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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結婚狂 作者:金萱(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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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結婚狂

文案
她就是超級、無敵想結婚的「結婚狂」那又怎樣? 
她也不過是拉著他重要的客戶去喝杯咖啡, 
順便推銷自己一下, 
那該死又沒度量的男人,居然敢炒她魷魚?! 
開玩笑—— 
舉凡公司大小事務到他家柴米油鹽, 
哪一樣不是她包辦? 
居然污辱她像個色女見到男人就饑不擇食不說, 
就連遣散費都還沒跟她算清, 
他就急著找新助理代替她, 
哼!他真以為沒有這份工作她就會餓死嗎? 
她就偏偏要幫自己找個長期飯票嫁人去, 
可是——她只不過放個要結婚的風聲罷了, 
他幹麼百般阻撓還像個棄夫罵她不要臉……

楔子
  我,汪芃絜,今年二十九歲,身高一七四點五,體重六十,大家都叫我結婚狂,因為我超、想、結、婚、的!
  我的爸爸一八八公分高,媽媽一七二,哥哥一九○,弟弟一八五。我的叔叔伯伯舅舅姑姑阿姨,沒有一個身高低於一七○的,我從小就生長在巨人家族中,歷經了二十幾年別人異樣的眼光,我不管那是羡慕還是嘲笑,我都還能忍受,但是獨獨有一點是我無法忍受的,那就是因身高和巨大的骨架而嫁不去!
  沒錯,我的姑姑阿姨們加起來共有十個,但卻多達七個未婚。
  換句話也就是說,我能嫁出去的機率只有三成,或者……更少?因為很不幸的,我的身高比那七個沒出嫁的姑姑阿姨們,相距最少的也高上那麼零點五公分。
  天啊,難道這就是我的命?
  不,我發誓我一定要結婚,一定一定要。
  可是從我國二身高突然竄升到一七○至今,我都已經整整發誓了十五年,卻仍是孤單單的一個人。
  嗚嗚嗚,難道我這輩子真的註定是嫁不出去的?
  不不不不不!我一定要結婚。
  我汪芃絜對天發誓,我一定一定一定一定一定要結婚!

第一章
  辦公室內暖氣空調徐徐的吹著,與戶外慘遭寒流侵襲的十度氣溫有著天壤之別。
  章勁掛上手中的電話,疲憊的舉起雙手伸了個大懶腰。他扭扭脖子、動動肩膀,眼光卻不由自主的被對面牆上的壁鐘吸引過去。
  三點半了。
  他記得今天下午三點「立鵬」會派代表過來討論續約的事,怎麼約定時間都已經過了半個小時,卻仍未到?!
  他皺起眉頭再度拿起殘留余溫的電話撥了助理的分機,電話連響了五聲都沒人接,他掛上電話直接由座位上起身,走到門外去。
  「小潘,芃絜呢?」左右張望沒見到要找的人影,章勁揚聲朝距離汪芃絜座位最近的潘民為問道。
  被點到名的潘民為陡然渾身一震,他抬起頭面對上司,眼角余光仍可感覺到其他同事對他投以同情的目光。
  「呃,我……」
  他該冒著在未來五年被芃姐敵視的可怕後果實話實說嗎?想到芃姐那身傲人的體格,他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不,還是明哲保身吧。
  「我剛回到公司就沒看見芃姐了。」他迅速的回答道,只聽四周倏然響起一陣抽氣聲。
  「阿揚,芃絜呢?」章勁皺起的眉頭更緊了些,他將目光轉向另一名手下問道。
  這回換張易揚渾身一僵了,他先是狠狠的瞪了「不死貧道死道友」的潘民為一眼,這才可憐兮兮的抬頭面向上司。
  「老闆,如果我告訴你芃姐去了哪里,你可不可以答應我不要告訴她,是我告訴你的?」他說。
  章勁眉頭緊蹙的看著手下,不知道他究竟在搞什麼鬼。
  「我只是問你芃絜人呢?你在怕什麼?」他問。
  「整間公司,大概只有你覺得芃姐不可怕。」張易揚喃喃自語的念道。
  「你說什麼?」
  「沒什麼。」張易揚急忙搖頭。「老闆,你可以答應我嗎?」
  「不告訴芃絜是你告訴我她在哪兒的?」他重複他的話。
  他迅速的點頭。
  「好。」他爽快的答應,「現在你可以告訴我她去哪里了吧?」
  「芃姐她在一樓的Starbucks。」
  「在一樓的Starbucks?」章勁眉頭緊蹙,懷疑的看著他。
  張易揚用力的點頭,生怕他不信。「小潘他們也都知道。」他說。
  「小潘?」章勁銳利的目光倏然掃向渾身僵硬的潘民為臉上,他以為他剛剛說了他不知道芃絜去哪兒。
  「我……呃,我剛剛才突然想起芃姐是到Starbucks去了。」潘民為咽著口水,勉強找了個爛理由說道。
  「你們到底在搞什麼鬼?」冷沉的音調緩緩地從章勁口中發出,他陰沈的看著這群至少都跟了他三年的手下。
  面對上司陰沈的目光,潘民為連伸手去抽張衛生紙來擦額角汗水的勇氣都沒有,更何況是開口回答他的問題。其他人也一樣。
  章勁深吸一口氣。
  「剛剛有沒有人找我?」不想讓手下變成真正的活化石,他換個輕鬆一點的問題問。
  這下子,他們該恢復正常了吧?他心想著,但是眼前一張張瞬間刷白的腔,卻讓他眉心中的那道溝痕愈來愈顯得深刻。
  「你們誰要開口跟我解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冷沉的音調有如零下三十度的寒風,刮得人人顫抖不已。
  他看向潘民為。
  「小潘?」
  「老闆。」潘民為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阿揚?」他轉向張易揚,後者臉上表情與潘民為如出一轍。「我數到三,如果再沒有人回答我的問題的話,沒與立鵬續約成功的損失,就由你們全體分攤負責,一——」
  立刻,眾人不約而同,一致的大叫出聲——
  「芃姐把立鵬的代表拉到Starbucks去求婚了!」
  ※※※
  咖啡廳內,汪芃絜極力的推薦自己,希望對座的男人能忘了她高人一等的身高,只記住她的優點,所以一樣的話,她可以不厭其煩的況上十遍也不覺得累。
  這是第幾輪,她已不記得了,只記得她一定得說服他,即使他無法立刻承諾兩人的婚事,至少先當男女朋友總行吧?
  「張先生,我不騙你,我真的真的會是一個好老婆,你娶了我之後,絕對不會後悔。」
  「汪小姐……」
  「你別看我外表就以為我是個粗枝大葉的人,其實我比任何人都還要細心,不信的話你可以當面問問你的上司或我的上司,他們都可以為我作證,因為他們是我大哥的國中同學,可以說是從小看著我長大的。」
  「汪小姐……」
  「還有,除了細心之外,所有的家事幾乎都難不倒我,不管是燒菜、煮飯、洗衣服、擦地板,甚至於一些家電用品的修理保養,我都在行。當然,女人的天職生孩子這事,那就更不必說了。」
  「汪小姐……」
  「不過現今世界亂象環生,不提散於世界各地的恐怖行動,光看臺灣那些層出不窮的社會新聞就夠了,所以我覺得我們孩子不要生太多,最多兩個就好,最好是一男一女,男的像我高大威武,女的像你斯文秀氣。」
  「汪小姐……」
  「當然,如果你很愛小孩想多生幾個,我也不介意。」她含羞帶怯的看了他一眼,接著低下頭道:「誰叫我是那麼保守的女人呢,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一旦嫁給了人,一定是以丈夫為天的。「
  「汪芃絜。」
  「你可以叫我芃絜或小絜,這樣比較親切。」她低著頭羞赧的說。
  「汪芃絜!」
  「你不要不好意思,你真的可以直接叫我芃絜或小……」
  一個拳頭霍然出現在她前方,然後猛然的捶向桌面,嚇得她倏然抬起頭來,而一雙噴火的眼就這樣出現在她面前。
  「汪、芃、絜!你在這裏做什麼?」章勁咬牙切齒的朝她進聲道。
  汪芃絜微愕的張開嘴巴,原來剛剛連名帶姓叫她的人是他——章勁,她的頂頭上司。
  「我……嗯……呃……這個……那個……」她囁嚅的發出一些語焉不詳的字音,趁機拼命的找藉口。
  但面對早已不是初犯的她,章勁這回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她。
  「你到底在這裏做什麼?」他咆哮著,「我已經警告過你,不准再把你的魔手伸到我們公司裏的客戶身上,你是忘了,還是沒聽清楚呀?」
  「我沒有……」
  「你沒有?」章勁臉色極度陰沈的瞪著她,一字一頓的朝她咬牙迸聲道:「如果沒有的話,你要怎麼解釋上班時間,你不在座位上工作,卻跑到這裏?還把公司重要的客戶一起拐來?」
  「我……」
  「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我只是看時間還早,所以……」
  「所以你就誘拐我的客人,把你的魔手伸到公司的客戶身上?」他打斷她的解釋,「汪芃絜,我已經警告你多少次了,你自己說!我受夠了,真的受夠了!」
  汪芃絜一副逆來順受,無言的看著他。
  「你——現在馬上給我回公司去收拾東西,明天開始不必再來上班了!」章勁怒不可遏的冷聲道。
  「嗄?」她頓時傻眼,這……不可能這麼嚴重吧?這種事她又不是第一次做,他不可能……「章勁你不能……」
  「我不能?」他忿怒的打斷她,「如果我不能,還有誰能解雇你?」
  「我大哥……」
  「你少拿汪浩出來壓我。」他倏然打斷她的話,「我告訴你,這次不管汪浩說什麼,你都別想在我公司再多待上一天!」
  看著他發狠的表情,汪芃絜忽然低下頭,做出抽噎狀。
  「嗚嗚……」
  「不用裝哭了,即使你真哭也改變不了我的決定,更何況像你這麼一個大塊頭,想學人家做出楚楚可憐的樣子,根本就是東施效顰,難看死了!」他口不擇言的說。
  汪芃絜倏然抬起頭來,一臉大受打擊的表情。
  「章勁,你怎麼可以這樣說?」她做出揪心的動作。
  「我只不過是實話實說而已。」他面不改色的說,「還有,算我求你,不要再做出那種不倫不類的可笑動作行不行?很嚇人的你不知道嗎?」
  「你——」汪芃絜終於遏制不住的猛然從椅子上站起來,卻在突然想到她剛剛求婚的對象還在座,而猛然吸了口大氣,轉身,笑容可掬的朝一臉驚悚表情的張世意微微一笑。
  「張先生,我知道像我這麼一個宜室宜家的女人,你根本用不著考慮一定會答應我的求婚,不過我還是給你三天的時間考慮,三天後你再來答復我好了,現在我就不打擾你工作了,失陪了。」說完,她優雅的朝他欠了欠身,然後才轉身走。
  但她笑容可掬的表情只維持到她轉身的那一秒,轉身後,她臉上表情頓時有了一百八十度的改變。她惡狠狠的瞪著章勁,高傲的昂起下巴往前走,卻在臨經他身邊時,狠狠的從他腳尖上蹬過去。
  「該死!」章勁遏制不住的低咒出聲,只差一點沒抱腳痛呼。這個該死的蠻女!
  「章總,你沒事吧?」一個猶豫的聲音從他身後緩緩的響起。
  章勁轉身,只見立鵬的代表在一瞬間抬頭挺胸的坐得筆直,不知道在緊張些什麼。
  陡地,他像是想到只有自己坐著似乎不太禮貌,而猛然的站了起來。
  「對不起。」他說。
  「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敝公司家教不嚴,讓你見笑了。」章勁嘴角抽搐的說,然後比了一個請坐的手勢,與他一同入座。他的腳背仍痛得發麻。
  張世意迅速的搖頭,「汪小姐是一個……嗯,很有個性的女人。」
  「你覺得她不錯?」章勁突然靠向椅背,狀似輕鬆的問。
  張世意猶豫的點了點頭。
  「所以,你會認真考慮她的求婚?!」他端起汪芃絜先前留下的半杯拿鐵,自然而然的就口喝,然後從杯緣上望著他,緩慢地開口問道。
  張世意不自覺的舔了舔嘴唇,按捺住想奪門而出的欲望。
  「求婚是暫時不會,不過……」他瞄了他一眼,又吞了口口水。「我想……呃,先和她交往看看。」
  章勁沒有應聲,先緩慢的又喝了一口拿鐵,然後才緩緩地放下手中的杯子。
  張世意覺得自己快要窒息而死了。
  天啊、地喇、老闆呀,你想看戲為什麼不自己來,非要招我推出來當炮灰,還硬要我在火上加油,看看章總有何反應,再回公司報告,你這不是存心想害死我嗎?
  嗚嗚,我不幹可不可以呀?可是想想現在產業一片低迷,經濟又如此不景氣,不幹可是會餓死呀。而且俗話說的好,好死不如歹活,所以即使是硬著頭皮,即使是他不想,也得要撐下去呀。
  「合約書帶來了嗎?」
  「嗄?」
  「我說,上回讓你帶回去研究的合約書,你帶來了嗎?如果沒問題的話,我們是不是可以正式簽定續約了?」
  張世意呆若木雞的瞪了他半晌之後,這才驚醒的猛點頭。
  「喔、有有有有有,我有帶來。」他猶如死裏逃生般,立刻手忙腳亂的將合約書從公事包裏拿出來,其間還不小心掉落地面一次。
  章勁從他手中接過合約書卻不急著翻看,而將它擱在桌面上。
  「貴公司可有什麼建議?」他問。
  「不,敝公司很高興能繼續與貴公司合作,尤其……」
  「嗶嗶……」
  他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張世意一臉抱歉的看了章勁一眼。
  「對不起,我接個電話。」他說著起身走到一旁去接聽電話。
  章勁將桌面的合約書攤開來看,密密麻麻的條約突然好像變成外星字體似的,讓他有看沒有懂。他蹙緊眉頭又翻了幾頁之後,終於煩躁的直接將合約翻到最後一頁,瞪著兩方又大又紅的印件章後,才稍稍放鬆了緊蹙的眉頭,同時輕扯了下嘴角。
  離座的張世意回到原位上。
  「對不起,章總。」他向他道歉。
  章勁搖頭,不認為接個電話有必要道歉。
  「既然合約沒問題,那麼……」
  「對不起,章總。」
  他的話被另一聲道歉打斷,他微蹙了下眉頭,直視眼前不安的雙眼。
  「我……」張世意不安的動了動身體,又咽了咽口水,目光由眼前氣勢迫人的男人臉上移到桌面的合約書上。「剛剛……呃,」他又吞了口口水,「打電話來的人是袁總。」
  章勁靜靜的看著他,等著他把話說完。
  「他說……呃,他突然想到合約上還有點問題,所以……」
  「所以他想將簽約的時間往後延?」章勁替他說完。
  張世意怯怯的點頭,伸手想將桌面上的合約書收回,卻被章勁猛然伸手壓住。他的胃部遏制不住整個痙攣了起來。
  「章總?」他給巴的抬頭看他。
  「我和你們袁總是多年的老同學,有什麼問題,我們倆電話上再聯絡,至於這份合約,既然該蓋的章都蓋了,就不要浪費重新做過,我和你們袁總討論過後會直接將該加或該刪的部分,更正上去,所以這分合約我先收下。」
  「可是……」張世意欲哭無淚的看著那被他卷成筒狀,緊握在手中的合約書,垂死掙扎。
  「我待會兒就會打電話給你們袁總,你不必擔心,希望在未來的兩年,我們兩方都能合作愉快。」說完,他朝他伸出手。
  張世意完全沒有開口和拒絕的機會,只能被迫的伸手與他交握,然後——痛得半死。
  合約就此抵定,而他——嗚嗚嗚,醫院也去定了,嗚……
  ※※※
  才推開公司大門,便能感受到辦公室內草木皆兵的凝窒氣氛,章勁懷疑的看著一室正襟危坐的部屬們,不知道他們這回又在搞什麼鬼。
  以不變應萬變一向是他的至理名言,他聳了聳肩直接走向辦公室。途中,他將合約丟給潘民為。
  「立鵬過去是你負責的吧?喏,這是接下來兩年合作的合約,好好收好。」
  「老闆。」
  跨出去的前腳還沒落地,便聽到潘民為猶豫的叫喚,章勁停下腳步轉身看他。
  「有問題?」他問,目光落在他剛剛丟給他的合約上。
  潘民為先是搖頭,然後欲言又止的瞄了瞄他辦公室的方向。「芃姐她,呃……」
  章勁隨著他的自光轉向,卻沒見到該出現在他視線內的人。
  「她人呢?」他皺眉問,原本已被遺忘的怒氣又迅速在體內蔓延開來。
  「芃姐她在你的辦公室裏。」
  「她在我的辦公室裏做什麼?」嘴巴這麼問,他的雙腳已迫不急待的朝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毫無預警的,他用力的推開原本緊閉的辦公室大門,門板在他過度用力的情況下,「砰」的一聲撞到門邊的牆面上。但即使如此,那個蹲在他辦公室檔案櫃前的身影卻完全無動於衷。
  「你在這裏做什麼?」他出聲道。
  「整理東西。」汪芃絜頭也不回的說。
  「我以為你的東西在外頭。」
  「我大部分的東西都在外頭沒錯,不過這些檔案可是我花了三年工夫,一筆一筆建檔出來……」
  「那是公司的東西。」他打斷她道。
  「公司的東西全在電腦裏,這是我的。」她倏然回頭,怒不可遏的朝他瞪眼。
  從她大學畢業被騙進章勁他家經營的快遞公司後,她就一直在為他做牛做馬。整整七年的時間,她幫他將他家傳原本只有兩三隻小貓的小快遞公司,變成今日在香港、澳門分別都有間分公司的局面,她的功勞他可記得?
  他竟敢炒她魷魚,只為了她想將自己嫁出去!
  去他的混蛋、臭雞蛋!他真以為少了這份工作她就會餓死嗎?!
  走就走,誰怕誰!不過在走之前,她也要把屬於她的東西至帶走,絕不讓他占到半點便宜。
  「如果你敢把這些東西帶出公司大門的話,我可以以竊取公司機密的罪名控告你。」
  「我不帶出門,我拿到廁所燒掉總可以吧?」她瞪眼道,然後一股作氣的抱起那一堆至少有十公斤的檔案夾朝門口走去。
  一隻手打橫擋住了她的去路,她順著他的手抬頭瞪向比自己還要高上十公分的他。四肢發達的大混蛋!她在心中罵道。
  「如果你肯發誓,以後絕對不再犯今天這毛病,我就讓你留下來。」他盯著她說。
  「希罕。」汪芃絜哼聲道。
  「你要想清楚。」他看了她一眼,不以為然的說:「你已經三十歲不年輕了,現在換工作……」
  「我才二十九歲。」汪芃絜瞬間咬牙切齒的進聲道。他有必要無時無刻提醒她她已經不年輕了的事實嗎?混蛋傢伙!
  「好,二十九就二十九,但道理是一樣的,你都一大把年紀了,你以為現在的工作真的這麼好找嗎?更別提你那色女的惡習,見到男人就要向人求婚……」
  「你閉嘴!」汪芃絜再也忍不住的朝他咆哮。「我哪里像個色女了?我有對他們任何一個人上下其手嗎?我只不過問他們願不願意娶我而已,這樣也礙到你了嗎?」
  「你動腦筋動到公司客戶身上就不對。」
  「我每天到這裏上班,就連假日都要來加班,除了客戶之外,我要到哪里去找男人讓我動腦筋,我不動腦筋動到客戶身上去,你要我嫁給鬼呀?」她怒不可遏的叫。
  「至少你不應該利用上班的時間,更何況你明知道他是我在等的人,你還把人帶到樓下去,這種情形你做何解釋?」章勁強硬的說。
  「我……」汪芃絜頓時語塞,因為她承認這一點是她的錯,但是他有必要這樣得理不饒人嗎?她為他所做的犧牲還不夠多嗎?他少掉一張合約也不會死,更何況那張合約在袁大哥的護航之下,根本就不可能會出問題。
  他根本存心想找她麻煩,想「狡兔死,走狗烹」!
  「你什麼?說不出理由了吧?」
  她倏然抬高下巴。
  「你真以為沒了這個工作,我就會餓死嗎?」
  「我沒這樣說。」
  「你就是這個意思!」她叫道。
  他聳了聳肩,默認。
  生氣的瞪著他,汪芃絜毫無預警的鬆手,十公斤重的檔案夾帶著重力加速度,乒乒乓乓的全砸在章勁的腳背上,一些還撞在他小腿陘骨上。
  「該死!」一聲帶著呻吟的低咒聲瞬間從他口中逸出。
  「你去死吧!」她冷冷的丟下這一句話,抬頭挺胸的走出他的辦公室,然後走到她座位上拿皮包轉身離開公司。
  「老闆,你還好吧?」一見她離去,潘民為立刻跑到章勁身邊,關心的問道。
  章勁沒有回答他,在踹開壓在腳上的那堆檔案後,一拐一拐的沖出辦公室。
  「那野蠻的女人呢?」他一臉鐵青的瞪著她空曠的座位,咬牙切齒的問。
  「走了。」
  章勁倏然看向大門的方向,只見那裏什麼也沒有。
  「算她跑得快。」他悻悻然的冷哼一聲,然後瞪了她的座位一眼後,轉身拐著腳回到辦公室。
  不平靜的午後,至此終於恢復平靜。
  只不過,真的就此風乾浪靜了嗎?恐怕只有天知道了。

第二章
  「芃絜,上回……」
  瞪著前方空曠的座位,章勁的聲音倏地戛然而止,但某個傢伙卻仍不知死活的開口。
  「老闆,你忘了芃姐已經被你炒魷……呃,咳咳。」張易揚發出疑似嗆到的聲音,輕咳幾聲後即因老闆的一記冷眼而閉緊了嘴巴。
  坐在他對面的潘民為頓時給了他一記白眼,意思是,你白癡呀,沒發現老闆自芃姐真的沒來上班後,火氣一天比一天大嗎?你還敢在他傷口上撤鹽?
  張易揚伸出桌下的腳狠狠的踹了他一下,無聲的瞪眼道,你明知道我早上向來昏昏欲睡、精神不濟,你就不會稍微提醒我一下呀?
  誰知道你會這麼笨。
  你大哥就別笑二哥了,也不知道昨天會議上,是誰三不五時芃姐長、芃姐短的,絲毫都沒發現老闆的勝色愈來愈難看,害得大夥接下來一整天都心驚膽戰的,坐立不安。
  潘民為頓時撇了撇唇,一副總有人得試試颱風警報是否解除了的表情。眼一轉,他睨了他一眼。誰像你,明知山有虎,還偏向虎山行。
  你就非要說我笨就對了?
  有自知明,還不算太笨。
  「潘民為!」
  幹麼,惱羞成怒啦?
  張易揚一臉怪異的看著他,以眼神示意:不是我叫你。
  不是你?那——疑懷的,潘民為緩緩地將頭轉向上位,只見老板正黑著臉瞪他。他縮縮脖子,咽咽口水,小心翼翼的開口問道:「呃,老闆,你叫我?」
  「你明天不用來了。」
  啊?!
  「不要啦,老闆——」哀嚎聲響起。
  ※※※
  掩上門,藏匿在黑臉下的疲憊與憂鬱頓時浮現章勁臉上。
  他走到偌大的辦公桌後,用力的將自己拋進皮椅內,然後閉上雙眼喘了一口大氣。
  好累!
  但,為什麼會這樣?他睜開眼,眉頭緊蹙的瞪著前方的虛無,尋思忖度這個問題。
  同樣的工時,大同小異的工作,周圍的環境不變,接觸的人也大致相同,為什麼這一個星期來,他會感覺前所未有的疲憊呢?
  不可能會跟那個蠻女有關吧?他擰緊眉頭用力的搖頭。
  也許,他無法否認汪芃絜的工作能力的確比一般的女人,甚至於男人還要好,畢竟她有著女人的細心,又有著男人的體力是不爭的事實,但是少了她的存在,也不至於會差這麼多吧?
  她平常的工作都做些什麼?!讓他想一想。
  幫他聯絡一些重要客戶,提點他一些重要事項,整理手下遞交給他過目的文件,然後在他每每找不到他要找的東西、資料、甚至人時,像個神仙教母般輕輕的在他頭頂上一點,然後一切問題就這樣莫名其妙迎刃而解。
  看來,他終於找到問題所在了,過去的他在小事上實在太依賴她了,以至於少了她之後,他會像掉了隨身攜帶的記事本般思緒全亂,以至於做起事來會事倍功半,累得快死。
  可惡,她的存在不應該會這麼舉足輕重才對。
  沒錯,就像記事本掉了可以再買一本,重新再做出一本—樣。既然少了一個專屬小妹讓他這麼不習慣,他何不再請一個人幫他呢?
  章勁雙眼一亮,猛然醒悟的握拳捶了一下自己的掌心,然後刻不容緩的拿起電話按下專管人事的小吳的分機號碼。
  「小吳,你馬上幫我登報,我要征一名助理。」他說。
  「老闆,你說你要征一名助理?」電話那頭響起小吳充滿了懷疑的聲音。
  「對。」
  「你要用的嗎?」一陣沈默後,小吳試探的問。
  「廢話。」
  「但是……芃姐呢?」
  「你提她幹麼?她已經不做了。」
  「可是……」
  「可是什麼?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婆婆媽媽了?」
  「可是芃姐她來上班了呀,而且她現在正朝你的辦公室……」
  「砰!」
  一聲巨響倏地從門邊傳來,章勁抬頭看向怒氣衝衝朝他跨步而來的女巨人,隱約聽見那頭的小吳在說「去了」兩個字後,即傳來嘟嘟嘟的聲音。
  「啪!」兩巴掌拍打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玻璃杯都忍不住顫抖了起來。
  章勁挑眉看她,先是緩緩的掛上話筒,然後才以雙手抱胸,好整以暇的靠向椅背看著她。
  「怎麼,終於發現工作不好找,所以決定吃回頭草啦?」他涼涼的盯著她說。
  汪芃絜有股衝動想撲上前去撕了他那張可惡的臉。
  沒錯,過去一個星期來,她的確碰到不少釘子,不過那可不是因為她的能力不如人,而是每回應徵時,她總會不由自主的盯著與她面試的主管,然後不知不覺的脫口而出「你結婚沒」、「願不願意娶我」等字句,而後接下來的結果,可想而知。
  不過別以為她這樣就會吃回頭草,她才沒那麼沒骨氣哩!至於她現在為什麼會站在這裏,那是因為剛剛她去面試的公司就在隔壁棟樓,想想既然都已經來到這兒了,上來看看老同事也不會死,於是她就上來了。
  只不過她萬萬沒想到,她椅子都還沒坐熱,就聽到他說要應徵助理。
  應徵助理?
  這個沒血沒淚的大混蛋,他竟然連遣散費都還沒付給她,就忙著應徵新人來取代她。他真的是……真的是氣死她了啦!
  「拿來!」她怒氣衝衝的將手伸到他面前叫道。
  「拿什麼?」
  「遣散費!」她使盡全力的氣力咬牙切齒的咆哮道:「我在這裏工作了七年半,乘以平均月薪五萬二千七百二十八元,總共三十九萬五千零四百六十元,拿來!」
  「你今天是特地來跟我拿錢的?」章勁難以置信的挺起腰身瞪著她。
  「對。」汪芃絜用力的說。她氣死了!他怎麼可以讓她感覺自己是如此輕易的讓人取代,他怎麼可以這樣?
  章勁圓瞠雙眼的瞪著她,一副你有膽再說一次的表情。
  「幹麼,你不想給呀?」要比凶,誰不會?她雙手叉腰,與他大眼瞪小眼的叫道。
  章勁用力的吸了一口氣,重新冷靜的靠回椅背上,斜睨的看著她。
  「如果我記得沒錯,你是八月進公司的,現在才十二月中,根本未滿七年半。」他說。
  「你這個混蛋,那一個半月的時間也要跟我計較是不是?我沒有告你為了省年終獎金而惡意解雇員工你就要偷笑了!」汪芃絜忍不住尖叫道。
  「你連四百六十元都要,為什麼我不能計較?一個半月的薪水有將近八萬,它足夠讓我請三個月的助理。」
  「你……」汪芃絜用力的呼吸、氣得眼睛都紅了。「好,要算是不是,電腦拿來,我們就來算個清楚!」說完,她霍然大步繞過辦公桌,然後猛然將擋路的他用力推到一邊。
  附有滑輪的皮椅受力往外滑去,重重的撞擊到牆壁上,震得章勁差點沒吐出來。
  「你這個蠻女——」
  「七年又四個半月是不是?」她精准的從他抽屜裏拿出電腦,劈哩啪啦的打著數位鍵。「那麼就是五萬兩千七百二十八元,乘以7.375等於三十八萬八千八百六十九元正。」她迅速的按著電腦,邊按邊說。
  「除此之外,過去幾年來,我每個月都會抽出一兩天的時間去幫你整理你的狗屋,去一次算一千塊就好了,一個月一次兩次不一定,便宜你就算一次好了,然後大概連續有五年的時間,所以5x12xlx1000=60000。接下來是幫你買菜的錢,每次去打掃房子的時候還要兼替你補充糧食,那些錢零零散散的不好算,我看就跟打掃房子的錢一樣,就算六萬好了,所以,你一共要付給我的錢是五十萬八千八百六十九元整。拿來!」
  章勁怔怔的瞪著她,完全傻眼。
  「你你是吸血鬼呀?」他叫道。
  「是你要算清楚的,拿來!」她遇到他面前伸長手道。
  「打掃房子是你自己主動的,又不是我叫你做的,為什麼我要給你錢?」他抗議道。
  「剛開始或許是我主動的,但是你敢否認後來你沒有開口叫我去打掃?!」
  章勁頓時語塞。
  的確,剛開始或許是她主動的,但是後來他被她養成了習慣,一段時間見屋子亂了就會叫她去幫他整理房子,這真的是……
  「好,打掃的錢就算了;但是買糧食的錢你不可以跟我要。」
  「為什麼我不能要?」
  「因為那些食物有一半進你肚子裏。」
  「敢情你連這個都要跟我算?」她反身再度拿起電腦,生氣的猛按。「好,如果你要跟我算這個,我是不是也應該要跟你酌收廚娘費?三萬塊的伙食費還你,你一個月打算花多少錢雇用我這個廚娘?一萬?五千?算你三千就好,五年下來總共十八萬,現在你要付給我的錢一共是六十五萬八千八百六十九無整,我接受支票,錢拿來!」
  三十八萬、五十萬、六十五萬,這個女人怎麼可以在每按一次汁算機,就多冒出十多萬來啊?
  遣散費、打掃費、伙食費、廚娘費,是不是待會兒他再多說幾句,她連汽車修理保養費都能要得出口?
  他最好相信她能,因為他認識她也不是一天兩天不,說一年兩年都嫌短,因為他認識她已經足足有十七年之久了。十七年,若他積極一點的話,都足夠他升級當阿公了。
  「你到底給不給?」
  悻悻然的,他伸手從抽屜裏拿出支票簿,迅速的在上面畫了畫,然後一股作氣的撕下來丟給她。
  「拿去!」
  「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好騙嗎?沒蓋章你叫我拿去哪兒領錢?」瞄了一眼手上的支票,汪芃絜將它丟還給他道。
  章勁差點沒氣昏。他只不過一時氣極忘了要蓋章而已,她有必要這樣嘲諷他嗎?
  用力的拉開另一個抽屜,他拿出該本支票的印鑒,然後粗魯的在印泥上壓了一個凹槽,用力的蓋在那張被她丟回來的支票上。
  「現在你滿意了吧?」
  汪芃絜將支票從頭到尾的仔細看了一遍,終於滿意的點頭。
  「OK,再不,我想你應該比較想請不見吧?看在你開的支票一塊也不少上,這句話就由我來替你說了。不、見。」說完,她將支票放在唇上輕輕一吻,頭也不回的轉身高去。
  章勁氣得用力推上抽屜,發出「砰」的一聲,但心中的怒氣卻仍發洩不到十分之一,他站起身,因怒氣而劇烈起伏的胸部頓時顯得更明顯,他左右張望,試圖找出一個可以讓他出氣的東西,但連周遭的環境似乎都跟他作對,他找不到可以讓他出氣的東西。
  「媽的!」他突然伸出腿用力的猛踹下桌腳一下,但卻在下一秒鐘自食惡果的抱腿咬叫出聲:「痛呀!」
  ※※※
  六十三萬足夠讓原本月入五萬的汪芃絜遊手好閒一整年,所以在確定錢真的進賬了之後,她高高興興的與大學死黨學「怎樣做個讓男人抵擋不住的萬人迷」。
  說起她那一票死黨,在大學時代當真只有一句話可以形容,那就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她們總共有四個人,她,汪芃絜,外號結婚狂,因一見到順眼男人就會開口向人求婚,因被喚為色女一號。
  時咪咪,外號萬人迷,長相精緻迷人的她走到哪兒都是男人注目的焦點,而她也毫不客氣的善用美色以達目的,因此被妒嫉者喚為色女二號。
  尹勝柟,外號男人婆,因自小生長在重男輕女家庭中,讓她有股不服輸的氣魄,而時常與各式各樣男人交朋友,再從他們身上學習成長與茁壯的行為,則讓她獲得了色女三號的頭銜。
  成員中最後一人呂姿嫈,外號哈啦妹,最愛與人談天說地,即使聊上三天三夜也不嫌累。當她聊天的對象是女人時,Itsok!但是當她聊天的物件是男人時,她那股熱情勁簡直就可以讓其他同坐在那男人四周的女人恨死她,所以色女四號於焉產生。
  以上,不管是外號或色女幾號的稱號,她們都不在意,但也不知道是哪個該死的混蛋,竟然將「色女人」三個字改用國台語發音成「色女狼」,弄得她們一個個像變態一樣,真的是有夠圈圈叉叉的。
  不過還好,那三個難聽的字隨她們大學畢業,同時也留在畢業紀念冊裏,現在的她們頂多只是結婚狂、萬人迷、男人婆和哈啦妹而已。哈!不過哈啦「妹」改成哈啦「姐」會比較適合。
  「人家我今年才十七歲。」呂姿嫈抗議的叫道。
  「二十七歲都不止了,還十七歲。」時咪咪抽空將目光由蜜粉盒內的鏡子上移到她臉上,白眼道。
  「在網路聊天室裏,他們都相信我只有十七歲。」呂姿嫈一臉無辜的說。
  「那是因為他們都不曾見過你的真面目。」
  「咪咪,你的意思是說,我看起來很老是不是?」她大受打擊的瞠大眼問。
  「是比我老。」時咪咪滿意的打量著鏡中完美的自己道。
  「嗚嗚,絜,你看,咪咪她欺負我啦!」
  「好了,你們別再抬杠了,沒忘記我今天找你們出來的目的吧?」汪芃絜像老師對待學生一樣的對她們拍手道,然後轉身將從來到後便一頭栽進財經報中的男人婆拉過來這邊坐。
  「你們有什麼建議要給我?」她期待的看著她們。
  「如果要我說,我會要你先改掉見到男人就求婚的壞習慣,你知道太主動的女人是會讓男人害怕的。」呂姿嫈將她從頭看到腳後,一本正經的說。
  「如果要我說,我會建議你乾脆飛到韓國去整型,從頭到腳整成我這個樣子,包准你一定能成為萬人迷。」時咪咪拿出口紅補妝,看也不看的說。
  汪芃絜瞬間嘟起嘴巴,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然後轉向惟一未開口的死黨。
  「勝柟,你來說,你說的話向來最中肯、實在。」她說。
  「先賺錢,等你有錢之後,還怕沒有男人要娶你嗎?」尹勝柟想也不想的說。
  「果然實在。」時咪咪微笑的收起口紅、闔起蜜粉盒道。
  汪芃絜整個肩膀都垂了下來。
  「你們難道就沒有更好,或者更有建設性一點的建議可以給我嗎?」她哭喪著臉問道。
  「該給的,過去十年都已經給過了。」呂姿嫈安慰的伸手環住她肩膀,「說真的,絜,好端端的,你幹麼突然變得這麼認真?」
  「我一向都這麼認真。」
  「我看八成跟那個章勁有關。」時咪咪看了她一眼,語出驚人的說。
  「不要跟我提那個混蛋!」汪芃絜頓時怒聲叫道。
  「瞧,讓我猜對了吧。」時咪咪挑眉。
  汪芃絜用力吸氣。「跟他無關,還有,你們以後少在我面前提那個混蛋。」
  人的劣根性,愈是要人不要提,愈是令人好奇。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呂姿嫈探頭好奇的問。
  「他報錯明牌給你,害你股票被套牢了?」尹勝柟猜。
  「還是他除了要你做他傭人之外,也要你做他的女人?」時咪咪問。
  「我說了,不要在我面前提他……」
  「都不是。」呂姿嫈看了一眼她不變的勝色,結論道:「絜,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不要賣關子好不好,直接說出來啦。」
  「我沒有賣……」
  「他是不是跟你借錢不還?還是讓你一人做兩人份的工作,勞役你卻只給你一點錢?」尹勝柟再猜。
  「不對,章勁對錢並不小氣,要我猜的話,」時咪咪看向汪芃絜沉吟的說:「他是不是又交了新的女朋友,以至於你心理不嚴衡,想著為什麼他的異性緣那麼好,而你卻連想交個男朋友也找不到?」
  「真的是這樣嗎,絜?」呂姿嫈好奇的膛大眼問。
  「根本不是那回事,你們不要亂猜好不好?」汪芃絜生氣的瞪眼。說得她好像是變態的老處女似的!
  「那是怎麼一回事?要我們不亂猜的話,你就直說嘛!」呂姿嫈忍不住叫道,她最受不了這種一知半解的情形了。
  「對呀,你若不把話說清楚,要我們怎麼對症下藥?你沒聽過一刻值千金嗎?時間就是金錢,若要你付錢的話,從我們來這裏到現在的時間,把你賣了都值不了這些錢。」尹勝柟說。
  「說吧。」時咪咪輕托下巴,媚眼如絲的勾得咖啡店中的男客人全都瞠大了眼,目不轉睛的望著她們這一桌。
  「為什麼你們全都猜跟那個混蛋有關?」汪芃絜緊抿嘴巴沈默了一會兒,才以極不甘心的語氣開口問道。
  「因為除此之外,我們想不到任何可以讓你生氣抓狂的理由。」時咪咪代表回答。
  「我沒有生氣抓狂。」
  「在我們看來,你氣壞了。」時咪咪說,而一旁的兩人則猛點頭附和。
  「好,我是有點生氣。」
  三人同時懷疑的盯著她怒氣衝衝的臉。
  「好,很生氣。」汪芃絜噴氣大喊。「你們知不知道,現在的我已經成為無業遊民中的一員了?」
  「什麼,」三人瞠目結舌,異口同聲的叫道。
  「對,就是那個沒血沒淚的混蛋,你們知不知道他有多過分、多狠?我只不過和一個我看得順眼的男人喝杯咖啡,順便向他求個婚而已,他就炒我魷魚,還迫不及待的應徵新助理進來取代我的職位。那個該死的大混蛋,他也不想想這些年來我為他做牛做馬做了多少事,他竟然連點舊情也不念,還表現出迫不及待要我快走的樣子,他簡直就該死!該下十八層地獄——不,二十八層地獄,然後被割舌、掏心、上刀山、下油鍋,嘗盡所有酷刑,然後永世不得超生!」
  「看來你真的氣壞了。」時咪咪說。
  「氣壞了沒關係,最重要的是,該要的權益你沒忘吧?」尹勝柟認真的問。
  「遣散費是不是?我要了。」汪芃絜咬牙說。
  「既然要了,你為什麼還要咬牙切齒的?」呂姿嫈發覺的問。
  「因為他連那一個半月都要跟我算!」
  「什麼意思?」
  「從我們畢業那一年的八月到今天,我總共替他做牛做馬了將年七年半的時間,我以七年半來計算遣散費,沒想到他竟然要我用七年又四個半月的時間算,半毛錢也不願意便宜我。」汪芃絜怒衝衝的說。
  「所以你就用七年又四個半月的時間算了?」
  「對。」
  「這不會太便宜他了嗎?想想,再過一個月,你本來應該會有十幾萬的年終獎金可拿,現在卻連個屁也沒有?」尹勝柟皺眉說。
  「他要算清楚我就跟他算清楚。」汪芃絜冷笑的說:「我把過去幫他整理房子、採購糧食和煮飯的錢全都要了回來,整整又跟他A了二十七萬過來。」
  「真的假的?」呂姿嫈一臉興奮的問。
  「支票拿到郵局去兌現的收據還在這兒,你要不要看?」汪芃絜冷笑道。
  「要要要要要。」呂姿嫈疊聲回應。
  汪芃絜無所謂的從皮包內翻出那張六十五萬多的收據,先攤平在桌面上後,再推給一臉興奮的呂姿嫈看。
  「哇塞!六十五萬八千八百六十九元整,絜,你發了耶。」呂姿嫈怪叫大喊。
  「有你的。」尹勝柟給她一抹讚賞的微笑。
  「照我看來你還是算虧本,而且虧大了。」時咪咪總有不同的見解。
  「嗯,也對,如果你一直待下去的話,將來的退休金肯定比這六十五萬可觀。的確是虧大了。」尹勝柟想了一會兒道。
  「錯。」時咪咪搖頭道。
  三人同時好奇的看著她,等她解惑。
  「以女人的眼光來看,章勁算是一項項不錯的投資,現在你與他交惡,這張未來的長期飯票不就沒了?這不是虧大了,是什麼?」
  「咪咪!」眾人頓時揚聲叫道。真受不了她!

第三章
  「芃——」
  芃字一出口,章勁便自覺性,訕訕然的閉上了嘴巴。該死的他,為什麼都過了一個月,還改不了叫喚她的習慣,真是該死!
  而那個蠻女比他更該死,竟然連通電話也沒打來,難道她真的就這樣甘心放掉這麼高薪、輕鬆,又可以對上司沒大沒小的工作嗎?她真是可惡!
  「老闆,您是不是有什麼事需要我幫您做的?」彭蘋傾心的凝望他問道。
  她是新進的助理,嬌小可愛,做起事來也挺俐落的,才剛進公司半個月便有為數不少的男同事與男客戶爭相追求,不過小姐她卻一眼相中了帥勁威武的章勁,對其他人皆處以冷淡客氣的態度。沒辦法,誰叫她自小便獨鍾高大的男人。
  「麻煩你幫我把過去三個月來與盡來和超峰往來的單據找給我。」章勁回神道。
  「好的,您現在就要嗎?」
  「中午之前可以嗎?」
  「好的。」
  章勁轉身,想想又回過頭來,「然後……」
  「嗯?」彭蘋再度抬頭看他。
  「謝謝你。」
  彭蘋微微一笑,搖頭,「這是我分內的工作。」她柔聲說。
  章勁看了她一眼,草率的點了個頭便轉身回辦公室,一個突然其來的驚叫聲讓他的腳步猛地打了個頓。
  「芃姐!」
  他迅速回頭,精准的抓住剛發出驚叫聲的潘民為,目不轉睛的緊盯著他。
  「你現在在哪兒……什麼?你幹麼莫名其妙的跟我說這些?嗯……喔噢……嗯哼,什麼?那我不是要向你說聲恭喜嗎?對……真的……我不相信,好啦……嗯……我知道……好……瞭解……嗯,好,再見。」
  整整十分鐘過後,潘民為終於放下手中的電話。接著,他迫不及待的轉頭要與坐在他身旁的同事分享最新消息。
  「小秦我跟你說,芃姐她——」
  「等一下,小潘。」小秦倏然打斷他要說的話,同時對他擠眉弄眼的,不知道在摘什麼鬼。
  「你幹麼,抽筋啦?」他問。
  「老闆在瞪你。」小秦嘴巴微張,以喉聲發音道。
  「什麼?!」潘民為倏然轉頭,只見不遠的前方,一張黑臉正目不轉睛的瞪著自己。他猶如被火燙到般的趕緊將目光縮回,佯裝出什麼事也沒發生過的樣子,但——來不及了。
  「潘民為,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完了!他在心中苦叫。
  「保重了。」小秦同情的說。
  在同事們同情的目光中,潘民為苦著臉,姍姍的走進總經理室。
  「老闆,你找我?」
  「把門關上。」章勁命令道。
  完了,他死定了。潘民為乖乖的走回門前將門關上。
  「她打電話來做什麼?!」章勁冷聲問。
  「嗄?」沒想到老闆會這麼直截了當的問,潘民為著實呆了一下。
  「我說汪芃絜她打電話來做什麼?」章勁不自覺加重語氣問道。該死的她打電話來竟然沒找他,而是找小潘,可惡!
  「沒什麼,芃姐她……」眨眨眼,潘民為話未說完,便被他怒聲打斷。
  「沒什麼她會打電話來?」
  潘民為不自覺的咽了下口水,又舔了舔唇,斟酌著該如伺開口,才不至於踏到老闆的痛處。
  「芃姐她只是有點無聊,想找人聊天……」他的話再次被怒聲打斷。
  「所以她是特地打電話來找「你」聊天?」他眯眼,特別強調了那個「你」字。
  「不不不不不。」潘民為的頭頓時搖得像波浪鼓般,用力的澄清。「我只是剛好接到電話,芃姐並不是特地打電話來找我的,真的不是。」再不撇清關係,他就該死了。
  章勁鐵青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點點。
  「她和你聊了些什麼?」他問。
  「其實也沒聊什麼……」
  「沒聊什麼你們會講了十幾分鐘?」緩和的語氣倏然又揚高了起來。
  潘民為突然有種欲哭無淚的感覺。一般人聊天不全都是這樣,東拉西扯的沒有重點,卻可以聊上一個鐘頭、半個鐘頭的,而他和芃姐也只不過聊了十幾分鐘而已,應該還好吧?
  不,不是時間的問題,而是物件的問題,他千不該萬不該,就是不該讓老闆知道和他聊天的人是芃姐。唉!
  「老闆,你真的不叫芃姐回來嗎?」偷偷的看了他一眼,章勁小心翼翼的問。老闆他明明就是捨不得人家嘛,幹麼死不承認。
  「剛剛她有跟你說她想回來做嗎?」章勁面無表情的問,眼中卻燃起一小簇的希望之火。
  「沒有。」潘民為猶豫的搖頭。
  希望之光倏然隱滅,章勁臉部表情瞬間又硬了起來。
  「既然她根本就不想回來,你問這做什麼?」他生氣的冷道。
  「也許芃姐不好意思開口,畢竟大家都知道她是被你趕走……呃,請出公司的。」
  章勁輕揪了下唇瓣。「她又不是剛認識我,更何況以我和她哥的交情,她若真的硬要回來,我拒絕得了她嗎?」一頓,他忍不住以生氣的口吻低吼道:「她根本連試都沒試過!」
  「也許她真是不好意思,老闆,你要不要打通電話叫她回來?」
  「為什麼要我打電話給她,她要回來,自己不會打來嗎?」他再度大吼。
  「那……我打好不好?」
  他看著他,看到潘民為心裏都開始發毛了,才瞥開眼說:「打電話是你家的事,你問我做什麼?」
  意思就是默認他可以打就對了,潘民為興奮的接下這個訊息。
  「那我現在就去打。」他轉身想趁機閃人,但——
  「等一下。」
  唉!他渾身僵硬,緩緩的回過頭。
  「你剛剛在電話中向她恭喜是怎麼一回事?」
  嗚……完了,他最怕的就是老闆會問起這個問題了。怎麼辦,他該怎麼回答?要老實說嗎?
  「小潘?」
  算了,也許這對冤家需要的正是這種刺激,才能夠讓他們真正的正視對方的存在。而他,也許真是命中註定要賺這個「得來不易」的媒人錢。
  好吧,看在他們倆過去幾年都待他不薄的分上,他豁出去了啦!
  「芃姐說她快要結婚了。」老天保佑,芃姐她真的是這樣說的,只不過他將話裏的「可能」兩個宇刪去了而已。
  「什麼?你說什麼?像她那種蠻女,誰敢娶她?」章勁震驚的瞪著他大叫道。
  「其實芃姐長得挺美的。」潘民為說。
  「但一點女人味都沒有!」章勁迅速的批評。「她粗手粗腳嗓門又大,尤其開口閉口就要男人娶她這一點,更是令人髮指,我實搞不懂她的臉皮怎麼會厚到這種程度?!她不要臉可以,她有沒有想過,她的親朋好友還要臉呀!」
  潘民為微頓了一下。「其實現在主動的女人也蠻多的……」他想為她說話,但——
  「對,主動的很多,但像她這麼不要臉的卻是少之又少!」
  「那……」他語塞了一下,「其實撇開這一點來說,芃姐還是有很多優點的,例如她做起事來手腳俐落……」
  「再俐落也抵不過她的粗魯!」
  「她頭腦清晰……」
  「發起神經的時候比瘋子更像瘋子!」
  「她做事勤勞……」
  「勤勞到四處多管人家閒事!」
  「她會洗衣煮飯整理家務……」
  「那是她特意學來釣男人、釣老公的!」
  「老闆。」潘民為終於忍不住的叫道。
  「幹麼?」他生氣的瞪他。
  「在你跟中,芃姐真的一無是處嗎?」
  章勁在瞬間皺起眉頭。
  「不。」良久之後,他在潘民為等待的雙眼中緩緩地回答,「她高頭大馬、力大無窮,是女人中的男人,很好用。」
  潘民為聽了之後差點沒昏倒。現在他終於知道芃姐為什麼向每一個經過她面前的男人求婚,就是獨獨遺漏了老闆,原來是老闆他自己罪有應得。
  他作勢點了點頭,然後裝作不經意的開口,「不知道答應要娶芃姐的男人,是個怎樣的人?真好奇。」
  章勁目光一沉,倏然又瞪向他。
  「老闆,你還有事嗎?如果沒事的話,我想回座位跟大家分享「芃姐就要結婚了」這個喜訊。」潘民為鼓足勇氣對他眼中的怒火視而不見,甚至還火上加油的說道。
  章勁用力的瞪著他。
  「老闆?」
  「出去。」他幾乎是咆哮的大喊。
  既害怕又想笑,潘民為幾乎使盡全力才讓自己保持不動聲色的反應,他恭敬的朝他輕輕一鞠躬之後,迅速的轉身離開。
  一關上門,他的嘴角便遏制不住高高的向上揚起。
  呵呵,看來好戲就要開鑼嘍,還請大家拭目以待。
  ※※※
  她要結婚了?
  離開公司才半個月,她就準備要結婚了,這怎麼可能?!
  章勁在辦公室裏不斷的踱步,煩躁的走過來又走過去。
  不可能的,在她離開之前,她甚至於連男朋友都沒有,怎麼可能說結婚就結婚呢,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但是以她過去到處找人求婚的瘋狂舉動,說不定她前腳才踏出公司大門,雙眼便已迫不及待的找尋結婚目標,然後……
  老天,難道這是真的嗎?她真的要結婚了嗎?和一個認識不到一個月,還莫名其妙就接受一個……一個第一次見面就向人求婚的女人的男人?
  那男人神經有問題嗎?
  肯定是有,而且不只神經有問題,他的身體機能各方面可能也有問題,例如不能人道、身染重疾,或者根本是不久于人世,所以才會這樣毫無條件、迫不及待的想娶老婆!
  他實在想不透怎麼會有男人答應她如此突兀的求婚,而她又怎會盲目到只要有人點頭說願意娶她,她就下嫁。她想嫁人想瘋了不成?
  不行,他用力搖頭。即使她真的想嫁人想瘋了,身為她老闆……呃,過去的老闆,還有她大哥最要好的換帖兄弟,他說什麼也該給她一點良心的建議才行,所謂盡人事聽天命,至少他曾勸過她,如果她將來後悔的話,也不關他的事。
  對,沒錯,現在就去找她!
  章勁想罷便轉身朝門口走去,卻在握住門把的那一瞬間,倏然又猶豫的停了下來。
  他這樣突如其來的跑去找她好嗎?他問自己。以他們上回不歡而散的情況來看,說不定她根本理都不想理他,這不打緊,如果仍在氣頭上的她對他說的話硬是反其道而行,那不更慘?
  不行、不行,不能去找她。
  那麼他該怎麼做呢?
  對了,汪浩,打電話給汪浩!他是她大哥,他說的話她應該多少會聽才對。
  瞬間他又轉身回到辦公桌前,迅速的拿起電話撥子汪浩的手機,但是電話那口頭卻傳來他現在沒有開機。他眉頭一皺,切斷電話改撥他公司的電話,但是令他愕然的是汪浩竟然出差到日本去了,半個月後才會回來。
  媽的,那個臭小子現在怎麼還有心情出國公幹,他難道不知道他的寶貝妹妹就要嫁給一個不能人道的神經病嗎?他還出差個鬼!
  他忿忿的掛斷電話,再度在辦公室裏踱起步來。
  現在怎麼辦?汪浩人不在國內,要一個星期之後才會回來,而所謂遠水救不了近火,說不到等他回來時,那個蠻女都已經進禮堂去了。
  不行,他一定要另外想個辦法阻止這一切才行。
  一定要。
  ※※※
  汪家的早晨如以往每一天一樣詳和而寧靜,汪芃絜下樓時,習慣性的朝坐在客廳中看晨間新聞的父親,以及站在廚房中張羅早餐的母親打招呼。
  「爸媽早。」
  「早。」父母不約而同的應聲道,母親轉向她問:「你今晚回不回來吃飯?」
  汪芃絜搖搖頭。
  「又要到阿勁家去?」
  「唔。」汪芃絜虛應一聲,她一直都還沒讓家人知道她已經失業半個月的事,每天早上還是準時出門。
  「說真的,小絜。」客廳中的父親突然開口,她轉頭看他,他正好拿起遙控器將電視關掉。「你們倆再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是不是要找一天把該辦的事都辦一辦?」
  「該辦的事?」汪芃絜懷疑的看他,不確定他說的是什麼。
  「你們的婚事呀。」
  「我們的……咳!」汪芃絜當場被口中的稀飯嗆咳了起來,「咳咳……」她咳得整張臉都紅了。「爸!你在說什麼呀?!」她叫道。
  「我說你們的婚事是不是該找一天來辦一辦。」汪父面不改色認真的看著她說。
  「你們?!你說的你們是誰?」
  「當然是你和章勁呀。」
  「我和章——」汪芃絜的聲音像是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樣。「你別開玩笑了,爸!」
  「誰在開玩笑,我嗎?」汪父將目光轉向老伴問道。
  「小絜,」汪母開口道:「媽也覺得你們倆是該把婚事辦一辦了,兩人都老大不小了,現在若還不計畫結婚生孩子的話,再過兩年你就會變成高齡產婦,到時生產的危險性……」
  「媽!」汪芃絜遏制不住的打斷她。老媽怎麼愈說愈誇張,她和章勁根本就不是……「我和章勁一點關係也沒有,根本就不是你們所想的那一回事。」她大聲反駁。
  汪母倏然皺起眉頭。
  「什麼叫不是那一回事?你們都已經在一起七八年了!」
  「那是工作!」
  「你的工作還包括替他張羅食衣住行?」
  這回皺眉的換成了汪芃絜。
  「那是……」她要怎麼說呢?「那是因為章勁他太懶太髒了,每次到他家去趕工加班時,我看不過去,所以才……」
  「才替他打掃?替他整理?」汪母接道。
  「對。」汪芃絜用力的點頭,卻見父母都以一臉怪異的表情看他。「你們幹麼這樣看我?」
  「那你怎麼解釋替他上市場買菜,到他家煮飯燒菜這件事?」汪母設有回答她,逕自又問了另一個問題。
  「當然是——」她皺了下眉頭,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就是這麼自然而然發生的,她要怎麼解釋?
  「怎樣?」
  「媽,你今天早上說話怎麼都這樣咄咄逼人?」她忍不住的埋怨。
  「因為你不老實。」
  「我不老實?」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回答什麼問題,為什麼我要幫他買菜、煮飯?!那是因為——」她努力回想第一次煮飯給他吃的原因,好像是……
  「我不想餓死!」她叫道。對,就是這個原因,「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他的冰箱裏除了幾瓶飲料和幾碗泡面之外什麼也沒有,我到他家工作加班時,若不想被餓死只有自己動手做。」她撩著性子,無奈的解釋道。
  「是嗎?」
  「媽,你在懷疑什麼?」
  「懷疑既然他家巷口就有間便當店和7-Eleven,為什麼你不去買吃的就好,還要大費周章的上市場買菜自己動手煮來吃。」
  「那是因為我吃膩了外賣的東西。」
  「是你吃膩了,還是阿勁吃膩了?!」
  汪芃絜一怔,瞬間蹙緊了眉頭。是誰吃膩了這個問題,她過去從沒仔細想過,現在回想起來,會叫「吃膩了」三個字的人,好像都是章勁,因為自從六年前他爸媽相繼過世之後,他的三餐便一直是吃外頭的。
  「還有什麼關係嗎?」她皺眉道。
  「如果沒有關係我會提出來說嗎?」
  汪芃絜頓覺頭痛了起來。
  「媽,你們今天到底是怎麼了,幹麼突然跟我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你們的目的是什麼,明說好不好?」她同時看向父親。
  「我以為我和你媽已經說得夠清楚了。」汪父說:「總之,你該準備結婚了。」
  「我也很想結婚呀,你們以為我不想嗎?問題是沒有人願意娶我。」汪芃絜忍不住委屈的叫道。
  「阿勁不是人嗎?」汪母說。
  「他本來就不是人!」汪芃絜怒聲道。
  「幹麼,你們倆又吵架啦?」
  汪芃絜倏然閉上雙眼,用力的吸了口大氣。「我不想說了,反正你們不要把我和他連想在一起就對了。」
  「果然是吵架了。」汪母斷定道。
  汪芃絜再度用力的吸了口大氣,她推開座椅起身道:「我要出門了。」再待下去,她一定會失控。
  「小絜,要不要媽媽打通電話給阿勁,做個和事……」
  「不要!」汪芃絜幾乎是尖叫的打斷母親。若讓媽媽打電話去,她沒在那裏工作的事不就穿幫了?!
  她再度吸了口氣,暗叫自己冷靜。
  「他到香港出差去了。」在媽媽懷疑的目光下,她冷靜的說。
  「真的嗎?還是你只是想叫媽不要打電話去?」
  「是真的。」她用力的點頭,一頓後又補充,「要不然你們以為我這幾天每天加班到三更半夜是加假的嗎?」
  媽媽懷疑的看了她一會兒,終於點了點頭,而她則暗暗的松了一口氣,真是好險呀。
  「那,我去上班了。」
  夫妻倆同時點頭,汪母則如往常般送她到大門口,然後在送走女兒關上大門後,迅速的回到客廳中,與早已迫不及待拿起電話撥給章勁的丈夫會合。
  開什麼玩笑,為了女兒的終於幸福,吵架這種事他們當然要管,至於章勁出差到香港去的事,他們若真相信她胡扯的話,也就柱為人父人母了。
  嘟嘟……
  電話通了!
  ※※※
  「鈴鈴……」
  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起,章勁懷疑的瞄了一眼車上儀錶板上的時間。七點四十分,這麼早會是誰找他?
  他從口袋裏拿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號碼,眼熟的數字讓他的心猛烈的跳動一下。
  是她家裏的電話號碼,會是她打來的嗎?
  遏制不住愈來愈劇烈的心跳頻率,他將大拇指移向接聽的按鍵,準備輕輕的向下按去——
  一道人影霍然出現在前方巷口處,讓他向下按壓的拇指猛然打了個頓。
  是她!那麼打這電話之人……
  章勁回頭兀自瞪著手中仍然響個不停的手機,然後忍不住輕拍自己的胸膛。
  還好他還沒接,因為她既然出現在前頭了,那麼會打這支電話找他的人,就只剩下汪伯父和汪伯母了,而現在的他根本還沒準備好要如何向他們解釋他開除芃絜的理由。
  想到這一點,章勁不由自主的將目光再度轉向前方踽踽而行的背影上。
  可惡的她!他生氣的想,明明長得一副高頭大馬的樣子,個性也是直來直往的,她幹麼硬是要學那些小眼睛、小鼻子的女人跟他鬧彆扭?想回公司上班就直接跟他說一聲不就得了,這樣ㄍㄧㄥ下去對她有什麼好處?真是可惡!
  看了一眼手中仍然響個不停的手機,他將它塞進置物箱內,然後啟動引擎,亦步亦趨的跟在她後頭。
  兩天前當他想了半天仍然發現自己無計可施之後,他終於決定還是先來弄清楚那個答應她求婚的男人到底是何方妖魔鬼怪,畢竟有句俗話說的好,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等他弄清楚那男人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藥之後,要說服她重新考慮結婚的事,自然能事倍功半,所以他決定用跟蹤她的方式,來找出那個男人。
  其實跟蹤的行動昨天就開始了,只可惜晚來的他撲了個空,因為她一早就出門去了,所以他今天特別起個大早,七點鐘就守在這裏。
  果然,讓他等到她了。
  而現在,他只要小心翼翼的跟在她後頭,再等那男人出現就夠了。

第四章
  美容院、護膚坊、精品專櫃,然後待在百貨公司Shopping一整天。
  章勁傻眼了,完完全全的被嚇呆了。
  他知道有些女人是可以這樣過一天的,但是汪芃絜並不是這樣的女人他知道,可是她卻這樣過了一天,這一切到底是該死的怎麼一回事?
  是那個男人的關係嗎?因為他喜歡作假的美女,所以她才會擇其所好,把自己弄得虛偽不實?
  有可能,以他對她的瞭解,她的確是會做出這種蠢事的人。
  那個笨蛋,她難道永遠都不懂,內在比外表重要的多嗎?會拿她外表做文章或會要求她改變外表的男人,根本就不是真心喜歡她的。
  她那個笨蛋!
  看著她提著大包小包的坐上計程車,另一項認知讓他對那個男人更加厭惡,他竟然連來接她都懶,要她自己提著大包小包回家去,真是他媽的渾球!
  用力的吸口氣,他小心翼翼的繼續尾隨在她後頭。
  計程車持續前進,在半個小時之後離開鬧區駛進天母的某段高級住宅區中,最後停在一棟名流大廈前。
  章勁愕然的看著她下車,然後在警衛和善的微笑下,大搖大擺的走進大廈內。
  這裏是哪里!她為什麼要走進那棟大廈裏!而且看她與守衛熟悉的樣子,她似乎並不是第一次來這裏,但是,為什麼他從來都不知道這個地方?
  認識她半輩子了,她有什麼朋友、住哪里、或者嫁到哪里,他可能比她還要熟,但是這裏……這裏到底是見鬼的什麼地方,為什麼他從來都不知道她有什麼朋友住在這裏的?!
  那個男人!
  章勁猛然一震,接著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舉動,用力的解開安全帶,一臉殺氣騰騰的下車,直沖向那棟大廈的入口。
  「先生!先生!」
  他直接闖入的舉動讓警衛瞬間沖出警衛室,擋住他的去路。
  「請問你要找誰?麻煩你先到前面等一下,讓我通知屋主你來了好嗎?」
  「不必了,我的朋友剛剛走進去。」他越過他,但一瞬間那警衛卻又再度擋在他面前,不讓他繼續前進。
  「請問你的朋友是哪位?住在哪一棟哪一間?」
  「剛剛走進去的那一個就是。」
  「你是指汪小姐?」
  「對,就是她。」
  「所以你是來找王先生的?」
  章勁倏然停下一切舉動,緩慢地轉頭看他,然後咬牙切齒一字一頓的進出這三個字。
  「王先生?」
  「難道不是嗎?」警衛懷疑的看著他咬緊牙關的表情,懷疑即使他真是來找王先生的,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也是來者不善,所以他真該放他進去嗎?
  「沒錯,我就是來找王先生的。」章勁一副想殺人的說。
  「那麼請你到警衛室坐一下好嗎?讓我通知王先生。」以防萬一,他決定還是先告知王先生再說。
  「不必麻煩了,我自己會進去。」章勁二度越過警衛,只要快點追上去,說不定他還可以在芃絜坐上電梯之前趕上她。
  「對不起,這是規定。」警衛倏然出手拉住他,同時硬聲道。
  「剛剛她進去的時候,我也沒見到她登記。」章勁忍不住忿忿的說,雙腳猶如在地上生了根般的,僵持著動也不動的站在原地上。
  警衛鬆開他,警備的將手放在警棍上。
  「汪小姐不必登記。」他目不轉睛瞪著他說。
  「為什麼她可以不必,我卻要?」
  「因為她也住在這裏。」
  「你說什麼?」章勁倏然震驚的叫道:「你說她也住在這裏?」
  「沒錯。」
  章勁瞪著他,一副要他把剛剛所說的話全部吞回去一樣。芃絜不可能做出這種尚未結婚就和人同居的事,絕對不可能!
  「我以為你剛剛說的是,她是來找王先生的。」他冷聲反問。
  「汪小姐她現在的確是來找王先生的,但是她再過幾天之後,她便會成為這裏的住戶,所以我說她是這裏的住戶並沒有錯。」
  如果章勁剛剛瞪他的眼神,像是要他把話吞回去,那麼現在就是想殺了他一樣。
  再過幾天便會成為這裏的住戶?!
  「她永遠都不會成為這裏的住戶。」他雙眼發紅,指關握得咯吱作響。
  警衛聰明的不與他爭辯,因為他看得出來眼前這男人氣瘋了,而且那感覺就像是抓到老婆與人通姦一樣,碰到這種事,第三者最好還是三緘其口,明哲保身。
  「你到底讓不讓我進去?」
  「如果你願意依照規定做個登記,然後讓我向王先生確定一聲的話,當然沒問題。」他公事公辦的說。
  雙方沈默的僵持了許久,章勁突然不發一語的轉身離開。
  警衛眨眨眼,有些訝然的目送他氣衝衝的上車,然後開車離開。
  這一切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他有著無數的問號,接著便用力的搖了搖頭,還是少管閒事的好。他告訴自己。
  ※※※
  「美麗的女人是三分靠姿色,七分靠打扮,所以行頭特別重要。」
  聽從時咪咪的建議,汪芃絜連續做了一個星期的拜金女,從頭到腳狠狠的將自己整治了一下。她上從頭髮做起,然後修眉、做臉、塑身、豐胸、細腰、美臀,下到修指甲、去腳皮,可以做的無一放過,目的只想讓自己變得更有女人魅力,讓男人拒絕不了她的求婚。
  但是連續一個星期,她花的錢比過去一整年加起來還多,成效卻不見明顯,因為就連咪咪也這樣覺得。
  問題究竟是出在哪里呢?
  本來咪咪是可以陪她直到找出問題為止,可沒想到咪咪的白馬王子臨時訂了機票要搭機,她這個白雪空姐不跟進怎行?所以身為服裝設計師的王朔也便臨危受命的成為她的魔術師了。
  說起這個王朔也,其實她們幾個都早已耳熱能詳,只不過一直沒機會見面而已。
  身為企業家第二代,多金、英俊,又擁有令男人妒嫉、女人眼光一亮的一技之長——服裝設計的他,是多少麻雀和鳳凰趨之若騖的物件,偏偏他卻是個貨真價實的Gay。
  提起咪咪與他的結緣,自是擺脫不了這種孽緣,不過不同於其他人,咪咪與他最後卻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交給他准沒錯。」咪咪在臨走前這樣說。
  一開始時她是有些懷疑的,不過經過這些天,在他的巧手與魔鬼般的教練下,她發現真的開始有男人將目光停駐在她身上。
  老天,說她虛榮也好,但是這種感覺真的是「爽」死人了!
  朔也說,她最大的問題出在駝背,其次是穿著打扮,再來便是自信。其實她長得很漂亮,只不過太過在意自己過人的身高,並下意識的選擇一切可以令自己矮化的動作與衣著,以至於才會把自己的外表搞砸了。
  他說只要聽他的,包管半個月後,連人稱萬人迷的咪咪都會對她另眼相看,甚至於還有可能把她萬人迷的封號轉送給她。
  這……真的會這麼神嗎?
  管他的,反正她現在什麼都沒有,就時間最多,賭它一賭也沒關係。
  所以自從咪咪出國後,她每天都到這裏報到,而且一待就是三四個小時,或五六個小時,搞得警衛先生都不禁懷疑她是不是王朔也的親密愛人。
  其實懷疑不打緊,問題在那天朔也心血來潮的竟然跟警衛開玩笑說她是他的未婚妻,還煞有其事的請人家到時一定要來喝喜酒,害得她現在一聽見有人向她恭喜,就尷尬的想鑽地。
  到達十二樓,走出電梯,只見王朔也家的大門虛掩著,並未完全密闔,她輕輕地推開大門,揚聲喊,「朔也,你在家嗎?」
  「你來啦。」王朔也由內廳探出頭來。
  「嗨,又來打擾你了。」汪芃絜扮了個鬼臉,同時舉高手中大包小包都印有「也」字精品店名的紙袋說:「唔,這些是我今天的作業。」
  「秀給我看。」
  將一堆紙帶放在客廳沙發中,汪芃絜逐一將紙袋內的服飾拿出來,然後依照自己的意思搭配給他看。
  這是王朔也改造她的第一步,改造她的眼光與品味。他免費提供他名下的服飾店讓她練習採買,所有以她名義簽賬的衣服飾品皆可原價退回,不需花費她半毛錢,當然,如果真有中意要花錢買下來的也行。
  「不錯,大有進步,看來你已經知道什麼樣的衣服才真正的適合你,能將你身上的優點展現出來了。」朔也一邊審視她所帶來的衣服,一邊點頭道。
  汪芃絜微笑,她自己也有那種感覺。
  「那從今晚起,我們開始來改變你的習慣與姿勢。」
  「我要怎麼做?」
  「知道模特兒訓練嗎?」
  她眨了眨眼。「不會要我學走臺步吧?」
  「要學走臺步你還早,喀,頂著。」王朔也彎腰從茶几下抽出一本三十二開的精裝書遞給她。
  汪芃絜懷疑的看著他。「這……你該不會是要我用頭頂吧?」
  王朔也一臉「你說的沒錯」的表情瞄了她一眼。
  「好吧,雖然這樣看起來有點蠢。」
  「接下來呢?」把書頂在頭上,汪芃絜抬頭挺胸,有些僵直的站著問。
  「暫時就這樣站半個小時吧。」
  「就這樣,不必走直線?」
  「如果你想走也行。」他看了她一眼道。
  「不,我還是站著好了。」因為她今天已經走了一天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汪芃絜發現隨時間的累積,原本簡單立正站好的姿勢愈來愈累人,她的腰和脖子都已經開始發酸了,而背部更是緊繃得像是隨時會斷裂一樣。
  天啊,才過了多久的時間,三分鐘?五分鐘?才不過幾分鐘她就覺得累,那麼半個小時後,她不會整個人都癱到地板上去吧?
  「朔也,這樣真的會有效嗎?」她懷疑的問,試著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有沒有效你以後就會知道了。」
  「以後是多久以後?」她問。
  「覺得累了?」他看出她的心思。
  汪芃絜乾笑幾聲。
  「你只要心想著結果,就不會這麼難熬了。」他救她,「放心,這一切辛苦都會是值得的。」他微笑安慰她。
  「希望如此。」
  「拭目以待吧。」
  ※※※
  旭日東昇,冉冉升騰,章勁的怒氣亦跟隨著它升起,熊熊的在他眼底燃燒著。
  她沒回家,她昨晚竟然沒有回家!
  守在汪芃絜家巷口,章勁本想放下一切的不愉快好好的與她談一談,沒想到他等了她一夜,她竟然沒有回家。
  她昨晚住哪兒,該不會是姓王的那裏吧?
  一個女孩家還沒嫁人就隨便住在一個男人家裏,她到底有沒有想過、有沒有搞錯?如果那男人突然反悔不娶她的話,那她……
  真是個笨蛋!她都已經快三十歲了,還不懂得保護自己,她……真是氣死他了、氣死他了!
  說曹操,曹操到。
  章勁怒然的視線停駐在不遠前方,正朝這方向踢踝而來的身影上,直到她快接近他停車的地方時,他才猛然一把推開車門下車,再狠狠的將車門給甩上。
  「砰」的一聲在清晨裏格外引人注目,汪芃絜倏然抬起頭來,接著便停下了前進的腳步。
  怒氣讓章勁跨大步的走向她,不由分說一把將她揪住,用力的搖晃。
  「說,你昨晚跑到哪里去了,是不是住在那個姓王的男人家裏?」
  汪芃絜呆愕的看著他,一時之間完全反應不過來。
  「你真的是想嫁人想瘋了嗎?你以為這樣倒貼,別人就非得娶你嗎?你是白癡、智障,還是把男人都當成了聖人或呆子?你可不可以用用你的腦袋清醒一下,不要再發神經了?」他繼續朝她咆哮著。
  「什……麼?」汪芃絜堅難的開口,因為他搖得她頭都昏了,而且劇烈的搖晃讓她一開口就險有咬到舌頭的危險。
  「什麼?!」他生氣的重複她的話,停止搖晃她。「我問你,你昨晚是不是住在那姓王的家裏?」
  「你怎麼知道?」
  「我怎麼知道!」他咬牙進聲道。
  汪芃絜眨了眨眼,仍然有點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你怎麼會在這裏?」她問。
  「我怎麼會在這裏?」他再度重複她的話,一樣以咬牙切齒進出聲的方式說道。
  汪芃絜皺起眉頭。「你什麼時候變成鸚鵡了?」
  「你呢?你什麼時候學會利用肉體勾引男人了?」
  「你說什麼?」汪芃絜一瞬間睜大雙眼。
  「我說你什麼時候學會利用肉體來勾引男人了?求婚不成,就改用這種手段來套牢男人,你真以為這樣做會有效?和你睡過就一定……」
  「閉嘴!」
  巨聲咆哮轟然響起,汪芃絜一臉蒼白的用力將他推開,巨大的後座力讓她向後踉蹌了好幾步。
  「你算什麼東西?你憑什麼管我,又憑什麼對我說出這些話?」她瞪著他叫,難以置信他會對她說出這些傷人的話。
  利用肉體勾引男人?!在他眼中,她是這樣的人?
  「就憑伯父伯母待我如子,汪浩待我如兄弟。」
  「所以你就可以這樣污辱我?」
  「我污辱你?」他冷笑,「你為了想嫁人,都可以隨便跳到一個陌生男人的床上,這樣的你還怕什麼污辱?」
  「我沒有!」她怒聲叫道,氣得全身發抖。
  「好,那你說,你昨晚睡哪兒?」
  「我睡哪兒關你什麼事,你憑什麼……憑什麼這樣說我?」她握緊拳頭,顫抖的說。
  該死的混蛋,他怎麼能、怎麼敢這樣污蔑她的人格,她是那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嗎?如果真的是的話,她有必要等到現在才這樣做,有必要一次又一次經歷被人拒絕的傷心與苦澀嗎?
  他混蛋,思想齷齪的混蛋!
  「所以,對於昨晚的去處,你還是無話可說就對了。」他冷笑道。
  「對,沒錯,我昨晚是住在朔也那裏,你想怎麼樣?」她倏然上前一步,握緊拳頭道。
  「你當真這麼饑不擇食,只要能嫁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是又如何。」她回道。
  「你——」
  「怎樣?」這不就是他眼中的她嗎?她如他的意!
  「不要臉。」
  「你說什麼?」身體血液的溫度急速下降,汪芃絜目不轉睛的盯著他說。
  「我說你不要臉。」
  「章勁!」所有的委屈在一瞬間全爆發了出來,汪芃絜尖叫的撲向他,掄起拳頭不斷的朝他身上猛力的槌打。
  該死的他,不斷的污辱她就算了,他還當著她的面說她不要臉!
  她哪里不要臉了?她只不過想結婚,在約會和求婚方面主動了一點而已,難道這樣都不行嗎?是,她是臉皮厚了些,見了不錯的男人就會忍不住想問對方結婚了沒,有沒有興趣和她以結婚為前提交往,但是只要對方搖頭拒絕,她是絕不會強人所難。這樣的她哪里不要臉了?
  他混蛋、該死,平時在她傷口上撒鹽傷害她,並且毀了她多年來在事業上投注的苦心就算了,竟然還不請自來的跑到她面前將她批評的一文不值,講得如此不堪,他——混蛋!
  章勁雖然高壯,但被一個身高一百七十幾,體重六十的女人盡全力攻擊,也有點吃不消。
  「你這個粗魯的蠻女!」
  他扣住她雙手,將它們高高舉起以遏止她瘋狂的攻擊。
  汪芃絜立刻改以腳來攻擊他,把他當成色狼、歹徒,毫不留情的猛踹他小腿骨。
  「該死!」章勁吃痛的詛咒出聲,他瞬間鬆開她的雙手,彎腰搓揉恐已被她踹裂的小腿。「你瘋啦?」他生氣的叫道。
  汪芃絜的回應是抬腿二度向他踹來,還好讓他眼明手快的向後一躍,避了開來。她並沒有緊追跟進,一擊不中後,毫不猶豫的轉身就走。
  章勁一愣,拐著腿,追上她。
  「等一下!」他一把攫住她的手臂,用力的將她拉扯著停下來面向他,但是下一瞬間,在他瞧見她那雙沾淚的眼眶之後,他的腦袋變成了一片空白。
  汪芃絜用力的甩開他的手繼續往前走。
  章勁呆站在原地半響,倏然驚醒急速的追上她,但這一回,他不敢再對她動手動腳的,只敢緊跟在她身邊,然後心慌又不知所措的看著淚水不斷的滑下她臉頰。
  他從來都沒見她哭過。
  「芃絜,我……」他小心翼翼的開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不斷抹著淌下股頰的淚水,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的往前走。
  「芃絜。」他再度喚她,卻仍得不到她的回應,無計可施下,他只有一個箭步的擋在她面前,迫使她停下來。
  她終於停了下來,但卻沒有看他。
  窒息的感覺迅速擴散彌漫四周。
  「我……」
  他該說什麼?他從來都不曾碰過這樣的事,她竟然會哭,怎麼會這樣呢?
  認識她十七年了,他一次也沒見她哭過。畢業典禮沒哭,工作再累沒哭,被男人拒絕沒哭,就連被他Fire時,她仍是一副氣勢淩人的姿態,沒掉下一滴眼淚來。曾經他不止一度懷疑她是不是天生沒有眼淚,所以他才從未見她哭過,直到現在。
  他剛剛究竟說了什麼,才會讓她傷心落淚?
  不要臉。是的,好像就是從這句話以後,她才開始發飆的。他承認他說的是有些過分,但那也是因為他關心她,才會氣得失控說出如此的重話。
  他是關心她呀,難道她不懂嗎?
  「你……」他朝她伸出手,又頹然的放下,「不要哭了,你知道嗎?眼淚一點也不適合你。」
  她倏然抬頭,沾滿淚水的雙眼帶著恨意的目光射向他。
  「走開!」她冷冷的進聲道。
  章勁僵了一僵,知道她誤會了,他急忙解釋。「我只是關心你……」
  「走開!」
  她跟中的決然與恨意讓章勁的心跳在一瞬間亂了頻率,他不由自主的伸手去抓她,「芃絜——」
  「不要碰我!」她迅速的閃開,然後退後一步往旁邊走。
  「芃絜。」他再度擋住她的去路,試圖解釋,「我並不是在嘲諷你,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實話實說?」她抬起頭看他,冷冷的說:「原來你一直認為我不要臉。」
  章勁徒地一窒。「不,我說的是你的眼淚,你……」
  「不適合淚眼淚?因為它適合嬌小、柔弱、可愛,渾身充滿女人味的女人所有,而我只適合被拒絕的時候,仍然得笑著說「應該的,你拒絕的好」?」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她咄咄逼人的搶聲道。
  「我的意思是……」
  「你什麼都不用說,也用不著跟我解釋!」她迅速的打斷他的話,同時向後退去,眼眶中的淚水因她激烈的動作而滑了下來。「章勁你給我聽好,從今天起,我跟你一刀兩斷,你走你的獨木橋,我過我的陽關道,我們老死不相往來!」
  說完,她轉身跑開,並在他趕上她之前坐上路邊的計程車絕塵而去。

第五章
  嗚嗚……
  傷心的哭泣聲不斷地持續著,坐在哭泣者兩旁的女人無奈的以同情的目光對望。
  唉,好好的一個休假日,她們倆是招誰惹誰了呀?只有這一刻,她們才會羡慕假日也得飛的咪咪了。
  「絜,你要不要休息一下,吃過早餐後再繼續哭?我剛剛在來的路上買的,我們趁熱吃好不好?」尹勝柟歎息的問道。
  汪芃絜搖頭,用力的抽噎著。
  「那你要不要停一下,告訴我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這樣一直哭下去,我擔心我家客廳會淹水耶。」呂姿嫈無奈的說。
  別說她沒愛心,見從來不曾哭泣的好友哭得「花容失色」,還有心情管家裏的客廳,實在是因為從她一大早跑到她家哭到現在,整整兩個半小時,她能說、該說的安慰話都說盡了。
  唉,如果咪咪也在這裏的話就好了,因為她雖然時時語出驚人,但是對女人的心思呀,不說全部至少也有七成機率可蒙個正著,尤其對象是絜就更准了。
  也許她該打通國際長途電話給她,問問她對這事的看法。
  不過說到看法,咪咪的看法總是八九不離男人,而能讓咪咪惟一想得到與緊相連的男人,好像也只有一個人,那就是章勁。
  「絜,是不是章勁他……」試探的話都還未竟完全,答案已然出現。
  「不要提那個混蛋!」
  賓果!呂姿嫈差一點沒朝尹勝柟擺出勝利的手勢,她們倆對看了一眼,決定由尹勝柟率先發問。
  「他這回又對你做了什麼?」
  「他混蛋!」
  很好,這樣一個答案有答跟沒答一樣,該你了。尹勝柟將發言權丟還給呂姿嫈。
  「絜,你上回不是說不再理他了嗎?怎麼你們倆又有衝突發生,難道說,你又回到他公司上班啦?」
  「他這輩子永遠也別想!」
  輪你了。呂姿嫈將目光轉向尹勝柟。
  「既然如此,你們倆是怎麼杠上的?啊!」她倏然瞠大眼,緊盯著她問道:「難道是他上回開給你的支票,跳票了?」
  「那些錢早就花得差不多了。」呂姿嫈忍不住給她一記白眼道。
  「花得差不多?」尹勝柟倏然將視線轉向呂姿嫈。
  「誰叫上回聚會你為了那一點加班費而不來,絜拿那些錢請了我們吃一頓凱悅大餐,然後在咪咪和我的陪伴下,又狠狠的買了一堆衣服,所以……」呂姿嫈聳了聳肩。
  「所以你們就把那六十五萬花光了?」尹勝袍難以置信的瞪著她們大叫。
  「沒花光啦,不過好像刷了一二十萬吧。絜,對不對?」
  「一二十萬?」尹勝柟一臉痛心疾首的大叫道:「一二十萬一般人要存多久你們知道嗎?一二十萬如果拿到股票市場投資,能賺多少你們知道嗎?」
  「我們對股票又不在行,投進去百分之九十都會賠錢,不如用那些錢及時行樂還比較實在。」呂姿嫈說。
  「你們不懂,我懂呀!」她說著忍不住站起來,在客廳裏走過來走過去。「你們不會交給我幫你們投資嗎?雖然以我現在的功力,25%獲利機率還不算太高,但是我可以向你們保證百分之百不會讓你們賠錢。」說著,她倏然轉向汪芃絜一臉認真的緊盯著她。
  「絜,你只花掉其中的了二十萬,那麼那筆錢至少還剩下有四五十萬對不對?來,交給我,我幫你投資,包管一個月內讓你獲利15—20%。你要不要?」
  「我不要。」
  沒料到汪芃絜會這麼回答,尹勝柟和呂姿嫈同時間愕然的瞠大雙眼。
  「你說什麼?」
  「我說不要。」汪芃絜用力的抹掉臉上的淚水說。
  「為什麼,我是想幫你賺錢耶?」
  「我決定了。」沒有回答尹勝柟的問題,汪芃絜以沙啞的嗓音,發誓般的口吻說。
  「你決定什麼?」呂姿嫈好奇的問。
  「我決定用那些錢把自己變成萬人迷。」
  「變成咪咪?」呂姿嫈倏然瞠大雙眼,「你決定要去整型啦?」
  「不要,千萬不要做傻事,絜。」尹勝柟驚恐的叫,「咪咪那天只是開玩笑的說說而已,你千萬不要做傻事,尤其你要想一想,要整成咪咪那樣子,你要花掉多少錢!」
  「你們倆幹麼,我又沒說我要去整型。」吸吸鼻子,汪芃絜皺眉看著兩個死黨。
  「但是你說你要變成萬人迷。」
  「對,我說的是變成萬人迷,而不是變成時咪咪。」
  「可是咪咪就是萬人迷呀。」
  「好,那我不當個萬人迷,當個千人迷總可以了吧?」汪芃絜有些氣憤的說,難道她真的沒有資格當一個萬人迷?
  感覺到她的怒意,呂姿嫈和尹勝柟不自覺的同時朝對方看了一眼。
  「絜,我以為你比較想當的是某「一個」男人的老婆。」呂姿嫈試探的開口,她特別強調「一個」這兩個字。
  汪芃絜的下巴瞬間抽緊。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再接再厲,小心翼翼的發問,並試著學咪咪什麼事都從男女關係上切入來猜測。「是不是那傢伙對你說了什麼過分的話,才會讓你一反常態哭成這樣,還誓言要當萬人迷?」
  汪芃絜抿緊了嘴巴。
  「絜,如果你真當我們是死黨、好朋友,那就把一切都告訴我們,這樣我們才有辦法幫你。」尹勝柟說。
  汪芃絜又沈默了一會兒,這才吸了吸鼻子,啞聲開口道:「他說我不要臉,為了結婚不擇手段的以肉體來套住男人,還嘲笑我說,眼淚不適合這種龐然大物的女人。」
  「他真的說出那麼過分的話?」呂姿嫈和尹勝柟雙雙睜大雙眼。
  汪芃絜傷心的點頭。
  「那該死的混蛋,他怎麼可以這樣說?」呂姿嫈怒聲罵道。
  「他沒事怎會突然莫名其妙的說出這些王八蛋才會說的話來?」習慣思考的尹勝柟提出疑問,總覺得這事沒這麼單純。章勁並不是一隻瘋狗,應該不會沒事亂咬人才對。
  「我昨晚住朔也那裏,他不知道為什麼會知道這件事,一大清早等在我家巷口前,不分青虹皂白將我唾?一頓。」
  「你昨晚住在朔也家?」
  「嗯。」
  「所以章勁是因為知道你住在朔也家才發飆的?」
  「我不知道,好像是。」
  「我的天!」呂姿嫈突然驚呼。
  「怎麼了?」尹勝柟轉頭看她。
  「原來咪咪說的沒錯。」她瞪著汪芃絜說。
  「咪咪說了什麼?」尹勝柄好奇的問。
  「她說章勁喜歡絜。」呂姿嫈看著汪芃絜說。
  「什麼?!」尹勝柟愕然的驚叫,連一旁的汪芃絜都是驚瞠雙眼的瞪著她。
  「這話是咪咪說的,不是我。」呂姿嫈聲明道:「可是說真的,剛開始我也覺得咪咪是在說笑,可是你們不覺得章勁早上的行為,很像是在吃醋嗎?」
  「吃醋?」尹勝柟眨了眨眼,好像不知道這兩個字所代表的意思一樣。
  「你們別開玩笑了!」汪芃絜叫道。章勁喜歡她?我還明天太陽會打西邊出來咧。
  「姿嫈說的有道理,章勁的反應就像是在吃醋。」尹勝柟點頭說。
  「要我說,他比較像是狂犬病發作一樣。」汪芃絜板著臉說。到處亂咬人!
  「你不覺得嗎?」呂姿嫈問。
  「一點都不覺得。」汪芃絜咬牙切齒的說。
  「但是……」
  「好了,你們倆到底幫不幫我?」
  「幫你成為萬人迷?」
  「對!」
  「你不當結婚狂了嗎?」
  「等我成了萬人迷之後,要結婚還怕沒物件?」
  呂姿嫈和尹勝柟頓時對看了一眼。
  「好,你打算怎麼做?」
  ※※※
  同一時間,另外一個屋簷下也聚了一對相交半生的死黨。
  「你到底有沒有聽見我說的話?」章勁不滿的瞪著癱平在床上,動也不動的死黨叫問道。
  袁颻頭痛欲裂的睜開佈滿血絲的雙眼,無力的瞪著他。
  「兄弟,算我求你,同樣一句話你不要問上八百遍好嗎?」他呻吟的說。
  「既然你有聽見我說的話,你為什麼都不開口?」
  「你要我開口說什麼?」
  「說……」章勁忽然頓住,然後生氣的瞪著他。
  「你瞧,你自己都不知道要我說什麼,我又怎麼知道我要說什麼?」袁颻無奈點明事實。
  「你在跟我繞口令嗎?」
  「我還跳火圈咧,繞口令。」袁颻沒好氣的說。昨晚陪美國來的客戶玩到淩晨兩點才回家,睡不到四個小時的他都快累死了,哪還有精力陪他繞口令。
  「拜託你不要開玩笑好嗎,我都快煩死了,你難道就不能幫我想點辦法嗎?」章勁煩躁的踱步。
  「那我也拜託你,先讓我睡飽再說好嗎?我躺下來還不到四個小時耶!」袁颻反求他說。
  章勁倏然停下腳步生氣的瞪他。
  「四個小時!我連家門都還沒踏進去一步,你要跟我比嗎?」他忿忿不平的頂回去。
  「是誰礙著你的腳不讓你回家的?肯定不是我。」袁颻說。
  「你就是寧願和我說廢話,也不願意幫我想辦法是不是?」章勁瞪著他。
  袁颻用力的吸了一口氣。
  「你到底要我幫你想什麼辦法,想如何趕走芃絜的追求者嗎?」他問,「你有沒有摘錯,芃絜她想嫁人都快想瘋了,現在好不容易機會來了,你沒事幹麼硬要破壞人家的好事,棒打鴛鴦?」
  「鴛鴦個頭啦!那人根本就是匹色狼,我是要救她!」
  「問題人家又不希罕你救,我看你還是省省回家睡覺吧。」
  「你到底當不當汪浩是兄弟?」
  「這又關汪浩什麼事?」
  「她是他妹妹,親妹妹!」他用力的強調著。
  「奇怪了,你幹麼硬要執著這件事?」
  「我說了,那是匹色狼,那笨女人一定會吃虧的!」
  「就算她吃虧也不關你的事,更何況你剛剛不說她昨晚沒回家嗎,要吃虧的話早就吃了,你——」袁颻涼涼的聲音戛然而止,整個人像個彈簧般,瞬間從床鋪上跳了起來。
  「喂喂喂,你想幹麼?」他瞪著他叫,「那把武土刀是我最寶貝的珍藏,你不要動它,你拿它幹麼呀?」
  「我要去殺了那混賬。」章勁一臉嗜血的迸聲道。
  「你在開什麼玩笑!」袁颻瞠大眼叫道,他沖上前去,一手抓住被他握在手中的刀,一手不斷拍打著章勁握力的手。「放手、放手、放手。」
  章勁瞪著他,絲毫沒有打算要鬆手的跡象。
  「喂,兄弟,你到底放不放手?」袁颻皺起眉頭,略顯不悅的加重口氣。這是他的寶貝耶,他竟想拿它去殺人。
  章勁動也不動。
  「喂,你到底放不放手?」袁颻臉色逐漸向下沉。
  他仍是不動。
  「該死!」袁颻終於忍無可忍的大聲罵道:「你到底想怎麼樣,章勁,我忍受你已經忍夠久了,你知不知道?喜歡人家就喜歡人家,你難道就不能大大方方的承認自己的感情,承認會死呀?」
  「我沒……」
  「你沒有喜歡她,你只是把她當成妹妹。」他替他說,然後狠狠的瞪他一眼。「你難道就沒有更好的藉口嗎?例如你是個打著燈籠也找不到的好上司,連職員的終身大事都會關心,或你是前無古人的好哥兒們,連死黨妹妹的終身大事也都傾注十分的關心。」他嘲諷的說。
  章勁抿緊嘴巴瞪著他。
  「你到底曾不曾仔細的想過,為什麼你會這麼在意每一個與她接近的男人?說是將她當妹妹,那你這個做哥哥的反應也未免太大了,汪浩也不當像你這樣,將所有接近他妹妹的男人當敵人,你確定真的只是將她當妹妹嗎?」他再接再厲的試圖罵醒他。
  章勁仍是瞪著他。
  「放手。」袁颻緩緩的將目光向下移,看著他握刀的手,又說了一次。
  章勁沒有鬆手,卻霍然開口,「我沒有喜歡她。我不可能連自己喜不喜歡她,都不知道。」
  「如果你不喜歡她,為什麼對每一個被她求婚的男人都帶有敵意?」他抬頭,問了一個非常明顯的問題。
  「我沒有。」章勁立刻辯駁。
  「要人證嗎?」袁颻涼涼的看了他一眼,「我公司裏就有一堆,最新一任受害者手上的石膏甚至還沒拆下,你要看嗎?」
  「我只是和他握個手,慶祝雙方合約簽定,誰知道他如此不濟。」他硬聲道。
  「是嗎?那麼上一個受害者呢?他只是到貴公司去查驗一下商品包裝,結果卻扭傷著腳回來。」
  「那是他自己走路不小心,關我什麼事?」
  「喔,是喔?我以為他是不小心拐到某人故意伸到走廊上的腳,跌倒而扭傷的。」袁颻意有所指的瞄了他一眼說。
  天知道那個可憐的傢伙只是在等待時,無聊的和汪芃絜聊一下天而已,竟就是這種下場,也難怪上回張世意會帶著骨折的手回來了,可憐的傢伙。
  「我不是故意的,那只是湊巧不小心的。」
  「當然,你每次都這樣說。」
  章勁再度抿緊嘴巴。
  「總之,隨便你愛承認或否認,先鬆手把我的刀子還我,然後麻煩你轉身,大門就在那個方向直走,以後,不要再拿汪芃絜的事情來煩我,行嗎?」
  「你和芃絜認識的時間不會比我短,難道你就不能關心她一下嗎?」他忍不住的埋怨。
  「我很關心她呀,所以現在的我會樂觀其成,等著喝喜酒,但倘若那個男人最後膽敢辜負她的話,放心,到時我絕對不會袖手旁觀,拖也會把他拖進禮堂裏成婚。」
  「可惡,你是存心想氣死我是不是?」章勁握刀的手指頭全數泛白。
  「我又怎麼了?!」袁颻明知故問的道。
  「我都已經說那男的不是什麼好東西,你還想將芃絜嫁給他!」他大聲的怒叫,接近咆哮。
  袁颻倏然搖了搖頭,他決定投降了,任他執迷不悟直到後悔莫及。
  「我不想再多費唇舌了,隨便你想怎樣,只要不要再來煩我就行了。」他說著忽然一個用力,將自己的寶貝刀子搶了回來。
  「請自便,恕不招待。」說完,他轉身倒回床上睡,懷中則緊緊的抱著那把價值不菲的武土刀。
  章勁生氣的瞪著背對他而睡的袁颻半晌,終於怒氣衝衝的轉身離開,因為那混蛋竟然才躺下去不到一分鐘,就發出打呼聲來送客。真是個混蛋!

第六章
  汪芃絜雖然嘴裏說不信章勁會喜歡她,但是她卻完全無法阻止自己去想這件事。
  章勁喜歡她?會嗎?可能嗎?
  從離開呂姿嫈的住處後,她滿腦子充斥的都是這個問題。
  和他認識了十幾年,一起工作七年,不是她誇口,她可以說比任何人都知道他的個性、習慣和喜好,也因為如此她才會不相信他會喜歡她,因為他喜歡的女人類型跟她是完全相反。
  嬌小、柔弱、纖細、輕聲細語、吐氣如蘭,這就是他喜歡的女人類型,也是任何人皆可從他歷任女朋友身上看見的共通點,而和她則是八竿子打不著。
  章勁會喜歡她?這大概比太陽會打西邊出來的說法更加難以令人置信。
  但如果這句話是從對男人最有一套,也最瞭解男人心裏在想什麼的咪咪口中說出來的,那就不得不讓她的心頭如小鹿亂撞了。
  章勁真的喜歡她嗎?那天早上他的反應真的是在吃醋嗎?
  還有一件事是她一直想不通的,那就是他為什麼會知道她前一天晚上沒回家是住在朔也那裏,難道這些日子裏,他並不像自己所想的對她不聞不問,而是默默的、偷偷的注意著她的一舉一動?
  章勁會做那種事嗎?她看過他與每一任女朋友交往的情形,他從來都不是個會緊迫盯人的男友,即使女朋友腳踏雙船,他恐怕也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人,而且最重要一點就是,她從未見過他為哪一個女人吃過醋。
  他會為她吃醋嗎?
  不想則已,愈想愈害羞。
  她從沒想過向來只有去倒追人家、喜歡人家的她,也會有被人暗戀、主動喜歡上的時候,尤其那人又是章勁這種優質男。
  優質男?
  對,優質,也因此她敢向所有跟她有交集的未婚男子求婚,卻從不曾向他開口,因為他的好條件讓她怯步,讓她覺得自己配不上他。
  不過現在不一樣了,如果他真的也對她有興趣的話……
  等一下,她剛剛是不是說了一個「也」字?
  天啊,不會吧?她一直以為在自知之明的控管下,她成功的沒讓一絲感情流向他,結果……
  呵呵呵,難怪爸媽會誤會他們倆在交往了,原來在不知不覺中,她對他的感情一直都在付出,在她幫他整理屋子的時候,在她幫他煮飯作菜的時候。
  原來,她一直是愛著他的。
  他喜歡她,她愛他。
  唉,她好像在做夢喔!
  但如果這一切真是她在做白日夢,事實上的章勁根本就對她無意,而是咪咪誤解了他,那怎麼辦?
  他不喜歡她……
  眉開眼笑的表情在一瞬間垮了下來,汪芃絜蹙起眉頭,哭喪著臉,因為她想起了他上回在她離開公司後迫不及待應徵助理的事。
  也許他是存心想嚇她,想逼她回到工作崗位上也說不一定。心裏有個聲音這麼對她說。
  但是他的確也應徵了一個新的助理。另一個聲音說。
  那有什麼辦法,你沒去上班,你的工作總還是要有人做,你總不能叫他自己做吧?
  他可以叫小潘他們幫忙。
  你以為小潘他們沒事幹嗎?
  對了,小潘他們平日一星期至少也要加一次班才能將自己分內的事做完。
  那就對了,新征一個助理是勢在必行的事,所以你不能怪他。
  唉,這麼說起來,從頭到尾錯的人不全是我?
  也不能這麼說,誰叫他明明喜歡你卻不表明,弄得你到處向男人求婚,也搞得他亂吃醋又亂髮飄,以至於弄成現今這個模樣,所以他其實也要負上一半的責任。
  那就不全是我的錯了?
  沒錯。
  太好了,這樣的話,我才有臉回去找他。
  找他做什麼,你該不會想向他求婚吧?帶著賊笑的聲音問道。
  「呵呵呵……」汪芃絜不由自主的傻笑了起來。
  不知道章勁在聽見她的求婚後,會有什麼反應……唔,還是不要向他求婚好了,以他大男人的霸道個性,肯定會希望求婚這種事是由男方來進行的。
  請你嫁給我。他會這樣說呢,還是說你願意嫁給我嗎?不,以他的個性大概會直接命令她說,嫁給我。
  呵呵呵……
  怎麼辦,真是愈想愈期待那一刻能快點到來。
  啊,管他的,現在就到公司去吧,她已經等不及想見他了。
  汪芃絜腳步一轉,走到路邊攔了輛計程車直奔向公司。
  她似乎看見了,幸福就在不遠的前方等著她。
  ※※※
  章勁煩躁的無心工作,他一直在想袁颻說他喜歡芃絜這件事。
  他不懂袁颻怎麼會有這種奇怪的想法,他怎麼可能會連自己喜不喜歡一個人都不知道呢?
  章勁用力的呼了口大氣靠向椅背。
  他還記得剛認識她的時候,她還是個小六的學生,嬌嬌小小的好逗人,長長的頭髮每次都梳成公主頭,就像個小公主一樣。放假的時候,每當他們這群死黨約在一起打球時,總是可以看到她怯怯的黏在汪浩身邊,跟著來到學校,然後安安靜靜的坐在球場邊看他們打球。她很害羞,不多話,但是每當他們打鬧追逐互虧時,她都會在一旁咯咯笑得好開心。
  等她上了國中之後,見到她的機會便變得好少,剛開始他們還不太習慣,總吵著要汪浩再帶她來,但每次聚會仍然只見他一人前來,理由則是她要寫功課、她和同學有約、她明天要考試等等的爛藉口。
  後來,在過了幾年後他才知道真正的原因,原來她不肯來見他們是因為上了國中之後,她的長髮被剪掉了,她覺得自己變得好醜,所以才不肯來見他們。
  國三課業變重,玩樂的時間也相對的變少,所以除了偶爾聽汪浩提起她之外,他們幾乎差一點就要忘了他們三劍客的小公主。
  上了同所高中的他們繼續混在一起,然後有次他們約了要去撞球,時間到了卻不見汪浩的入影,在打了電話卻沒人接之後,他們擔心的跑到他家去,然後在事隔兩年之後,他們終於又見到她了。
  她變了好多,變得他和袁颻都認不出她,還以為她是汪浩的弟弟。
  想到這兒,章勁忍不住的搖了搖頭。正巧,門板上傳來幾聲敲門聲,他的新助理彭蘋推門而入。
  「老闆,這是你要的資料。」蓮步輕移,彭蘋將手上的報表輕輕的放在他桌上,柔聲的說道。
  章勁目不轉睛的看著她,連一秒也沒將視線移到她送來的報表上,也沒有應聲。
  如果芃絜照著她小六時的模樣長大,而沒有像是突然吃了過多的「歐羅肥」,突然暴長的話,她應該會像眼前的彭蘋一樣,嬌柔可愛,渾身都充滿女人的柔媚才對。
  彭蘋被他專注的眼神看得臉紅心跳,忍不住的垂下眼瞼,輕舔唇瓣。
  辦公室內的氣氛頓時曖昧了起來。
  章勁緩緩的從座椅上站起來,走向她。他看著她,心裏卻想著,如果他真的喜歡芃絜的話,應該不會想吻除了她以外的女人才是。他定在彭蘋身前,低頭看著她鮮潤的紅唇。
  試試看吧,他對自己說,就當做他工作累昏了頭,所以才會突然親吻她。他伸手慢慢地抬起她的下巴。
  「老闆?」
  「噓。」他緩緩的低下頭,輕輕碰觸她的柔唇。
  沒什麼特別感覺,是不是因為吻得不更深入?他伸手將她擁進懷中,舌尖緩緩的探出口,但是就在此時,辦公室的們毫無預警的被人由外推了開來。
  「章……」
  沒料到辦公室門會突然被人打開,章勁未看向來人已暴怒的朝門的方向咆哮出聲。
  「搞什麼鬼,進來之前不會先敲……」他的咆哮聲在驚見站在門口的人時,渾身一僵的愕然止住。
  芃絜,她怎麼會突然跑來?
  下一秒,他立刻想到懷中的彭蘋,他迅速的抽手,卻在下一秒鐘赫然止住。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要為了她的出現而推開彭蘋?
  難到他真的如袁颻所說的,他喜歡她嗎?
  會嗎?
  他默默的注視著她,仔細的感覺自己的感覺。
  心跳比平常要快一些,呼吸比平常不順一點,然後有點緊張又有點期待。
  但是他在緊張什麼、期待什麼?如果他真的喜歡她的話,應該會很介意讓她撞見他吻別的女人,而那種感覺應該是慌張、不安、擔心或者害怕不是嗎?
  「勁哥,她是誰?」彭蘋圈住章勁的手臂,無聲的宣告自己的地位。
  從這女人出現,章勁原本放在她腰上的手卻倏然間抽離的那一瞬間,她就知道自己剛剛爬上的地位岌岌可危了。
  她是誰?章勁的前女友嗎?據她打探來的消息,他們分手的原因是女方移情別戀,現在她是否終於發現情人還是舊的好,所以又回過頭來找他?!
  章勁低頭,皺眉看著貼在他身旁的彭蘋,不確定自己是否該伸手將她推開。
  「勁哥?」汪芃絜輕輕的出聲道。
  章勁倏然看向她。
  「勁哥?」她又重說了一次,然後突然輕笑了一聲,接著便道:「對不起。」
  「什麼?」章勁眨了眨眼。
  「對不起,打擾你們了。」她面無表情的說完轉身就走,甚至沒再看他一眼。
  章勁怔愣的眨了眨眼,接著立刻推開身旁的彭蘋拔腿追了出去。
  「等一下。」他一把抓住正往外走的她,將她轉向自己。是他眼花了嗎?他剛剛似乎從她眼中看見了背叛的指控,與被背叛的傷痛。
  整間辦公室的人都停下了手邊的工作,目不轉睛的看著他們。
  她靜靜的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你……你今天到這裏來做什麼?」他猶豫的問,一邊努力想從她眼中找尋他剛才所看見的東西。沒有,除了冷漠之外,什麼也沒有。
  「對不起,我忘了我已經沒有資格可以再到這裏,我現在就離開。」她面無表情的說,然後低頭看著他抓著她的手。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章勁煩躁的低吼,不喜歡她以這種冷漠的方式和他說話。
  「請你放手好嗎?」她仍看著他的手。
  章勁不想放手,不知道為什麼,他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好像他這一放手,就會永遠失去她一樣。他不想放手。
  「勁哥,別這樣一直抓著人家,不禮貌的。」彭蘋從後方走上來,伸手將他的手從汪芃絜的手臂上扒開。
  四周頓起一片耳語,他們都不知道彭蘋和老闆的關係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了,竟然還叫老闆「勁哥」。嘩,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汪芃絜盯著剛剛被他握住的地方,嘴角不由自主的輕扯了一下。她抬起頭,看著剛剛在辦公室裏與他親熱的女人,正小鳥依人的靠站在他身邊。
  他果然還是喜歡這類型的女人,她不該做那場白日夢的,不過還好,至少她還沒開口向他求婚或告白,否則一定會被人給笑死。癩蝦蟆想吃天鵝肉!
  「你做什麼,彭蘋!」章勁厲聲道。
  「我……對不起。」被他一吼,彭蘋立刻紅了眼眶低下頭。
  章勁頓時僵住,不知如何是好的看著她,又看向汪芃絜。
  汪芃絜不發一語的轉身就走,這次,他沒有攔她。
  ※※※
  「哇,絜,你當真要跟我搶「萬人迷」這個綽號呀,幹麼突然變得這麼漂亮?」一趟巴黎行回來見到汪芃絜幾乎換了個人,時咪咪吃驚的說。
  距上回碰面也不過半個月的時間,沒想到她竟然會有這麼大的轉變,真是令人驚喜。
  「看來我祭出「朔也牌」果然沒錯,瞧瞧你現在,如果還有哪個男人會拒絕你的話,他肯定是個瞎子!」她喜悅的繞著她轉圈,有種形容不出來的成就感。
  汪芃絜無言的笑了笑。
  「別這麼誇張,我也只不過瘦了點,將頭髮燙起來,然後走路不再駝背而已,我還是我。」她說。
  「是嗎?但是看起來像完全變了個人似的。」時咪咪微笑的說。
  「我以前真的有那麼慘嗎?」
  「慘斃了。」她誇張的說,逗得汪芃絜忍不住微微一笑。
  「唉,拜託你下次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別這樣微笑好不好?」看著她的笑容,時咪咪突然說道。
  「為什麼?」汪芃絜不解的問。
  「因為你這種帶點憂鬱又帶點落寞的笑容簡直迷死人了,所以以防我萬人迷的稱號變為笑話——因為到時所有男人都只會看你。你千萬不能和我在一起的時候,露出這樣的笑容知道嗎?」她一本正經的說,明眸之中卻閃著笑意。
  汪芃絜再度笑了出來,這回不只是微笑,還輕笑出聲。
  「這樣好多了。」時咪咪衷心的說,眼中的笑意已不復見,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關心。「你知道嗎?姿嫈和勝柟都很擔心你。」
  汪芃絜頓時怔住,臉上的笑容也慢慢地消失不見。
  「真心要說嗎?」時咪咪靜靜的望著她。
  她猶豫了一下,然後輕搖了下頭。
  時咪咪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會兒,忍不住輕歎的說:「你不說我大概也猜的出來,是不是跟章勁有關?」
  汪芃絜微微地一僵,沒有說話。
  時咪咪看著她長歎了一口氣。「終於發現自己的感情了是不是?而那個笨蛋卻還是不知不覺對不對?」
  她沈默了一會兒,突然搖了搖頭,然後強顏歡笑的說:「別說這些了咪咪,我今天來找你,是想請你幫我一件事。」
  「什麼事?」時咪咪問道。既然她不想談,她也不想強人所難。
  「你有很多男性的朋友對不對?」她猶豫的問。
  時咪咪一時之間想不出她想做什麼,只有點頭。
  「那其中有沒有想結婚,卻找不到伴的?」
  「你想幹什麼?」她懷疑的盯著她。
  「可不可以幫我介紹?」
  「你——」時咪咪突然住嘴,一個突如其來的計謀忽然從她美麗的腦袋瓜一閃而過。她看著她唇邊落寞的微笑,與憂然的雙眼。「你想要我幫忙替你安排相親?」她問。
  汪芃絜點了點頭。
  「好吧。」她像是認真的猶豫了一會兒,「需要些什麼條件?」
  「你覺得不錯就行了。」只要願意娶她。
  「意思就是一切由我來決定嘍?」
  她點頭。
  「好,交給我吧。」她允諾。
  ※※※
  晚上七點是橘園餐館最忙碌的時候,穿著整齊制服的服務生穿梭在餐館內,或帶客人上座、或送餐飲的忙碌個不停。
  突然之間,待在櫃檯內忙碌的美麗老闆娘不知聽聞服務生對她說了什麼,急忙拋下手中的工作朝門外迎了出去。
  「章勁,是什麼風把你吹來了,你這個大忙人!」林琤快速的擁抱了下表弟,歡喜的問道。
  「你這樣抱我,不怕表姐夫吃醋?」章勁似笑非笑的挑眉。
  「他出差去了,這個星期都不在家。」林崢得意的笑。
  「難怪你這麼大膽。」
  林琤笑了笑。「你是來找芃絜的對不劉,她早到了,我帶你過去。」
  「她也在這兒?」章勁一怔,藏不住臉上訝異的表情。
  自從上回大吵後,他已經有一個月沒見過她了,不知道她現在好不好?是不是依然和那個姓王的男人在一起,然後癡癡的等候他允諾要給她的婚禮。
  「你不是來找她的嗎?」林琤訝然的問。
  「我是來吃飯的。」
  「我以為她在等的人是你。」
  「她在等人?」前進的腳步突然停下,章勁轉頭看著表姐。
  林琤點頭。「她今天穿得很漂亮喔,感覺跟以往好像差了很多,還有,她是不是正在減肥?因為她看起來比以前瘦了許多,但臉色不是很好。」
  章勁瞬間皺起眉頭。
  「你要不要跟她坐同一桌?」林琤問。
  「不。」他立刻搖頭道,然後在她懷疑的看向他時,解釋,「她既然約了人就表示有事要談,我還是不要去打擾她好了。」
  「好吧,那我叫人另外替你準備一個座位好了。」
  「林琤,可不可以幫我找一個可以看到她,卻又不被她發現的位置?」他忍不住脫口要求。
  林琤懷疑的看了他一眼。
  「章勁,你該不會是跟蹤芃絜來的吧?」
  「我幹麼跟蹤她?」
  「不是嗎?要不然你幹麼不敢讓她知道你在這兒,又要找一個看得見她一舉一動的位置坐?」
  「我……總之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只是……只是……」
  「只是怎樣?」林琤目不轉睛的看著他。「說真的,章勁,你們倆年紀也不小了,為什麼還不快點訂下來呢?」
  「我們倆?訂下來?」章勁臉上的表情像被嚇傻了一樣。
  「結婚呀。」林睜理所當然的說。
  「為什麼連你都要把我和她扯在一起,我和她根本就不是那麼一回事,為什麼你們一個個都講一樣的話?」
  他忍不住提高嗓音。
  林琤蹙起眉頭。「你可以再大聲一點沒關係,如果你想讓芃絜……咦?和她坐在一起的男人是誰?什麼時候來的我怎麼不知道?」
  「在哪?」章勁立刻轉頭找尋她的蹤影。
  「一點鐘方向。」
  「哪里?」他找不到她,那個方向只有一個松發的女人。
  「穿著粉藍色上衣的就是。」
  「她?」章勁不由自主的皺起眉頭,「但是芃絜是直發。」
  「她去燙起來了,大波浪,很嫵媚,很適合她。」
  章勁有一瞬間瞠目結舌的說不出話。
  「嫵媚適合她?」他一股怪異的表情盯著她的背影,「你在說笑嗎?她身上根本沒有半點女人味。」
  「那是你的眼睛被蝦蟆肉黏到才會這樣說,這也難怪芃絜遲遲不願意嫁給你。」
  「你講到哪里去了?」他抗議道,「她的外號叫做結婚狂耶,你不知道嗎?」
  林琤聳了聳肩,不想與他爭辯。
  「坐二樓好嗎?還有,你想吃什麼?」她問。
  「隨便,你作決定吧。」他仍在看她,並且希望她能突然回頭,讓他看看她的正面。嫵媚?真的很難相信這兩個字可以用在她身上。
  「反正只要可以監視到她的位置就行了嘛。」林琤點頭道,頓時惹來章勁不悅的白眼。她毫不在乎,伸手差來一名服務生稍微交代一下後,緩緩地陪他走上二樓。

第七章
  咪咪的效率果然好,不過隔天而已,便已為她找到了相親的對象,只不過沒想到會這麼巧,對方竟然選擇了章勁他表姐所開的餐廳做為相親的地點。
  汪芃絜好猶豫,一點也不希望在相親的時候碰到熟人,尤其那個熟人又跟他有關係。
  可是她在意些什麼呢?相親又不犯法,更何況她相親與他何干,他既然對她無意又已經有女朋友了,她相親與他何干?
  嘲笑自己的愚蠢與自作多情,她毅然的接受了這場相親,而且慶倖自己接受了。因為與她相親的物件真的是個好人。
  「我沒想到你會長得這麼漂亮。」他說。
  「我!漂亮!」汪芃絜笑了笑,沒想到他會這麼直接的稱讚她。
  郭宴全毫不猶豫的點頭。
  「你是第一個稱讚我漂亮的男人。」汪芃絜看著他說。
  「不可能吧?!」他眨了眨眼。
  「這是事實。」
  「但是……」他搖頭,一臉我不相信的表情。
  「老實說一個月前的我和現在的我差很多。」汪芃絜笑著解釋,「一個月前,我的體重有六十公斤,不會化妝,頭髮也沒燙,成天只會將它束在腦後,連放也不敢放下來,因為只要一放下來就會有人說我像個大塊頭的女鬼,一臉死氣沈沈的了無生氣。」
  「怎麼可能。」他訝然的睜大眼,「你的頭髮那麼漂亮,漂亮到讓我看了,都心癢難耐的忍不住想摸摸看那是不是真的,怎會死氣沈沈的呢?」
  「你想摸?」
  郭宴全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的點頭。他知道很多女人漂亮的髮型都是抹了一堆發瞪而成型的,毫無質感可言,但是她的頭髮感覺完全不是那回事,它自然輕柔的披散在她的肩後、胸前,隨著她每一個動作輕輕擺蕩著,無聲的挑動男人想觸摸它的欲望。
  「喏,你可以試試,我不介意讓你摸。」汪芃絜忽然將身體傾向桌面,靠向他。
  「真的可以摸嗎?」他不想唐突佳人。
  汪芃絜點了點頭。
  深吸一口氣,郭宴全輕輕的伸手撫觸她的頭髮,它柔軟滑順的觸感一如他所想像的。這樣的女人,這樣的一頭長髮,不屬於他。
  「跟我想像中的一樣美好。」他收回手,贊道。
  「這是我身上惟一稱得上像女人的地方,」汪芃絜低頭看著自己長髮若有所思的說,「所以即使有人說我短髮比較好看,我還是捨不得將它剪掉。」
  「雖然我沒見過你短髮的樣子,但你現在這個樣子已經很好看了,真的。」
  「謝謝你。」她微笑。
  郭宴全看著她,猶豫了一下突然開口道:「芃絜,我可以這樣叫你嗎?」
  「嗯。」她點頭。
  「有一件事我想向你坦白。」他猶豫了一會兒才緩緩的開口。
  她看著他。
  「其實,」他深吸一口氣,低下頭說:「我今天會到這兒來,是被咪咪逼來的,我喜歡的人是咪咪。」
  「我知道。」汪芃絜平靜的看著他。
  「你知道?」他愕然的看向她。
  她微微一笑。「你可能沒注章到,剛剛我們聊天時,其實有三分之二的話題都是繞著咪咪在打轉,而每次一提到她,你總會顯得特別有興趣,特別專注。」
  「我沒注意到。」郭宴全喃喃自語的說,接著他看向她,一臉抱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欺騙你的,我……」
  「沒關係。」汪芃絜搖頭打斷他。「我很清楚咪咪的魅力,除了心有所屬的男人之外,和她有所交集的男人,十之八九都會對她有意思,尤其是心甘情願任她差遣的男人。」
  郭宴全微微地張著嘴,接著卻突然像是自嘲般的苦笑了一下。
  「你別露出那種苦笑的表情,或許是我的用詞不當,拿差遣來說很傷人,但是也只有真正被咪咪當成朋友的人,才會有機會被她吆來喝去的,我們這幾個死黨就是最好的例子。」她安慰著他。
  「所以我該知足?」郭宴全垂下眼,自嘲的笑了笑。
  「至少比起我來,是的。」她握起桌上的紅酒杯,凝視著杯中搖晃不已的紅色液體,「你知不知道我有一個外號?」她突然問道。
  他抬起頭,稍稍猶豫了一會兒。
  「叫做結婚狂對不對?」他說。
  「你知道?」
  他搖頭。「其實這件事是咪咪告訴我的,不,以當時的情況,應該說是警告我比較恰當。她說如果你突然開口向我求婚,問我願不願意娶你時,我絕對、千萬不可以奪門而出。」
  汪芃絜忍不住輕笑出聲。
  「看來咪咪對你還不錯,才會特別警告你,以防你被我嚇到。」
  「不,她是擔心我的態度會傷害到你。」
  「其實對於男人聽見我的求婚,嚇得奪門而出的事,我早就已經習慣了。」她笑笑的說,沒有自嘲,只是說出事實。
  「我不知道那些勇人是哪根筋不對了,但是我可以告訴你,你很漂亮也很有女人味,如果我不是喜歡咪咪在先的話,我一定會喜歡上你的。」郭宴全真心誠意的對她說。
  「謝謝,你今天真的讓我拾回不少身為女人的信心。」汪芃絜笑著看他。她就說,他是個好人吧。「好了,今天真的很高興認識你,時間不早了,我們是不是該走了?」
  郭宴全看了下手錶,然後點了點頭。
  「你怎麼來的?搭車嗎?」他問。
  「嗯。」
  「那我送你回去。」
  「這樣不會太麻煩嗎?」
  「朋友之間算什麼麻煩,除非你不當我是朋友?」
  「那就謝謝嘍。」她朝他眨了眨眼。
  「不客氣。」他回禮。
  兩人對看一眼相視一笑的起身,郭宴全伸手拿起桌面上的帳單,準備先走去結賬,卻在向前踏出一步時,猛然看見起身的汪芃絜突然劇烈的搖晃了一下,像要昏厥一樣,嚇得他迅速伸手扶住她。
  「怎麼了,你還好吧?!」他蹙眉關心的問道。
  「沒事,只是有點頭昏而已,我站一下就沒事了。」她微笑著搖頭。蒼白的臉色加上瘦削的臉龐和微笑,形成一種楚楚可憐的氣韻,讓人想疼惜。
  「你的臉色不太好,待會兒我順便送你到醫院去檢查一下好不好?」郭宴全柔聲的詢問。
  「不必你送,我會送她去。」一個冷然的聲音突然插入響起。
  熟悉的聲音讓汪芃絜遏制不住的倏然轉過身來,卻因劇烈的動作與先前尚未平復的昏眩,讓她立足不穩的差一點又要跌倒,就近的郭宴全立刻伸手將她抱住,但下一秒鐘,一記鐵拳朝他飛了過來!
  匡啷一聲巨響,桌面上的杯碗盤匙瞬間被撞落一地。
  汪芃絜只來得及倒抽一口氣,整個人便已被章勁拖了過去,緊緊的被他摟住腰身,動彈不得。
  「老天,章勁,誰允許你在我店裏動手動腳的?」林琤驚呼一聲,隨即立刻趕到跌撞到椅上的郭宴全身邊,滿臉抱歉的將他扶起。
  「對不起、對不起,先生,你還好吧,有沒有受傷?」
  「放開我,章勁,你發什麼神經,憑什麼亂打人?」汪芃絜錯愕後,掙扎的怒叫。
  「他就是那個姓王的是不是?你竟然准許他在這種公共場所對你動手動腳的,你到底還要不要臉?」章勁怒不可遏的垂下眼瞪她,咬牙切齒的進聲罵著。
  若不是親眼看到,他絕不相信她會改變這麼多,除了外貌、穿著改變了,連性格都像是變成另外一個人似的,作風既大膽、風騷又不要臉,這是她嗎?是他所認識的汪芃絜嗎?
  「你——神經病,放開我,放開我!」她掙扎著,氣得幾乎要說不出話。
  「放開你好讓你再對他投懷送抱嗎?」
  「我想怎樣關你什麼事?放開我!」
  「我答應過汪浩要照顧你,他現在既然不在國內,你自然就是我的責任。」那個該死的汪浩說什麼出差半個月,現在都已經過了那麼久了,他竟然還不回來!
  「謝謝你的多事,我的事根本用不著你管,放開我。」她繼續用力的掙扎。
  章勁怒不可遏的瞪著她,不懂她為什麼會變得這麼多。不由分說的,他帶著她轉身,強摟著她往門外走去。
  「你要帶我去哪里?」汪芃絜愕然的叫,她拼命的掙扎,但摟在她腰上的鐵臂卻是動也不動的,無計可施之下她終於出聲求救。「郭宴全,救我!」
  她的叫聲讓章勁驀然停下腳步,他低下頭眯眼瞪她,一字一頓的進出聲來。
  「郭宴全?他姓郭,不是姓王?」
  「他姓什麼關你什麼事,放開我!」汪芃絜仍然不放棄掙扎。
  「你到底和幾個男人在來往?上回姓王,現在姓郭,下一個要姓什麼?」她現在到底周旋在幾個男人之間?
  「你放開我!」
  「回答我的問題,」青筋在他臉上跳動。
  「一百個行嗎?」汪芃絜怒極的朝他叫道。「怎麼樣,要不要我將他們的名字一個一個列出來交給你,章大哥?」
  「你用了什麼手段?」章勁瞪著她,怒不可遏的問。
  「我用手段?」她睜大眼,緩慢地重複他的話。
  「像你這樣全身上下沒有一絲女人味,卻又拼命想結婚的女人,任何一個男人磋到你都會想要逃跑,沒跑……」怒氣讓他口不擇言,但也只能到此為止,因為汪芃絜凝聚全身氣力的腳跟已狠狠的踩在他的腳背上。
  「該死!」他吃痛的在瞬間鬆開她,金雞獨立的抱腳哀嚎不已。
  「說的沒錯,你是該死。」汪芃絜冷然的丟下這一句後,轉身大步離去。
  ※※※
  「你確定他真的不可能喜歡你嗎?但是他的反應怎麼看都像是在吃醋。」聽完汪芃絜帶著怒氣的?述之後,呂姿嫈懷疑的皺眉。
  「如果他真的喜歡絜,卻還一次又一次說出那些傷害絜的話,章勁他肯定是個愛情白癡。」一旁的尹勝柟斷定的說。
  「話也不能這樣說,不是有句話說什麼愛之深,責之切嗎?也許章勁是因為對絜用情太深了,所以才會不由自主的說出那麼傷人的話來。」
  「別再談他了,我跟他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汪芃絜面無表情的想結束這個話題。
  愛之深,責之切?真是可笑至極,和他認識了十七個年頭,共事七年多,她不是沒看過他如何對待他女朋友,所謂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口裏怕融了。而他對待她,除了極盡傷害之能事,還曾做了什麼?更何況他還有個女朋友。
  「咪咪,你覺得呢?」呂姿嫈看向一旁正在修指甲的時咪咪問。
  「覺得什麼?」修著指甲,時咪咪抬頭問。
  「你覺得章勁對絜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不予置評。」
  「咪咪!」
  「反正絜都已經對他死心了,我們再討論他只有浪費時間而已,不如留下這些時間來討論下一個和絜相親的人選。」時咪咪實際的說。
  「但是……」呂姿嫈猶豫的看向汪芃絜,因為她們大家都看得出來絜其實是愛著章勁的,而章勁那個呆瓜其實也不像對她無情的樣子,但她才開口說了兩個字就被咪咪打斷。
  「絜,你說對不對?」
  汪芃絜愣了一下,然後漫不經心的點頭,「對。」可惜語氣虛弱了些,一點說服力也沒有。
  「好,那麼勝柟,你幫我把那邊桌上一本藍色筆記本拿來好不好?」時咪咪放下手中的修刀,指著床頭方向道。
  「這個?」原本就坐在床上的尹勝柟腰一彎手一伸,即拿到那本本子。
  「打開來看。」時咪咪吩咐。
  尹勝柟翻開本子,然後看著它的內容,雙眼愈睜愈大。
  「這是什麼?」她難以置信的抬頭問時咪咪。
  「你覺得呢?」時咪咪笑而不答。
  「張聖義,三十二歲,身高一七三,體重六十一,血型朋型,星座雙子,個性開朗、大方、健談,評語多重性格的星座與血型,人面可能配獸心,金絜其外可能敗絜其中,不可靠,評分五十九,結論不及格。」尹勝柟將所翻到的那一頁照念出來,然後又往後翻了幾頁。「天啊,全是男人。」
  「嘿,借我看、借我看。」呂姿嫈立刻撲上前看。好有趣!
  「我無聊弄的,沒想到這回剛好能派上用場。」時咪咪微笑道,「你們挑一挑,看看哪幾個男人比較適合絜,我負責將人約出來。」
  「這些全是追求過你的?」呂姿嫈好奇的問。
  「大部分是,不過現在大多都只是朋友。」
  「他們擺明是喜歡你,再把他們介紹給絜好嗎?」
  「對男人而言,老婆和愛人原本就是不同的,與其讓絜面封別的女人,你們不覺得不如讓她面封我比較好喝?至少看在多年朋友的情分上,我舍手下留情。」時咪咪說。
  呂姿嫈和尹勝柟不約而同的看了汪芃絜一眼,然後異口同的說:「也對。」
  「隨便吧,只要他願意娶我就行了。」汪咒絜無所謂的說。
  三人同時看了她一眼,時咪咪眼底迅速的閃過一抹狡黠。
  「好。」她起身開始分配工作,「姿嫈,你和勝柟負責選人,我來負責化妝。」
  「化妝?」
  「去相親不用化妝嗎?!」
  「但是現在……」現在已經是晚上快要接近十一點了耶!
  「不相信我的魅力嗎?即使是半夜兩點,我也有辦法約到人。」
  「不用那麼急吧?」
  「你們沒聽過打鐵趁熱這句話嗎?好了,行動吧。」
  ※※※
  拉開門,看見好像隨時隨地都很忙碌的死黨竟然出現在他家門前時,章勁有一瞬間愕然的不知道要說什麼。
  「還活著?」袁颻微笑的與他打招呼。
  「這算哪門子的問候?」章勁皺眉。
  「袁氏問候。」
  袁颻笑著推開擋在門口的他走進屋內,他打開屋內的燈,嘖嘖有聲的看著向來井然有序,如今卻亂成一團的屋子。
  「你幹麼,準備改行當收垃圾的啦?」他看著滿地的空瓶空罐,揶揄的說。
  「你來幹什麼的?」章勁靠在門框邊上,有氣無力的問。
  「當然是來關心你的。」袁颻轉身挑眉看向他。
  「明天太陽大概會打西邊出來。」章勁白他一眼。
  「最近好嗎?」袁颻不以為意的笑了笑。
  「不好。」他直截了當的回答。
  「為什麼,還在關心你的芃絜妹妹?」
  章勁瞬間皺起眉頭。「你究竟是來幹什麼的?」
  「我剛已經說過了。」袁囑說著轉頭看了看他家的客廳,然後搖頭朝他走去。「走吧。」他搭上他的肩膀。
  「去哪兒?」他懷疑的問。
  「沒聽過一醉解千愁嗎?」袁颻說:「找間PUB喝幾杯。」
  「要喝酒我家就有。」他不太想出門。
  「要我坐在這種垃圾堆裏喝?」袁颻嫌惡的瞄了客廳一眼,堅決的搖頭。「Noway!」
  「它哪里像垃圾堆了?」他瞪他。
  「OK,它是離垃圾堆還很遠,只不過你若再不整理的話,不需要一個星期的時間,你恐怕連走路的位置都沒有。」袁颻好意的提醒。
  「不整理?你哪一隻眼睛看見我不整理了?!你沒瞧見那些空瓶子一個個被排得整整齊齊的嗎?」章勁忍不住氣憤的叫道。
  「東一堆西一堆的叫整齊?更何況你留著那些瓶子做什麼?做環保呀!」袁颻白了他一眼。
  「你以為我不想拿去丟嗎?!問題是該丟哪里,你知道嗎?!」章勁氣衝衝的問。
  袁颻被他這麼一問也呆了,因為他家有請鐘點女傭,倒垃圾這種事向來不必他管。
  「不是有垃圾車會定時來收垃圾嗎?」他皺眉說。
  「那是普通垃圾,這種分類回收的垃圾,誰知道它什麼時候會來收。」章勁生氣的說,沒想到人背的時候,連垃圾都騎到他頭上!
  袁颻撇了撇唇,決定不再討論垃圾的問題。他今天來此可是身負重任。
  「走吧,就算是回報我對你的關心,我們找間PUB坐好嗎?」
  章勁猶豫了好一會兒之後,才不是很情願的點了點頭。
  袁颻差一點沒喊萬歲,不等他進房拿皮夾鑰匙,勾了他肩膀就往外走。
  「等一下,我的皮夾……」
  「晚上我請你。」
  「我的鑰匙……」
  「坐我的車。」
  「我說的是我家大門的鑰匙。」
  腳步一頓,袁颻對上蹙起眉頭的眼,然後舉高他勾在他肩膀上的手。
  「對了,你的大門鑰匙,沒鑰匙我們怎麼鎖門呢?」他乾笑道,心裏直祈禱希望他別起疑心。
  也許老天還沒睡,真聽見了他的祈禱,章勁什麼話也沒說的轉身回到屋內拿鑰匙,然後走出來後鎖上門,與他並肩下樓。
  感謝老天他沒起疑,袁颻在心裏用力的呼了口大氣,Thanksgod!

第八章
  
  「瞧,我說的沒錯吧,你現在還會覺得冷嗎?」
  PUB內,光華璀璨的霓虹燈閃爍著迷人的色澤,照得在場男男女女也都變得迷人。
 汪芃絜穿著黑色削肩小洋裝,只及大腿中的短裙充分勾勒出她修長迷人的雙腿,她的脖子上圍了條縫著些許亮片的黑色薄紗圍巾,在霓虹燈閃爍的照耀下忽明忽滅,成功的營造出一種神秘色彩。
  時咪咪、呂姿嫈和尹勝柟三人陪坐在她身旁,一方面是為了替她壯膽而來的,另一方面則是趁機來玩。
  自從大學畢業後,汪芃絜便沒來過PUB了,但這並不是致使她退縮的原因,她之所以不想來的原因在於她的盛裝打扮就像是來吊凱子或找一夜情的,但是咪咪卻堅持一定要她這樣穿,因為今晚她相親的物件是個非常會玩,而且時髦的男人,所謂輸人不輸陣,她們女方自然也要好好的打扮一下才行,尤其她還是她萬人迷所介紹的。
  抗議無效.她最後只能利用天冷的理由爭取一件外套,勉強遮住身上畢露的身體曲線,只是她沒想到一踏進PUB內,她的外套便被咪咪沒收了去,只留下一條遮不住任何東西的絲巾給她。
  「咪咪,我覺得有點冷,你把外套還我好不好?」她要求道。
  「不好。」時咪咪斷然的拒絕她。「如果冷的話,可以喝杯酒,或者到舞池去跳支舞,包准你一下就熱了起來。」
  「咪咪……」
  「好了,我去幫你們點飲料,你們要喝什麼?」她打斷她的哀求。
  「啤酒就好了。」尹勝柟道。
  「我也一樣。」呂姿嫈舉手說。
  「你呢,絜?」時咪咪看向她。
  「我要我的外套。」
  「我的外套?OK,我去看看這間店裏有沒有賣這種飲料,如果沒有……」
  「咪咪!」汪芃絜敗給她了,而呂姿嫈和尹勝柟則忍不住笑了起來。
  「好了,等我,我一下就回來。」時咪咪緊抓著汪芃絜的外套,朝她們揮了揮,然後轉身朝吧台的方向扭腰擺臀的走了過去。
  她騙人!
  說是一下就回來,但是汪芃絜她們三人等了半天,卻仍不見她回來的身影。尹勝柟等不下去了,她對她們倆示意她去找咪咪後,起身離去,但是過了一會兒,留下來的兩人發現她竟也一去不回。
  發生了什麼事?!
  這回起身的人換成了呂姿嫈。
  「我跟你一起去。」汪芃絜緊跟著起身。
  「不行。」呂姿嫈一口回絕她,「你必須占著這個位置,如果我們都一起離開的話,待會兒回來准沒位置可坐。」
  汪芃絜知道她說的沒錯,但是要她一個人坐在這裏……
  「不然,你去找咪咪她們,我在這裏等你們好了。」看出她臉上有異議的表情,呂姿嫈改議道。
  汪芃絜倏然睜大雙眼,然後用力的搖頭。她想起自己身上奇短無比的裙子,與其叫她頂著這身顯眼的穿著在人群中走來走去,她不如安安靜靜的坐在位子上好。
  「你去找她們,我坐這裏等你們。」
  「OK,我去找她們。」丟下這句話,呂姿嫈轉身走。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汪芃絜緩緩地坐回椅子上。桌面上沒有任何一杯飲料可以喝,身邊的座位也沒人可以陪她講話,汪芃絜無聊的呆坐在位置上等人。
  突然之間,她右方的位置被不請自來的男人佔據,然後左方、前方,桌邊原本空下的三張椅全被陌生男人給占了去。
  「對不起,這些位置已經有人坐了。」她眨眼的告知。
  「我知道,我們只是想跟美麗的小姐你做個朋友。」她左邊的男人說。
  「這杯飲料請你。」她右邊的男人獻上手中的飲料。
  「不知小姐貴姓芳名?敝姓陳,單名一個盛字。」她前方的男人則是朝她自我介紹。
  汪芃絜呆住了,整個人傻愣愣的瞪著他們。他們這是……來跟她搭訕嗎?!天啊!
  「我叫黃國彰,現年二十八歲,身高一八○。」她右邊的男人開口。「我覺得你有點面熟,是不是曾經拍過廣告,或做過平面模特兒?」
  「不是做過,我想你本身就是個模特兒吧?」她左邊的男人接著說,「你好,我還沒自我介紹,我叫邱世修,今年二十六歲,身高一八三,本身也是模特兒。」
  「我雖沒他們倆這麼高,卻是真心想認識你。」坐在她對面的陳盛深情的凝望著她。「我從你剛踏進PUB看見你的第一眼時,就對你一見鍾情。」
  「我也是!」其他兩人立刻異口同聲的附和。
  汪芃絜膛目結舌的看著他們。
  「你們……你們……」說了半天的你們,她還是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老天,她的行情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了,她怎麼完全不知道?
  二十八歲、二十六歲,還有一見鍾情的,天啊地啊,她快要昏倒了樂昏了,這種事怎麼會發生在她結婚狂的身上?
  「先說好,公平競爭。」
  「什麼事要公平競爭呀?」一直偷偷待在一旁觀察的時咪咪適時的出現。
  「咪咪,你終於回來了。」汪芃絜驚喜的看向她,同時間,桌邊的三個男人迅速回頭,然後不約而同的睜大雙眼,又異口同聲的驚呼出聲。
  「時咪咪?!」
  三人同時對看一眼,汪芃絜一臉好奇的看著他們,而時咪咪卻揚起她美美的柳葉眉,笑盈盈的看著三人。
  「我們認識嗎?」
  「我……」三人爭相開口,卻被咪咪伸出來的玉手打斷。
  「等一等,有什麼話待一會兒再說,現在先請你們讓位好嗎?男主角來了。」
  「男主角?」三人愕然的將目光同時轉向她身後,望向那正朝這方向走來的男人,然後全部倒抽了一口氣。
  「陸昱?!」PUB王子!
  聽見他們的驚叫,時咪咪倏然回頭,接著笑容可掬的對來到她身邊站定,高大俊逸的男人微笑。
  「嗨,你來啦。」
  「咪咪女皇召喚,在下怎敢不來。」陸昱挑眉的調侃。
  「你的嘴巴還是那麼的壞。」時咪咪白他一眼,眼中閃著笑意。她看向座位,只見那三個不請自來的傢伙不知何時竟已跑得不見蹤影,留下呆若木雞的坐在原位上的汪芃絜一人。
  她知道她的感覺,因為第一次看見陸昱時,她也曾被他迷人的丰采震得瞠目結舌,好半響說不出話來。
  「絜,跟你介紹一下,他叫陸昱,今晚的男主角。汪芃絜,我的大學死黨兼好姐妹。」她替兩人介紹。一頓,她故做訝然的轉頭尋找,「姿嫈和勝柟人呢?」
  「她們倆去找你了。」汪芃絜眨了眨眼,猛然回神。
  「是嗎?我剛剛碰到幾個朋友與他們聊了一下。」時咪咪蹙起眉頭思索了一下。「好吧,我去找她們,你們倆先聊聊。」說完,她轉身就走。
  「等一下,咪咪!」汪芃絜驚愕的呼喚想喚回她。
  「別緊張,我不會吃了你的。」她慌亂的樣子讓陸昱微笑開口,他大方的坐進她前方的空位上,然後目不轉睛的看著她。
  汪芃絜有點不知所措,她從來沒被男人這樣專注的凝視過,尤其還是像他這麼帥的男人。
  「你……其實心裏喜歡的人是咪咪,只是受她之托,所以不得不來與我相親的對不對?」
  這些話像有自我意識般的沖出口,汪芃絜眨了眨眼,像是難以置信自己怎會這麼唐突一樣,臉色倏地紅了起來。
  陸昱愕然的看著她,接著卻不由自主的大笑了起來。
  「你果然和咪咪是同一掛的。」他笑不可遏的說。
  不確定這句代表的是讚美還是嘲笑,因為他的確笑得很誇張,不過至少她不再覺得緊張或不知所措,可以把他當成普通的朋友來相待,因為咪咪的朋友就是她的朋友不是嗎?
  「我很好奇,咪咪這回是不是也事先警告過你,千萬、絕對不可以在我開口向你求婚時,奪門而出?」汪芃絜問。
  「開口向我求婚?」陸昱挑眉,一臉興趣。
  「我的外號叫結婚狂,因為每當我遇見一個不錯,而且未婚的男人總會遏制不住的開口向對方求婚。」汪芃絜笑笑調侃自己。
  「真是這樣,你怎麼至今仍未開口向我求婚?」他挑眉微笑,臉上表情忽然變得邪佞而且令人心跳加速。
  汪芃絜一愣,然後眨了眨眼輕笑出聲。
  「你這麼迫不及待想奪門而出嗎?」她問。
  「是有那麼一點,不過我怕以後會被咪咪追殺。」陸昱再度微笑,終於明白咪咪告訴他的,絕對不會為他徒增不必要的麻煩是什麼意思。「所以,你要不要失陪我跳支舞,再讓我奪門而出,這樣我才好向咪咪有所交代,至少我曾經努力過?」
  汪芃絜又一愣,接著立刻笑著搖頭。「我不會跳舞。」
  「我教你。」不由分說的,他起身將她由座位上拉起,然後帶進舞池中。
  現場熱鬧的動感舞曲在突然之間變成了抒情歌,那種情人間相擁共舞的抒情舞曲。
  「音樂換了,我們回去吧。」她欣喜的說道,以為逃過一劫了,沒想到他竟然搖頭。
  「正好,你穿得這麼淑女,比較適合慢舞。」他說完,便分別握起她的左右手、實放在他肩上與手中。「來,放在這裏,別管腳步怎麼走,只要跟著我動就好了。」
  「陸昱……」
  「別緊張,再放鬆一點,你跳得很好。」
  雖然他這樣說,但是舞跳得再好,叫一個不習慣受人注視的人,頓時成為眾人注目的焦點,還是很痛苦,尤其她又穿得如此清涼,稍微一旋轉就好像要露出她的小屁屁一樣,他居然還說淑女。
  天啊,她好希望現在地板上能突然裂開,然後將她整個人吞噬掉。
  好希望呀!
  ※※※
  既然是來喝酒的,自然坐在吧台邊最方便。
  章勁和袁颻在吧台邊挑了一個最不顯眼的角落坐下來,然後各自點了一杯酒之後,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場內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和其他酒客的笑鬧聲完全影響不了他們兩人。
  「說實在的章勁,你究竟想通了沒?」一陣閒扯淡後,袁颻問道。
  「想通什麼?」章勁仍是那副意興闌珊的樣子。
  「你對芃絜的感情。」
  握著酒杯的手突然緊了一下,章勁一仰而盡剩下四分之一杯的酒,然後朝酒保招了招手再要一杯。
  「想通了又如何?」他轉頭看他,「她現在已經完全變成另外一個人了,即使我想通了我是喜歡她的,那又如何?」
  「她變成另外一個人?」袁颻緩緩的蹙起眉頭,「這怎麼說?」
  章勁沒有開口回答他,目光突然定住,牢牢的瞪著在袁颻身後,因人群逐漸散去而突顯出來,正在舞池中慢舞的男女。
  「怎麼了?」袁颻懷疑的轉頭看,以為女主角終於上場了,但是他沒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呀。「你在看什麼?」
  章勁仍然沒有回答他,瞪著在舞池裏的雙眼卻逐漸掀起黑雲,讓人有種風雨欲來之感。
  他異常的反應讓袁颻忍不住再次轉頭,這回他順著他目光的方向,將視線所及的每一個人都看得仔細點,然後,他終於驚愕的發現,舞池中央那對亮眼的幾乎要讓人轉不開眼的男女,那女的竟然就是芃絜!
  「老天!」不需要再裝腔作勢,袁颻這回完完全全是發自於內心的驚呼出聲,「那是芃絜嗎?我沒有看錯吧?」
  那張臉沒錯,但是那惹火的身材、性感的穿著,還有那頭嫵媚的發發,天啊,那真的是平時穿著保守,從來不會好好打扮自己,又缺乏女人自信的芃絜妹妹嗎?
  清晰的感覺到自己的震驚,那麼他呢?章勁在看見她的改變後,會是什麼樣的反應?他忍不住的轉頭看向他。
  黑雲罩頂、烏雲密佈、風雨欲來……
  大多數可以用來形容他此刻臉上表情的形容詞都還沒浮現袁颻的腦中,神色陰沈的章勁已遏制不住的倏然跳下椅子,怒氣衝衝的朝舞池大步走去。
  哇,時咪咪這帖藥果然下得又猛又強,就不知道那個被她拿來當藥引的男人是哪里得罪了她,她竟然這樣陷害他!
  興沖沖的,袁颻也跳下椅子,緊隨他身後而去。看熱鬧去也!
  ※※※
  「你做什麼?又再發什麼神經,放開我!」
  自從兩人鬧翻之後,每次一碰頭,總會有此類的叫喊與對話。
  汪芃絜不敢相信自己會這麼背,晚上在橘園餐廳相親才被他碰個正著,事隔三四個小時之後,竟又在PUB裏被他撞見。
  真的是,全臺北市的PUB都倒了,就只剩下這間沒倒嗎?要不然他們怎麼會這麼巧的出現在同一個地方!真是該死!
  「放開我章勁,你要帶我去哪里,放開我,放開我!」被他粗魯的強拉著走,汪芃絜幾度踉蹌的差點沒跌倒。
  他該死的到底想怎樣,憑什麼干涉她交友?先前揍了郭宴全一拳,剛剛又動手打陸昱,他到底是哪條神經不正常了,憑什麼這樣四處亂打人?是郭宴全和陸昱有風度,若換成是她的話,早一拳將他打昏送進警察局裏,告他傷害了。
  他到底該死的要拉她去哪里?
  「章勁——」
  「閉嘴!」
  他突然停下腳步,讓她措防不及的一頭撞上,來不及發怒,來不及站穩腳步,原本鉗制在她手臂上的手倏然移至她赤裸的肩上,緊緊扣住,然後用力的搖晃。
  「你到底想做什麼啊?」他咆哮的朝她大吼。
  汪芃絜被他劇烈的搖晃搖得頭昏目眩,痛苦的幾乎要吐出來,幸好她近來食欲不佳,每餐都只吃一點點而已,而上一餐距現在至少也有六個小時了,所以她的胃裏根本就沒東西可以吐,可是即使如此,頭暈也是很難熬的。
  「你做什麼……放手!」她掙扎的叫喊。
  章勁搖紅了眼,扣住她肩膀的十指幾乎掐進她柔嫩的肌膚之中。
  「放手?」他咬牙切齒的進出聲,「好讓你回到PUB裏做限制級表演,娛樂現場所有觀眾?」
  「我限制級表演娛樂觀眾?」
  「你到底在想什麼?這一件衣服他媽的是從哪里來的?你竟然敢穿著它在PUB裏和男人卿卿我我的表演給大家看,你到底是怎麼了,哪根神經出了問題,你說呀!」遏制不住心中的憤怒與激動,章勁又狠狠的搖了她好幾下。
  暈眩的感覺才稍微平復,沒想到另一波更劇烈的搖晃卻將它刺激到最高點。
  「你……不要搖……不要再搖……」她覺得自己就快要昏倒了。
  「汪芃絜,你是我所認識的那個汪芃絜嗎?!我所認識的汪芃絜跑哪去了?把她還給我,你把她還給我!」他咆哮的朝她吼叫,搖晃的動作絲毫沒有停下來,反而更加劇烈。
  她為什麼會變成這樣!雖說現在的她比之前要漂亮許多,也自信許多,但是她原有的端莊、靜美、溫婉、宜室宜家,和讓人會在不知不覺之間對她卸下心房的特質跑哪兒去了?他的芃絜跑到哪里去了?
  「住手……」汪芃絜虛弱的制止他的搖晃,血色已盡效褪下她蒼白的臉頰,接著她只覺得身子一軟,整個人隨即失去了知覺。
  章勁在千鈞一髮之際,猛然抱住她突然往下沉的身體,臉上表情充滿了驚慌失措與害怕。他臉色發白、低頭看著懷中早已失去知覺的她,感覺自己抱著她的雙手不由自主的顫抖了起來。
  「芃絜?」他的聲音像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輕飄、空洞的。
  「芃絜?」一樣的聲音再度響起,這回明顯的摻雜了恐懼與顫抖。他伸手輕觸她冰冷而蒼白的臉頰,然後伸到她鼻子感覺她虛弱的呼吸。
  下一秒鐘,他迅速抱起她往停車場上飛奔而去。這一刻,他突然感謝起自己,還好他最後還是堅持自己開車來,而沒和袁颻共乘一部。
  她,好輕,跟他想像中的相差好多,但是以她的身高,她的體重不應該只有這樣才對。
  林琤說她瘦了,他本不以為意,因為在他印象中,她的體力幾乎可以與男人媲美,瘦一點也該不至於會改變或影響什麼吧。直到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有多麼的該死和自以為是!
  她為什麼會變瘦,是林琤所說的減肥的結果,還是生了什麼病?
  她昏倒了,這是前所未有的事,她是不是染上了什麼重病,而他卻不知道?
  拜託,老天不會這樣殘忍的,在他好不容易明白自己對她的心意之後,拿她的身體開他的玩笑,不會的。
  她會沒事的,他不斷的在心裏告訴自己。
  在一路飆到最近醫院的急診室之間,他仍一直不停的安慰自己,她會沒事的。
  ※※※
  「你說什麼?麻煩你再說一次。」
  「病患只是因為營養失調,再加上饑餓過頭,才會昏倒的。」醫生耐心的重複,「我先替她打瓶葡萄糖,等她清醒恢復體力後就可以出院了,不過以後得請她注意飲食營養攝取均衡,不要因為愛美減肥而把身體給搞壞了。」
  醫生說完後,稍稍點了下頭離去,而章勁卻仍維持同樣的姿勢,呆若木雞的站在原地良久都還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
  營養失調?
  饑餓過頭?!
  愛美減肥!
  他要殺了她!
  章勁怒不可遏的轉身沖向汪芃絜躺臥的病床,一張鐵青色的臉讓其他同待在急診室裏的人,不由自主的產生一種避之而危恐不及的恐懼感。這高大魁梧的男人是來尋仇的嗎?!是哪個呆子竟然笨的會去得罪他?
  害怕卻又忍不住好奇的目光隨他而動,大家都在想那個呆子是誰,卻驚訝的發現隨他愈接近那張靠牆的病床,他臉上鐵青色的怒氣就愈顯淡化。
  當他停站在病床邊,低頭探視病床上的長髮女人時,那張本該充滿嚴厲與憤怒的臉只剩下溫柔與擔心。
  她的臉色真的好蒼白,真的只要滴上一瓶點滴就能出院嗎?
  所有的怒氣在看見她蒼白的臉色時消失的無影無蹤,章勁忍不住伸手輕撫她的臉,卻突然發現她的臉竟然連他一個巴掌的大小都不到。
  視線落在她手上,他忍不住的將它拿起來與他的手掌貼合。
  好小,他的手粗厚充滿力道,而她的則是細緻修長,充滿了女人該有的感覺。
  他真是個笨蛋,過去怎會一直拿她跟男人相提並論呢?她從頭到尾都像個女人,他怎會白癡的認為她不像呢?!他真是個自以為是又反應遲頓的大笨蛋!
  當真是當局著迷,旁觀者清。
  早知道他就早點聽從袁颻所說的話,承認他喜歡她了,這樣至少可以省下過去一個月身體與心理的雙項折磨。
  那天他在吻了彭蘋又氣走她之後,他坦白的向彭蘋道歉,說他對她並無意,結果彭蘋賞了他一巴掌之後就離職了,而他則罪有應得的從此落得每天都得加班。
  公司的事不提,他的生活自他們倆鬧翻之後也變得一片餛亂。他的家亂成一團,冰箱內空空如也,除了啤酒,找不到第二種能下肚的東西。他睡眠不足、三餐不正、脾氣暴躁的連自己都開始厭惡自己。除了得專心工作的時間外,他所有的時間全都花在想她,想她的好、想她的壞,想她的所有一切,卻始終都想不通他愛她。他真是有夠愚蠢的!
  是的,他愛她。如果他再有疑慮,只需回想一下當他驚見她昏倒在地的那一瞬間的感受,便可知道了。
  他愛她,不管這一切究竟是怎麼發生的,他的確是愛著她的。
  章勁忍不住自嘲的搖了搖頭,然後無聲的輕笑。他愛她,多麼不可思議!他原本還以為自己喜歡嬌小柔弱,小鳥依人的可人兒,沒想到他卻愛上了她。
  可笑嗎?
  其實一點也不會,因為就剛剛,他突然頓悟自己之前之所以會一直選擇嬌小柔弱的女生來交往,竟是因為他在她小六的時候就已經喜歡上她了,而那時的她的確是嬌小柔弱的。
  他在找她,下意識的一直在尋找第一個烙印在他心中的她,卻忘了她其實早已在他身邊。
  老天,他真的是一個白癡。
  薄唇一撇,章勁似乎可以看見袁颻事後會怎麼嘲笑他了。

第九章
  睜開眼看見四周陌生的環境,汪芃絜先是呆了一下,然後才慢慢地想起那天旋地轉,霎時失去知覺的感受。
  她是不是昏倒了?是誰把她送到醫院來的?!
  她掙扎的坐起身,卻發現自己的手臂上正插了一根針,連接到另一頭是剩下四分之一不到的點滴,以此看來,她至少昏睡了數小時有了。
  是誰送她來這的,希望不會是章勁那個混蛋,但是她心裏十成十知道就是他。
  他人呢?該不會把她丟到急診室之後,就走了吧?!
  哼,她自嘲的輕哼了一聲。走了也好,反正她也不想再看到他,不想再與他扯上任何關係。
  小心翼翼的坐起身來,她叫住正巧經過她床邊的護士小姐。
  「請問這點滴一定要打完嗎?我可不可以現在出院?」她問。
  一個人躺在急診室病床上,旁邊沒有半個朋友或家人守候的感覺挺可悲的,她實在不想再繼續在這裏待下去。
  「你等一下,我看看。」
  護士小姐走到她床頭抽起牆上的病例表看了一下。
  「你還會覺得頭昏全身無力嗎?」她照著病例表上醫生的指示問道,醫生在上頭批著如果不會有以上症狀的話,病人隨時都可以自行出院。
  汪芃絜搖搖頭。
  「那我幫你把點滴拆下來,你就可以出院了。」
  「請問我要到哪里繳費?」
  護士指向鄰近出口處的櫃檯。
  汪芃絜點了點頭,說聲謝。還好她向來謹慎,習慣貼身帶張千元鈔票在身上以備不時之需,而沒把錢全放在皮包內,否則碰到現在這種情形,她肯定求救無門。
  她瞄了眼醫院牆上的時鐘,上頭正明確的指著三點半。淩晨。
  「好了。」護士在她打點滴的針孔上壓了團沾著酒精的棉花,然後貼上透氣膠布道。
  「謝謝。」汪芃絜說。
  「不客氣。」
  護士離開後,她下床套上鞋子往繳費櫃檯走去。
  突然間,她停頓了下來,轉頭看了看四周川流不息的人們,皺了下眉頭。
  人這麼多,她要如何將被她塞進內衣上緣的錢拿出來?
  東張西望了一下,她朝廁所的方向走了過去。
  在廁所內將藏在內衣中的一千元拿出來之後,汪芃絜推開廁所的門,卻冷不防的被一個熟悉的聲音嚇了一大跳,趕忙將踏出去的步伐給縮了回來,從門縫往外看。
  「不知道?交給你們的病人不見了,你竟然不知道!」章勁怒聲朝被他抓住的護士吼道,不敢相信她竟敢這樣回答他!
  「先生,有話好好說……」
  「你要我怎麼好好說?我將人交給你們醫院,你們卻把人弄丟了,還回答我不知道,你要我怎麼好好說?!」章勁怒不可遏的吼道。
  「如果你要找的是躺在最靠牆邊那張床上的小姐,她已經出院了。」一個聲音突然開口,正是剛剛替汪芃絜拿掉點滴的護士,她剛剛將用過的點滴拿到物管室回來。
  「你說她出院了是怎麼一回事?」章勁在一瞬間沖到她面前。
  字面上的意思,護士忍不住在心裏答道,表面上則公事公辦的說:「病人醒來說要出院,照醫生診視的結果也可以出院……」
  她的話未說完,章勁已一個轉身,迅雷不及掩耳的沖出醫院急診室。
  汪芃絜呆站在廁所內,猶豫著自己是不是應該要現身。他的樣子看起來好著急,似乎是真正的在替她擔心、關心一樣。
  該出去嗎?不,還是不要出去好了,也許是她誤會了,也許他的著急只是責任上使然,只是為了讓他對爸媽、對大哥有所交代,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麼她會心碎的。
  還是不要現身好了,既然已經決定要徹底的與他劃清界線,那就這樣吧。
  目不轉睛的看著他的一舉一動,直到他沖出醫院半晌之後,她才緩緩地從廁所內走出來,到櫃檯繳費。
  離開醫院後,她猛然想起這時間不管回家或去投靠朋友好像都不對,於是在感覺到自己似乎有點餓了之後,她找了間夜間營業的飲食店坐下,一邊吃東西裏腹,一邊消磨時間。
  她完全不知道此時的章勁找她找到快瘋了。
  ※※※
  章勁覺得自己快瘋了!
  他在離開醫院前曾經尋問過附近的計程車司機,確定在那半個小時之間,並沒有任何人去坐車,所以換句話也就是說,她是步行離開的,但是他將醫院附近的每一條馬路都找遍了,就是沒看見她。
  她到底跑哪去了?會不會出了醫院後才到大馬路招計程車離開,但她身上並沒有帶錢呀!
  也許她是坐車回家之後才付。
  他真是笨,這麼簡單的方法他怎麼會沒想到呢?
  放棄無頭蒼繩找尋法,他直接將車驅向她家,但到了她家大門口之後,他的心又開始發冷。以她兩手空空的情況看來,她應該不只沒錢也沒有大門鑰匙才對,所以她如果有回家一定得按門鈴才進得去,如果她真按了門鈴,以他對她爸媽的瞭解,當他們見到她身上那件衣服時,一定不會這麼輕易的放她一馬,沒問個徹底絕不甘休。但是眼前這一片寧靜的氣氛,哪像她有回家?
  她沒有回家。
  如果沒有回家,她會去哪里?
  抓破頭想她可能會去的地方,時咪咪那群死黨最是可能,他開始有電話打電話,沒電話就直接殺到對方家裏去找人,也不管現在是幾點,太陽公公甚至於都還沒起床。
  「敢吵本姑娘睡覺,你最好有天大的事,否則你就死定了!」
  電話那頭的時咪咪憤怒的朝他吼道,他置若罔聞沖口就問:「芃絜有去你那裏嗎?」
  「什麼?」
  她完全情況外的回答讓他毫不猶豫的切斷電話改撥尹勝柟的手機。
  「喂?」一副愛困的聲音。
  「芃絜有去你那裏嗎?」
  「絜?沒有呀。」
  切斷電話,他立刻改打呂姿嫈家裏的電話,怎知它卻一直在占線中,怎麼打也打不進去,沒有多想,他立刻將車掉頭往她住的地方沖去。
  門鈴聲響起時,呂姿嫈正在網路聊天室裏和網友哈啦個沒完。
  不知道是誰在按我家門鈴,我去看看。她在螢幕上鍵道。
  這個時間,你不怕碰到瘋子?網友帥哥回問。
  如果真的碰到,你會來救我吧?她忍不住又鍵道。
  只怕遠水救不了近火……
  你不說什麼事都難不倒你嗎?
  當然,只要我有一個小叮噹的話。
  吱!門外的電鈴聲仍響個不停,我真的要去看是誰了,待會再聊。她不悅的瞪了房門方向一眼,迅速鍵道,接著便起身走到門口,由門上的小洞往外看。
  咦?竟然是他!他這麼早跑到她家來做什麼?呂姿嫈拿下安全鎖,打開家門。
  「芃絜有沒有到你這兒來?」門外的章勁二話不說立刻朝她問道。
  「絜?」她眨了眨眼,然後皺起眉頭。「你到我這裏來找絜,有沒有搞錯?她不是被你帶走的……喂喂喂,你要幹麼?」
  章勁推開她,直接往她屋裏沖進去。因為她看起來是如此的清醒,感覺就像屋內有人陪她暢談一整晚一樣,但屋裏沒有人,只有一台開著的電腦,螢幕上顯示著某聊天室的對話方塊。
  她不在這裏……
  他大受打擊的幾乎要站不住腳,她也不在這裏。
  「喂,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在PUB時候,絜不是被你帶走的嗎?」看出他的不對勁,呂姿嫈皺眉的問。
  「她不見了。」
  「什麼意思?」
  章勁大致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我看點滴快滴完了,心想她醒來一定會肚子餓,便到附近便利商店買了些吃的,沒想回來之後就聽說她已經離開了。」他扯著頭髮懊惱著。他不應該離開她身邊的。
  「也許她回家去了。」
  「我去找過了,沒有。」
  「也許她在咪咪那……」
  「時咪咪和尹勝柟那裏我也都打電話問過了。」他痛苦的搖頭。
  「也許她們倆是在騙你,你知道,這一陣子我們幾個人都很討厭你。」呂姿嫈看著他說。
  章勁倏然抬頭看她,眼中興起一抹希望。
  「我知道我很遲頓、很白癡、很愚蠢,連自己是不是喜歡她、是不是愛著她都不清楚,但是從現在開始不會了,我愛她,從今以後絕不會再讓她傷心的掉下一滴眼淚。」他發誓殷的向她保證。
  「好吧,看在你如此誠心的分上,我幫你打電話看看絜有沒有在她們倆那裏。」呂姿嫈說。
  將電腦離線,她先撥給尹勝裕再撥給時咪咪,沒想到她們兩人竟都已發誓的方式說汪芃絜真的不在她們那裏。
  老天,難道絜她真的出了什麼事嗎?
  她慌忙的看向一旁的章勁,只見他面無血色的迅速轉身,頭也不回的奔出她家。
  ※※※
  店內溫暖與安靜的氣氛讓汪芃絜吃飽後,不知不覺的趴在桌面上睡著了,待她醒來時,時間已接近八點鐘。
  今天不是假日,她沒理由在這應該去上班的時間回家,所以想了一下之後,她只能打電話給時咪咪說明她又要到她那裏打混了。
  只是她萬萬沒想到,當時咪咪接到她的電話時,竟莫名其妙的狂吼了她一頓。其所說的話大致上都離不開你跑到哪去了、知不知道大家都在找你,或該死的,你讓我們有多擔心之類的,然後她丟下一句待在原地不准動後,便叩聲掛斷她的電話。
  汪芃絜被吼得莫名其妙,她眨了眨眼掛斷公共電話後,突然想起昨晚她突然被章勁拉離PUB時,她們三人好像都不知道,也難怪她們會擔心了。
  真是糟糕,聽咪咪剛剛的語氣一定是氣壞了,她是不是應該避一避,等過些時候她氣過了之後,再去找她呢?
  可是除了去找咪咪之外,她還真不知道能去哪里,勝柟和姿嫈可能去上班了,而且如果她們沒去上班的話,肯定也跟咪咪一樣氣她。
  唉,可是話又說回來,她也不是故意不告而別的,而是身不由己呀。
  算了,自首無罪,更何況她還有正當理由,咪咪應該不會太責怪她才對。
  窩在電話亭內等人,因為外面對穿著清涼的她來說實在太冷了,所以她沒注意到章勁的車霍然?車停在對面路邊,然後不理車道上猛按不停的喇叭,迅速的穿越朝她而來。
  「砰」一聲,電話亭的門猛然被人用力的拉開。
  汪芃絜從低頭對冰冷的雙手呼氣中抬頭,一件男用外套突然朝她微顫的身體罩來,然後她整個人被拉出電話亭。
  「跟我過來!」他粗魯的帶著她再次橫越馬路,引發另一陣喧囂的喇叭聲。
  汪芃絜被眼前突發其來的一切搞得昏頭轉向,幾乎要弄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直到她被他塞進溫暖的車中,他將車子駛上路之後,她才慢慢地驚覺發生了什麼事。
  「停車,你要載我去哪里?」她倏然叫道,心想著咪咪若接不到她,一定會更生氣的。
  「章勁,我叫你停車你聽見沒有?」她用力的去板被他中控鎖鎖上的車門,生氣的叫。
  章勁置若罔聞,一張臉黑得簡直可以跟包公媲美。
  「章勁——」
  「閉嘴!」火氣可從他進聲說話的方式窺知。
  汪芃絜一怔,怒氣倏然佈滿她整張臉。「我要你立刻靠邊停車,放我下去聽見沒有?」她冷冷的說。
  他再度置若罔聞。
  「章勁!」她叫道,「昨晚你莫名其妙的把我拉出PUB沒告訴咪咪一聲,已經讓她們很生我的氣了,現在你又莫名其妙的把我拉上車,咪咪她來接我若是接不到人……」
  「她不會來。」他莫名其妙的介面。
  汪芃絜瞪向他。「咪咪不是那種會記仇和斤斤計較的人!」她為死黨辯護。
  「是她打電話給我,告訴我你在哪的,所以她不會來,因為我來了。」
  汪芃絜張口結舌的瞪著他,一時之間驚愕的完全說不出話來。
  「不可能的!」她搖頭不可置信,「咪咪怎麼可能會告訴你,我在哪里。」
  「因為她知道我找你找到快瘋了。」趁著等紅燈,他轉頭看她,深深地凝視進她震驚的雙眼中,然後忍不住低聲咆哮,「你該死的,在這段時間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汪芃絜傻傻的看著他,不是被他的咆哮聲嚇傻了,而是被他眼中心有餘悸的擔憂與害怕給震住了。他是真的在擔心她是不是?他說他找她找到快瘋了,難道說從他離開醫院的那一刻起,他便沒有停止,不斷的在找尋她?
  「你找我做什麼?」她忍不住的開口問,一頓之後又說:「我這麼大的人還會把自己弄不見嗎?」絕對不能讓自己有所期待和盼望。
  章勁看了她一眼,抿緊嘴巴沒有說話。綠燈亮了,他開著車繼續往前走。
  對於他的沈默,汪芃絜實在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失望,還是松了一口氣。然後她開始生氣,氣自己明明都已經下定決心不再受他影響自己心情,沒想到誓詞還猶言在耳,她的心情卻又再一次隨他起伏,而他甚至連開口都設有。
  她真的好氣、好氣自己!
  生氣的轉頭瞪視著車窗外的風景,她忽然發現外頭的景觀是如此的熟悉,好像是往他家的路。
  「你要載我到哪里?我不要到你家。」她迅速的轉頭朝他大聲喊。
  章勁再度恢復先前對她置若罔聞的態度,連瞥都沒瞥她一眼。
  「章勁,我在跟你說話,你聽見沒有?我不要到你家!」她再度提高嗓音。
  他終於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的問;「你在怕什麼?」
  汪芃絜被他問倒了,她在怕什麼?根本就沒什麼好怕的,他既然對她完全沒有意思,自然不會對她怎樣,那麼她到底在怕什麼?
  承認吧,她在怕他家在沒有她幫忙整理之下,依然維持整齊乾淨;怕他家在這幾個月內,已經駐入另一個女人的氣息,怕她的存在對他而言根本就無關緊要,就像在工作上一樣,隨時隨地都可以讓別人取而代之。
  真是可悲,千百萬個誓言卻抵不過一個事實,也難怪多數人對誓言會嗤之以鼻了。
  「我在怕什麼?怕你家堆積如山的垃圾會壓傷我。」她嘲諷的說,「路邊停車讓我下車,或載我到咪咪那裏,你選擇一個。」
  「除了我家,你哪里都別想去。」
  「我為什麼要聽你的?」
  「因為你欠我的!」
  「我欠你的?」她睜大眼。
  「對,你欠我的。」
  「我什麼時候欠你的,欠你什麼了?」
  「總之你最好從現在開始祈禱,祈禱到家之後不會被我活活給掐死。」他沒有回答她,卻咬牙切齒兇狠的瞪了她一眼。
  汪芃絜不由自主的向車門靠了過去,驚恐的瞪著他。他到底想對她做什麼?
  ※※※
  「下車。」
  「不要。」
  「我說下車。」
  「我說不要。」
  站在車門前,章勁怒視著車內緊抓著方向盤不放,抵死不肯下車的汪芃絜,不知道是該氣還是該笑。
  他從來都不知道她也有如此孩子氣的一面,一個將近一七五公分的女人做出這麼孩子氣的動作,這種畫面光用想的就覺得很好笑了,而它卻是活生生的在他眼前上演,這對正在生氣的他而言根本就可以說是一種折磨,因為他得不斷的掙扎在繼續生氣和想捧腹大笑之間,實在是好辛苦。
  「我再說一次,下車。」
  「我也再說一次,我絕對不會下車。」汪芃絜斷然拒絕。
  她才不要笨得跟著他走,然後被他揍哩。
  未瘦下來之前的她,或許還有那麼一點抵抗他的力道,雖然肯定打不過他,但被他打死的可能性也不大,可是現在的她瘦了那麼多,只剩下五十二公斤而已,而且幾個小時前還曾昏倒過,這樣的她哪承受得住他憤怒的拳頭呢?
  所以剛剛一路上她就在想,她絕對不要下車,因為車內的空間比較小,他即使真要打她,在有限的空間裏揮拳,他的力道肯定會小上許多,這樣要打死她也比較難,因此她告訴自己,不管怎麼樣,她絕對絕對不可以下車。
  「為什麼不下車?」章勁深吸一口氣,捺著性子問。
  「以防被你打死。」
  「被我……」章勁睜大雙眼,一副真想動手掐死她的樣子。「汪芃絜,你看過我曾動手打人嗎?」他咬牙切齒的迸出聲,差點沒被她給氣死。
  「沒有。」汪苠絜皺眉的回想,「但是你在生氣中,誰也不能保證你什麼時候會失控向我揮拳。」
  「我不會打你!」章勁咬牙切齒的保證。
  「我不相信。」
  「你——」章勁氣到說不出話。
  「你當初拐我進你公司的時候,也曾保證過絕對不可能有炒我魷魚的一天,結果呢?你還不是害我變成無業遊民?」她指證歷歷。
  「我從來都不曾真的要你走,是你自己要走的。」章勁為自己辯解。
  「我自己要走的?」汪芃絜怒不可遏的說,整個人倏然轉而面向他。「你都已經開口叫我滾了,我能不走嗎?難道真要厚著臉皮等你拿掃帚把我掃地出門,我才走?我沒那個臉!」
  「那又不是我第一次開口叫你滾,如果你真那麼聽話的話,早八百年前你就已經不在公司了,為什麼你這次偏要當真?」章勁不甘示弱的回聲道。
  「那是因為你當著第三者的面前叫我滾,而這第三者還是公司的客戶,你叫我怎麼有臉繼續待在公司裏,讓外人說我厚臉皮、不要臉,啊?」汪芃絜再也忍不住,氣得踏出車外,站在他面前朝他叉腰吼道。
  這回章勁沒再回嘴,卻突然朝她咧嘴一笑,笑得莫名其妙,也笑得她心裏發毛,並且警鈴大作。
  一隻健臂突如其來的環住她的腰身,在她完全來不及反應之前倏然將她往前帶,然後「砰」的一聲,她只聽見後方傳來車門被甩上的聲音,接著便是汽車防盜器的起動聲。
  完了!她中計了,她被騙下車子!
  章勁低下頭看她,臉上、眼中皆閃著得意的笑。
  「你這不下車了嗎?」他勾唇說。
  她倏然握起拳頭捶他,「混蛋,你這卑鄙小人!」
  章勁哈哈大笑的握住她的手,然後摟著她走進電梯中。
  電梯緩緩上升,其間隱隱約約似乎還聽得見汪芃絜生氣的叫?聲,持續不斷。

第十章
  「該死的混蛋,你放我下來!放我下來!」
  汪芃絜簡直不敢相信,章勁竟然將她當成沙包般的扛在肩上。
  天啊!他怎麼可以這樣做?尤其她現在身上所穿的裙子又是那麼的短,他怎麼可以這樣做?!
  「安靜點,你要整棟樓的人都出來看熱鬧嗎?」章勁毫不客氣的在她俏臀拍上一記。
  真是不能大意!沒想到短短的從地下一樓到十八樓的電梯距離,竟也能讓她有辦法從他手中逃脫。
  仍然隱隱作痛的小腿骨和腳背讓他完全不敢再冒險,捉回她後立刻甩上肩頭,直接扛進電梯中,然後暗暗發誓除非進了家門,並脫掉她腳上那雙有謀財害命之嫌的鞋子之前,絕不讓她的雙腳重新站在地板上。
  「章勁!」汪芃絜羞憤的尖叫,他竟敢像教訓不聽話的小孩般打她屁股,她已經快要三十歲了耶,他竟敢!
  「叫你安靜點,你怎麼反而叫得更大聲?」章勁又拍了她俏臀一記,立刻換來她更驚人的尖叫聲。
  十八樓一晃眼就到,章勁扛著她走出電梯,轉眼便走到自家門前,然後用鑰匙開門進屋。進屋後,第一件事果然是動手脫掉她腳上的皮鞋,然後往門外一丟,即關上大門落上鎖。
  雖然知道他在脫自己的鞋子,但汪芃絜完全不知道他會將她的鞋子丟出門外,直到咚咚的兩聲自門外響起,她才恍然大悟的大叫。
  「我的鞋子!」
  「我會賠一雙給你。」章勁說著微微地彎腰將被他倒掛在肩上的她放到地面上。
  「你混蛋!」腳一落地,汪芃絜立刻用力的推開他,「我不要你賠,我只要我原來的那一雙。」
  她說完,迅速的轉身沖向大門,但腰一緊,她倏然又被拉回到他懷中,緊緊的抱著。
  他的頭由她身後重重的埋進她頸間。
  汪芃絜一愣,身體不由自主的僵硬了起來。他這是幹什麼?
  「章勁!」她掙扎的叫道,在他收攏雙臂中,深刻的感覺到兩人的身體是那麼的緊貼,而且還出乎意料的契合。她的臉龐不由自主的染上一抹嫣紅。
  「別動,靜靜的讓我抱一下好不好?」他的聲音喃喃的由她耳後傳來。
  她愣愣的由他抱著,半晌之後才驀然驚醒,她幹麼要這麼聽話?更何況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竟然叫她讓他抱一下!
  「放開我章勁,你要發神經自己去發.不要發到我身上。」她掙扎的喊叫。
  「你講話的方式應該改一改。」章勁沈默了一下,終於從她肩膀上抬起頭。
  「放開我!」她用力的又掙扎了一下。
  「這輩子絕對不放手。」他喃喃地說。
  「你剛剛說什麼?」她眨了眨眼,勉強轉頭看他,愣愣的發問。
  章勁突然放開她,然後退後一步。汪芃絜在第一時間轉身面對他,眼中有著明確的懷疑與不確定。他剛剛到底說了什麼,是她聽錯了,還是他真的有說?這輩子……絕對不放手!
  「算賬時間到了。」他在她來不及探索前,又變了個人開口。
  汪芃絜再度眨了眨眼睛,完全反應不過來。
  「算賬?」她重複道。
  「對,算賬。」章勁目不轉睛的看著她,眼底逐漸興起黑雲。「你究竟在想什麼?」他審問著。
  「什麼想什麼?」她完全不解他在說什麼。
  「減肥減到餓昏。」他用力的說。
  「嗄?」
  「嗄什麼?」她茫然的表情讓章勁忍不住的發火吼道:「汪芃絜,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你最近到底在搞什麼鬼、發什麼神經?」
  她繼續眨眼,一副還沒進入狀況的表情。
  「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想找死是不是?」章勁隱忍咆哮的衝動,咬牙切齒的進出聲,但愈說愈氣,最後仍是忍不住的咆哮出聲。「你沒事學人家減什麼肥?減肥就算了,居然還給我減到餓昏!你究竟在搞什麼鬼?!」
  汪芃絜莫名其妙被他炮轟得一愣一愣的,半晌之後才赫然回過神來。
  「你才在發神經!」她生氣的朝他回吼過去,「我減肥關你什麼事?我減肥減到昏倒又關你什麼事?你少對我大吼大叫的。」更何況她的體重之所以會驟然下降這麼多,還不是拜他所賜,根本與減肥無關。
  「不關我的事?你有膽再說一次。」他怒吼的朝她跨前一步。
  發覺自己竟然不自覺的向後退,汪芃絜趕緊煞車,向前跨出一步,然後抬頭挺胸與他對峙的說:「不關你的事。」她才不怕他哩!
  「你再說一次。」
  「不關你……」
  章勁驀然出手按住她後腦,然後傾身用力吻住她,同時也封住了她未說完的話。
  汪芃絜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呆了,她雙眼圓瞠的瞪著近在咫尺的他,然後倏然用力的掙扎。
  「唔……」
  他不放手,又用力的吻了她一會兒之後,才依依不捨的離開她柔軟的唇瓣。她的味道甜美極了,他好後悔自己的後知後覺,要不然這樣的軟玉溫香早就屬於他了。
  「你再說呀,再說一次我就吻你一次。」他靠著她的唇低啞的威脅。
  汪芃絜被吻得茫茫然,瞪了他一會兒之後,才渾身一僵的用力推拒他。
  「你——放手!你怎麼可以……怎麼可以……」
  「吻你?」他替她接下去,摟著她的雙手絲毫沒有鬆動。
  汪芃絜渾身僵硬的瞪著他。
  「因為我喜歡你。」他說。
  她瞠大雙眼,血色慢慢地從她臉上褪去。
  「不要跟我開玩笑,章勁,我沒有時間,也沒有心情陪你玩遊戲。」她冷然說道。
  「我喜歡你。」他認真凝視著她的雙跟,又說了一次。
  汪芃絜瞬間抿緊嘴巴,不再開口說話。
  章勁傾身想再度吻她,被她迅速的避了開來。
  「你不相信是不是?」他維持傾身的姿態,目不轉睛的盯著她問。
  汪芃絜仍沒開口,卻在心裏問,要她怎麼相信?十天前,她才親眼看見他在辦公室裏親吻別的女人,要她怎麼相信?
  她的沈默不語讓章勁逐漸皺起眉頭,抿起嘴巴。
  這絕對不是他所期待的反應。在聽見他的告白,她應該心喜若狂、喜出望外的又叫又跳,或者感動得不能自己、淚流滿面,再不就該露出得意忘形、自吹自擂的樣子才對,怎麼可能會是這麼一副暮氣沉沉的樣子?
  為什麼會這樣?不該是這樣的,除非……
  「你是不是愛上誰了?」他沉聲問,緊接著危險的微眯起雙眼。「是那個姓王的、姓郭的,還是那個在PUB舞池裏對你動手動腳的男人?」一頓,他緩慢地接著猜測,「或者,還有別的男人?」
  汪芃絜愕然的看向他,一絲怒氣慢慢的潛進她眼中,卻迅速擴大。
  他真當她是交際花?還有別的男人?
  「是又如何?」她冷冷的開口。
  「我不准!」他倏然吼出聲。
  「你憑什麼不准?」
  「就憑我認識你在先!」
  「你的意思是不是只要認識我比你久的人,都有權力管我要去喜歡誰?」
  「當然不是,只有我有權力管!」他大言不慚的說。
  她瞪著他。
  「憑什麼是嗎?」他替她問道,接著用力回答,「除了憑我認識你在他們之前外,還憑我喜歡你在他們之前,憑我已經喜歡你整整十七年之久,憑我愛你!」
  汪芃絜震驚的看著他。
  喜歡她十七年、愛她……他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這……可能嗎?
  「你……」
  「你沒聽錯,我也沒說錯。」章勁陡地猛然的喘了口氣,然後接著語氣一變,柔聲的再度對她告白,「我愛你,芃絜。」
  她應該說不可能的,應該說她不相信的,因為如果他真的喜歡她十七年的話,對於過去他那些從未斷過的女朋友們他又該如何解釋?但是,她的淚水卻在她開口前搶先一步潸然落下。
  他說他愛她,他說……愛她……
  雙眼迅速的變得模糊,汪芃絜再也遏制不住的嗚咽出聲。「嗚嗚……」
  「對不起,是我太遲頓了,對不起。」他將她摟進懷裏,連聲道歉。
  汪芃絜哭不可遏,她覺得自己好像在做夢,他竟然愛她,嗚嗚……
  「噓,別哭了,你是不是應該也有話要告訴我?」他伸手拾起她的臉,溫柔的替她抹去臉上、眼角的淚問道。
  「沒有。」汪芃絜又抽噎了好幾下,然後才報復的說。誰叫他這陣子等她這麼難過。
  「沒有?」章勁臉色微變,接著卻在她被淚水洗刷的晶瑩瞳孔中看見了賭氣。他的臉色緩和下來,眼中則迅速的閃過一抹不懷好意。
  「真的沒有嗎?」他傾身靠近她的臉,緩慢的問。
  「沒有。」他的突然靠近讓她心跳失控,但汪芃絜仍然堅決的回道。她才不讓他這麼輕鬆的得到一切哩。
  「好。」章勁說。
  汪芃絜愕然的眨眼,還在思考他這個字所代表的是什麼意思時,他卻驀然將她攔腰抱起,嚇得她尖叫著緊摟住他肩膀,以防自己掉下來。
  「章勁,你要幹什麼?」她尖叫。
  「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叫生米煮成熟飯?」他低頭,不懷好意的朝她咧嘴一笑。
  汪芃絜倏然睜大雙眼,「你敢?」
  「要不,再給你一次機會,你有沒有話想要對我說的?」走向臥室的腳步稍微停頓下來。
  哪有這樣逼人的?汪芃絜眼中寫著控訴與不屈服。
  「沒有。」她倔強的說。
  停頓的腳步再度移動往臥室走去,轉眼間,兩人已到達臥房。
  章勁用腳踢上房門,「砰」的一聲卻猶如撞擊在汪芃絜的心頭上,讓她渾身劇烈的一震。
  「章勁……」關上房門後的噯昧氣氛讓她迅速的開始後悔,但——
  「來不及了。」他啞聲的說,在將她放人床中的同時也傾身吻住了她。
  血液以驚人的速度在兩人體內沸騰,章勁是因為興奮與亢奮,汪芃絜卻是因為緊張與害怕。
  這是她的第一次,雖然她有足夠的性知識,但是紙上談兵與真槍實彈根本是兩回事,而且她害怕自己的身材會讓他失望。
  不過她著實擔心太多了,因為從章勁吻住她,壓到她柔軟的身體上時,他就什麼都不能想了,只除了身下的她以外。
  ※※※
  激烈的床上運動加上前一晚兩人皆不算有睡,章勁和汪芃絜兩人在一覺醒來之後,夜幕竟已低垂的籠罩整個大地。
  兩人都有些訝異,但訝異再大也抵不過尷尬,還好一個大得幾乎可以轟掉屋頂的咕嚕聲——由章勁肚子裏發出來的,打破了兩人間的尷尬。
  「哇哈哈……」汪芃絜指著他,誇張的笑倒在床上。
  「笑什麼,這還不全都是你害的,你知道我已經超過一天沒吃東西了嗎?」章勁撲向她,臉頰微紅的將臉裏進充滿她獨特馨香的長髮中,因為剛剛那一個咕嚕聲實在太大了。
  「關我什麼事?」怎麼什麼事都推到她身上,連肚子餓也行?
  「當然關你的事,昨晚要不是在橘園看見你和別的男人吃飯,我會食不下嚥?」他說著突然抬起頭來,然後開始逼供,「說,那個男人是誰?你和他認識多久了,怎麼認識的?!」
  「還騙我說你沒吃東西,至少你喝了醋不是嗎?這麼酸。」她調侃他。
  他立刻瞪了她一眼。「說不說?」他已經雙手準備好往她腋下攻去。
  「他叫郭宴全,我們昨天是第一次見面,我是去相親的。」在他雙手的威脅下,她乖乖的吐實。
  「真的嗎?」他皺起眉頭問。
  「真的。」
  「那昨晚PUB裏那個男人呢?」
  「另一個相親的對象。」
  「你一夜之間哪來那麼多相親的物件?」他懷疑的盯著她。
  「咪咪介紹的。」
  「那個狐狸精!」
  「她的綽號是萬人迷,不准你說她狐狸精,她可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她瞪眼警告。
  章勁不置可否的撇了下唇。
  「那麼那個姓王的又是誰?也是那狐……你那個好朋友介紹的?」他及時改口。
  「朔也是個時裝設計師,他教我修正駝背的姿勢,和如何選擇適合自己穿著的衣服。」
  「像昨晚在PUB穿的那件?」他眯眼問。
  「那件是咪咪的衣服,因為臨時起議要去PUB,我沒衣服穿,所以……」
  「她就拿那件借你,而你也不拒絕?」他接下她未說完的話,看起來極度不悅。
  「我拒絕過,但是咪咪不是一個可以接受別人拒絕的人。」她皺眉回答。
  「以後你少跟她在一起。」
  汪芃絜倏然將他推開的坐起身來。
  「她是我的朋友,如果你不能接受她的話,那我們倆就算了。」她生氣的準備下床,卻被他一把給撈了回來。
  「我沒說不能接受她,只是叫你少跟她在一起,少花點時間在她身上,而把時間留給我。」他解釋的說,然後安撫的親吻她一下。
  汪芃絜懷疑的看著他。是這樣嗎?她跟裏寫著這樣的疑問,章勁聰明的決定視而不見,轉移話題。
  「肚子好餓,我們去吃東西好不好?你想吃什麼?」他問。
  說到吃,汪芃絜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章勁……」她欲言又止的開口。
  「怎麼了?」
  「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說。」她猶豫的說。
  「什麼事?」
  「就是……嗯……其實我變瘦,並不是因為減肥的關係。」
  「不是減肥,難道你去抽脂?」他睜大眼。
  汪芃絜倏然狠狠的瞪向他。「你以為我身上有多少肥肉,必須用抽的?」她用力的問,差點被氣死。
  「以前我不知道,但現在絕對沒有。」他將手伸進被單中撫摸著她。
  汪芃絜臉頰微紅的將他不安分的手抓出被單外。「別鬧了,你到底還要不要聽我說?」她瞪眼斥責他。
  「OK,請繼續。」他做出請的姿勢。
  「我變瘦並不是因為減肥的關係,而是心情不好食欲不振的關係,所以我怕過不了多久,我可能又會恢復以前的樣子。」她低頭喃喃的解釋。
  「然後呢?」等了半晌沒有後續,章勁開口問道。
  「然後呢?」她倏然抬頭看他,「然後,如果我變回之前胖胖的樣子,你不會嫌棄嗎?」
  章勁倏然蹙起眉頭,不悅的瞪著她。
  「你當我是什麼?」
  她意外的看著他。
  「我是這麼膚淺的人嗎?你以為我之所以和你在一起,是因為你變瘦了的關係?汪芃絜,你是存心想找我吵架,還是存心想氣死我?」他生氣的對她吼出聲。
  「好嘛,對不起,那句話就當我沒說過好不好?」他的回答讓她笑容滿面。心裏好高興。
  「下次你若再讓我聽到類似的話,小心皮癢。」他警告道。
  她依然笑得像花癡,而他則忍不住傾身吻了她一下。
  「好了,想到要吃什麼了嗎?」
  「隨便,你想吃什麼?」她問。
  「我現在最想吃的就是你煮的東西。」
  「那有什麼問題,我現在就去煮。」她急著下床,卻被他叫住。
  「芃絜。」
  她看向他。
  「家裏冰箱除了啤酒之外,其他東西可能都不能吃。」
  「為什麼?」她一時沒反應過來。
  「你沒注意到嗎?」他有些不好意思。
  「注意到什麼?」
  不好意思的一笑,他套用了袁颻的話,答道:「家裏像個垃圾堆……」
第十一章
  「咪咪,你是怎麼認識袁颻的?」PUB內,尹勝柟在四人慶祝終將章勁和汪芃絜送成堆,袁颻先行離去後,緊巴著時咪咪問道。
  時咪咪聳了聳,一刻還不就是那回事的表情。
  「他喜歡你?」她緊盯著她。
  「幹麼,你喜歡他嗎?如果你喜歡的話,我可以把他讓給你,反正男人對我來說多一個少一個都沒什麼差別。」
  尹勝柟眨了眨眼,「這是你說的?」
  「嘿,不會吧,難道你真的對他心動了?」她還以為在她眼中只有錢而已,不過這也難怪,袁颻長得的確不賴,而且最重要的是他還有錢。
  「對他心動?可以這麼說。」尹勝柟一本正經的點頭。
  看她一本正經的表情,時咪咪反倒懷疑起來,因為她看過她這種表情,就是在鎖定可以讓她賺錢功夫再技高一籌的目標的時候,
  「袁颻在商界是不是小有名氣?」她試探的問,她一向不太注意這類的事。
  「大家都叫他投機分子。」尹勝柟迅速而且用力的點頭。
  「我的天!」時咪咪忍不住輕拍了下額頭。「我還以為你開竅了,原來說到最後,你還是為了錢,我改變主意了,我不把他讓給你了,讓給你簡直就像是在暴殄天物一樣!」
  「咪咪,你不用把他讓給我,只要幫我一把,讓我進他的公司當他的助理就行了。」
  「別想。」
  「咪咪……」
  「姿嫈,我介紹你去。」她倏然將一旁和其他酒客聊得不亦樂乎的呂姿嫈拉了過來。
  「什麼介紹我去?」呂姿嫈一臉茫然狀。
  「你明天把工作辭了,我介紹你另一個錢多事少離家近的工作給你。」
  「真的嗎?」
  「她騙你的!」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的開口。
  「姿嫈,你別聽咪咪胡說,她是想陷害你,你知道她要介紹你的工作是什麼嗎?袁颻的助理,以他工作狂的個性,不用兩天你准會被他操死!」尹勝颻對呂姿嫈曉以大義。
  「你覺得袁颻是那種不懂得憐香惜玉的人嗎?更何況你剛剛不是跟他聊得挺投緣的,還不斷的讚美他博學多聞,最重要的一點是,你最近不是很缺錢?」時咪咪仍是那副優雅的姿態,以不疾不徐的語氣開口,和尹勝柟的著急完全不同。
  「嗯,對,我最近一直在煩惱如何在最短的時間內賺最多的錢。」呂姿嫈微微地蹙起眉頭。
  「這件事我來幫你!」尹勝柟迅速的說。她說什麼也要得到袁颻助理一職。
  「可是我手上連投資的錢都沒有。」呂姿嫈猶豫的掙扎,然後看向時咪咪,「咪咪,你剛剛有說到錢多這一項對不對?」
  「沒錯。」
  「好,那我去。」她毅然決定為五斗米折腰。
  「不行!」尹勝柟大叫。
  然後……結果……請待續……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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