以浪費!”

  “是!我一定盡快為您辦好。”

  “你多費點心,事情若是辦成了,絕對少不了你的好處!”

  “是、是,我知道!冷少爺,您既然來了,要不要留下來坐坐?我馬上去找珍珍過來伺候您。”珍珍是她們金風玉露酒家的當紅王牌,也是冷恕的新寵。

  “嗯。”冷恕點點頭,他最近累積了一肚子的怨氣,正需要個女人伺候,因此也就沒有拒絕。

  “請您稍坐。”莉莉笑得合不攏嘴,飛快轉身離開包廂。



  “冷少爺,這瓶酒您喝得差不多了,再開一瓶酒嘛!”

  酒女珍珍緊貼在冷恕身旁,撒嬌的用一對豐滿的胸部摩挲他強壯的手臂。

  這種高級的洋酒,市價大約一瓶兩千多元台幣,但在酒店消費的話,光是開瓶費就要上萬元,貴得令辛苦賺取血汗錢的小老百姓搖頭咋舌,直呼天價。

  其中,酒店小姐可以獨抽好幾千,有些大方的客人還會加上開瓶的小費,因此她們當然卯足了勁兒,拼命勸客人開酒。

  她們的規矩冷恕不是不知道,他的嘴角忍不住鄙夷地勾起,更堅定自己認定的是鐵的事實。

  女人,都是貪婪虛榮、一無可取的動物!

  “也好,你就再去開——”

  他正想叫她再開一瓶酒,反正他還沒喝夠,就讓她高興一下,等會兒在床上才會更加賣力地伺候他,讓他獲得更高的滿足。

  沒想到話說到一半,就被一陣輕柔的敲門聲打斷。

  “珍珍姐?”一個身材稍嫌單薄、但面貌相當清秀可人的女孩推門進來,低下頭,以小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畏怯地說:“鉆石包廂有位客人指名要找珍珍姐,莉莉姐請珍珍姐先過去一趟……”

  “你到底在說什麼?不會說大聲一點呀!還是你是啞巴,嘴巴雷根本發不出聲音?”珍珍指著她的鼻子,毫不客氣地破口大罵。

  她這一走,開瓶費就賺不到了。可惡!

  縴瘦的女孩不知道她是故意找碴,當真稍微加大了音量又說:“鉆石包廂有位客人……”

  “知道了!’ 嗦!”珍珍不高興地打斷她的話。

  她轉向冷恕媚然一笑。“冷少爺,您在這里稍等一會兒,我馬上回來喔!”然而一扭頭,卻朝女孩喝叱道:“你擋在這里做什麼?你這副死人臉,我一見到就討厭!哼!”

  她趾高氣昂的走了,女孩還低著頭站在原地,仿佛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冷恕啜飲杯中的酒,冷眼凝視女孩手足無措的模樣。

  他發現她相當年輕,應該不超過二十三歲,身材雖然縴瘦了點,但還算玲瓏有致,清秀的臉上化著極淡的妝,給人一種柔柔弱弱的氣質,與她所身在的場所——酒店相當不搭調。

  他的心中霎時浮起一種奇怪的感覺,一種稱之為心疼,陌生、又令他厭惡的柔軟感覺。

  於是他刻意用倨傲的眼光來打量她,存心令她難為情,膽怯的她果然被他瞧得直低著頭,滿臉通紅,連抬頭覷他一眼都不敢。

  良久,他終於決定放過她。

  “你去替我開瓶酒。”

  “咦?我……我嗎?”程若希抬起頭,略顯驚訝地問。

  “不是你還有誰?”冷恕眸中閃過一絲不耐。她以為這里還有第三者存在嗎?

  “可是珍珍姐……”

  如果讓珍珍知道,她搶了她賺取開瓶費的大好良機,天曉得會怎麼樣。

  “如果想賺錢就去替我開酒,如果不想替我開酒,就給我滾出去!”她輕咬紅唇、可憐無辜的模樣令他火氣更旺。

  女孩微喘一聲,眼眶里似乎含著淚珠,大大的眼睛變得水霧又迷 ,更加叫人憐愛。

  冷恕突然覺得自己像個欺負女人的混蛋,荒謬的內疚感令他爆出連聲詛咒。

  “對……對不起,我馬上去!”

  女孩以為他憤怒的詛咒是針對自己,嚇得雙唇顫抖,連連道歉之后轉身逃出包廂。

  那一刻,冷恕有種更荒謬的念頭,他想叫她留下來。

  “該死!”他生氣地彈跳而起,暗罵自己怎麼會有這種荒謬的念頭?

  難道他被烈酒燒坏了腦子?

  不一會兒,第二瓶酒送來了,但送酒來的不是剛才那個女孩,而是另一位酒家女。

  冷恕面無表情地將小費付給開酒瓶的酒女,難以克制心底那種失望的感覺,第二瓶酒只喝了一杯,便獨自離開酒店。

  這麼多年來第一次,他對濃妝艷抹的酒家女失去了興趣。

  他想著一張薄施脂粉的清秀面孔,那雙水盈盈、仿佛訴說著千言萬語的晶瑩瞳眸,始終盤旋在他心底。

  久久不去……



  “對不起,莉莉姐,我……我想領今天的薪水。”

  程若希低著頭站在大班莉莉面前,小聲地開口要求。

  她才剛進酒店不到一個星期,目前還算是見習階段,照理說是不能像那些紅牌小姐一樣每天支領薪水的,但莉莉體諒她家境有困難,所以還是每天付薪水給她。

  “好,你等等,我去拿。”

  莉莉二話不說,轉身去酒店的辦公室拿薪水,幾位眼紅她受到特別待遇的小姐立刻圍過來,你一言、我一語地奚落她。

  “喲!你挺了不起的嘛,才剛來沒多久,就能像我們一樣領日薪,你還真是有本事。”珍珍冷一直譏諷道。

  她把今天少賺一瓶開酒費的賬,全算在她頭上。

  程若希囁嚅道:“對不起,我真的有困難……”

  “誰沒有困難?你以為我們喜歡待在這種地方,陪著笑臉任人罵呀!要是有人願意拖著大把鈔票,娶我們回去享福,我們早就離開這種鬼地方了!”

  “說得對!說得對!”其他幾位小姐紛紛點頭附和。

  像她這種薄施脂粉,就美得引人注目的年輕女孩,是她們所有人的公敵。

  “可是我……”

  “還有可是?你最好給我安分一點,如果以后再隨便闖進我服務的包廂,我就叫你好看!”

  珍珍用力將她推倒在地,然后高傲地扭頭而去,其他幾位小姐見狀,也隨腳踢了倒在地上的程若希幾下,然后訕笑著離去。

  她們一走,一名同樣年輕稚嫩的女孩,立刻奔到她身邊喊道:“若希,你不要緊吧?”

  程若希在她的攙扶下,緩緩爬起來,搖搖頭說:“我不要緊的,盼愛。”

  她們是在酒店認識的,兩人有著相同的際遇——都是為了家里的困境,不得不到酒店工作,因此兩人惺惺相惜,很快就成為知心的好友。

  原以為只要做些打雜的工作,就能賺到錢解決家里的困境,但后來她們才發現自己太天真了,僅僅這樣並不能夠解決問題,只靠她們微薄的薪水,仍不足以支付家人動手術的龐大費用。

  想起病情一刻也無法拖延的祖母,程若希就有種想哭的無力感。

  究竟要怎麼做,才能籌到這麼一大筆錢呢?

  “我們該怎麼辦?我們到底該怎麼辦?”程若希哭倒在唐盼愛懷中。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唐盼愛年輕的瞳眸中沒有光採,有的盡是茫然與空洞。

  殘酷的現實將她們逼人絕境,她們已經失去與現實抗爭的斗志了。

  “我想……我們只能……只能出賣自己了。”

  這是籌到錢最快的方法,她們別無選擇。

  她們相擁而泣,為自己即將失去的清白身軀而痛哭。

  過了今天,或許她們將永遠失去它,以及——愛人與被愛的資格!



第二章


  “奶奶,我來看您了!”

  程若希走進病房,藏起心底的悲傷,用最純真甜美的笑容,面對一手將自己養育成人的祖母。

  “若希,學校放學啦?”

  程老太太聞聲轉過頭,看見自己最疼愛的孫女,立即露出一抹虛弱的笑容。

  現在是下午四點多,程若希每天到酒店上班之前,都會過來看看祖母,不過她總是騙祖母自己才剛放學,順道繞過來看她。

  她不敢讓祖母知道她已經休學,更不敢讓她發現她去酒店上班,賺取她的醫葯費,如果祖母知道了,一定承受不了。

  她將一大袋食品,放在病床邊的小桌子上,興奮地說:

  “奶奶,您看——我買了好多營養的東西給您吃,醫生說您要多吃一點,將來才有力氣捱過心臟手術。”

  前陣子,程老太太被檢查出心臟方面有嚴重的毛病,她的心臟瓣膜缺損得很厲害,醫生說若不盡快為她治療,絕對撐不過半年,目前惟一能夠拯救她的,就只有動手術一途。

  但是她年紀太大了,貿然動手術不但費用昂貴,而且風險也高,所以需要及早做決定。

  “不需要動手術,奶奶年紀大了,也差不多該走了,只是奶奶擔心你孤伶伶的一個人,沒有人照顧……”程老太太嘆息道。

  程若希的父親早逝,而她的母親在不久后迅速改嫁,留下小若希不肯帶走,她這個奶奶,只好獨力將這個可憐的小孫女撫養長大,十幾年來她們相依為命,感情比誰都親密。

  她知道失去她的若希會有多麼難過,所以硬是拖著虛弱的病體,不肯輕易咽下最后一口氣,為的就是想再多陪陪這個可憐的孫女。

  程若希忍住鼻酸,佯裝輕快的說:“所以啦,您要長命百歲,好好照顧若希一輩子才行喔!”

  “好、好!”

  程老太太眼眶含淚地點頭,她也希望親眼看著孫女出嫁呀!

  “來,喝罐雞精補充體力。”

  她從盒子里取出一瓶雞精,打開瓶蓋喂給祖母喝。

  望著祖母布滿皺紋的手,顫抖地捧著雞精緩緩啜飲的模樣,她鼻頭一酸,眼淚立即不爭氣地落下。

  此時她更加堅定自己的信念:她不能失去祖母!

  祖母她惟一的家人,無論付出任何代價,她一定要治好祖母的病!

  就算要她出賣自己的貞操,她也義無反顧。



  那天去上班的時候,她立刻告訴大班莉莉她的決定,為了祖母的病,她不能再猶豫了!

  “你真的決定要下海?”

  莉莉深吸一口煙,然后吐出一口濃濃的煙霧,神情復雜地望著她。

  她一直很心疼這些家境有困難的可憐女孩,當年她就是因為家境困苦,才不得不被迫下海陪客,所以她很不希望再看到有人像她一樣,被現實逼迫著親手扼殺自己的幸福。

  “若希,這些日子你雖然只是做些送毛巾、打雜等工作,但你應該也看過那些客人是怎麼對待小姐的,你確定你真的要過這樣的生活?而且,陪客人出場之后,可能還有更多更下流、更可怕的事情會發生,難道你不怕嗎?”

  “我……沒有選擇的余地!”

  程若希緊閉著眼,淚水不住滑落。

  她當然知道,那些酒客會怎麼對待坐台小姐,她曾經不止一次,撞見他們將手伸進小姐們的裙子底下,有一次她甚至看見一個喝醉酒的客人,將小姐拖進洗手間去。她嚇坏了,連做了好幾天的噩夢。

  莉莉心疼地望著程若希秀麗慘白的小臉,好一言勸道:

  “你要知道,做咱們這行是沒有尊嚴可言的,那些上門尋歡的男人,一心只想著發泄他們的獸欲,誰會顧忌你的感受?像你這麼柔弱的女孩,可能連第一次都捱不過去,除非遇到斯文一點的客人……”

  莉莉話說到一半,腦中突然竄過一個人影。

  除非是他!

  她曾經聽過幾個小姐私下聊起,都說他不像別的男人那般,惡意作賤她們的自尊,還說他的床上技巧,好得叫人欲死欲仙。

  聽她們形容得活靈活現,要不是她年紀大了點,否則連她都忍不住,想和他來段露水姻緣。

  如果這個可憐的女孩能跟了這樣的男人,或許能少受一點折磨,再說她也挺符合他“需要”的條件,不是嗎?

  她本來已經找好其他人選,目前不缺人了,不過反正冷少爺要親自挑選過,那麼何妨讓她加入面試,或許冷少爺會挑上她也不一定!

  接下來,只要說服她去面試就行了。

  “若希呀,我問你如果可以選擇,那麼你覺得服侍一個男人,和服侍一百個男人,哪一種比較好?”

  “當然是……服侍一個男人比較好。”如果可以選擇,她兩種都不選。

  “現在我這里有個好機會,你不需要拋頭露臉、坐台陪笑,當然更不用每天陪不同的客人上床,賺辛苦的皮肉錢,你只要做一件事,那個男人就會給你一大筆錢解決困難。”

  “是……什麼樣的事?”

  這分工作聽起來太好了,好得令她惶恐。



  “是這樣,那位客人目前急需一位繼承人,但是沒有合適的對象,所以——”

  “所以他要我嫁給他?”程若希傻傻地問。

  “不是的!”莉莉忍不住笑了,她實在天真的可愛。

  “那是……”

  “他希望有個女人替他生個孩子。”

  “什麼?!生個孩子?”程若希呆住了,她完全沒料到會是這種答案。

  要她出賣自己的孩子?

  不行,她辦不到!

  “我不行……”

  “如果生下兒子,你可以得到五千萬酬勞,就算生下女兒,也有兩千萬。”

  “五千萬?!兩千萬?!”

  程若希驚訝得說不出話,怎麼可能有人舍得花這麼一大筆錢,就為了得到一個孩子?

  “你不要懷疑,這是事實,當然這種機會不常有,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把握。”

  “我想請問這個人為什麼這麼急著想要一個孩子?”

  “這點我現在還不能說,不過如果你被挑選上了,那個人自然會告訴你。”

  “噢!”程若希點點頭,又問:“我可不可以再問一個問題,那個人……年紀很大了嗎?”

  她實在無法想象,孩子父親的年紀,可能和祖母一樣大。

  萬一真是那樣,那她——

  “這點你放心,那個人還很年輕,需要代理孕母為他生孩子,是基於某些不得已的原因,與他的年紀完全無關。”

  “我——明白了。”

  程若希點點頭,沒有再繼續多問。

  “總而言之,你先去面試看看,反正他還不一定會選上你,等他選上你,你再認真考慮也不遲呀!”莉莉游說道。

  “那……好吧,就麻煩莉莉姐替我安排了。”

  程若希知道自己沒有選擇的余地,她需要這筆錢讓祖母開刀,再說莉莉姐說得沒錯,只陪一個男人,的確比陪一百個男人好多了,任何聰明人都知道該選擇哪一固。

  “那你今天還是先送毛巾就好,晚一點我再告訴你該到哪里面試。”

  莉莉眉飛色舞地走回辦公室打電話。

  她有預感,冷恕一定會很滿意她的安排。



  冷恕坐在一面落地玻璃前,不耐地蹙著眉頭,用一種挑剔刻薄的眼光,審視坐在玻璃對面的女人。

  這是一種特殊的雙面玻璃,他這個方向能夠清楚地看見面試者的樣貌,但面試者卻只看得見一面普通的鏡子,除此之外,他還利用變聲器改變聲音的聲波頻率,以免被人認出他的身份。

  這是金風玉露酒家里一個極隱密的房間,是以前專門為了有獨特癖好的客人所設置的。

  她們請人在對面做一些煽情的演出,以滿足那些人偷窺的欲望,后來她們不再提供這種服務,這個房間就這樣空下來,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冷恕翻閱女人的基本資料,她也是個酒家女,花名叫做小薇,長得還算不錯,但和其他冷恕面試過的女人一樣,絲毫沒有在他的腦海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隨著面試時間一點一滴流逝,他的心情愈來愈煩躁。

  雖然這種類型的女人正是他以前偏好的,但一想到這種女人,即將成為他孩子的母親,他就深覺厭惡不已。

  難道就沒有別種類型的女人,能擔此大任了嗎?

  “你為什麼來面試?”冷恕慵懶地問著一貫的問題。

  “當然是為了解決您的困擾呀!”她吃吃地笑著,仿佛自己是他的救世主。

  這種答案還不算離譜,他坐在這里兩個鐘頭,什麼樣的理由都聽過,還有人說她來面試的目的,是為了體驗人生。

  這些女人編織了千百種借口,就是沒有人肯承認自己真正貪圖的,是這筆高額的酬勞。

  這些虛偽、貪婪的女人!

  “你可以走了。”他冷冷地宣布,抓起筆在她的履曆表上隨意一划,表示她的黃金夢破碎了。

  “可是有些問題我還沒問清楚,關於酬勞的部分——”

  “下去!”

  冷恕沉聲一喝,那個名叫小薇的女人立刻嚇得噤聲閉口,快速起身離開。

  冷恕低頭捏著眉心,覺得頭陣陣抽痛。

  他真的必須忍受這樣的女人嗎?

  他閉目養神片刻,然后睜開眼翻翻手中的履曆表,只剩最后一份,看完它就沒事了。

  他捏捏鼻心,打起精神,對著擴音器喊道:“下一個!”
房間的門被開啟,一個留著烏黑長發的女人低著頭走進來。

  “請坐!”

  女人坐下后,兩手緊張地交握在膝蓋。

  冷恕雙手環胸,不悅地發現她一徑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膝蓋瞧,像是連抬頭瞧他也不敢。

  她這副怯生生的嬌憐模樣,讓他想起這幾天時常竄入腦海的荏弱身影,不由得火氣一揚,諷刺道:

  “抬起頭來!你怕羞嗎?如果怕羞,請你現在就離開!”

  程若希一聽,隨即驚慌地揚起小腦袋,她不能就這麼回去,她需要這筆錢救祖母的命!

  她抬起頭,遮住臉龐的秀發往兩旁滑開,冷恕清楚地看見她的相貌,霎時心底一驚。

  是她!那個困擾他平靜心湖許多天的女孩。

  明知道她看不見他,但當她茫然的水亮眼眸,透過玻璃望進他眼里的時候,他居然喉頭一緊,全身倏地燥熱起來。

  “你叫什麼名字?”莫名的,他想知道她的真實姓名。

  他詫異地發現,自己的聲音因為興奮而微微顫抖。

  “程若希。”

  她小聲地回答,聲音柔柔細細的,聽起來很舒服。

  在這個隱密的房間里,她看不見任何人,只能聽見變聲后的平板音調,從房間里的擴音器傳出來。

  她睜大惶恐驚慌的眼眸,忐忑不安地望著四周,不知道他究竟藏在那里和她說話。

  “你——為什麼來面試?”冷恕聲音粗啞地問著相同的問題。

  他雖然極其不屑,先前那些女人為了博取他的好印象,不惜編織一些好聽的借口,不過此時此刻,他卻希望她能說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就算是騙他的也好,他不想聽到她親口承認,她為的是錢。“我……”程若希茫然地望著鏡子中反射出的自己,遲疑片刻后才緩緩輕聲回答:“我需要這筆錢。”

  她的誠實沒有獲得冷恕的感佩,反而更加深他心底的怒氣。

  想到她也是那種為了金錢,不惜出賣自己肉體——甚至是親骨肉的女人,他就氣憤得難以控制自己的怒氣!

  他倏然起身,從相通的密室走出去,緩緩走到她身后。

  “轉過頭來看我!”冷恕沉聲命令。

  程若希正在發愣,被那道醇厚的男聲嚇到,驚喘一聲,立即彈跳起來轉身面對他。

  “您——”她才一轉頭就呆愣住了。

  是他!

  居然是幾天前,那個英俊得宛如魔鬼,卻冷漠得叫人不敢靠近的男人。

  “是你!”

  “怎麼?你並不期望會看見我?”

  他冷冷地嘲諷,繞著她來回走動,用一種買賣物品的衡量眼光,上下打量她。

  “你這麼瘦,從頭到腳刮不出幾兩肉,你確定你能生嗎?”冷恕刻意用言語羞辱她。

  他恨她用世上最清純無邪的外表,包裝粉飾那顆最貪婪、狡詐的心。

  程若希窘迫地閉上眼睛,感覺自己脆弱的自尊,正在一滴滴淌著鮮血。

  “在今天之前,我沒染過比感冒還重大的疾病,而且我的生理周期非常正常,所以我想……我應該能生。”

  “我不接受無法肯定的答案,明天到公立醫院做檢查,后天黃昏前將檢查報告送到我手上!”

  他幾乎是直覺地下達命令,他甚至沒深思過,為什麼在審核過將近百來個女人之后,在看到她出現的那一刻,就決定由她成為他孩子的母親!

  或許他是不敢去深思,他怕那答案不是他樂意知道的!

  他突如其來的霸道命令,讓程若希疑惑地仰起頭茫然望著地。

  “你的意思是——我得到這份工作了?”

  “那還得看你究竟能不能生而定!”

  他譏諷地扭唇說完,便轉身走向他剛才走來的那扇門。

  “請你等一等!”

  她不知哪來的勇氣喊住他。

  冷恕停下腳步,不耐煩地轉過頭,蹙眉瞧她。

  “你還有什麼問題?”

  “我……我想請問你的名字……”

  既然她有可能為他產下孩子,那麼她想先知道他的名字。

  “目前你還沒有資格知道!”

  他冷漠地說完,立即走回密室,用力甩上門。

  他離開后,程若希仿佛被抽光了力氣往后一癱,低垂著頭,動也不動地坐著,過了好久,才緩緩起身,從另外一扇門走出房間。

  冷恕透過那面大玻璃窗,目送她落寞的縴細背影離去。

  “可惡!可惡!”

  他伸出拳頭猛捶墻壁,恨透了這種該死的愧疚感!

  他打小就狂傲任性、我行我素,從來就不知道什麼叫愧疚,然而自從認識她之后,他卻不時有這種荒謬透頂的感覺,仿佛他是世上最坏最坏的坏蛋,只會欺負她這種弱女子。

  真是該死!

  冷恕扯開領帶,低咒著從祕密通道離開房間。

  他得去外頭叫瓶酒,舒緩這種令他不舒服到極點的感覺!



第三章


  “若希,恭喜你,你被錄取了!冷先生要你今晚到這個地方簽約。”

  程若希站在這間豪華宅邸前,緊捏著手里寫有地址的紙條,想起下午莉莉興奮轉告她的話。

  說來可笑,她也是直到今天下午,才知道他的姓名。他姓冷,至於名字則是一個字恕。

  冷恕。她真的即將為他產下孩子嗎?

  透過豪宅明亮如鏡的玻璃窗,她看見里頭絢麗輝煌的燈光,心中不禁產生一股畏怯感。

  那不是屬於她這個平凡女孩的世界,一旦踏入這扇門內,她的人生將會產生極大的變化。

  她好怕,她不知道自己的未來會變成什麼樣子。

  她猶豫躑躅著,開始懷疑自己這麼做,究竟是不是正確的決定?

  不知站了多久,直到一個不耐煩的吼聲傳來,她才發現鍛造的雕花大門已被開啟,占滿她所有思緒的人,正站在她面前瞪著她。

  “你還要在那里站多久?”

  從程若希一到達這里冷恕就知道了,他從監視錄影器的螢幕,看見她站在門口發呆,本以為不理她,應該很快就會按電鈴進來,沒想到十分鐘過去了,程若希還是站在那里動也不動,他這才開始擔心起來。

  她不會是反悔了吧?

  冷恕怕她臨時改變主意,所以急急忙忙趕出來,但是出來之后又懊悔,他不該太在乎她,她不過是個嗜錢如命的女人罷了!

  他冷眼睨著程若希,譏諷地說:“你可真大牌,居然要我親自出來迎接才肯進去!”

  他心中充滿矛盾無法排解,於是將所有的怒氣全部轉嫁到她身上。

  “我沒有!”她睜大眼,驚恐地猛搖頭。他怎能這麼誤解她?“我從來沒有這個意思——”

  她驚慌惶恐的小臉,令冷恕火氣加旺,他粗吼著打斷她的話。“夠了!我不是出來聽你解釋的。”“對不起,我……”

  她壓根沒機會把話說完,因為他已轉身走進門內,連瞧都不瞧她一眼。

  她咬緊粉嫩的唇,黯然垂著頭,心情沮喪得想哭。

  他一定生氣了!

  完了!她把機會搞砸了,怎麼辦?

  她怎麼那麼笨,為什麼不懂得討他歡心呢?現在好了!他不肯用她了,祖母的醫葯費該怎麼辦?絕望的淚水迅速模糊她的視線,她渾渾噩噩地轉身,雙腳虛軟無力地走向更加幽深渺茫的黑暗。

  “你做什麼?”

  發現她沒跟上,冷恕一個箭步沖出來,揪住她細白如藕的手臂狂怒地暴吼。

  她好大的膽子,居然敢不吭一聲扭頭就走!

  “我……要回酒店……”

  她被他鐵青的臉色,嚇得連說話都結巴了。

  連她要走也不行嗎?

  “你居然敢說要回酒店?!”

  她以為在她為他懷孕持產期間,還能回酒店兼差嗎?這個死要錢的女人!

  “你不要我了,不是嗎?所以我必須回酒店去,求莉莉姐繼續讓我工作——”

  “我有說不要你嗎?”她可真會揣測他的心意!“我的意思,是叫你進來懂不懂,難道非要我明說不可嗎?”

  “我——我懂了!”現在懂了。

  “進來!別讓我再說第二次。”

  他又憤憤地轉身進入大門內,這回她不敢再誤解他的意思,趕緊跟了進去。

  沉重的鏤空雕花鍛造門在她身后關上,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回頭路可走了。



  進入冷宅,等著她的是一臉精明能干的律師,和一份名為保障她權益、實則要她出賣親骨肉的合約。

  中年律師面無表情地推推眼鏡,向她解釋合約的內容。

  “程小姐,請你先看第一頁,這是你簽署這份合約后,所能獲得的利益部分。

  “你所能獲得的,包括全新的賓士三五○轎車一部、位於內湖的公寓一棟、還有生子的酬謝金——

  “男嬰是五千萬,生下女嬰也有兩千萬,所以不論生男生女,你都能得到一筆相當可觀的金錢。”

  程若希閉上眼,不喜歡他們用性別來評斷孩子的價值,無論是男是女,都是上天賜給他們的無價之寶,不是嗎?

  只是,她這個出賣親骨肉的狠心母親,有何資格責怪他們?她才是那個滿身罪孽的人呀!

  律師繼續以平板的語調說:“接下來,請你翻到第二頁。這是你簽署合約之后必須盡的義務。

  “這上頭明載著,你簽了合約之后,就等於主動放棄法律賦予母親所有的權力,將來亦不得用任何理由,與冷先生爭取監護權。

  “還有,無論懷孕前還是懷孕后,你都必須完全配合冷先生的安排,不得做出有辱冷先生名譽,以及傷害孩子的行為,否則將賠償冷先生雙倍的違約金,你不得提出抗辯。這樣你明白了嗎?”

  程若希盯著合約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明明她每個字都認得,但串連在一起的意思,卻讓她難以理解,律師的解說她也聽得一知半解,畢竟她還年輕、又沒遇過這種事,當然難免不知所措。

  律師看出她根本聽不懂,所以簡略地說:“總而言之,從你簽約的那一刻起,你就必須完全聽從冷先生的安排,不得違背他的意思,否則不但拿不到酬勞,還得賠償他兩倍的違約金,這樣說你應該比較了解吧?”

  “我……了解了。”

  “那你還有任何問題想發問嗎?”

  “我……我想問,我能不能先拿取一部分酬勞?因為我……急著用。”她緊盯著光滑如鏡的桌面,怯生生地問。

  她知道冷恕就坐在她的斜右前方,因此一直不敢將頭轉向他的方向,怕看見他譏誚冰冷的眼眸。

  “冷先生?”律師轉頭用目光詢問,臉色更加陰寒駭人的冷恕。

  冷恕惡毒地冷笑著說:“既然她這麼堅持,就先給她五百萬,免得她沒拿到錢就生不出孩子,那可就麻煩了。”

  “我……”程若希當然聽得出他在諷刺她,她想解釋她急需這筆錢,全是為了生病的祖母,但是心中一時千頭萬緒,實在不知從何說起。

  “簽名吧!”冷恕冰冷地打斷她的話。

  律師立即將預先支付五百萬的條件注明在合約上,然后取出筆和朱泥,請她簽名、蓋章。

  程若希遲疑了一會兒,才緩緩伸手接過律師遞過來的筆,顫抖地在合約上簽下自己的名字,並且蓋上印章。

  “這份也請你簽名。”律師又遞來兩份相同合約的另一份,請她在上頭簽名蓋太早。

  程若希接過來,默默地低頭簽名,一時間只聽見筆在紙上滑動的沙沙聲。她沒注意,冷恕與律師互相交換的詭異目光。

  她蓋好了章,將合約交給律師,律師檢查無誤后,將其中一份交給冷恕,另一份則還給程若希。“這份請程小姐自行收好,現在合約已正式生效,希望程小姐好好遵守合約的內容,否則將會吃上違約的官司。”

  律師提著公事包走了,偌大的客廳里,只剩下冷恕與惶惶不安的程若希。



  “請問……接下來你希望我做什麼?”程若希惶恐地問。

  她沒忘記,自己該全部聽從他的安排。

  冷恕啜飲薄酒,冷漠地凝視她。

  “明天你先搬進來,至於什麼時候開始履行合約,全憑我的心情而定,你沒必要過問。”

  “明天?”

  太快了!她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再說——祖母那邊也得先安頓好,至少得編個借口,向祖母解釋她“失蹤”的原因。

  “怎麼?嫌快?”他看出她眼中的遲疑之色。“你要知道,早點完成這件事,你就能盡早拿到剩余的酬勞,這對你來說應該是件好事才對,畢竟這筆錢的數目不算少,你大概得坐十年的台才賺得到。”

  他毫不留情的諷刺,再次戳痛程若希脆弱的心靈,但她能說他說錯了嗎?這筆錢對她來說的確是天價,而且她也確實急需這筆錢。

  “我……我想請問……”

  “又有什麼事?”他明顯不耐的嘴臉,令她不禁渾身一顫。

  “我……什麼時候能拿到那……五百萬?”

  祖母的病實在不能再拖了,能夠提早一天動手術,就多一分勝算。

  “你還真是金錢的忠實信徒,時時刻刻都不忘提起它!”冷恕扭唇譏諷著,從襯衫的口袋,取出萬寶龍的限量名筆和支票本,迅速簽下五百萬的金額,然后撕下來扔在桌上。

  程若希以為他要將錢交給她,於是便怯生生地走過去,伸手去拿。

  “慢著!”他握住她的手腕,阻止了她。

  “請問……還有什麼事?”

  他手上的溫度熨貼在她的皮膚上,他的體溫好高,像會燙人似的,讓她好想馬上將自己的手抽回來。

  “我是個講求實際的生意人,在你拿走這筆錢之前,我得確保自己付出這筆款項是值得的。”他鬆開手緩緩說道。

  “什麼……意思?”

  “我得確保你有足夠的熱情接納我。”冷恕怕她聽不懂,又補上一句:“在床上。”

  這下她總算明白了,她的粉頰倏然漲得通紅,視線左瞟右移,就是不敢望向他仿佛燃著火焰的黑眸。

  “過來!”他縮緊下顎,嚴肅地命令道。

  該死!他才想象著將她擁在懷中的滋味,就渾身緊繃發燙,亢奮得像快炸開似的。這個女人柔得像水,毫無一絲攻擊性,這樣的她究竟有什麼神奇的魔力,讓他每次一看到她,就會做出連自己都感到驚訝的事?

  程若希好害怕,兩條腿不停地顫抖著,幾乎無法移動,只能以最慢的速度走向他。

  她在他面前站定,但是不敢抬起頭,冷恕不喜歡她回避著他的視線,於是沉聲道:“抬起頭來!”她聞言一顫,知道自己再也無法躲藏,只能認命地緩緩將頭抬起。

  真是該死!冷恕又在心里連聲詛咒。她身上好香,光是這樣站著,他就能聞到她身上飄來的淡然香氣。



  “吻我!讓我看看你的熱情。”他嗄啞地命令。

  “我……”她根本不懂得如何接吻,但怕惹他生氣就拿不到那張救命的支票,所以只好硬著頭皮低下頭,將微顫的唇印上他堅硬的臉頰。

  “這就是你所能提供的所有熱情?”冷恕粗聲質問。

  他可是個成熟的男人,這種毫無肉欲的純情之吻,早在他十七歲之后就不屑接受了。

  “別存心吊我胃口,使出所有你懂的花招滿足我,否則我會認為你並不適任這份工作!”

  他的威脅令程若希臉兒一白,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

  不行!她不能失去這分工作,無論如何,她都得挽回他的心意!

  她緊張地將小手搭上地寬厚的肩,注視他深邃幽暗的眼眸,然后一咬牙,閉著眼將顫抖的唇吻上他的唇瓣。

  他的唇和他的臉頰一樣線條剛硬,但是相當溫暖,她緊緊貼著他的唇,一動也不敢動地靜止著,片刻后她悄悄睜開眼睛,發現他也正注視著她,只是眸子里流露出惡意的訕笑,像對她只會這些一幼稚無聊的把戲感到可笑。

  她怕他又威脅要換掉她,慌張失措下,想起在酒店時,曾經看過里頭的小姐與酒客接吻的樣子,那時他們是……

  她隱約記得看見酒店小姐,用舌頭去舔酒客的嘴唇,那時她覺得很惡心,就沒有繼續偷看他們還做了什麼。

  事到如今,她沒有其他辦法,只能孤注一擲試試看。

  程若希鼓起勇氣伸出粉嫩的小舌,輕触他的唇瓣,發現他顫抖了一下。她覺得很有趣,再舔一下,興奮地發現他又顫抖了一下。

  她頓時信心大增,開始沿著他的唇緣來回游移輕舔,像嘗試一項有趣的實驗。

  她的心思很快就被他看穿,他低吼道:“你拿我當玩具?”然后迅速奪回主控權,狠狠反吻住她的唇。

  她咿唔一聲,被他急躁粗暴的唇,吻得差點喘不過氣。

  冷恕像要宣泄心中激蕩的陌生情愫,吻住她的唇,狠狠輾轉吸吮,她柔嫩的唇瓣禁不起他粗魯的吮吻,迅速腫脹發紅。

  “唔……”她想喊疼,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這就是我對你的熱情。”

  “明天之后,你有的是機會表現,不必在今天就像個蕩婦似的,急著將我推上床!”

  程若希原本染著醉人紅暈的臉龐,再度轉為蒼白。“我沒有這個意思——”

  明明是他逼她吻他,否則不付五百萬給她,她才會忍住羞怯,竭力討他歡心,他怎能說得好像是她忝不知恥地主動巴著地呢?

  “夠了!”冷恕轉身背對她,不想讓她看見她對他的影響力。“你贏了!你成功挑起我的欲望,我確定你有足夠的熱情為我孕育子嗣,現在你可以帶著你的五百萬離開了,不過明天下午六點之前,你必須到這里來報到,否則我便當你有逃跑的意圖。”

  “可是……”僅僅是一天的時間,她怕無法安頓好祖母呀!

  “快走!”她要是再不走,他就要爆炸了。

  她被他的大吼嚇得驚喘一聲,迅速抓起桌上的支票,轉身逃出冷宅。




第四章




  離開冷宅之后,程若希的淚水迅速落了下來,五百萬的支票捏在手里,像火一樣灼痛她的手心。

  這不但是她的賣身錢,更是她出賣親生骨肉的酬謝金,她把自己和孩子都當成貨品,全部賣給冷恕了。

  她心中百感交集,一邊走著,一邊嗚咽啜泣。

  她拿著這些錢,心中不免再次產生懷疑:她這麼做,真的對嗎?

  然而當她到達醫院,看見祖母虛弱地躺在病床上,脆弱的生命有如風中殘燭,隨時會被強風扑滅時,她又堅定起自己的信念。

  她沒有做錯!祖母是她在世上最親的家人,也是一手將她養育長大的恩人,她不能失去最愛的祖母,只要能夠醫好她,她願意做任何事!

  她拉開病床邊的椅子坐下,輕輕握住祖母瘦骨嶙峋且布滿皺紋的手,專注凝視祖母沉靜的睡容,默默地流淚。

  她靜靜地守在祖母床邊,直到天色逐漸明亮,才拖著僵硬的身軀走出病房。

  她已經想到辦法,該怎麼告訴祖母她即將“失蹤”了。

  下午,她提著大批營養品再度回到病房。

  “奶奶!”程若希一進門就露出大大的笑容。“我又來看您了!”

  “若希,你來啦!哎呀,奶奶都說不吃那些營養品了,你怎麼又買呢?”程老太太舍不得她把錢全花在自己身上。

  “沒關係的,奶奶!”她笑著說:“若希喜歡奶奶多吃一點,奶奶要努力吃,吃胖一點,愈胖愈好。”“若希才應該多吃一點哪,奶奶喜歡胖胖的小女娃,可是咱們若希打小就喂不胖,這是奶奶最大的遺憾。”

  “奶奶還嫌我太瘦?難道奶奶您想將我養成大胖豬才高興呀?”她摟著祖母撒嬌。

  “沒錯!如果奶奶的寶貝若希變成大胖豬,那奶奶最高興。”程老太太呵呵笑著,臉色紅潤不少。“奶奶……”望著祖母慈藹的笑容,她忍不住眼眶泛紅。

  她真的不能失去她!

  她放作輕快地提高音調,愉悅地說:“奶奶,我告訴您一個好消息,我已經跟您的主治醫生排好時間,下個月就要為您動手術了!”

  “動手術?!咳咳——”程老太太迅速坐起,一時岔了氣而猛咳不已。

  “奶奶,您不要緊吧?”程若希緊張地拍撫祖母的背。

  “不要緊的!若希,奶奶不能動手術,我們……沒有錢呀!”程老太太緊張地阻止她。

  “錢的事您不必擔心,我正想告訴您,我們實在大幸運了,有個公益團體叫做長青基金會,專門幫助心臟病患接受治療,他們同時還提供經費,補助沒有能力開刀的病人接受手術,那天有人告訴我有這個機構,我馬上去替您申請補助,結果他們很快就核準了。”

  “怎麼可能有這麼好的事?”程老太太是病了,但可不糊涂,她不相信有人願意平白付一大筆錢,讓她動手術。

  這是真的!奶奶,長青基金會的張小姐,還說等會兒要來看您——”

  話還沒說完,敲門聲已響起。

  “大概是張小姐來了,我去開門。”

  程若希打開門,門外站著一個身穿白色套裝,年約三十出頭的女人。

  “程小姐,你好!啊,您一定是程奶奶了!”她走到病邊,將掛在自己胸前的證件給程老太太過目。“我是長青基金會的執行祕書,我叫張碧英,關於您申請心臟手術補助的款項,基金會已經將款項撥下來了,您隨時可以動手術。”

  “真的?”程老太太還是半信半疑,天下真有這麼好的事?

  “是呀!所謂孝感動天,您的孫女這麼孝順,我們大家都很感動,當然要盡量幫助你們啦,要是換了其他人,光是核準就得等半年呢!”

  “這麼說是真的了?”程老太太開始露出笑容。沒想到她幾年沒跟外界接触,世上就多了這麼多好心人。

  “是啊!所以您一定要好好打起精神,熬過這場手術,為了您自己、也為您的孫女撐下去。”

  “我會的。謝謝你,張小姐!”

  她的話再度燃起程老太太對生命的斗志,她本來幾乎已經放棄活下去的希望。

  “我得先告辭了,我還得去拜訪幾位住院的病患。”張小姐準備離開了。

  “張小姐,我送你。”

  程若希將張小姐送到門外,瞞著祖母悄悄將五千元塞進她手里。

  “謝謝你的幫忙!”

  “哪里,你太客氣了。”張小姐笑得合不攏嘴,忙不迭將錢收進皮包里。

  其實她只是醫院附近,一間祕書事務所的祕書,早上程若希來找她,要她幫忙演一出戲騙她祖母,並且答應事成后給她五千元酬勞,她半信半疑地來了,沒想到真有五千塊可拿。

  “那我先走了,有需要再來找我呀!”

  “請慢走。”



  送走了張碧英,程若希回到病房里,程老太太高興地對她說:

  “若希,我原以為現代社會的人,都是冷漠無情的,沒想到還是有像基金會和張小姐這樣的好人,否則奶奶我大概真的沒救了,你說是不是?”

  “是啊,奶奶。”程若希牽強地笑著。

  程老太太才剛對人性重新燃起希望,但程若希卻已經對殘酷的人世徹底絕望。

  因為事實上,根本沒有人會對她們伸出援手,除了她,沒有人會無條件幫助她祖母,她惟一能靠的只有自己。

  程若希緩緩斂起笑容,困難地咽了下口水。

  “其實,我還有另一件事想告訴奶奶。”

  “什麼事?哎,若希,你的臉色好難看,是不是生病了?”程老太太關心地望著孫女蒼白的臉頰。“可能是昨晚沒睡好吧!”她撫摸自己消瘦的臉龐,發現自己的臉幾乎和手一樣冰冷。

  “怎麼了?什麼事讓我可憐的小若希煩惱得睡不著?”程老太太心疼地問。

  “奶奶,我可能要……暫時離開您一陣子。”

  “為什麼?”程老太太驚訝至極,她為何無緣無故說要離開?

  “是這樣的……您也知道我在大學里學的是幼兒保育,今年正好從學校畢業,我們系上的教授,介紹一份很好的工作給我,不過是在南部,我想機會難得,想好好把握,所以得南下到高雄去實習才行,大概要一年才能回來。”

  “高雄?要去這麼遠呀?”程老太太悵然地喃喃自語。

  孫女從小到大沒離開過她身旁,如今要獨自遠去高雄,叫她怎麼舍得?

  “不過奶奶您放心,開刀那一天我還是會想辦法趕回來的,這麼重要的日子,無論如何我一定會賠在奶奶身邊,幫奶奶加油打氣。”

  程老太太笑著拍拍孫女的手,說:“要是奶奶知道若希回來了,一定能順利熬過這場手術的。”

  “無論如何,我一定會趕回來的!”

  她從皮包里取出一支最新的行動電話,放進祖母手里。

  “奶奶,這是行動電話,因為您在醫院不方便打電話,所以我替您辦了一支,我自己也有一支,這樣不管您什麼時候想打電話給我都很方便,不怕找不到我。”

  因為她不方便把冷宅的電話號碼告訴祖母,所以才想出這個辦法和祖母聯絡,這樣也不至於在她面前穿幫了。

  “行動電話呀?”程老太太這輩子從沒用過這種東西,新鮮地摸索著。

  “來,我教您怎麼用,您要學起來,這樣才能打電話給我喔。”

  她拿著行動電話,細心地教導祖母如何使用。

  時間一分一秒、毫不留情地往前走,轉眼間,太陽即將西沉……

  下午六點鐘,程若希再度來到冷恕的豪宅,其實她大可逃走,但她堅持做人的基本原則,就是應該信守承諾,所以她依約來了。

  “若希小姐,請跟我往這邊走。”

  冷恕還沒回來,迎接她的是冷恕的管家溫太太。

  她是個年約四十出頭的婦人,人看起來挺和善的,她帶著程若希大略認識一下環境,冷宅大得離譜,程若希光是跟著她繞一圈,就差點迷失方向。

  冷宅主屋是棟白色的建築,前后都有數百坪種滿綠草的庭院,后院有游泳池、網球場,屋內還有健身房和視聽娛樂室,不過好像很少使用的樣子,架子上連一部影片也沒有。她想冷恕若不是太忙,就是絲毫不懂休閑娛樂為何物。

  “冷先生一個人,為什麼需要這麼大的房子呢?”她忍不住問。

  溫太太回答:“這點我就不清楚了,我們只是領人薪水的傭人,不過據說以前老夫人和先生住在一起,老夫人喜歡排場,堅持要先生買大房子。”

  “冷老夫人也住在這里?”

  程若希嚇坏了,她不知道冷老夫人也住在這里,她對自己即將孕育冷家的骨肉有何觀感?

  “沒有的!”溫太太有些好笑地望著她。“老夫人早在好幾年前就過世了,所以請你放心,她已經不在這里了。”

  “嗯……你知道我……為什麼會來這里嗎?”程若希羞窘地問。

  “我知道,先生大略提過。”溫太太看她難為情得幾乎快無地自容的模樣,忍不住笑著說:“你不必覺得不好意思,我相信你這麼做,一定有你的理由,我快五十歲了,什麼樣的風雨沒見過?我不會為了這種事瞧不起你的。”

  “謝謝你,溫太太。”她的寬厚與諒解,讓程若希感動得掉下眼淚。

  如果她已經墜入地獄,還得承受他人鄙夷的目光,她一定會受不了的。

  “我猜你大概還沒吃晚餐吧?”

  “呃,還沒有,我不餓。”她哪有心情吃東西呢?

  “不吃點東西是不行的,萬一餓昏了那怎麼得了?”溫太太帶她往餐廳的方向走去。

  她讓程若希在長形的餐桌前坐下,然后要廚子馬上做一份餐點給她。

  熱騰騰的食物,吃在程若希嘴里,暖在心里,又讓她有種想哭的沖動。

  她從小沒有母親,但她想她若是有母親,應該就是這種感覺吧?

  她幾乎一整天沒吃東西,直到又香又熱的食物送進了嘴里,她才知道自己有多餓。她將廚子準備的餐點,吃得一點不剩,溫太太見了滿意地點點頭說:

  “這才對嘛!來吧,我帶你到先生的房間去。”

  程若希忐忑不安地跟著她來到二樓,溫太太邊走邊向她解釋。

  “二樓基本上是屬於先生的私人區域,除非打掃和先生的吩咐,否則我們不會隨便上來,你如果喜歡安靜,可以待在二樓,我們就不會隨便上來打擾你。”

  “我知道了,謝謝你。”她感激溫太太的體貼,有時候她的確需要一個人靜一靜。

  “到了,就是這里。”

  溫太太推開一扇門,打開燈,領著她走進去。

  程若希張著驚訝的小嘴,跟著溫太太步入門內,她首先注意到的,是這個寬敞得像客廳的空間。

  “好大的房間!”她訝異地轉頭四處張望。

  難怪他很少使用一樓的娛樂設備,因為基本上這個房間里什麼都有,還有一台四十寸的投影螢幕。

  “啊,還有陽台!”她看到半透明落地窗帘后,有個空中樓閣似的精致陽台,立刻打開那扇落地窗走到陽台上。

  可惜天已經黑了,否則若是從陽台上望下去,視野一定很棒。

  陽台上還擺置了一套白色的戶外餐桌椅,一大早聽著鳥嗚在這里用餐,一定很有情調吧?

  “冷先生真懂得生活情趣。”程若希獲著餐桌的玻璃桌面,低聲感嘆。

  溫太太只是苦笑,沒有殘忍戳破她的幻想。其實冷恕從來不曾坐在這里用餐,他絕對不是那種浪漫的人。

  “天都黑了,冷先生還沒回來?”她並不是想他,只是想知道,什麼時候是她的受刑時間。

  “先生回家的時間不一定,有時候早,有時候晚。沒關係,你在這隨便看看,如果累了,就先洗個操上床休息。”

  溫太太說完便先下樓去了,程若希一個人站在陽台上,望著天際逐漸昇高的明月及星子,心中更加惶恐忐忑不安。

  這麼晚了,他大概快回來了吧?

  想到接下來即將面對的親密關係,她便感到畏懼不已。

  這幾天她曾利用時間,到書局去翻閱了一些相關書籍,她大略知道他將會怎麼做,但還是覺得恐懼不已。

  聽說第一次都很痛,她真的能熬過去嗎?

  一道冷風不知從哪里刮過來,讓程若希陡然瑟縮了一下。



  深夜一點,冷恕微醺地回到冷宅。

  打從下午開始,他就坐立難安地等待夜晚的來臨,這樣迫不及待的自己,令他深深唾棄,於是下班后他故意到酒吧喝酒買醉,一直到深夜才返家。

  他穿過空無一人的大廳,沿著回旋階梯跨上二樓,然后踩著無聲無息的步伐回到自己的臥房。溫太太做得很好,他想看見的人,已經安適地在他的床上熟睡著。

  她穿著白色的睡衣,領口綴著可愛的蕾絲蕾絲,小手放在枕上,玫瑰般的雙頰泛著紅暈,嫣紅的小嘴微微開啟,顯得睡得相當熟。

  冷恕情不自禁伸出手,貪戀地輕撫她柔嫩似嬰兒的臉頰。

  他不知自己看了多久,直到猛然驚醒,才發現自己居然像個傻瓜似的,看她看到痴了。

  他居然站在床邊,看一個女人的睡相看呆了,要是傳揚出去,鐵定叫人笑死!

  他憤怒地扯下領帶,轉身走進浴室淋浴。

  沖過澡,擦干頭發,他穿上舒適的睡褲回到臥房,熄掉床頭的燈,翻身上床睡覺。

  即使在極端不悅的情緒中,冷恕仍然放輕動作,連上床都特別小心,惟恐吵醒她。

  然而當他躺在床上,才猛然想起她是來為他生孩子的,而他居然為了怕吵醒她小心翼翼的上床,他覺得自己簡直是個笨蛋!

  她究竟對他施了什麼魔咒,讓他一再為了她,做出完全不像他會做的事來?

  “可惡!你本來就是我的東西,我何必在乎你的感受?就算你睡著了,仍然得為我孕育子嗣!”

  自我唾棄的情緒令他低咒一聲,猛地掀開溝被,翻身壓住她。



第五章



  “唔……”

  晚上程若希上床后,翻來覆去好一陣子才睡著,沒想到睡得正熟,就被可怕的侵襲驚醒了。

  她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的唇被一道黑影堵住,那人還捏痛了她的乳房,她好害怕,卻叫不出聲音,只能拼命揮舞小拳頭捶打他。

  “該死的,是我!”

  她的攻擊對他來說不痛不痒,卻令他感到煩躁不已,他撥開她的小拳頭,捧住她的臉讓她看清楚地是誰。

  “冷先生?”她的眼前一片黑暗,根本看不清他的相貌,她是從熟悉的詛咒聲認出他的。

  “否則你以為還有誰?”

  他不耐煩地拉扯她領口的絲帶,用力向兩旁一扯,他滿心憤怒,只想盡快奪掠屬於他的柔軟軀體。

  他不必感到愧疚,這是他應得的!

  激情結束后,冷恕翻身平躺在床上舒緩急促的呼吸。她移動小小的腦袋,偎進地寬大的懷抱里。

  他像触電般倏然一顫,然后緩緩轉頭看她。

  程若希羞怯地朝他一笑,芙蓉般的面頰飄著兩抹紅暈,雪白的身軀上滿他吻過的紅色痕跡,他順著吻痕往下看,先是盯著她可愛的小肚臍片刻,然后再往下幾寸,停留在白皙平坦的小腹上。

  這里可已經孕育了冷家的下一代?

  他眸子一冷,想起父親臨終前的遺囑。

  他是血統純正的嫡傳長子,絕對不能輸給冷憩那個來路不明的私生子,自小到大,他從沒輸過,在這種重要的時刻,他當然更不可能輸!

  對他來說,掌控冷家龐大的權勢,遠比沉溺在無用的情愛中重要多了!

  思及此,他心中原有的一絲柔情消失了,他漠然凝視她羞澀的可愛小臉,冷冷地命令:“張開雙腿!”

  “咦?”程若希以為自己聽錯了,睜大水眸,詢問地望著地。

  “只有一次受孕的機率不大,必須增加行房的次數,才能確保孩子盡快在你的子宮里著床。”

  “可是……我還有點疼……”她驚慌地搖頭。他不可能還要再來一次!

  他冷哼了聲,惡毒地望著她:“你以為我買下你是為了什麼?如果不能為我孕育子嗣,你有何資格躺在這里?”

  冷恕心煩氣躁,沒耐性再與她浪費時間,直接翻身將她白皙勻稱的雙腿架在自己肩上……



  一早,冷恕去上班了,程若希渾身酸疼地躺在床上,根本無力下床。

  昨晚他簡直是需索無度,她累得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動,他居然還能神採奕奕地去上班,她不禁懷疑,他過人的體力是從哪里來的?

  她錯過了早餐,溫太太怕她又錯過午餐,於是好心的端進房里給她。

  “剛才女傭來收衣服去洗,說你還沒起床,我想你大概累坏了,所以我特地把午餐送進來,你趁熱快吃吧!”她這麼說。

  程若希羞害得恨不得挖個地洞鉆進去,怕是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她累得下不了床。太丟臉了!吃過午餐,程若希的精神好多了,下床換上一件質科輕柔的洋裝,在大宅子里到處閑逛。

  她懷著探險的心情,每個角落都繞過去瞧瞧,但冷宅實在太大,她還沒全部逛完腿就酸了。

  她索性坐在后院的白色雙人上休息,蕩呀搖的,伴隨著花香的微風陣陣襲來,舒服得讓人眼皮直往下垂。

  她的眼皮又逐漸沉重,隨著搖呀搖,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火紅的太陽緩緩往西沉,夕陽的余暉照耀大地,照亮她白皙的小臉。
 一道修長的身影站在她面前,專注的凝視她甜美的睡容。不知是否是夕陽的緣故,他幽暗的眸子里有兩道金色的光影,像兩簇火苗,愈燒愈旺。

  他正是冷恕。

  早上他幾乎用盡所有的意志力,才能強迫自己離開她,勉強到了公司卻整天心不在焉、魂不守舍,腦子里想的全是她純真羞怯的笑容,和嬌小柔軟的身軀,結果還不到下班時間,他就急巴巴地趕回來了。

  她孩子似的睡容,軟化了他冷硬的眸子,他握住秋千的鏈索,緩緩側頭吻住她花瓣般的唇。

  “嗯……”她咿唔一聲,慢慢醒來。

  程若希睜開眼睛,發現有人在吻她,嚇得差點跌下。

  “小心!”冷恕連忙抱住她的腰,她才沒跌下去。

  “你……回來了?”她抓緊地的襯衫,支撐自己失去平衡的重心。

  “困了?”他干脆坐在上,抱起她坐在腿上。

  剛開始她羞澀地掙扎了下,后來便乖乖地任他抱著。

  “其實也不是很困,只是……有點無聊,不知道該做什麼。”



  “嗯哼。”他呢喃地吻住她粉嫩小巧的耳垂。

  她漲紅臉,不安地扭動身體。

  “不能在這里!溫太太或其他人,隨時可能過來……”

  萬一被撞見,那她真的不要活了。

  她的話稍微喚回冷恕遠揚的理智,不過他略微想了想,隨即滿不在乎的一笑。

  “這好辦!”

  他從口袋取出超小型的行動電話,按下撥號鍵。

  程若希不知道他想做什麼,只能側耳傾聽他和電話那頭的對話。

  她聽到他說:“溫太太,吩咐下去,在我和若希小姐進屋之前,不準任何人靠近后院!”

  哇,這等於公告天下他們想做什麼!

  她將燙紅的臉理進他寬大的肩頭,羞恥地呻吟。

  “是的,我知道了。”

  溫太太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但她發誓,溫太太一定在笑。

  真是太丟臉了!

  冷恕關掉行動電話放回口袋,火熱的眸子轉向她。

  “這樣大家都知道我們想做什麼,好丟臉。”

  她羞窘地向他抱怨,他卻無賴地露齒一笑,笑容燦爛得足以媲美絢爛的夕陽。

  程若希呼吸一緊,心想自己的臉皮一定變厚了,因為她的身體竟然開始發熱,期待的心逐漸膨脹。

  他的目光鎖著她,緩緩朝她低下頭,她不自覺合上眼皮,仰頭迎接他的吻……



第六章





  辛苦耕耘,必有收獲。

  這句話用在冷恕和程若希身上再合適不過,在他們的日夜貪歡下,程若希很快就發現自己的身體產生異常的變化。

  首先是她一向準時的生理期遲了,不久后開始變得非常容易疲倦,往往走動一下就累得想睡。在出現第一次晨嘔那天,她終於忍不住告訴冷恕。

  這一天終於到了嗎?冷恕神情復雜地望著她,片刻后轉身走向衣櫥,取出西裝換上。

  “去換衣服,我帶你去醫院檢查。”

  到了醫院,經由醫生親口證實,她的確已懷有身孕,大約一個月左右。

  好快!距離她到冷家的第一天,也不過才一個月吧?難道是在他們第一次親密接触時就有了?“孩子是男是女?”這是冷恕惟一關心的問題。

  事關冷家的繼承權,他不能不關注。

  “目前還看不出來。”醫生抱歉地說:“現在才剛懷孕一個月,胎兒的器官還沒發育完全,無法辨認性別,如果這時候想知道,就只有仿羊膜穿刺。”

  “那就做羊膜穿刺!”他立即道。

  “不行!”程若希第一個反對。“聽說羊膜穿刺很危險的,萬一傷到孩子怎麼辦?”

  “尊夫人說得沒錯。”醫生也不贊成仿羊膜穿刺。“現在還不急,等到孩子再大一點,自然就能辨認性別,何必急於一時呢?”

  你們懂什麼?這是冷恕惟一想說的話。如果這個孩子是女的,那他就會失掉冷家的繼承權,要是現在發現是女孩馬上拿掉她的話,也許很快就能再懷下一胎,他相信下一胎絕對會是男的。

  他帶著程若希離開先前那間大醫院,到附近找了一間小診所。

  他面孔緊繃,像面對什麼嚴肅的大問題,程若希不懂,她只是懷了他一直想要的孩子,不是嗎?走進小診所,他替她掛了號接著便等待檢查。

  程若希更迷糊了,剛才不是已經確知檢查結果了,為什麼要再重復檢查一次?

  稍后,診所的醫生為程若希檢查過后,答案和先前那間大醫院相同:懷孕一個月,還無法確知性別。

  “我要做羊膜穿刺。”他縮緊下顎,冷聲道,僵硬的面孔看起來有些冷酷,程若希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

  “剛才醫生已經說過,羊膜穿刺不是必須的檢查,風險又高,沒有必要就不要做這樣的檢查,萬一讓孩子受傷——甚至殘廢怎麼辦。”她不要她的孩子承受這樣的風險。

  “我不在乎!”他的回答令她錯愕。

  “你不在乎?那是我們的孩子呀!”他怎麼忍心?

  “你說錯了,是‘我’的孩子!”他冷眼斜睨著她強調。“你忘了我們協議的內容嗎?孩子是屬於我冷恕的,我要怎麼處置他是我的事,你無權干涉!”

  “呃——你們先溝通一下,等討論好了再叫我。”

  醫生見他們吵了起來,連忙尷尬地回避。

  “為什麼?你為什麼這麼在乎孩子是男是女?難道是女兒就不行嗎?”程若希失望地問。

  她清楚地記得,當初他所提出的酬勞就是生男五千萬,生女兩千萬,明明同是他的骨肉,卻用不同的價碼區別他們的價值。

  “是男、是女,關係到我在冷家的繼承權。”他抿著唇,片刻后終於說:“目前冷氏企業是由我和我弟弟共同管理,我父親在臨終前立下一條遺囑,不管我或我弟弟,只要誰能先抱兒子為他上墳,那個人就能獲得冷家產業所有的繼承權。”

  “這就是你要我為你生孩子的原因?”程若希震驚得說不出話,同床共枕一個月了,她居然到現在才知道他為何需要一個孩子。

  “沒錯!”他煩躁地回答。

  “如果……如果我肚子里的孩子是女兒,你要……怎麼辦?”

  她抖著唇,幾乎不敢問出口,她怕那答案太殘酷,不是她所能承受的。

  “當然是拿掉她!”他扭著唇,漠然道:“現在馬上拿掉她,或許很快就能再次受孕,就算時間稍微比我弟弟晚了一點,還是能剖腹讓孩子提早出生。”這些他早就想好了。

  “不……”

  好可怕!他居然能如此冷血地對待她腹中的孩子,那也是他的親骨肉呀,他怎麼忍心在她尚未成形前就謀殺她?

  “我不允許……我絕對不會答應的!”

  程若希抱著自己的小腹,以前所未有的堅定表情瞪視他。

  “你以為你有說話的余地嗎?”冷恕譏誚地斜睨她。“你的權利,早在你簽下合約的那一刻就失去了,現在你只能聽從我的命令,明白嗎?”

  “我……我會堅決反抗到底!”為了她的孩子,她什麼事都敢做。

  “我勸你最好先想清楚與我作對的后果。你已經拿走五百萬,如果違反合約的內容,你必須加倍奉還,請問你拿得出一千萬嗎?”

  “我……”她當然拿不出來!除了那五百萬,她連多余的十萬塊都籌不出來。

  “如果拿不出來,那我會去告你,你想試試坐牢的滋味嗎?”

  對於任何企圖阻擋他奪權的人,都是他的敵人,而對於敵人,他是不會手下留情的!

  “不……”

  她想起生病住院,前幾天剛動過心臟手術的祖母,現在她絕不能受任何刺激,如果冷恕把事情鬧大了,萬一被祖母知道,那她——

  不行,絕對不能讓祖母知道!

  “我答應你,我願意接受羊膜穿刺檢查。”

  她閉上眼,痛苦地擠出這句話。

  冷恕露出滿意的表情,他早知道她沒有能力與地抗爭,他向來是所向披靡,無人能擊倒的強者。

  做了羊膜穿刺檢查之后幾天,程若希趁冷恕去上班的時候,偷偷溜到診所去詢問檢查的結果。“恭喜你,是個女寶寶喔。”不知內情的醫生笑著告訴她。

  “不——”她失控地搖頭吶喊。

  為何偏偏是女兒呢?

  想到冷恕冷酷的表情,她不禁悲愴地哭倒在地上。“不!我不能讓他傷害我的女兒,我要保護我的女兒!”

  “冷太太,你怎麼了?”醫生大驚失色,趕忙扶起倒在地上的她。

  “醫生,求求你幫我!”她抓住醫生的手臂,像溺水者攀住救命的浮木。“求你幫我,否則我的孩子會被殺死!”

  “你……你要我怎麼幫你。”醫生為難地問。

  “我想請你幫我騙我……我先生,請你告訴他,孩子是男的。”

  “要我幫你騙他?”醫生倏然渾身一顫。

  那位冷先生看起來好凶,只要一個冰冷的眼神掃過來,他的腳就不爭氣的發起抖,他有膽子敢騙過他嗎?

  “求求你!我願意付出一切代價,我可以給你錢不然我跪下來求你!”

  說著,她當真準備下跪。

  “冷太太,請你不要這樣——”醫生簡直嚇坏了。“好好,我答應你,我會告訴冷先生這是男嬰,請你快起來!”

  “謝謝你!”

  程若希忍不住喜極而泣,她知道,她的孩子得救了。



  “是男的?”

  聽完醫師結結巴巴的宣布,冷恕的臉上並沒有多大的驚喜,只有一種釋然的表情。

  至少冷家的繼承權保住了,他不必擔心了!

  程若希見他沒有起疑,這才放下一顆久懸的心。

  緊繃的心情平緩后,慢慢的,一股身為母親的喜悅逐漸涌上,她變得很喜歡逛街,每次一進商店,看的、買的,全是孩子的東西。

  為了怕冷恕起疑,她不敢替女兒買粉紅色的衣服,只敢買鵝黃色的。

  她初為人母,心情相當緊張,常常纏著溫太太問東問西,惟恐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傷了孩子分毫,畢竟她從未當過母親,而這又是他們的第一個孩子……

  她突然哽咽出聲,殘酷的現實提醒她,這不只是他們的第一個孩子,而且只會是惟一的一個。

  她沒有忘記自己當初簽下的合約,孩子生下后必須交給冷恕,他或孩子,她都無法擁有!

  她緩緩跪坐在地上,捧著已逐漸隆起的腹部低聲悲泣。

  她不想離開冷恕,也不想離開她的孩子!

  在未曾擁有這個孩子之前,她以為自己可以忍痛割舍地,但自從知曉她的存在之后,她根本無法狠心拋下她。

  她暗自猜測:如果她開口求他的話,他會不會答應把孩子給她呢?

  她願意用一輩子的時間償還欠他的債,只求他不要將她與孩子分離。

  相對於她依依難舍的心情,冷恕的態度顯得太過冷靜冷靜得仿佛沒有一絲感情。

  他只淡淡吩咐溫太太多注意她的狀況,替她補充孕婦所需的營養,然后便開始忙著接掌冷氏企業的相關事宜。

  他篤定自己會繼承冷氏企業,毫不懷疑。

  對於欺騙他,程若希心里有著濃濃的愧疚,但為了孩子,她沒有選擇的余地。

  只是每每看見他,為了以為已經到手的江山忙碌時,她就心虛不已,她幾乎不敢去想,一旦他知道是她騙了他,害他失去冷氏的繼承權,會有多生氣。

  但她實在無法多想,事到如今,她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這天深夜,一身疲憊的冷恕回到家,拉開領帶,走進浴室洗澡準備上床休息。

  他擦著濕發走出浴室,視線不經意瞄到躺在床上沉睡的程若希,不自覺停止動作。

  她懷孕已超過六個月,再過三個多月,他的兒子就要降臨人世了。

  根據他的親信調查,他那私生子弟弟找來的女人才剛懷孕不久,就算那女人懷的也是兒子,也絕不可能比他的兒子早出生,所以冷家的繼承權,他算是大權在握了。

  他不禁揚起嘴角,對於自己的勝利感到得意。

  躺在床上的程若希可能覺得熱,踢開蓋在身上的被子,翻身側著睡,冷恕看見她薄睡衣下渾圓的臀部與腿部曲線,目光霎時一熱。

  他好久沒要她了!

  自從她懷孕之后,他就不曾再碰過她,一方面是因為忙碌,一方面則是因為已無那必要。

  原以為她懷了冷家的繼承人之后,他就不需要再在她身上浪費精力,但他沒想到自己對她仍有欲望,火熱的鼓漲迫不及待想重溫擁有她的美好感受。

  他沒有考慮太久,便扯下圍在腰間的毛巾,翻身上床。

  她是他花錢買來的“商品”,像他這種商人最講求實際,凡是他買的商品都必須物盡其用,才有值得他花錢的價值,所以即使她已達到懷孕的功能,仍得為他暖床。

  他從身后擁住她,吻著她柔嫩的頸子。

  “嗯……”

  程若希悠悠從夢中驚醒,發現有人從身后抱著她,並且激情地撫摸她的身體,熟悉的動作與氣息告訴她身后的人是誰,所以她沒有再被嚇到,只覺得羞赧。

  “我已經懷孕了。”她小聲地提醒他。

  “那又如何?”他的大手片刻不停地剝除她的睡衣。“合約上明載著你必須聽從我的一切命令,而我現在要你,所以你不能反抗。”

  “可是孩子……”這是她惟一擔心的。

  “我會小心,不會傷了他!”

  他急躁地扔開睡衣,然后開始除掉她身上僅存的一片布料。

  “你沒穿內衣?”他貼在她耳邊問。

  “因為脹脹的很不舒服,所以睡覺的時候我通常都不穿。”她紅著臉回答。

  “你的胸部變得好大。”

  “因為……懷孕的關係。”她開始喘息。

  “以后會一直這樣嗎?”他色情地舔吻她的耳垂。

  “我……不知道。”她第一次懷孕,根本沒有這方面的經驗。

  “最好一直維持這樣,男人都愛大胸脯的動物。”冷恕低笑。

  “那何不養頭乳牛?”她不知哪來的膽子回嘴。

  “乳牛好是好,但有很多事不能做。

  “小心……啊……孩子……”她無法說出完整的句子,只能斷斷續續的叮嚀。

  “我知道!”孩子是他獲得繼承權的王牌,他當然會特別留心注意。

  累了一整天,再加上宣泄了郁積多時的欲火,解放后的冷恕很快沉沉入睡。

  程若希在他入睡后,默默凝視他平靜的睡容。

  她嘴邊噙著微笑,小手眷戀地輕撫他烏黑的短發和剛毅俊逸的臉龐。

  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她無法欺騙自己,她愛這個男人!

  縱使他的脾氣陰晴不定,有時冷血得近乎無情,而且總是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但她還是愛他!

  她常常有種感覺,他是孤獨的。

  雖然他坐擁冷氏企業的半片江山,身邊也始終圍繞著巴結、奉承他的人,看起來好像什麼都不缺了,但她就是能夠感受到他內心的孤獨。

  一個無論擁有再多權勢,內心還是孤寂空虛的人,難怪會憤世嫉俗,對人產生不信任與疏離感。

  他的財富雖然比她多了不只上百倍,但是她卻同情他。

  一個不懂得愛的人,就算擁有全世界也不會滿足吧?

  她想愛他,如果她再聰明一點的話,或許就能想出一個很好的方法,讓他感受到她的愛,但是她好笨、好笨,沒辦法讓他明白她的愛,他還是那麼孤獨,她往往能從他臉上緊繃、不愉快的線條看出這一點。

  她捧起他的手放在心口上,淚水悄悄落了下來。

  “冷恕,我愛你,你感受到了嗎?”

  “嗯……”

  冷恕仿佛被干擾了睡眠,皺眉咕噥兩聲,抽回手翻身背著她繼續睡。

  “吵醒你了嗎?對不起喔,你睡,我不吵你了。”

  她寵溺的一笑,替他拉起被子密密牢牢地蓋好,然后又無聲無息地,躺在他身旁閉眼入睡。

  她不知道,背對她的冷恕立刻睜開眼睛,若有所思的眸子望著漆黑的空間,許久……許久……

  愛是什麼?他不懂!

  從小到大,沒人教過他愛,母親教導他的是如何與二媽爭寵、以及和私生子弟弟爭權奪勢。父親教導他的則是如何黑著心腸、不擇手段的打倒對手,商場上不講感情,講求的是現實!

  他們都告訴他,感情是世上最沒價值、最無用的東西,所以他不知道如何去愛一個人。

  他喜歡她的身體,因為那帶給他肉體上的滿足,但那是愛嗎?他不知道!他甚至害怕聽到這個字眼,因為那等於提醒他,他的內心多麼貧乏,所以他痛恨這種感覺。

  他只知道,想活著就必須掠奪、不停的掠奪,惟有掠奪,才能確保他的江山永固長存。

  他倏然冷下眸子,告訴自己:沒錯!他不需要愛,愛是一種讓人耽溺的毒素,惟有中毒的人才會口口聲聲嚷著愛,他不需要這種害人的東西!他要的是冷家的大權,惟有大權在握,他才會快樂。

  他閉上眼,直到沉睡前的一刻還始終堅持——

  他不知道愛,也不會去愛!




第七章


  經過漫長近十個月的懷孕期,程若希的預產期逐漸逼近,四月中旬的某一天上午,冷恕出門上班去了,程若希坐在餐桌前吃著遲來的早餐,突然她低喘一聲,湯匙掉到餐盤上,發出相當大的撞擊聲。

  正在廚房替程若希準備補品的溫太太,聽到聲響回頭一看,發現程若希的臉色變得好蒼白。

  “你怎麼了?”

  “我……肚子痛!”

  她惶恐地低頭瞪著自己圓鼓鼓的腹部,她該不會要生了吧?

  “天哪!你可能要生了,我馬上讓司機送你去醫院。”溫太太立即抓起毛巾擦干雙手,準備沖去叫司機。

  “不……不要!我要冷恕,你幫我打電話找冷恕回來好不好?”程若希抓著溫太太的手臂,啜泣地哀求著。

  她想見冷恕!

  自從上次他在夜里吵醒她,與她火熱纏綿之后,隔天就變得比以前更加忙碌,每天早出晚歸,往往她起床時他已經出門上班,而她入睡時他還沒回來,她幾乎看不見他。

  就算偶爾與她碰面,他也是一副冷漠的面孔,每每她才剛開口問一句話,他已不耐地轉身離開了。

  她好想他,她現在就想見他!

  “可是……”

  溫太太也想幫她,但最近冷恕的轉變,她不是不知道,她又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哪敢冒失地要求他馬上趕回來看她?

  “不然這樣吧,我先送你到醫院,然后馬上聯絡先生,告訴他你要生了,你說這樣好不好?”或許他聽到她要生了,會馬上趕過去也說不定。

  “好……”她的肚子好痛,快撐不住了。

  “我馬上叫司機把車開過來!”

  溫太太陪著程若希到醫院!”把她送進待產室,立即打電話通知冷恕。

  “她要生了?”

  冷恕批公文的手頓了頓,眉心微微蹙起。

  “孩子不會有事吧?”

  “醫生說沒問題,但若希小姐太嬌小,怕生產時會受很多苦。”

  他的眉頭隨即鬆開。“我知道了!”

  “呃……若希小姐希望……您能夠來陪陪她。”溫太太終究還是不忍心,替程若希央求。

  “她要我回去陪她?”

  “呃……因為若希小姐很害怕,所以……”

  “我現在正在忙,等我忙完了自然會去醫院。”不過是去看幫助他奪得繼承權的王牌。

  “可是若希小姐她……”

  “還有任何問題嗎?”冷恕冰冷地問。

“呃……沒有了。”

  溫太太趕緊掛上電話,搖搖頭,暗自怪他不近人情。

  現在要出生的可是他的孩子,而不是別人的呀!

  她回到待產室,正忍受著陣痛之苦的程若希一看見她,立即睜大眼睛,欣喜地問:“你通知冷怒了嗎?他……是不是馬上趕過來?,”

  “先生他——”溫太太遲疑了一會兒,才委婉地告訴她:“先生說他現在正在忙,不過晚一點會趕過來。”

  “晚一點?”她鼻頭一酸,腹部的劇烈疼痛讓她什麼都顧不了,像個孩子似的哭泣起來。“他為什麼要晚一點才過來?我好痛,我現在就想見他呀!”

  她躺在這里,看見每個產婦都有丈夫陪伴,只有她——不但沒有丈夫,甚至連孩子的父親都不願來陪她。

  她孤獨地躺著,腹部的疼痛向她襲來,一波強過一波,她低聲啜泣,淚水不斷流進發鬢里,占濕了醫院的小枕頭。



  她從未像現在這樣,深深感覺自己的恐懼、無助。

  她的模樣讓溫太太看了好心疼,她還這麼年輕,要她獨自承受生產之苦,任誰都會感到害怕無助。

  冷先生實在太狠心了!

  就算程若希只是他用來生孩子的工具,但終究還是個有感情的人呀,他任她獨自一人撒手不管,難道不怕他們母子發生意外嗎?

  她不由得想起自己的女兒,身為母親的慈悲心令她紅了眼眶,她立刻上前握住程若希的手,柔聲安慰道:“不要怕,有我陪著你。”

  “溫太太……”她緊緊握住溫太太溫暖柔軟的手,哽咽地問:“我還要這樣痛多久?”

  “這很難說,每個人的情況不一樣,有人很好生,所以生得快。有人不好生,所以很慢。”

  她見程若希骨盆窄小,怕是不好生的那一型。

  “你忍一忍,試著休息一下,先別用力,現在離生產還有段時間如果現在把體力用光了,等會兒孩子出生時就沒力氣了。”

  “好……”

  程若希現在也只能聽溫太太的,她已經痛得完全無法思考了。

  陣痛的折磨從白天持續到黑夜,長達十幾個小時的陣痛,讓她疲累得連眼皮都張不開,但腹部逐漸加劇的疼痛,卻又讓她無法入睡。

  她好痛好痛,痛得連眼淚都哭干了,即使乖乖聽從醫生的每個指示,還是無法順利生產,她幾乎以為自己會就這麼疼痛而死。

  就在她身心疲憊得打算放棄的時候,醫生終於宣布。“孕婦即將生產,推入產房!”

  當溫太太疲累地回到冷宅時,遠處的天空已經透出些許魚肚白,眼看著天都快亮了。

  她捶著酸疼的肩膀走進客廳,發現屋子里還有股相當濃重的煙味,幽暗的客廳里有個紅色的光點,而且隱約看得見一個高大的人影站在那里。

  她立即緊張地問:“是誰在那里?”

  她慌忙拍亮天花板的吊燈一看——原來是冷恕!

  他手里夾著一支煙,坐在沙發的一隅,默默地抽著:

  “先生?”她很驚訝,因為她服侍冷恕也有十年了,從沒看過他抽煙。

  “她生了嗎?”

  溫太太見他眼睛里布滿紅血絲,看樣子也是一整晚沒睡,既然如此,為什麼不去醫院呢?

  “是的,剛剛才生,若希小姐和孩子都很平安。”

  “唔。”

  他沒有問孩子是男是女,因為他篤定是個兒子。

  冷恕一言不發地捻熄香煙起身,上樓走進臥室,然后家用盡所有氣力般往床上躺下。

  晚上從公司回家后,家里空蕩蕩的,他知道鐘點傭人已經下班,而溫太太人還在醫院,因為程若希要生了。

  他從早上聽聞消息后,整天都心神不寧,人雖然在公司,但心好像已經飛得老遠,腦子里常常記掛著這件事,有時甚至不知道自己看了什麼、聽了什麼。

  他告訴自己,她和孩子不會有事,強迫自己不去看他們。

  如果他急急忙忙趕到醫院去,那會顯得他好像很在乎他們,迫不及待想看見她和孩子。

  孩子只是他奪取權勢的一張王牌,而她——則是幫她產下王牌的工具,他不需要關心他們,他只需要冷家的繼承權!

  他永遠記得父親的教誨:商人不能有感情,只要一有感情就注定失敗。

  所以他絕不允許自己有絲毫柔情,現在他只需等兒子出院,抱著他和律師去上墳,接收冷氏企業所有的經營權之后,她就能消失了。

  他本想再多留她一陣子,因為他還沒厭膩她,不過他發現這女人太容易左右他的情緒,讓他產生類似感情的東西出現,所以他必須盡快趕走她,這樣才能永保自己的心靈平靜無波。

  天亮后,冷恕更衣前往醫院,他沒有先去病房看程若希,而是直接到嬰兒室,去看能確保他獲得冷氏大權的男嬰。

  “您要看程若希的孩子?您一定是爸爸吧?好好,請您稍候,我馬上抱來給你看。”護士笑瞇瞇的進入嬰兒室,不一會兒,抱出一個穿著鵝黃色連身嬰兒服的小嬰兒。

  “來,這是您的女兒。”

  冷恕倨傲地望著她,沒有伸手去接那個嬰兒。

  “你抱錯了,這不是我的孩子,我的是兒子。”

  “咦?可是——沒有錯呀!您是程若希小姐的先生不是嗎?這就是程若希小姐的女兒呀!”

  “你再說一次!她生的是什麼?”

  護士害怕地倒退一步,畏怯地重復。“我說,程若希小姐生的是女兒……”

  “胡扯!我不信!”他面色猙獰地吼著問:“她在哪里?”

  “誰……誰?”

  “程若希!”

  “就在隔壁婦產科病房,你可以去問——”護士話還沒說完,他已狂奔而去。

  他不相信她生了女兒,她做過羊膜穿刺檢查,她懷的明明是兒子,為何生出來會變成女兒?

  一定是醫院弄錯了!他要去問她,孩子是她生的,她最清楚不過!

  他轉身沖到隔壁婦產科病房,隨手揪了一個護士劈頭就吼:“程若希住哪一間病房?”

  “程若希?”護土剛從程若希的病房走出來,於是隨手指著病房的門說:“就是這一間呀!”

  冷恕推開護土,沖進程若希所住的單人病房,用力關上房門。

  程若希剛讓護士打過針,正疲累得想入睡,就看見他橫眉豎發地沖進來。

  “冷恕?”她好高興,他終於來看她了!

  她奮力撐起疲憊的身子,渴切地梭巡他略顯憔悴的俊逸臉龐。

  “我問你,你生的到底是兒子還是女兒?”他一見面就急吼著問,完全沒詢問她的身體狀況。

  “你去過嬰兒室了?”她的臉頰倏然刷白,她早知道,事情總有爆發的一天。

  “你肚子里面懷的明明是兒子,為何她們卻抱出一個女嬰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冷恕一拳捶在病床旁的鐵柜上,發出極大的聲響。程若希畏怯地縮了一下,沉默地咬著唇。

  “說呀!你生的到底是兒子還是女兒?”

  他上前握住她縴細的肩,用力搖晃她剛生產完的虛弱身體。

  “告訴我,是她們搞錯了!你生的是兒子,你生的是能讓我掌控冷氏江山的兒子——說呀!”

  程若希幾乎將唇咬出鮮血,好半晌才像下定決心般緩緩注視著地,平靜地開口。“她們沒有搞錯,我生的的確是……女兒。”

  “不——”冷恕狂亂地嘶吼。“當初檢查的結果明明是兒子,為何生出來會變成女兒?”

  冷氏大權!他的江山!

  他一想到極有可能失去這一切,就震驚憤怒得難以平靜。

  萬一冷憩生的恰巧是兒子,那麼他的繼承權之爭就輸定了!他已經可以看見冷憩得意洋洋的笑容。

  不!不!為何會這樣?

  他明明算計得好好的,他絕對會勝過冷憩、贏得冷氏的繼承權,為何才短短一夜,他的江山就變色了?

  “都是那個蒙古大夫的錯!一定是他搞錯了,我要去拆了他那間爛診所!”他滿腹的怒火尋到發泄的出口,當真轉身準備去拆了人家的診所。

  “他沒有搞錯。”程若希不敢直視他的眼,閉上眼,悠悠地開口。“是我拜托地撒謊騙你的,我早在檢查的時候,就知道自己懷的是女兒。”

  那位醫生幫了她很大的忙,她不能害他無故遭殃。

  “你說什麼?”冷恕緊瞇著眼,以極慢的速度緩緩轉身。

  程若希怕得連心都在發抖,不過還是鼓起勇氣,睜開眼望著地。

  “我早就知道自己懷的是女兒,我怕你要我拿掉她,所以我求醫生,幫我撒謊騙你我懷的是兒子,其實孩子確實是女兒沒錯。”

  “你居然……你居然敢這麼做!”

  他從未如此憤怒過,憤怒得全身顫抖,他可以勉強接受自己可能失去冷氏繼承權的事實,但他無法容忍她居然串謀醫生,聯手欺騙他!

  “你好樣的!”他一個箭步上前,舉起手狠狠賞了她一記耳光,力道大得將她的臉都打偏了。

  他這輩子從未動手打過女人,她是第一個讓他憤怒得失去控制的人。

  “你只是我花錢買來的工具,你有什麼資格這麼做?!”他狂怒地朝她大吼。

  他太憤怒了,完全無法思考,只能用大吼來宣泄心中的不滿。

  她伸手撫著腫痛難當的臉頰,緩緩轉過頭,深吸一口氣,堅定地抬頭看他。

  “那也是我的孩子,我不能讓你殘忍地殺死我的女兒,所以無論得付出任何代價,我都要救她,即使你打死我,我也不會后悔自己曾經這麼做,我不后悔!”

  “你……”

  他簡直不敢相信,她害他失去冷氏的繼承權,居然還無一絲悔意!

  她望著他緊繃扭曲的面孔,吞了口口水,鼓起勇氣說:“反正……反正你也不想要女兒,不如把女兒讓給我吧?剩下的酬勞我不要了,還會想辦法把五百萬還給你,這樣你不但沒有損失,也不用再看見令你心煩的女兒,你說好不好?”

  “我沒有損失?”冷氏的資產有多少她知道嗎?加居然敢說他沒有損失!他的損失絕對是她畢生難以想象的!

  她害他失去冷氏的繼承權,居然還妄想帶著女兒逍遙度日,他絕對不會允許!

  他要折磨她,讓她也嘗嘗什麼是心痛的滋味!

  冷恕的怒火燃燒到了極點,開始露出陰冷的笑容。

  “你要女兒是吧?”他笑著,好溫柔的問。

  他的笑容讓她想起即將吞噬獵物的猛獅,她困難地咽下口水,害怕地望著他,不過還是點點頭。

  “嗯。”

  “這輩子你永遠休想!”

  冷恕突然暴吼出聲,嚇得她倒抽一口氣。

  “你害我失去冷氏的繼承權,我也要你一無所有!從今天起,我不準你靠近孩子一步,我會請人好好看著她,你永遠別想接近她,我倒要看看,沒有女兒你的日子要怎麼過下去!”

  “我……我要離開你!”

  程若希恐懼地搖頭,現在的他就像失去理智的野獸,她好怕這樣的他。

  “離開?你以為你有離開的權利?”他刺耳地冷笑。“當初簽下的那分契約你沒看清楚吧?

  “上頭並沒有注明時間,只寫著你一旦簽下合約,就必須完全聽從我的命令,也就是說,你永遠都是屬於我的,在我答應讓你走之前,你沒有資格說‘離開’這兩個字!”

  “不!這不公平!”

  她猛搖頭,不敢相信他居然預留了一個這麼可怕的陷阱。

  “你當然可以與我對簿公堂,不過只怕這麼一來,所有的新聞媒體都會發現,到時你的親戚朋友也都會知道,你未婚替人生了孩子!”他冷酷地提醒。

  “不……”她想起病情已逐漸康復,目前正在療養院,有專人照顧的祖母,如果讓她知道這件事,難保她的病不會再次復發。

  “如何?被人擺布一道的滋味如何?是否和我品嘗的一樣美好呢?”他低沉的冷笑。

  他慶幸自己預先留了這麼一手,當初他只是好奇,自己究竟得花多久的時間才會對這個女人厭膩,所以讓律師在合約上要了一點手段,打算等他膩了她再將她趕走,不過現在看來,這分合約倒是用處奇大。

  “不……求你別這樣對我!別將我和孩子分開!”程若希哭著哀求。

  “事到如今,你求誰都沒有用,你自求多福吧!”

  冷恕漠然轉身走出病房。

  他的報復即將開始!




第八章


  “如何?你覺得快樂嗎?!”

  程若希坐在窗邊,雙眼無神的望著庭院通往門外的道路,原本清澈的眼眸不再有光芒,她才二十二歲,卻有著一顆曆盡滄桑的心。

  冷恕走到程若希身后,冷眼瞪著陽光照耀在她發上的光環。

  “現在你感受如何?痛苦嗎?你能體會到我被你欺騙時的感受了嗎?”

  程若希沒有回頭看他,只是一徑兒望著窗外,仿佛聽不見他的話。

  “如果你以為繼續裝出這副可憐樣,我就會讓你見孩子,那你就大錯特錯了!不過——”他斜覷著她,故意誘惑道:“如果你願意求我的話,或許我會答應讓你見孩子一面。”

  程若希還是一動也不動,絲毫沒有反應。

  她知道冷恕是騙她的,她不會再上當了!

  他根本無心讓她看孩子,每回她苦苦哀求,甚至不顧尊嚴不惜跪在地上,只求他讓她看孩子一眼,但是他從來沒有應允過!

  “你挺聰明的,知道我不可能讓你見孩子!”他殘酷地冷笑。“你可以繼續裝聾作啞,不過那並不能改變事實,你等著這麼過一輩子吧!”

  他冷漠地轉身下樓,開車出門上班。

  他走后,程若希的眼淚立即淌流而下。她原以為自己的淚水已經流干,再也擠不出一滴眼淚,可是一想到孩子,淚水又忍不住流下。

  她想見她的孩子,她真的好想見她!

  她的女兒已經滿三個月了,她卻連一面都沒能見到她,更別提親手抱她了。

  冷恕說到做到,那天撂下狠話之后,果真馬上將孩子與她隔離,不準她接近孩子一步。

  他請了一個褓母,一天二十四小時看著孩子,另外還要溫太太時時刻刻監視著程若希,不準她逃走,她像一只失去雛鳥又被囚禁的雲雀。

  她從一開始的不停哀求哭泣,到后來完全不哭不鬧,只是靜靜的坐著,因為她已經徹底絕望,她知道自己此生再也沒有機會看見自己的女兒了。

  “若希小姐,吃點東西吧?”

  溫太太走到她身旁輕聲問道。

  她搖搖頭,蒼白的嘴唇輕吐一句。“我不想吃。”

  “你幾乎一整天沒吃東西了,不吃點東西身體怎麼行呢?”

  “我真的不想吃。”如果上天仁慈,就請奪去她的生命吧!因為她真的活得好痛苦,生不如死。“唉!”她這副了無生趣的樣子,溫太太看了真的好心疼。

  她考慮了片刻,然后像下定決心般,拉起程若希說:“走,我帶你去看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程若希懶懶抬眸,不感興趣地問。

  她什麼也不想看,只想靜靜的坐著。

  “我帶你去看孩子。”她拉著程若希往樓下跑。

  孩子?!程若希黯淡的瞳眸倏地燃起火花,不過又隨即熄滅。

  “不可能的!我去求過褓母,她根本不肯讓我接近孩子一步。”她啜泣道。

  褓母陳太太是個粗壯的中年女人,個性相當尖酸刻薄,沒有一絲仁慈之心,程若希一直很擔心,自己的孩子交給這樣的褓母,究竟有沒有受到良好的照顧。

  “我有辦法不驚動陳太太,又能讓你看到孩子。”溫太太神祕地回答。

  “那是不可能的事!”陳太太像只盡責的看門狗,整天守在育嬰室里,育嬰室里有廁所,廚子又會把飯菜送進去,她甚至連房門都不用踏出一步。

  “噓!等會你就知道了。”

  溫太太將她帶到庭院,穿過靠近屋子外墻種植的紫陽花叢,來到一扇窗戶前。

  “你從這里往里頭看,看看能瞧見什麼。”溫太太暗示她往里看。

  “里頭有什麼?”

  程若希滿心狐疑,不過還是聽從溫太太的話,把臉貼在玻璃窗上往里一看,立即驚喜地睜大眼。

  一個穿著鵝黃色衣服的小嬰兒,在靠近窗邊的嬰兒床上,靜靜的躺著,好像睡著了。

  這是她的女兒!

  她毫不懷疑那是她的女兒,孩子身上的衣服,是她花好久的時間親自挑選的,她不會認錯!

  她的眼眶迅速濕濡,她終於看見孩子了!

  她趴在玻璃上,伸出手緊貼著玻璃,仿佛這樣就能碰触到她的孩子。

  “她長大了!”當初生產時,她累得昏睡過去之前曾經瞄了孩子一眼,那時她好小,仿佛用兩手就能輕輕捧起,而今孩子的身體拉長了些,不過……

  “孩子是不是有點瘦?”她問溫太太。

  在她的印象中,嬰兒都該是圓圓胖胖的,但她的女兒卻干干瘦瘦的,好像營養不良似的,請褓母專門照顧的嬰兒,不應該是這樣的吧?

  溫太太嘆息著說:“其實陳太太很不盡責,她常常偷懶打瞌睡,很久才替孩子換尿片、喂奶,也沒有天天替孩子洗澡,聽洗衣服的阿麗說,小娃娃的衣服經常有難聞的氣味。”

  她指著靠近嬰兒室房門的方向,陳太太搬了張椅子靠在門后打瞌睡,壓根沒有好好看顧孩子。程若希聽了,心疼得像刀割似的。

  她以為有專人照顧自己的女兒,沒想到她居然過著這樣的生活!

  “哇……”小娃娃突然臉一皺,哇哇放聲大哭。

  程若希心疼的說:“娃娃哭了——”

  “噓!”溫太太見陳太太醒來,趕緊拉著程若希蹲下來藏好。

  她們聽見陳太太的腳步聲靠近嬰兒床,?{?z摸索片刻后罵道:“又拉尿了!你這死孩子怎麼這麼會拉?現在我困得要死,哪有空替你換尿片?我看以后再少讓你吃一餐,這樣你就會少拉一點了!”

  她沒替孩子換尿片就走回門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從口袋摸出兩個耳塞往耳朵里一塞,無視於孩子的嚎哭,歪著頭繼續呼呼大睡。

  “娃娃需要換尿片呀!她為什麼不替娃娃換尿片?她怎麼能睡得著?”程若希心疼得哭了出來。“冷恕呢?他在做什麼?他為什麼不阻止陳太太這麼虐待我的女兒?”

  “先生根本不知情!他——”溫太太遲疑了會,才老實告訴程若希:“他從沒來看過孩子。”

  “你說什麼?!”程若希震驚地轉頭望著溫太太。“他從沒來看過孩子?”

  “是的,從來沒有!因為先生對孩子忽略、不關心,陳太太才敢這麼肆無忌憚的偷懶,不好好照顧小娃娃,我也曾試著告訴先生這件事,但他總是沒耐性聽。”

  “我……我的女兒!”

  她可憐的女兒!她原以為只有她一人在受苦,孩子始終受到很好的照顧,沒想到……她的女兒和她一樣命苦!

  “不行!我不能任我的女兒繼續受苦,我要帶她逃離這里!溫太太——”她轉身朝溫太太哀求道:“求你幫我!”

  “這……”溫太太很為難,畢竟她領冷恕的薪水,實在不好違抗他的命令。

  “我求求你!你也看見了娃娃的情況,她並沒有被好好照顧,甚至可以說被虐待,你忍心看她繼續受這種折磨嗎?”

  “我……”溫太太無言了,娃娃受到這種對待,她也的確於心不忍。

  “而且我……我實在無法忍受再與孩子分離的痛苦,如果這樣的日子持續下去,我……我一定會死!”

  “若希小姐……”溫太太終於心軟了。

  她也是一個母親,很了解失去孩子的痛苦,當年她因丈夫外遇離婚,被迫失去女兒的監護權,這件事直到現在仍是她心中最深的痛,她不願年輕的程若希也像她一樣,一輩子忍受這種揪心之苦。“好,我幫你!”

  “真的?!”程若希驚喜地睜大眼,急切地拉著溫太太問:“你要怎麼幫我?”

  “你先別急,靜靜等我消息,等我找到好時機自然會通知你,到時你就能抱著女兒逃出去了。”

  “好!我等,我等!”

  光採重新回到程若希的小臉,這三個月來,她第一次燃起希望。

  或許,她真的有機會能與女兒團聚!



  程若希耐心等了幾天,一直沒有消息,但是某天早晨,溫太大突然緊張兮兮地跑進她的房間,小聲地對她說:

  “機會來了!等會兒我把陳太太引出育嬰室,你乘機進去把小孩抱出來,然后趕快逃。我已經把保全的設定解除了,你有多遠逃多遠,千萬別被先生找到,知道嗎?”

  “我知道!謝謝你,溫太太,我真的很感激你!”

  “別這麼說!你這樣子,任誰看了都不忍心。對了,你有錢嗎?在外頭沒錢可沒有辦法生存,再說你又帶著孩子,身上至少得有一點錢才行。”

  “我有!”她馬上轉身拉開梳妝台抽屜,取出一只裝有幾萬塊現金的信封。

  這是上回她打算去看祖母時取出來的錢,后來因為發現懷孕,就一直不敢去看祖母,所以才會擱置到現在。

  “那正好!快,等會兒你先躲在育嬰室隔壁的房間,等陳太太一走,你馬上進去抱孩子,知道嗎?”

  “好,我知道了!”

  “那走吧!”

  溫太太帶著程若希下樓后,按照計划先讓程若希躲在育嬰室隔壁的房間,然后上前敲敲育嬰室的門喊道:

  “陳太太,請你出來一下,我有件事和你說。”

  不一會兒,睡眼惺忪的陳太太開門走出來。“什麼事,溫太太?”

  “陳太太,外頭那包垃圾是不是你丟的?我已經告訴過你,小小姐的尿片要用專門的機器處理過后丟進垃圾桶,才不會有不好的氣味,你自己去聞聞看,大老遠就聞到味道啦!”

  “可是我有處理過呀!”陳太太一臉莫名其妙。

  以前她或許曾經偷懶,但是被溫太太指責過幾次之后就不敢了。

  “還說有?你自己跟我出來看看!”

  陳太太怕自己被胡亂誣賴,連忙跟著溫太太走了,躲在隔壁房間的程若希逮到機會,立刻開門沖進青嬰室,抱起躺在床上熟睡的孩子就往冷宅后門沖。



  小女嬰被她的動作驚擾,咿咿呀呀地張嘴欲哭。

  “噓!小寶貝,乖乖的,不要哭!”她抱緊孩子的后腦,柔聲安撫道:“媽咪知道這樣你很不舒服,可是忍一忍好不好?為了你和媽咪能順利逃出去,你千萬別哭,否則要是被抓回來,你又要被陳太太虐待了。”

  女娃兒不知是否聽懂了她的話,竟然真的停止哭泣。

  “娃娃好乖,真是媽媽的乖寶貝。”她欣喜地在女嬰臉上吻了一下,然后繼續加快腳步跑向后門。

  冷宅的前、后門本來都有保全設施,不過溫太太已經事先解除保全設定,所以程若希能夠很順利的逃出冷宅。

  當她推開鐵門,看見后門通往馬路那條寂靜、空蕩的小路時,雙眼亮了起來。

  她逃出來了!她真的逃出來了!

  她一跑出那扇門,立即毫不遲疑地奔向小路的另一頭,奔向她和女兒失去的自由。

  她不敢再回頭望冷宅一眼,跑得又喘又累也不敢停下來,深怕有人追出來。

  就讓她把這里曾經發生的一切當作一場噩夢,全部忘了吧!



  “人呢?”

  接到程若希和女兒雙雙失蹤的消息趕回來的冷恕,怒目瞪著低頭站在地面前,一臉心虛愧疚的溫太太和陳太太。

  他震怒得雙手顫抖,人明明好好的在他的掌控下,為何會突然逃走?

  陳太太顫抖地說:“早上……我在育嬰室睡覺……喔!不,是照顧孩子,溫太太突然把我叫出去,等我回來孩子就……就不見了!”

  “溫太太?”冷恕立刻轉頭冷視溫太太,她把陳太太叫出去,和孩子以及程若希失蹤的時間太過巧合,任誰都會起疑。

  溫太太知道終究瞞不過他,於是一咬牙,毅然抬起頭坦承。“是我放若希小姐和孩子離開的!”在她答應程若希,放她和孩子走的那一刻,她就做好被解雇的心理準備了。

  她望著眼前震怒得面孔扭曲的主人,隱忍已久的話終於再也忍不住傾泄而出。

  “冷先生,我替你工作也有十年了,你認為我是那種故意違抗你的命令、和你唱反調的人嗎?若不是實在看不下去,我又怎麼會不惜触怒你,放若希小姐和孩子走呢?”

  她抱定走路的決心,繼續說:“我雖然領你的薪水做事,終究年長你二十歲,很多話我不能不說。如果你不愛若希小姐和孩子,就讓她們走吧,她們離開這里,絕對會比待在這里幸福。”

  愛?又是愛!為何她們總要口口聲聲都說愛?冷恕厭煩至極。

  “她們是我的所有物,我永遠也不會允許她們離開!”他抿著嘴,冷酷地說。

  “冷先生,你難道看不出來若希小姐已經快崩潰了嗎?若是再這麼下去,她一定會發瘋!還有娃娃——她是你的親骨肉呀!你怎麼忍心讓自己的女兒,因為你的忽視而遭人虐待呢?”

  “虐待?!”冷恕的眸子倏然一凜。“誰敢虐待我的女兒?”

  我的女兒?

  這個字眼第一次字他口中竄出,感覺有點陌生,但並不令他反感厭惡。

  “是啊!誰敢虐待孩子?溫太太你可別亂說話呀!”陳太太緊張地辯駁。

  “沒有嗎?”溫太太實在不齒她的為人。“你整天打瞌睡,偷懶不替娃娃換尿片,也很少替她洗澡,她的衣服總是臟兮兮的。

  “還有更過分的是,你為了怕孩子喝太多牛奶,容易拉便拉尿,就故意少喂好幾次牛奶,這是我和若希小姐親耳聽見的!

  “孩子正在發育,需要很多營養,你居然這麼狠心不給她喂奶,讓她瘦成那樣,就是因為這樣,若希小姐才決定不顧一切,帶著娃娃逃離這里。”

  “找……我沒有哇……”陳太太嚇得面色發白,心里慌亂地想:奇怪,她們怎麼聽到的?

  “真有這種事?!”冷恕冒火的眸子猛然轉向陳太太。“我付了兩倍的薪水給你,你就是這樣照顧我的女兒的?”

  “我……我……請你原諒我!”陳太太臉一垮,知道自己完了。

  “你馬上給我滾出去,我現在不想看見你!不過你別以為,我這會就這樣放過你,我不會原諒你,我們等著法庭上見吧!”

  “冷先生,求你饒了我這一次!冷先生……”

  陳太太還想求饒,冷恕卻憤怒得完全不想聽她說話。

  “你最好馬上出去,你若是再不走,我馬上報警抓你!”

  “啊!我走……我馬上走!”

  陳太太嚇得面色如土,倉皇地轉身逃出冷宅。

  她走后,溫太太面對冷恕的凝視,挑眉說:“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會馬上收拾東西離開。”

  她轉身走向后頭的傭人房,心情從未如此輕松。

  至少,她不用再看一個可憐的女孩和無辜的孩子受苦。

  她走出房門的時候,聽到自客廳傳來冷恕幽邈的問可。

  “我——做錯了嗎?”

  溫太太沒有多說什麼,只告訴他一句。

  “問你的心吧!如果你的心還有一絲知覺,它會告訴你的。”

  然而,冷恕不懂!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否做錯了,他只知道用父親教導他的殘酷、母親教導他的苛刻去對待別人,愛對他來說是一種陌生、不存在的東西!

  不過,溫太太的話不是沒有對他產生影響,他開始反省自己對程若希和孩子是否太過絕情,並且學著思索愛的定義。

  另一方面,他也派人去尋找程若希和女兒的下落。

  其實他不知道自己找她們回來做什麼,他只是想找到她們。

  他想他還是不敢確定,究竟自己愛不愛她們,但他卻首次品嘗到牽掛的滋味,

  他無時無刻不想著:她們現在人在哪里,正在做些什麼?

  每每他以為自己即將找到她們,但傳回的消息卻又令人失望。

  他一日日期待,卻總是一再落空,在這種漫長的折磨下,兩個冬季過去了……




第九章


  兩年后

  “還是找不到?”

  一個男人蹺腿坐在冷恕辦公室的柔軟沙發里,悠閑地抽著雪茄。

  “嗯。”冷恕面向陽光站在玻璃窗前,瞎眼望著高樓下方奔馳的汽車。

  他弟弟冷憩的女人,在一年半前生了一個兒子,他確定失去冷家的繼承權,但奇怪的是,他內心非常平靜,沒有絲毫憤懣與不滿,仿佛——他失去的不是他向來最重視的繼承權,而是其他更重要的東西。

  離開冷氏后,他自立門戶成立了這間私人公司,不過一年時間已經營得有聲有色,雖然他的事業版圖再度建立,但——他的心靈卻是空虛的!

  以往最能滿足他的地位權勢,似乎不再吸引他,難道是他的胃口轉變了嗎?

  “你會不會壓根找錯了方向?”

  男子捻熄雪茄站起來,頎長的身材和俊美的面孔,與冷恕不分軒輊。

  “怎麼說?”冷恕回頭注視他在國外留學時的同學,也是他惟一的好友項允沖。

  像他個性這麼冷的人,項允沖如何忍受得了他?冷恕曾經好奇的問過他。

  當時項允沖只淡淡的回答:“我認識一個人個性很像你,所以我早習慣了。”

  那人是誰?冷恕從沒問過,項允沖沒說的事,他絕少主動追問,他們都是屬於情感內斂型的人,絕少干預對方的行事與生活,這或許正是他們之間,友誼能夠長存的原因。

  “你沒試著朝其他方面去找嗎?”項允沖問。

  “我當然找過!”冷恕辯駁道:“我知道她有個動過心臟手術的祖母住在療養院,我也派人守著,但是她這兩年根本沒去看過她祖母。”

  他也是后來才知道,她正是為了醫治祖母的病,才不惜擔任他的代理孕母。

  “你知道派人去守著,她當然也想得到,傻瓜才會自投羅網。”項允沖噴出一口煙冷嗤。

  “那到底該怎麼辦?”台灣說大不大,但要找一個存心躲起來的人,也等於海底撈針,豈有那麼容易辦到?

  “我覺得你壓根找錯了方向!這兩年來你找遍各大酒店、舞廳、理容院等風化場所,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也許她根本沒再回到這個圈子去?一個投水獲救的人,不一定會再跳下水去。”

  項允沖的話點醒了他,他這兩年搜尋的目標,全部放在全台各地的風月場所,但他忽略了一點:也許她真的沒再回到這圈子去!

  “該死!你怎麼不早說?”他捶了項允沖一拳。

  “老兄,公平點!我上個禮拜才從國外回來,哪曉得台灣發生的這些事?”項允沖覺得自己真冤枉。

  幸好他體諒冷恕找人快找瘋了,否則早和他狠狠打上一架。

  “我馬上派人往其他方面去找!”冷恕轉身便準備沖出去。

  “等等——”項允沖阻止他。“你的女人以前在學校學的是什麼?”

  “這……”冷恕傻住了。“我不知道。”

  他怎麼可能知道?當初他一心只想要她生下兒子,好爭奪繼承權,壓根沒關心過她的一切。

  “你不知道怎麼找人?快派人去查!女人所能從事的工作有限,除非她突然一夜致富,永遠不需要工作,否則我想她找的工作,八成離不了本行。”

  “有道理!”冷恕眼睛一亮,當初他怎麼完全沒想到這些?

  “允沖,謝謝你!”他感激地抱了抱項允沖。

  “少肉麻了,快放開!”項允沖的回應是賞他一記大腳。

  他最討厭別人隨便碰他,就連老外親熱的擁抱禮也敬謝不敏。

  “抱歉,我忘了!”冷恕微笑著說:“無論如何還是謝謝你!”

  他轉身沖出去,項允沖再度燃起一根雪茄,喃喃地自言自語。

  “冷恕呀冷恕,你完了!你已經對那女人動了情你知不知道?”

  他想冷恕大概沒發現,剛才他笑了!

  他和冷恕相識多年,甚少看到他微笑,而剛才他居然為了尋找那女人出現一線希望而露出笑容,即使他萬般不承認,他的心還是陷落在那女人身上了。

  “又是一個想不開的家伙!女人都是善變、不可信賴的動物,難道他們不明白嗎?”

  他從皮夾的夾層中,取出一張護貝過的照片,照片中的主角是一個留著及肩長發,模樣清純可人的年輕女孩。

  他望著這張日夜折磨他的姣美容顏,神情倏然變得陰鷙冷硬。

  誰能料想得到,這個清純無邪的女孩會在數年后搖身一變,成了家喻戶曉的廣告名星,並且學會用美色賺自己想要的金錢呢?

  他撫摸照片上女孩天真單純的笑容,低聲呢喃:“藍憐,游戲開始了!”

  冷恕已經自怨恨中覺醒,而他的報復行動才正要開始。



  “小甜豆,醒醒,我們該回家了。”

  程若希送完大班的最后一位小朋友,來到女兒就讀的幼幼班,輕輕搖醒在玩具堆里玩到睡著的女兒。

  她在兩年前逃離冷宅,當時她想著要離冷恕愈遠愈好,但又不願離祖母太遠,於是便帶著女兒來到台中,找到與自己所學相關的幼教工作,獨立撫養女兒。

  先前冷恕給的五百萬,扣掉祖母的醫療費用,其余的她沒有再動用,就當作還給冷恕吧!她知道光是這樣,一定消弭不了他的憤怒,但她實在顧不了那麼許多,她寧願冷恕恨她一輩子,也不願女兒再受任何一點苦。

  小女娃含著拇指依然睡得香甜,她不忍心吵醒女兒,於是吃力地抱起女兒圓滾沉重的小身軀,走向自己停在園所里的車。

  那是她為了載送女兒所買的二手車,外型雖然陳舊了點,但還滿好開的。

  她小心地將女兒放進后座的安全座椅,為她系好安全帶,然后上車發動引擎,緩慢地駛出園所。

  幼稚園的圍墻旁,停著一輛黑色的凱迪拉克轎車,黑色的車窗內有個人瞠目結舌瞪著,從身旁駛過的老舊二手車,片刻說不出話來。

  “我的老天!這輛車居然還能動?”冷恕簡直不敢相信,她竟然開著這種早該報廢的破車,載著女兒在路上跑。

  依他判斷,那輛車的車齡,起碼有十五年以上,難道她不怕開到一半車子解體嗎?

  “老板,那是日本車啦,所以比較耐開。”憨厚的司機告訴他。

  冷恕白他一眼,怪他多嘴。

  “還不快跟上去?”

  “是!”這下司機不敢再多嘴,趕緊踩下油門跟上去。

  “小甜豆,我們到家了。”

  程若希將車停在租來的公寓附近的停車位,然后彎腰將女兒抱出車外。小女娃愛困地揉著眼皮,顯然還沒睡飽。

  “快醒醒,我們去買點心吃好不好?”

  她疼愛地親吻女兒白胖的臉頰,難以想象兩年前剛將她帶出來時,她有多麼瘦弱。

  “好。”小女娃立刻放下揉眼皮的手,開心地笑了。

  “小甜豆想吃什麼?焦糖布丁還是草莓蛋糕?”

  “糕糕!”小女娃興奮地高舉雙手。

  她最愛吃蛋糕,尤其酷愛草莓口味。

  程若希笑了。“好,我們就去買草莓蛋糕。”

  她將女兒放下來,牽著她軟嫩的小手,兩人開心地笑著走向附近的蛋糕店,經過冷恕所坐的黑色轎車旁時,渾然不知自己剛與他擦肩而過,她不知道車內那雙黝黑專注的眼眸,正凝視著她和女兒的一舉一動。

  她們為何笑得那麼開心?冷忽很疑惑,他活了三十幾年,從來不知道真正的快樂是什麼,她們如何能那麼開懷滿足?他真的很想知道!

  程若希帶著女兒走進蛋糕店,買了女兒最喜歡的草莓蛋糕,順道買明天早餐的面包。

  她在架子上挑選剛出爐的核桃土司,忍不住回頭往蛋糕店的玻璃窗外看。

  她從剛才就一直有種奇怪的感覺,好像有人從哪里盯著她似的!

  這種感覺令她心底發麻,連忙隨手拿了一條土司,並將錢付給老板,然后趕快抱起女兒走向公寓。

  進了門,她將門鎖緊緊扣上,這才松了一口氣。

  或許是她太敏感了!

  她們都已經平安逃出兩年了,她知道這兩年來,他一直在找她們,但始終沒找到,那表示她們是安全的,所以只要她繼續保持這種生活形態,深居簡出,那麼他就應該找不到她們才對。

  她將剛買的草莓蛋糕,放在女兒專用的Kitty小盤子里,再給她一根湯匙。

  “小心點吃,不要掉得到處都是喔。”

  “好!”

  小女娃開心地應允,可是一轉頭隨即抓起湯匙,挖起一大塊草莓蛋糕,努力塞進小嘴里。沒多久,她圓圓的臉上和圍兜上,就全沾滿粉紅色的奶油。

  程若希在廚房準備晚餐的菜,心不在焉的撕著豌豆。

  今天是怎麼了?一直心神不寧,像有什麼事即將發生似的。

  她將豌豆處理好走出廚房,一看見女兒的臉,就忍不住笑了出來。

  她吃得像只小花貓!

  “好不好吃?”她蹲下來替女兒擦拭臉上的草莓奶油,一邊問道。

  “好吃!”不用說,滿足全寫在她可愛的小臉上。

  程若希將她弄臟的圍兜解下來,拿進浴室的洗衣籃里,門鈴正好在此時響起。

  她嚇了一跳,小心翼翼地走到門邊問:“是誰?”

  “是我,房東太太。”門外傳來婦人的聲音。

  程若希聽了立刻松了一口氣,笑著拉開門。“房東太太——”

  她的話頓住了,因為她發現房東太太不是一個人,她身后站著兩個男人,其中一個高大的身影她萬分熟悉,因為那是——冷恕!

  她臉上的笑容,在看見他時瞬間凝住,想起屋里的女兒,立即驚恐地瞪大眼。

  “不——”她,不敢相信他會出現在自己面前。

  她逃了兩年,終究還是被他找到了嗎?

  她反應迅速將門板往外一推,想將他關在門外。

  “慢著!”冷恕一個箭步上前,擋住關到一半的門板,並且用力推開。

  “你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她恐懼地后退,絕望的淚水開始滑出眼眶。

  她和孩子的幸福為何那麼短暫?才短短兩年而已!

  她的反應讓冷恕極端不悅,他真有那麼恐怖嗎?她見到他活像見到鬼。

  “你過來!”他抓住她的手,想跟她好好把話說清楚,但是她不斷搖頭尖叫,還掄起她的小手使勁捶打他。

  “放開我!不要碰我!”

  “住手!”他不耐地低喝一聲,一手抓住她的兩只小手,將她的身子往肩上一扛,回頭朝站著發愣的司機吼道:“抱小孩!”

  “啊,是!”司機這才趕緊進入屋內抱小孩。

  冷恕轉身朝外走,經過房東太太身旁時,從口袋隨手抽出一疊鈔票給她。

  “這是她的賠償金,房子她不租了,里頭的東西你處理掉吧,我們不要了!”

  “不行!”程若希不顧自己還被他扛在肩上,急忙說道:“房子里的東西不能扔,娃娃習慣了她的枕頭和棉被,如果沒有她睡慣的東西,她會睡不著的!”

  冷恕聽了沉默兩秒鐘,轉頭對房東太太說:“那東西先留著,等一下我找人過來搬。”

  “好好!”房東太太連連點頭說好。

  這樣她不但領到賠償金,空下來的房子,又能繼續租給下一個人,真是太划算了!

  “放開我!放我和女兒走,放我們走……”

  前往停車處的路上,程若希不停掙扎喊叫,甚至在情急中抓傷冷恕的臉,但他只低咒了幾聲,沒有對她發怒。

  他來到車旁,抱著孩子的司機趕緊將車門打開,冷恕將程若希抱入車內后,他將孩子交還給程若希。

  “娃娃!我的女兒——”程若希一看到女兒,便立即掙開冷恕的鉗制,緊緊抱住女兒。

  冷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就這麼愛女兒嗎?

  “你為什麼要把我們抓回去?你根本不在乎我和女兒的死活,為何要苦苦糾纏,讓我們三個人都痛苦呢?求你讓我們走,我發誓這輩子都不會打擾你,娃娃也不會要求分享你的任何財產,求你放過我們!”她痛哭著哀求。

  冷恕臉色很難看,扭了扭唇,似乎有話想說又說不出口。

  “這里不方便討論,有話回去再說!”他瞄了司機一眼,暗示他開車。

  “為什麼要回去再說?我現在就要問清楚!”

  悲憤讓她忘了一切恐懼,她不在乎等會兒他會怎麼折磨她,她現在就要把話痛快地說出來。

  “你到底想——唔!”

  她驚訝地瞪大眼,因為她發現自己的嘴被堵住——用他的嘴。

  她傻愣愣地望著他,不敢相信自己被吻了。

  車廂里的氣氛頓時變得好曖昧,司機十分專心地開車,連偷瞄后視鏡一眼都不敢。娃兒則好奇地仰頭望著他們,不知道他們在玩什麼游戲。

  “現在安靜多了!”

  冷恕頑皮地咧嘴一笑,模樣看起來竟有幾分孩子氣。

  程若希撫著自己的嘴,怔忡地說不出一句話。

  她有種奇異的感覺,眼前的這個冷恕,好像和從前那個冰冷殘酷的冷恕不太一樣,不過她仍不敢掉以輕心,誰知道他肚子里有什麼狡詐的詭計呢?

  車子駛入冷宅的的車道,在豪華的宅邸前停了下來。

  司機替他們打開車門,程若希先將女兒抱下車,自己則隨后下車。娃兒沒看過這麼大的庭院,以為自己來到公園,興奮得不得了,搖搖晃晃地到處跑。

  “秋千,玩玩!”她拉著母親的手,吵著要玩蕩秋千。

  “現在的媽咪有事,以后有空再帶娃娃去公園玩好不好?”程若希沒辦法,只能這麼告訴她。

  “先進去吧!”冷恕扶著她的腰,半強迫地將她們帶進屋內。

  來到客廳,管家立刻送來熟紅茶和孩子喜歡的果汁。

  “來,請用點飲料!”

  “溫太太?!”

  程若希看見送飲料的人是溫太太,立刻驚喜地沖上前拉住她的手。

  “你還好吧?冷怒他——”她回頭看了冷恕一眼,小聲地問:“他有沒有為難你?”

  “沒有!”溫太太笑著搖搖頭。“那時你們一走,先生就知道是我放走你們,我本來想辭職,可是先生留我下來繼續做他的管家。”

  程若希轉頭凝視冷恕,難以置信他居然會不計前嫌,讓曾經違抗過他命令的溫太太繼續留下來工作。

  這太令人不可思議了!



  冷恕對溫太太說:“溫太太,你先帶孩子——”

  他話還沒說完,程若希已像只扞衛小雞的母雞,緊張地張開手臂,將孩子護在身后,厲聲問:“你想做什麼?!”

  她絕不允許他再將孩子帶離她身邊!

  冷恕的面頰抽動了一下,眼神有點受傷,他抿著唇,語氣僵硬地解釋:“我有些話想單獨和你談,所以讓溫太太先帶她回避一下,絕不是要傷害她。”

  她以為他是會傷害自己女兒的禽獸嗎?以前陳太太虐待孩子的事,他真的毫不知情,否則絕對不會默許。

  程若希轉頭望向溫太太,她對程若希微微點頭一笑,表示沒問題,程若希這才稍微放心。

  “好吧!”她並非信任冷恕,而是相信溫太太不會傷害孩子。

  “來!娃娃,我們到后頭去玩,廚房有種很好吃的餅干喔!”

  溫太太帶走了孩子,客廳里只剩程若希與冷恕互相對望,氣氛緊繃僵滯。




第十章



  “你想和我談什麼?”

  程若希轉身背對著冷恕,閉著眼問。

  “我要你和孩子回來——”

  冷恕還沒說完,程若希便迅速轉頭瞪著他,氣憤的淚水自眼眶滑落。

  “我不敢相信,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想著要報復!你為什麼不行行好放過我和女兒?

  “囚禁我們、控制我們,讓我們過著生不如死的生活,這樣做對你有什麼好處?

  “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你,但是報復了我,連帶讓你的女兒也受苦,這樣你真的高興嗎?你知道陳太太是怎麼對待娃娃的?

  “我帶娃娃離開之后才發現,她的屁股長滿了嚴重的尿布疹,醫生說要是再不治療,就會蔓延潰爛,陳太太為了怕你責罵,絕對不敢讓你知道這件事。

  “所以如果不是我帶走娃娃,我幾乎不敢想象她現在會變成什麼樣子,也許——已經被陳太太折磨死了!”她激動地捂著嘴失聲痛哭。

  想到那時帶著娃娃上醫院檢查時,看見原本該是白白胖胖的孩子瘦弱臟汙、毫無生氣的模樣,直到現在她的心仍然陣陣揪疼,一想到就鼻酸。

  冷恕閉了閉眼,眼眶里也隱含著一抹透明的液體。

  “我知道過去是我疏忽了,陳太太也已經受到應得的懲罰,難道就不能讓我們忘了過去,從頭開始嗎?”

  “從頭開始?”程若希轉頭瞪著地,活像看見三頭怪物。“你到底想怎樣?”

  “我想……請你和孩子留下來,我需要你們教我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她屏息問。

  “愛。”

  “愛?”

  “對,愛!你和女兒願意教我嗎?”

  程若希驚愕地看著地,直到他面色發窘,不自在的別開頭,她才緩緩走上前,將手放在他的額頭上。

  “你發燒了嗎?”如果沒發燒,怎麼可能說出這種話?

  “我沒有發燒,我很正常!我只是突然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說來可笑,過去我虛度了三十幾年的光陰,從來不知道什麼是愛,但是在看見你和女兒快樂滿足的笑容之后,我才幡然醒悟自己錯過了什麼。

  “我不想再像從前那樣孤寂的活著,我想像你和孩子那樣,擁有愛、開懷無憂的大笑,一家人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程若希靜靜凝望他片刻,然后突然笑了。

  “如果剛剛你說的並不是你的真心話,那麼我承認,你的證言聽起來的確相當動聽。”她幾乎要相信了!

  “你不相信我?”冷恕臉上再度浮現受傷的神情。

但是他能怪她嗎?過去那個殘酷的他,已經徹底摧毀她對他的信任,她會懷疑他,也是可以諒解的!

  冷恕凝視著她,以最真誠的態度說:“我不知道該如何讓你相信我,不過我真的有心跟你和孩子過一輩子,我需要你們!”

  他的神情太過真實,言語太過誠懇,程若希堅如鐵石的防衛,開始出現一絲裂縫。

  “你說的都是真的?!”她小心翼翼的求證。

  “絕對真心!或許我過去曾經傷害你和孩子,但我現在已經悔悟了,我是真的想和你們生活在一起,我保證絕對不會再像從前那樣對待你們,所以別再離開我,好嗎?”

  程若希用兩年的時間,堆砌起來的防衛層層剝落,隱藏其中那顆脆弱的心開始鼓動,期待經由血液遍流全身。

  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相信他,但是她想相信他!

  她畢竟是深愛著冷恕的,雖然她曾經以為自己恨他,但她其實仍然愛他,從再度見到他的第一眼她就明白了。

  “那你愛我和女兒嗎?”她羞澀地問。

  他搖搖頭,一臉迷惘的說:“我不知道!沒有人教過我愛,我不懂得愛人的感覺是什麼,我只知道我想和你們在一起,就這樣而已。至於那是不是愛?說真的,我不能肯定。”

  他難得一見的迷惑表情,讓程若希笑了,她撫摸他茫然的雙眼柔聲說:“沒關係,你不懂愛,我教你!我會讓你明白愛的真諦。”

  因為她愛他,為了這分愛,她願意再賭一次。

  “你真的願意留下來?”

  聽了程若希的回答,冷恕驚喜地睜大眼。

  程若希第一次發現,他的眼睛如此明亮,亮得像天上閃耀的星星。

  “她……她想做什麼?”

  冷恕渾身僵硬地坐在沙發上,全神戒備地望著逐漸朝他靠近的小女娃。

  經過一個禮拜的觀察,程若希確定冷恕真的改變了。

  現在他對她溫和體貼又有禮貌,不再像從前那般動輒冷嘲熱諷,而且他還把她的祖母接到家里來,當作自己的親人般照料著。

  另一方面,他也為了女兒,在庭院添置許多兒童喜歡的游樂器具,讓女兒可以盡情游玩嬉戲,還請了一個擅長做甜點的廚子,讓女兒每天都有愛吃的草莓蛋糕可以吃。

  於是,程若希決定讓女兒開始親近他。

  她不斷對孩子機會教育,讓她知道冷恕是她的爸爸,應該多親近他,所以現在小女娃正高舉著一個布娃娃,逐漸靠近他。

  “所謂好東西要與好朋友分享,她想和你做朋友,所以決定把她最心愛的布娃娃送給你。”程若希含笑解釋道。

  “那……那我該怎麼做?”他從沒接触過孩子這種柔軟的小東西,緊張得手心直冒汗。

  “你當然得接受,否則她會以為你不喜歡她,以后就不跟你玩了。”

  “噢!那我……收下來。”他惶恐地接過她遞過來的米老鼠布娃娃。

  果然,他一收下那個布娃娃,小女娃立刻綻開長了幾顆小牙的可愛笑顏,表示相當滿意他友好的態度。

  她朝他嘻嘻一笑,又扭動圓滾滾的身軀,跑回放置玩具的柜子,抓出一個心愛的維尼小熊跑回來送給他。

  “噢,謝謝你!”冷恕不得已,只好再度收下。

  誰知道她還嫌不夠,又轉身跑去拿了一只史奴比來送他,接著是Hello

  Kitty、加菲貓、彼得兔……將他兩手塞得滿滿的,程若希這才知道,原來女兒竟有這麼多玩具!

  小女娃搬光了自己所有的絨毛玩具之后仍不滿足,開始拖著自己睡覺的小被被和枕頭來送他。

  冷恕兩手抱滿布娃娃,還得想辦法騰出手,接受女兒好意送來的棉被、枕頭,臉上滑稽無比的表情,讓程若希見了忍不住掩嘴偷笑。

  見女兒搬完了小被子和小枕頭,又準備把她便便用的小鴨馬桶拖過來,程若希趕忙阻止她。

  “好了!小甜豆,爸爸有這些寶貝就很高興了,謝謝你喔!”她疼愛的在女兒粉嫩的臉上親吻一下,然后附在她耳邊悄悄說:“去親爸爸一下。”

  小女娃立刻睜大圓滾滾的眼睛,將目標轉向僵坐在沙發上動彈不得的冷恕,咯咯笑個不停。

  “你和她說了什麼,她怎麼這樣笑著看我?”他惶恐地問。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程若希決定先賣個板子。

  “若希,她……她走過來了!她想……她……”他倏然瞪大眼,因為小女娃爬上他的腿,將粉嫩的唇用力印在他發紅的臉頰上。

  “我……我……”他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她。

  “你可以抱抱她。”程若希不厭其煩的指導,心中憐惜得發疼。

  他小時候一定很少被擁抱,他完全不懂得如何去親近一個小孩。

  冷恕聽從她的指導,輕輕抱起自己的女兒,像捧著易碎的寶物。

  “她好軟,好小……”冷恕感動得眼眶發紅,他第一次相信,自己可以真的有能力去愛一個人。

  “爸爸!”小女娃甜甜地喊道,摟著他的脖子,熱情的將口水涂上他的臉頰。

  他緊抱著女兒,轉頭將顫抖的唇,印上她柔軟的深褐色發絲,和柔嫩細致的臉頰。

  “好乖,小甜豆……我的女兒!”

  他完全不敢想象,自己曾經為了冷家的繼承權,打算冷血的謀殺她,想到這個柔軟可愛的小身軀,差點被刨成碎片自母體中取出,他就惡心得想作嘔。

  “不……”他哽咽地抱緊懷中的小人兒,慶幸這件殘酷的事被阻止了。

  謝天謝地,老天沒讓他錯誤的念頭付諸實行。

  冷恕睜開模糊的雙眼,專注凝視站在女兒身后,淚流滿面的程若希,輕聲對她說:“謝謝你!”

  如果不是她及時阻止這件事,他永遠也不會知道,自己能夠擁有這樣的珍寶。

  程若希明白他心中的悸動,含淚對他柔柔一笑,沒有多說什麼。

  他說得對,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誰對誰錯、孰是孰非,都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們該如何讓對方明白自己的愛。

  晚上,程若希哄睡了女兒,便先回房去沐浴,她慵懶地走出浴室,立即對上冷恕飽含欲望的熱情雙眸。

  “你……”她面頰漲紅,迅速拉緊睡袍遮住半裸的胸口。

  “你洗完澡了?好香!”

  冷恕緩緩走到她身旁,湊近她白嫩的頸子,嗅聞她身上散發的迷人香氣。

  “呃……不行!你不能……我還沒……還沒……”

  她知道他想要什麼,但她還沒準備好再次將自己的身體交給他。

  “你答應過要教我愛的,不能耍賴!”他控訴地望著她。

  “我指的是教你如何去愛人,不包括這個……”她好看的粉頰一片窘紅。

  “做愛難道不是愛的一種嗎?”他狡猾地問。

  “我相信這方面你很拿手,不需要我教。”

  她不會蠢得以為,他高明的床上技巧,全是無師自通。

  “沒錯,我的確很會‘做’,但那只是性,不是愛!我想知道,有愛和沒有愛的性差別在哪里。”

  冷恕喃喃低語,緊鎖著她的眼,然后趁她迷亂得難以動彈的時候,悄悄低頭吻住她的唇。

  “唔……”

  程若希微仰著頭,承受他柔得快讓人融化的吻。

  “若希,寶貝……”

  “冷……冷恕!”她在他大手的愛撫下渾身顫抖,癱軟地靠在他的胸膛上不住喘息。

  “教導我,讓我明白有愛的感覺有多美好。”

  他拉開睡袍的腰帶,緩緩脫下她身上那件寬大的睡袍,露出她皎白中透著微紅的粉嫩身軀。

  她羞澀地低著頭,直盯著自己可愛的腳趾,不敢抬頭望他。

  “你好美!”

  她情不自禁回吻他,小手開始忙碌地剝除他身上的襯衫。

  “我愛你,很愛、很愛你喔!”她毫不保留地向他表達自己的愛,過去他失去太多被愛的機會,今后她要一一為他補回來。

  “我……”冷恕僵硬地愣了一下,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沒關係,你不用回答,只要知道我愛你就好了。”

  她知道他不是經常將愛掛在嘴上的人,也不逼他一定要說出口。

  她寬容地對他一笑,手搭上他的肩,踮起腳跟,正要吻住他的唇時,他突然開口了。“我……我也愛你!”

  生平第一次,他對人說出了愛這個字。

  “你……你說什麼?”

  她的唇停在他前方幾寸之處,歪著頭,一臉不敢置信地望著他。

  “你說了什麼?”

  “沒有!”

  她震驚錯愕的表情令他感到羞窘,他回避的轉開頭,潮紅從黝黑的臉龐直直往下蔓延。

  “你有!你剛才說……你愛我?!”程若希驚喜的拉著地的手臂,喜悅的泡泡漲滿心中。“你說了!你終於說出口了!你愛我,你愛我!”

  她這輩子從沒這麼高興過,高興得讓她想哭。

  “傻瓜!哭什麼?”他輕嘆一聲,愛憐地吻去她的眼淚。

  他的唇在她柔嫩的臉頰游移,很快搜尋到嫣紅的唇。

  柔情迅速轉化為激情,他們雙雙倒向身后的大床上,用赤裸、毫無保留的熱情告訴對方,他們有多愛對方。

  “再為我生個孩子!”在喜悅得令人戰栗的愉悅中,冷恕在她耳畔低語:“是男是女都無所謂,這次我想好好陪著他出生、成長,絕不會再讓你有娃娃出生時的委屈。”

  她有種強烈的感覺,腹中似乎有個小生命著床了。

  然而不論有或沒有,她深信,他們一定能幸福!


尾聲


  尋覓到真愛之后,冷恕和冷憩分別與心愛的女人舉行婚禮,這對從小便仇視對方的兄弟雖然還未言歸於好,但每個星期日,冷憩都會帶著唐盼愛和兒子造訪程若希。

  “你怎麼又來了?”

  前來開門的冷恕,臉上可沒有多大的歡迎之色。

  “你以為我喜歡來嗎?若不是盼愛想來,我根本懶得來瞧你這張臭臉。”冷憩不屑地撇嘴。

  “大哥!”唐盼愛牽著胖嘟嘟的兒子喊道。

  “歡迎!”冷恕對她又是另一張歡迎的笑臉。

  他是真的歡迎她,因為每次她一來,程若希就好高興。

  冷憩斜眼冷觀他的不公平待遇。

  進入屋內,程若希迅速奔過來,拉著唐盼愛說東說西,兩個小堂姐弟也快樂地玩在一起,共同分享玩具,他們都有伴,剩下兩個大男人沒事可做,只能無聊地互相挖苦對方解悶。

  “你最近混得好像還不錯嘛,我還以為你的公司大概撐不了半年。”冷恕涼涼地丟出嘲諷。

  “說哪的話!大哥的公司沒倒閉,我的公司怎麼敢先倒閉呢?”冷憩也不是好惹的角色。

  兩兄弟說著,不免又兜到老話題上。

  “說到冷家的繼承權,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要接手?你畢竟是冷家正統的嫡傳長子,別老是想偷懶行不行?”冷憩右腳打著拍子,壓低嗓門不耐地抱怨。

  和他一起共同經營了這麼久,冷憩的耐心早就用盡了,他還有自己的公司得打理,誰有耐心整天跑冷氏查賬、批公文?

  “你沒搞錯吧?你才是應該繼承冷氏的人!生兒子的人可是你,別以為你是弟弟就可以無恥要賴!”冷恕比他更不耐煩。

  “不,我已經宣告放棄繼承遺產,因為我尊崇孔融讓梨的精神,所以冷氏應當由大哥你繼承才對!”

  當初兩人費盡心機爭奪的冷氏企業,如今像個燙手山芋,誰都不願接手經營。

  “誰不知道你根本就想累死我?”冷恕憤怒地低吼:“你休想將冷氏丟給我,自己好躲在家里,整天抱著老婆溫存!”

  “哎呀!真是糟糕,居然讓你發現了!”冷憩佯裝驚訝地嘆息。

  “你——”冷恕薄唇扭曲。

  打從冷憩九歲那年,兩人狠狠打了一架之后,他再一次有了痛揍冷憩的沖動。

  然而在遠處喝茶、聊天的程若希不知內情,見他們說得熱絡,還一臉天真的對唐盼愛說:“我們的老公感情真好呀!”

  “是呀!”唐盼愛點點頭,深表贊同。

  以前他們根本連和對方說話都不屑的,最近卻一見面就湊在一起聊天,這種轉變真是神奇!

  正準備挽起衣袖,痛毆對方的兩個大男人聽到老婆的話,立刻停止武力相向的蠢念頭。

  他們怒瞪著對方,絞盡腦汁想著該如何讓對方俯首稱臣。

  良久,冷恕說:“走,老辦法解決!”

  冷憩立即訝然說:“大哥,你確定你真的還行嗎?可別讓外人說我欺負年老體衰的兄長呀!”

  “我才三十二歲而已!”冷恕扭頭瞪他,一字一字地從牙縫中擠出話來。

  “畢竟還是長了我幾歲,再加上長期縱欲過度,我怕你輸得太難看。”冷憩裝出一副關心的表情。

  “絕對不會比你輸得難看!”

  如果他縱欲過度,那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好吧!既然你如此堅決,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只是到時候輸慘了,別怪我這個做弟弟的不給面子。”

  “誰輸誰贏還不一定!拿好你的網球拍,咱們球場上見真章!”

  冷恕抓起球拍,冷哼著扭頭走向后院的網球場。

  冷憩聳聳肩,也抓起球拍隨后跟去。

  當初不知誰提議用“打網球,比輸贏”這個辦法,來決定冷氏的繼承權歸誰,連輸三場的人必須接下冷氏,不得抵毀狡賴。

  誰知他們兄弟的實力不分軒輊,眼見半年過去了,誰也無法連勝對方三場,於是誰該繼承冷氏的問題,就一直懸置著,成了兩兄弟每次見面必定爭吵的主題。不知道這一點,當初冷老爺可有料想到?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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