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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鷹奪心 作者:映彤 (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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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天歷一二七四年 黎明大陸



這是一個群雄爭霸的時代,而人類所居住的黎明大陸,正捲入一場巨大的戰亂風暴中。
當時,居於弱勢的小國,皆在這場競逐爭奪中,被強國併吞和瓜分。最後,黎明大陸境內,僅剩幾個強權大國
天龍王朝 位據黎明大陸南方,主事者皇甫焱龍,個性冷峻睿智,邪肆倨傲。其父皇甫弈在攝政其間,屢遭北霸王朝侵略迫害,其族被滅後,皇甫焱龍與其妹皇甫玉嫣成為天龍皇族唯一的遺孤。
北霸王朝 位據黎明大陸北方,赫連穆烈在破了天龍王朝後,變得荒淫無道,雪漣公主則為赫連穆烈唯一嫡長公主。赫連雪漣貌美性嬌悍,擅騎射獵術。
  勁鷹王朝 位據黎明大陸東北方,先皇駕崩後,兀雷烈繼位,成為勁鷹王朝最年輕之可汗。兀雷烈性好爭鬥勇,有著勇猛、桀驚不馴的脾性。
  花吟王朝 位據黎明大陸西方,其族皆為女性,花蘭若與其姊花蘭姬同時被立為雙女花皇,共同主政花吟王朝。花蘭若貌艷,個性剛烈嬌巧。
  海神王朝 位據黎明大陸外島,馭控外海水域,執政者龐狄洛帥氣剛毅,性情狂傲不羈,以海盜自居,獨霸一方,自立海神王朝。

  緣起
  天歷一二九六年 天龍宮
  初春晨間,煙雨霏霏,雲霧  ,一片朦朧春色,籠罩了整座天龍宮。
  玉嫣公主在御花園內,欣賞著初春雲霧的朦朧景致。
  一株飽受風吹雨淋的粉紫色花朵,不堪摧折的彎下枝梗,它垂萎又堅韌的模樣,看似垂淚卻仍嫣然帶笑的女孩,玉嫣公主不忍的伸手拂拭花瓣的雨珠,扶直它,為不堪負荷的花兒卸下雨露。
  倏地,天空一陣鷹鳴嘎然響起,巨大的身形在霧濛濛的天空翱翔,玉嫣公主在雲霧中困難的尋找牠的蹤跡。
  突地,牠大翅一展,有如烏雲籠罩般,飛到園中的上空,低鳴盤旋。
  牠的體型龐大,黑色羽翼展開來,竟有兩個男人的張臂之寬,牠俯瞰而下,精厲的銳眸緊緊的盯住玉嫣公主,釋出冷寒的詭光。
  玉嫣公主起初被牠森寒的厲眸和巨大的身影所驚懼,但,見牠在御花園低飛盤旋,忽而俯仰而下,瞬間便收起羽翼,落停在御花園庭內,玉嫣公主心裡雖然駭怕又不忍逃離,怕牠是受傷了,需要人搭救……
  「你受傷了嗎?」她忍不住好奇的迎上前去。
  牠停在離她約五步之距,揚首佇立,那桀騖的氣勢和巨大的身影,就連一般男人都避之唯恐不及,因而玉嫣公主的靠近,讓巨鷹對她釋出懷疑和驚奇。
  一人一禽僵持須臾,牠銳利的目光在她友善的關懷下,漸漸轉為溫和
  見狀,玉嫣公主再趨前靠近牠,緩緩地伸出小手,撫摸牠黑褐的羽翼,檢查牠身上是否有傷口。
  尖喙利爪,足見牠天生是個獵捕高手,在找不到牠有傷勢的情況下,巨鷹突然朝她低鳴幾聲,玉嫣公主似乎了解牠的語意,她毫無懼意的坐到牠巨大的鷹身,俯身抓緊牠的羽翼。
  瞬間,巨鷹拍動羽翼,展翅向上飛騰,牠如一道狂卷的黑風,讓玉嫣公主在雲霧間,享受著翱遊天空的樂趣。
  迎著風暢翔而去,玉嫣公主雖不知將被帶到哪兒去,但她的心情卻是無比的放鬆,這種從未有過的經驗,令她感到新奇。
  尤其,當她發現身下的巨鷹對她頗具善意,她更是十足的依賴著牠,一點也不覺畏懼和驚恐。
  她好喜歡這種感覺,一種前所未有的依賴感和幸福,竟油然而生……
  驀地,一陣巨響,天空的閃電猛地震出陣陣白光,電閃雷鳴之後,傾盆大雨隨即從天而降,玉嫣公主措手不及,心一驚,突地放手,很快便自巨鷹身上滑落……
  「啊 」玉嫣公主的身體自高空急速下降,驚恐的嘶叫出聲。
  眼看她就快要掉落到地面上,玉嫣公主額上冒著冷汗,頓時驚醒
  原來是一場夢……

第一章
         天歷一二九六年 玉心宮


  「叩見王后娘娘。」玉嫣公主朝著前來玉心宮的雪漣王后叩拜。
  「公主免禮。」雪漣王后膚如凝脂,一身華貴,她謙和的上前攙扶叩拜的玉嫣公主起身。
  玉嫣公主溫潤如玉,清瑩的雙眸澄澈靈秀如兩泓明潭,玉潔冰心的氣韻,一如她的玉心宮。
  「娘娘有孕在身,還勞您親駕玉心宮,娘娘有事,差人來喚玉嫣即可,千萬別勞累了玉體。」玉嫣公主知道雪漣王后懷孕的消息後,對這個皇嫂實有萬般的不忍和敬崇。
  她扶著雪漣王后,讓她坐在雕飾著如意鳳凰的紅木椅上。
  雪漣王后摸摸微凸的肚子,才三個月,實在還看不出半點有身孕的模樣,可皇宮上上下下對她的飲食起居,處處小心翼翼,反教她渾身不自在。
  「玉嫣,怎麼連妳也這樣?妳知道的,自從懷孕後,宮奴們個個彷如供佛迎神般的慎重嚴謹,我上哪兒都像是被監視般的難以喘息。」
  這幾個月來,她食慾不振,胸口鬱悶得緊,在焱龍王的旨意下,她得三個月後才能離宮,好不容易終於滿三個月,她就立刻飛奔到玉心宮來找玉嫣公主談心吐氣。
  玉嫣牽起唇邊的笑容,「娘娘,這可是龍種王胎,皇兄知道您有孕在身,自然是大喜過望,倍加珍寵娘娘。尤其是懷孕初期,更不能掉以輕心,更何況是宮中上下的宮奴,他們莫不為這個小龍子的到來,充滿無限的期盼。」
  玉嫣公主心中明白,雪漣王后平常活躍於射獵騎術,一時要她不跑不跳,安安靜靜的端坐於室,實在也難為她了。
  「我真希望漫長的孕期能趕快結束,肚子內的小傢伙,能平平安安的出世。」雪漣對這樣甜蜜的負擔,還是不太能承受。
  「娘娘,別擔心,進入中期以後,身子骨就會輕鬆許多,接下來的日子,娘娘可要多吃補品,才能讓小龍子健壯的出生。」玉嫣公主一想到自己將有個小外甥,心裡也不禁有著滿心的期待和悸動。
  「瞧妳,開口閉口都是這個小龍子,虧我一大早就來找妳,妳一點也不為我解解悶!」雪漣王后開始跟自己的孩子吃醋了。
  懷孕真是一件苦差事,這兩、三個月以來,她總算深刻體驗到初為人母的辛苦了。
  玉嫣公主一聽雪漣王后需要人解悶,便憶起了經常出現在她夢境,那巨鷹帶她到處翱翔的情景。
  「娘娘,不瞞您說,玉嫣一直很想告訴娘娘一件事。」玉嫣公主將雪漣王后當作自己的朋友一般,心中有事,都會向她傾吐。
  「什麼事?」雪漣王后見玉嫣難得如此神秘,不禁秀眉微揚,頗有興趣的問。
  「這些天,我經常夢見一只巨鷹。」玉嫣公主眼神縹緲的望向窗外。
  「巨鷹?」雪漣問著。
  「嗯,已經不只一次了,牠傲視群倫的飛到我夢裡,引起我的注意,夢中的我,對牠竟毫無懼意,甚至還忍不住上前去查看牠是否有受傷,結果牠要我坐到牠身上去,之後,牠便帶我到天上邀遊。」
  玉嫣公主將夢中的情景,鉅細靡遺的說給她的皇嫂聽,雪漣王后聽得津津有味,卻對那急驟而來的閃電略感不安。
  「妳坐在巨鷹身上,是否有一種既快樂又安全的幸福感?」雪漣又問。
  「是啊!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欣悅和幸福感。」玉嫣公主閃動著幸福的光採。
  「聽起來,牠應該是妳未來托負終身的人。」雪漣王后大膽的假設。
  「這……娘娘,別糗我了,牠可是一只飛鷹,並不是真正的人。」玉嫣公主嬌羞情怯。
  玉嫣公主八歲時,她的母后在臨終前,便將她許給武將之子 元官武勳。
  當年,她和皇兄皆是天龍王朝的遺孤,天龍王朝被滅後,跟著他們忍辱負重,亡命天涯的兩位忠心臣子,其中一位便是元官武勳之父 元官武戩。
  流亡的生活,一路走來,豈是「蓽路藍縷」四個字所能形容,母后感念在這段流亡期間,忠臣的護主和擔負起復國建國的使命,因此,在臨終前,將最她心愛的、也是唯一的女兒,許給了元官武戩之子,元官武勳。
  「我跟妳開玩笑的,武勳是個好男人,他就像他的父親一樣,為人正直,而且還一直守護著妳,只是……那個夢境中的閃電,似乎透露著一些先兆或警訊……」雪漣王后猜測著。
  「警訊?」玉嫣公主認真的聽著,心裡不由得泛起一絲不安。
  她當然會下嫁給元官武勳,因為這已是不容改變的事實。雖然,他們的婚事一直在拖延,但,她從小就認定元官武勳是她未來的夫婿。
  「是啊,在我以前的族裡,這些夢境若要解,還得先祭拜天神,由天神來決定是否為妳解夢。」雪漣王后解釋著。
  「噢!經娘娘這麼一說,我記得在昌州雲陵山上的昊泰殿裡,有一位松鶴居士,據聞他是一個百歲老人,為人卜卦和解夢,非常靈驗。」玉嫣公主很久以前,就曾聽說有這麼個人,然而實際上,她並未真正接觸過那位松鶴居士。
  「啟稟娘娘、公主,蕊兒聽說,這位松鶴居士,不但會為人解夢,還能為人改夢。」蕊兒振振有辭的說。
  「改夢?!」雪漣王后和玉嫣公主異口同聲的說。
  曾聽聞過改運勢,還沒聽過改夢啊!
  「是啊,聽說有一位公子參加鄉試十數年,都未能達願。每次,他要參加鄉試時,都會夢見一位大力士和他一起比腕力,而每次那位公子都是大獲全勝,讓他總是信心滿滿的以為他會考取秀才……」
  「然後呢?」雪漣王后和玉嫣公主又問。
  「那位公子總是名落孫山,後來,他聽人說,雲陵山上,有位遠近馳名的松鶴居士,改夢如改運,所以,他決定去會會這位高人。」蕊兒愈說愈起勁,吸引了每個旁聽的宮女。
  「結果呢?」大家迫不及待的問。
  「結果啊……別急、別急,先讓我喝口茶再說。」蕊兒突然調皮的說。
  玉嫣公主立刻為她遞了茶水,讓她喘一口氣。
  蕊兒接過玉嫣公主遞上的茶水,感激涕零,「哎呀,奴才真是三生有幸,能接獲公主金手遞茶的殊榮。」
  「蕊兒,別扯遠了!」雪漣王后知道蕊兒是故意賣關子的。
  雪漣王后跟著蕊兒一塊長大,平常對她既照顧又體恤,蕊兒見自個兒的主子發威;便不敢再閒扯淡。
  「是。那位松鶴居士聽了他的夢境後,為他化解轉運,結果,回去之後,夢中的大力士換成他自己。說也奇怪,變成大力士的他反而全身無力,像個軟腳蝦,連輸了好幾場。結果,就在那一年,他去參加鄉試,竟一舉高中了。隨後,他再參加各種考試,每每告捷,聽說,現在那位公子已是一名進士。」
  「真有這回事?」雪漣王后不敢置信的問。
  「這事奴婢也聽說了,民間傳說那位松鶴居士,可能是松鶴老仙降生轉世,特來民間消災解厄的。」彩雲宮女也略有所聞。
  「嗯,可是,也許是因為他寒窗苦讀了十數年,剛好就在那年考上,也說不定。」宮女們開始議論紛紛。
  「也許冥冥之中已注定,他會在那年考取,不過,最神奇的莫過於,那個扭轉乾坤的夢境!」玉嫣公主說道。
  「是啊,而且,在鄉試之後,又一路連連高中,他的運勢也跟著轉好了,實在有如神助。不如這樣吧,玉嫣,我們明日去吳泰殿走一趟,聽聽他如何為妳解夢。」雪漣王后禁不住好奇,況且,她好久沒出宮了,趁著這個機會,不但可以幫玉嫣公主解解夢,還可以讓自己出去逛逛。
  「不成啦!娘娘,若是王怪罪下來,奴婢……」蕊兒擔心王后娘娘出宮若有任何差池,恐遭焱龍王降罪。
  「娘娘,不急這一時,昌州離京城有一段路,恐怕不是一天、兩天能夠到達的,不如等娘娘先產下小龍子,我們再去會會那位高人。」玉嫣公主心中感激她的關心,可一方面又不免為她身懷六甲掛心。
  「玉嫣,我知道妳和妳皇兄一樣,處處為我設想,可是妳的夢可有時效性的,若過了這段時日,也許會來不及應變。而且,我也想知道我頭胎是男孩或女孩,可偏偏他又不進我夢中,所以,我也想讓他為我卜個卦看看。況且,我在宮裡待久了,會發悶的,這樣對腹中的胎兒未必是件好事。」雪漣雖貴為一國之後,但仍不喜歡宮中如囚籠般的約束生活。
  「這……娘娘,不如我們把松鶴居士,請到宮中如何?」玉嫣公主頗為難,以皇兄剛硬的性子,他是絕不會允許她們出宮的。
  「玉嫣,這不成,松鶴居士若被請入宮中卜卦解夢,恐怕說話會有所顧忌,不如讓我來說服妳皇兄,有妳和武勳陪著,他應該會放心的。」雪漣王后堅持的說。
  玉嫣公主看雪漣王后心意已決,她也不好再堅持,一切就交由皇兄定奪吧!
  「就依娘娘,如果娘娘真的希望到宮外走走,玉嫣願助娘娘一臂之力,勸服皇兄讓咱們一起去。」
  「那真是太好了!」雪漣王后一聽玉嫣公主願支持她,喜形於色的滿臉歡悅不已。
  ***
  禦書房內,只見一身王者氣勢的皇甫焱龍,威儀的端坐於內,他手握著竹書,正專心在研讀。
  終日忙於國事,此刻又處於新婚的皇兄,突然召見她,玉嫣公主靈敏的知悉,可能是雪漣王后已向他提起出宮上山之事。
  「叩見皇兄!」玉嫣公主欠身一拜。
  「玉嫣,妳來了!」皇甫焱龍放下手中竹書,振袖一揮,威俊的面容在見到她來之後,隨即柔和三分。
  「皇兄日理萬機,不知召見皇妹有何要事?」玉嫣公主一雙澄澈的眼眸,展露出超凡脫俗的清靈柔慧,她的舉止纖秀,談吐間總是帶著知書達禮的巧智風采。
  昨夜,雪漣跟他提到玉嫣已逾適婚年齡,卻仍未為她主婚一事,皇甫焱龍知道此事不宜拖延,所以親自傳喚玉嫣打算先私下議定。
  皇甫玉嫣和他足足相差六歲,從小,他們在忍辱偷安的環境中成長,過著禍福相連、休戚與共的流亡生活,兩兄妹在危惡的環境中成長,未能若一般庶民孩子有著雙親呵護和歡樂無憂的童年,因而反倒較一般人多了一份居安思危、知恩惜福的心性。
  而玉嫣更沒有女孩家的驕縱,因為她和他一樣,清楚的知道,他們身上背負著報仇復國的神聖使命。
  「從前,妳怕彼此在戰亂中喪命,不敢太早成親。現在,國政已入軌道,皇兄唯一擔心的,僅剩妳年逾二十二,卻尚未給妳招進駙馬一事。」
  幾次,向她提出成親的事,都被她以復國為重、建業為首,而延緩了婚事,現在,已收復山河,皇甫焱龍自當實踐母后當年的遺言。
  事實上,並不是她不喜歡元官武勳,也不是她故意推諉拖延,是武勳暗中向她表明,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死于戰亂中,讓她成了寡婦。
  聽了武勳這段話,令她心靈震蕩、激顫不已,他總是處處為她著想,替她分憂解勞,加上那份厚重的恩澤,令她不得不欣賞他。尤其兩人雖有婚約,他對她依然像下屬對主上般,從不踰矩。
  多年來,她是在沉重的報恩包袱下成長,也這麼默默的在心上植出一點一滴對元官武勳的情。
  一年前,皇甫焱龍自國勢搖搖欲墜的北霸王族中,收復了失據已久的天龍王朝。在這同時,他也放下仇恨,接納了北霸王族的公主 赫連雪漣。
  然而,在那段長達二十一年的流亡期間,先皇為他們留下兩名肝膽相照的忠臣 元官武戩和左丘文。他們辛苦的將皇甫兄妹撫育成人,這期間還得躲避北霸族的追殺,兩位大臣操持心思,時時處於危殆的狀況下,從不敢苟安。
  他們兄妹不但時時刻刻要擔心北霸族的追捕獵殺,同時還要不斷提醒自己,要完成先皇的遺志,倘若不是有這兩位文武忠臣時時諄諄教誨、操危慮患,就沒有今天的皇甫焱龍和皇甫玉嫣,更沒有天龍王朝的再生。
  「皇兄,玉嫣還想多陪陪皇兄和皇嫂,實在捨不得嫁人。」玉嫣公主輕柔的對皇兄釋出萬般不舍。
  「別讓皇兄為難了,私下召妳商議婚事,就是擔心妳有難言之隱。」皇甫焱龍心意已決,無論如何,這次一定要將婚事定案。
  玉嫣公主本想隨口回應完婚,但隨即又收了口。
  她仰起水光燦然的眸子,迎向天外,心緒停留在那個巨鷹出現的夢境中。
  從小她就喜歡元官武勳剛毅平和的神采,按理,她是沒理由推諉,可經過雪漣王后提醒,她的確也有點掛心那在夢中無數次令她驚醒的閃電雷鳴,和令她心頭激盪的傲然巨鷹。
  她的一顆心愈發不安,就愈想到雲陵山的昊泰殿,去會會那位松鶴居士。
  她明白、今生注定是元官武勳的人,所以也從不擔心自己已過適婚年齡,既拖延了那麼久,也不差這幾天。
  「皇兄,玉嫣公主早晚是要跟武勳成親的,既已拖延如此久,武勳都不急,玉嫣怎好急著嫁人?」玉嫣公主巧妙的將主控權推給元官武勳,希望能夠換來幾天的雲陵山行。
  皇甫焱龍至今最大的希望,就是趕快了卻母后的心願,再這般拖下去,他實在難向死去的母后交代,因此他對玉嫣的推諉之辭,稍稍露出慍色。
  「玉嫣,妳不替自己想,也該為武勳想想,他等妳那麼多年了,又為天龍王朝出生入死,自妳十八歲那年,皇兄便想讓妳和武勳完婚,可妳卻執意要等復國之後,再來完成母后的心願。
  現下,已如眾願完成復國大業,四海晏平,當初妳的藉口已不復存在,還是妳忘了扶危定傾的忠臣賢士對咱們的恩惠?況且咱們貴為皇族,豈有臣子故意延悔婚事的道理?」
  玉嫣公主深明大義,她了解為政者愛賢之切,也洞悉武勳對她的用情至深,她清甜的回皇甫焱龍一笑。
  「皇兄言重了,玉嫣並沒有要為難皇兄的意思,飲水本該思源,玉嫣一直銘感五內,不敢忘記元官將軍和左丘相國的扶持撫育之恩,我一直將他們當作是自己的父親般看待,武勳對我也情深義重……」
  「這才象話!耽誤了妳的婚事,皇兄如何對死去的母后交代?武勳文武兼備,將來我會大大的擢升他,至於妳的婚期,皇兄就請元官將軍擇吉日,即期完婚。」皇甫焱龍一臉凝肅的宣布。
  「皇兄,且慢!」玉嫣公主霎時止住他。
  「又怎麼了?」皇甫焱龍濃眉深鎖的看著她。
  這回說什麼,也沒有理由再將婚事延期了!
  「皇兄,玉嫣有個心願未了,希望皇兄能讓臣妹在完婚之前,到昌州的雲陵山,去會會那位神人居士!」
  昌州的雲陵山?雪漣是有提到,想到京城的廟宇去求神擇日。但,她沒說要去昌州,而且還要上山?他不禁開始懷疑了。
  「會神人居士?」
  玉嫣公主將她的夢,向皇甫焱龍述明。
  「這麼說來,雪漣是要和妳一同到昌州的雲陵山去了?」皇甫焱龍精明的問。
  「不,皇嫂是欲往京城的碧雲寺,而玉嫣則是想到昌州一趟,王后不與玉嫣同行。」玉嫣公主眸中漾著水光,憐人的模樣似毫無欺意。
  這是她事先和雪漣套好的說辭,她們為了遠赴昌州的雲陵山,聯合想出這招,來欺騙皇甫焱龍。這也是情非得已啊!
  皇甫焱龍沉思半晌,生恐有孕在身的雪漣,會偷偷跟著玉嫣一同去昌州,他的黑瞳射出一道冷光。
  「皇兄一向相信妳,妳沒誆皇兄吧?!」
  「皇兄,臣妹想為自己選個婚嫁的好日子,難道,連這點,皇兄都不允許?」玉嫣公主轉動慧黠的眸光,素顏悄然泛起嬌怯的紅暈。
  皇甫焱龍看著玉嫣帶著歡悅的嬌羞,些若不允許之理,他高興都來不及了!
  他不忍再責難她,況且她一向和他站在同一陣線上,她應該了解他的顧慮和擔憂。
  「這……玉嫣,不是皇兄懷疑妳們,妳該知道皇兄的顧慮,也是基於保護妳們。既然妳是要求神卜吉,那就讓武勳一塊隨同護衛,這樣也好讓為兄的放心。」他放軟語氣,低聲輕言。
  讓武勳一塊去?!
  皇兄果然事事慮患深切,處處不敢掉以輕心。這是他們自幼在艱困的環境中磨練出來的。也好,這樣才能取得皇兄的信任,而且一路上有武勳照應著,她心裡對雪漣王后的擔憂,也就少了許多。
  「還是皇兄心思縝密、考慮周全,臣妹先謝過皇兄!」玉嫣公主瞳眸中掠過一絲愧色。對於皇兄如此相信她,她卻與皇嫂合謀,心裡不免稍稍感到心虛不安。

 第二章


   「啟稟可汗!」一名偽裝成庶民的將士來報。
  堂上坐著頭頂鷹形銀冠,黑發長及肩的男子,他挺拔的身軀穿著銀黑狐裘,炯炯有神的雙眸,配上如雄鷹俯衝似的翅眉,一身狂傲蠻霸的貴族氣息,他即是令人仰而畏之的勁鷹王 兀雷烈。
  「屬下打聽到,雪漣王后已經出城。」這是金尉在京城附近留守數月以來,最大的消息,他恨不得將這個好消息,趕緊傳回給他的勁鷹王知道。
  兀雷烈聞訊,為之振奮的立即起身,「何時的事?她打算往何處去?」
  他等這一刻等好久了,傾國傾城的赫連雪漣,一直是兀雷烈夢寐以求的對象,原本北霸王允諾要嫁給他為妻,可卻因為當時先父駕崩,無法親迎她,因此,特派他的親信 金尉左大將代他親迎。
  沒想到,途中,她竟被皇甫焱龍劫走,而成了天龍王朝的王后。這樣的結果,有辱他勁鷹王朝的國格,更蔑視他勁鷹王的威名。
  這口氣,他咽不下!
  他一直忍氣吞聲,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再奪回原屬於他的女人。
  所以,表面上,他以寬大的胸懷,接納了皇甫焱龍和雪漣婚配的事實,甚至答應與天龍王朝結盟為友。然,實際上,他早已和他的部屬,潛伏在天龍王朝的京城,計畫如何劫掠赫連雪漣。
  而左大將金尉為此,也是自責不已。
  金尉好不容易在那場劫掠中逃過一劫,忍負重傷回勁鷹王朝稟報兀雷烈,他不斷的告訴勁鷹王,雪漣公主不但長得絕美,騎射獵術更是不輸給男人,在遇劫之際,還屢屢為他解圍。不僅如此,她善心仁慈,體恤跟隨的侍婢,宛若完美的女神般。
  「雪漣王后今早出城,欲往昌州的雲陵山求神問卜,現在她已經在往雲陵山的路上了。」金尉非常確定她的行蹤。
  兀雷烈一直迷戀著雪漣的美名,縱然她美名和嬌悍遠播,可他卻從未見過她本人,這是最令他感到遺憾和扼腕的。
  他是個嗜血的烈兒,為了雪恥、為了挽回勁鷹王朝的尊嚴,他不會就此罷休,他勢必要奪回雪漣王后!
  「好!大家準備好,咱們雪恥的時刻到了!」兀雷烈大喝一聲的下令。
  「是!」全軍胸懷仇恨,心憤氣盛,異口同聲的吼著。
  金尉大人知道此時可汗和全軍正急於求成,唯恐會太過激進而失序挫敗,他提醒著兀雷烈:「可汗,咱們在天龍王朝已駐守數月,不差這一時半刻,依臣之見,咱們還是等日落之際,在荒蕪山區劫人為妙!」
  兀雷烈微瞇雙眼,他深悉金尉的顧慮,畢竟這裡是天龍王朝境內,雪漣貴為王后,現在又有孕在身,身旁不乏精兵銳將守護,凡事還得小心為上。
  「就依金尉大人。」兀雷烈肯定金尉的說法,他發誓一定要搶回他的妻子。
  ***
  雲陵山昊泰殿
  昊泰殿位於于雲陵北側的頂峰,面負陡坡,背臨怒河,其形勢竣偉壯闊。沿山環繞而上,山中奇峰異石,山花托紫嫣紅,散發陣陣芳香,群峰茂林競秀,古木蔥鬱參天,蒼翠挺拔林立,雲霧繚繞其間,景色堪稱奇秀。
  兩座轎與一上山巔,煙霧縹緲,恍若進入仙山夢境般,在山嵐雲霧掩映下,殿閣凌空而築,下臨澎湃洶湧的怒河。
  雪漣王后及玉嫣公主等人登臨殿上,在肅穆的殿宇內,只見佛祖供奉羅列,香煙繚繞,巨柱刻龍鐫鳳,迴廊環繞其間。
  玉嫣公主和雪漣王后往下俯瞰,昊泰殿位居千丈高的削石山崖上,下臨澎湃洶湧狂河,其氣勢之壯觀及精建巧築,令人為之心馳神往。
  「夫人,請小心!」玉嫣公主扶著雪漣王后。
  雪漣王后一向好動,玉嫣公主生怕她一時忘了自己身懷六甲,因此時時在一旁細心提醒著,唯恐發生什麼意外,回去難向皇兄交代。
  「玉嫣,有妳一路照料著,我會小心的。」雪漣王后從不端架子,她跟玉嫣公主私底下形同姊妹。
  赫連雪漣原是北霸王之女,他的父親 赫連穆烈,在二十一年前,曾殺害皇甫玉嫣之父,攻佔天龍王朝,曾讓她和皇兄流離失所,亡命天涯。
  但,這一切已成過去,玉嫣公主認為那是上一代的恩怨。雪漣和她一樣,都是仇恨下的犧牲品。
  一年前,雪漣在成年禮後,即被他的父親以和親的方式,許配給勁鷹王 兀雷烈為妻。
  原本北霸王打算透過婚配關係,讓自己可以藉勁鷹王朝的強大國力,來鞏固北霸族,並壯大自己的勢力範圍。
  正當雪漣赴勁鷹王朝的路上,適逢天龍王朝復國復仇,皇甫焱龍領兵大舉入侵北霸族,北霸王朝很快便遭到殲滅,皇甫焱龍並將往勁鷹王朝途中的雪漣一同劫走。
  這一切,僅發生在去年的此時,生命的轉折彷彿就像一場夢。而今,雪漣已自一名亡國奴躍升為王后,雪漣心中感念著這對兄妹能對她放下仇恨,十分珍惜這得來不易的情誼。
  殿內,一位僧人,突然走近她們,「夫人、小姐,松鶴居士有請。」
  玉嫣公主和雪漣王后在僧人的引領下,進入迴廊,一行侍衛宮女則在殿外參觀著奇偉的景觀,嘖嘖稱奇。
  穿過迴廊,在樓閣盡頭聞得一縷煙香後,終於見到一位身穿道袍,背對著她們席地而坐,白髮蒼蒼的老人。
  「居士,夫人、小姐已到。」僧人向他告知後,便退下。
  老人緩緩轉過身來,只見他眉須銀鬢,與白髮齊長,一身仙風道骨的,帶著皺紋的臉上,仍紅光滿面,笑容可掬的凝視著她們。
  「妳們終於到了。」老人回過身來,滿布玄機道。
  聞言,雪漣王后和玉嫣公主面面相覷,彷彿她們的到來,早在他的預料之中。
  「久聞松鶴居士仙號,我們特遠從京城來拜望您。」雪漣王后開口,誠心誠意道。
  「松鶴居士如此神通廣大,竟知我們將到仙鶴神居?」玉嫣公主機智的問。
  松鶴居士聽聞玉嫣公主的語意,揮塵一笑。
  「呵呵呵!老夫深居簡出,過的是一般庶民生活,何來仙鶴神居之稱?」
  「人人都說,您老人家是仙鶴轉世來為民消災解厄,今日我們遠道而來,想請居士為我們解夢卜卦。一到此地,只見您高居危岩峭壁之上,下臨狂怒浪濤之河,見您本尊後,又確有仙風道骨之氣。若是一般人,恐無此等靈氣!」玉嫣公主柔和又不失巧智的回答他。
  「這位姑娘果然能言善道、慧巧靈秀,老夫只是盡己棉薄之力,為有心人求卦解夢。」松鶴居士謙和的說笑著。
  「居士不需如此謙辭,我們這趟前來,希望居士能為我們指點迷津,尚不知,我們算不算是居士所指的有心人?」雪漣王后直言道。
  「夫人和小姐乃王后之命、富貴之軀,此番遠道而來,皆為有緣之有心人。」
  聞言,雪漣王后和玉嫣公主又面面相覷,為他的神通廣大,佩服的五體投地。
  只是,雪漣現在貴為王后是事實,然而玉嫣公主即將下嫁嫁于元武勳,何來王后之命?
  玉嫣公主雖然納悶,但仍搶先一步的為雪漣王后祈福。
  「居士,請為夫人先卜個卦。」
  「問……」松鶴居士想問她,欲問何事。
  「您知道的。」玉嫣公主聰穎的回答他,算是測驗他的靈性。
  松鶴居士又是一笑,他尚未卜卦,便開口:
  「有道是天龍降子,三年不晚。」
  「天龍降子,三年不晚?」雪漣王后若有所思的問。
  「居士言下之意是說,此胎是個女孩 ?」玉嫣公主猜測他話中的語意。
  松鶴居士但笑不語,他揮塵轉身,閉上雙眼,避開她們的問題。
  雪漣王后看著松鶴居士背對她們,可能認為話再點破,已無意義,不如先問問玉嫣公主的夢。
  「玉嫣,居士說得極為明確了,其實男孩、女孩都沒關係,我只是好奇想先知道而已,我們今天的來意,主要是想請居士為妳解夢的。」雪漣王后對玉嫣公主說著,然後又向松鶴居士再問:「有勞居士明示!」
  松鶴居士睜開雙眼,走向窗櫺,他的眼光眺望遠方罩頂的黑雲後,緩緩吟出一首詩
  「朔風兀鷹雷情烈,陽日皇龍玉心嫣,錯情愛恨皆天數,兩朝仇焰從此歇。」
  玉嫣公主咀嚼松鶴居士話中喻意,依然不解,卻不知何從問起。
  雪漣王后倒是明快的先追問:
  「居士,玉嫣夢中的巨鷹,不知有何喻意?還有她夢中的閃電雷鳴,又有何徵兆?請居士明示。」
  松鶴居士收回眺望遠方的視線,低首踱回席地,喝了一口清茶,神情悠然自得的說:
  「巨鷹的出現,乃是玉嫣公主生命重要的轉捩點,那僅僅是他精神的表象及性格特徵。」
  玉嫣公主一聽,彷如陷入五裡迷霧中,愈聽愈是迷亂。
  那巨鷹究竟是何方神聖?
  她生命究竟會有什麼樣的轉折?
  「松鶴居士,此夢是吉、是兇?」雪漣王后見松鶴居士又要闔上雙眼,趕緊又問。
  「夢如人生,人生如夢,非吉即兇,非兇即吉,端看個人解釋。」
  又是一串聽不懂的話,雪漣王后見玉嫣公主正思索他的話,依然鍥而不舍的問:
  「可否請居士,再講明白些?是否需要改夢?」
  「此為天數,不可改矣!」松鶴居士終於閉上雙眼。
  「錯情愛恨皆天數,兩朝仇焰從此歇……」玉嫣公主幽幽的重複著松鶴居士剛才吟的那首詩。
  霎時,她的背脊泛起一絲寒意……
  如果,她的生命注定得在一場錯情愛恨中糾葛,那麼,這是不是代表她不能與元官武勳結為夫妻了?
  如果這是天數,難道他前面所指的王后,不是口誤,而是她的命數嗎?
  那麼,她將何去何從?她是否得為了消弭所謂的「兩朝仇焰」,而付出極高的代價?
  那麼,等待她已久、又深愛她的武勳,又該如何自處?
  如果這些都將應驗,她如何對得起死去的母后?而期盼已久的皇兄,以及深情守候她的武勳,又該怎麼辦?
  她的心微微抽搐著。她該如何面對未來?
  玉嫣公主對於茫然不知的未來,內心交錯著複雜的情緒。
  而最令她惶惶然的是……那化身為巨鷹的「他」,到底是誰?
  「居士,居士!」玉嫣公主稍微開悟了,她想問問他,她該怎麼做?可他卻像沉睡狀態,靜默不語。
  雪漣王后幫著玉嫣公主喚他,他好歹也要告訴她們要如何因應,或是告訴她們,此劫將在何年何月何日何時發生。
  「居士,我求您,如果玉嫣一定得受苦受累,才能化解所謂的兩朝仇焰,那麼請您無論如何一定要幫幫她,否則我給您跪拜叩首,直到居士答應為止!」雪漣王后一說完,便雙腳屈膝想跪在他面前。
  「夫人!」玉嫣公主睜著清靈的大眼,想拉住雪漣王后。
  雪漣王后卻在屈膝之際,雙腳不聽使喚的彎不下來,令她無法跪拜在地。
  「這是怎麼回事?」
  「王后娘娘,別這樣,老夫承受不起。」松鶴居士忽然朝她說。
  雪漣王后見松鶴居士又睜開雙眼,忙不迭的說:「那麼,居士是願意幫我們了?」
  「哎,天命不可違。」松鶴居士喃喃地說,
  偏偏這事,又與雪漣王后有淵源,看著她為玉嫣公主求情,他倒是動了惻隱之心。松鶴居士輕輕揮塵,雪漣王后便又能活動自如。
  接著松鶴居士從袖口中拿出一個香囊,這香囊有著銀白精巧的紋飾,還散發出一股獨特的清香,當束口的金黃束帶一拉緊,它宛如一朵清新柔雅的花朵。
  「這東西,妳就帶在身上,需要用它時,可以拿出來看看。」松鶴居士將香囊交給玉嫣公主。
  「居士,這是什麼樣的香囊?」玉嫣公主問。
  「可以趨吉避兇之物嗎?」雪漣王后又問。
  松鶴居士開始感到頭疼,他第一次遇到這麼難纏的「有心人」,唯恐洩露天機,可偏偏她們又是皇親貴族,她們的一舉一動,都將牽動著兩朝人民的命運。
  「此乃水仙香包,觀之令人神清氣爽、寵辱皆忘,聞之讓人心曠神怡,留下無盡馨香,它可以穩定妳的心緒,並可讓人頓生潔身自好之念。老夫沒能為妳改夢,不過,此香囊每日將它帶在身邊,每寢將它臥在枕下,也許能為妳帶來好運和好夢。」
  玉嫣公主接過水仙香囊,便聞到撲鼻幽香,這股清香令她霎時心氣平和,不若剛才一腦子茫無頭緒。
  「謝謝居士!」玉嫣公主好喜歡這種淡雅的清香。
  雪漣王后替她高興,也松了一口氣。她對著松鶴居士俯身微微一拜,這是她當王后以來,除了面對焱龍王和天神要行拜外,第一次,她對一個充滿玄妙的老人釋出敬意的拜謝。
  玉嫣公主緊緊的握住香囊,對於未來,她不再茫然惶惑……
  ***
  夜幕低垂,雲陵山上一片漆黑。
  「停轎!」元官武勳大喝一聲,「大夥在這先歇歇腳吧,天色已暗,下山還有更陡峭的坡路,咱們要趕到南麓的客棧,得先點燈。」
  「是!」眾護衛及轎夫應聲。
  兩轎在一處緩坡停下。護衛和轎夫在陡峭峻坡中吃力的行走,已略顯疲態。
  「夫人,要不要小解?再不然,要等到稍晚,在南麓的客棧,才能方便了。」蕊兒問著雪漣王后。
  「也好!」雪漣王后在蕊兒的攙扶之下,出了轎,走到玉嫣公主的轎與問她需不需要。
  「謝娘娘,玉嫣不需要,不過,我陪妳一塊去。」
  「不,晚上山路不好走,有蕊兒陪著,我會小心,妳去慰勞一下武勳,他趕了一天的山路,也累了。」雪漣王后體恤的說著,美麗的大眼盈滿笑意。
  「嗯,好的,娘娘。」玉嫣公主又對著蕊兒交代著:「蕊兒,娘娘可拜託妳照顧好了。」
  「玉嫣公主,蕊兒一向很小心,請放心。」蕊兒自信的說著。
  說完,雪漣王后和蕊兒,便在侍衛的護航下,朝濃蔭樹叢內走去。
  玉嫣公主想下轎去關懷元官武勳,正巧元官武勳朝她走來。
  「山上的夜裡天氣較冷,公主要多加件裘衣。」
  她還來不及先關心他,他卻先開口了,玉嫣公主的唇畔勾起一抹優美的彎弧,他的深情和忠耿,都讓她倍感窩心。
  「武勳,你也是,山路崎嶇不平又險峻,你可要小心!」
  元官武勳被玉嫣公主懾人心魂的笑意牽動,她的關心頓時化解了他一天的疲意和倦態,即使未來有再多險境,他都不怕。
  「公主,我會為了妳……小心的!」
  玉嫣公主一旁的侍婢晴香正熟睡著,否則,若讓她聽到,又免不了要一陣調侃和譏笑了。
  「不能只為我!」玉嫣公主黛眉微蹙,似乎帶了份輕責。
  「對,還有……雪漣王后。」元官武勳尷尬的補上這一句。
  從來不曾對玉嫣公主傾吐愛意的元官武勳,一直默默的愛著她,遠遠的守護著她,看她又甜美的衝著他輕笑,他毫不在意她對他的捉弄。
  眼前的她,彷如嬌柔含笑的花朵,所以他才會一時動情的說溜了嘴。
  一想到她將成為他的妻,以後會成為他孩子的母親,他便心生歡喜的紅了臉。他元宮武勳何德何能,竟能高攀上這樣脫俗溫雅又知禮達德的皇族公主。
  元官武勳雖生為一名武將,可在男女的感情上,總是顯得青澀而笨拙,為怕讓玉嫣公主見著他臉紅的模樣,他朝她說:「公主,風愈來愈大,我去看看弟兄們點燈的情況。」
  「嗯!」玉嫣公主會意的應著。
  傍晚的山腰上,夜風呼嘯,點火不易,黯夜嘯風中,更增添了一股鬼魅般的氣息。
  就在大夥集中在一起圍火點燈之際,一陣斥喝聲伴隨著夜風狂卷而來。
  大約有十數名勁裝打扮的黑衣人,在護衛失守點火之際侵襲,頓時一陣刀劍打殺和嘶吼聲,打破了這詭譎黑夜的寧靜……
  熟睡的晴香,已被玉嫣公主搖醒,她驚惶失措的喊著:
  「公主,妳看我們要不要先找個地方躲起來?」
  「來不及躲了!」玉嫣公主掀開布簾,在微亮的火光中,只見皇家護侍和轎夫死傷慘重,元官武勳則與一名壯碩魁梧、身披銀黑皮裘的黑衣人交鋒著。
  局勢危急,在刀光劍影中,只見那黑衣人身手矯健,彷彿是這群劫匪的首領,他正氣勁功強的與元官武勳展開一場生死搏鬥。
  玉嫣公主看他們個個體型高大健碩、身手悍強,絕不是一般的劫匪。但,他們究竟是誰?
  「先擄人!」那名身穿銀黑皮裘的魁梧男子,突然朝他的屬下大喝一聲。
  元官武勳一見數名黑衣人欲往玉嫣公主的轎與劫人,心頭掠過一絲慌亂,一轉身,分了神,那名黑衣男子趁機手持弓刀,勁道十足的朝元官武勳胸前欲劃上一記……
  「武勳,小心前面!」玉嫣公主朝元官武勳喊出一聲。
  元官武勳回過身來,迅速的閃過,但刀刃仍劃破他的衣袖,右手臂頓時滲出大量鮮血。
  玉嫣公主話一喊出,數名劫匪已直衝她的座轎,欲強將她拉出。
  玉嫣公主雖看來柔雅纖弱,可在元官武勳和皇甫焱龍的調教下,也學了些武術防身。尤其她精於暗器的使用,轎內空間又小,幾名劫匪仍無法劫擊她。
  「走開!走開!」晴香驚慌的向黑衣人使出花拳繡腿。
  一陣拳腳交戰之際,她的轎與被破頂而入。
  只見那魁梧的黑衣人,一躍而進,他伸出雙手,牢牢的擒扣住她的腰身,立刻升騰上空,彷若一只精睿強猛的黑鷹飛出轎外。
  玉嫣公主在狂卷的黑風中,被帶上半空,她強烈的感受到,這畫面宛如在夢中,但此刻的感覺是如此的明晰而深刻。
  寒冽的冷風,令她不由得打起一陣哆嗦,然而最教她頭皮發麻的是,緊抓著她的那名神秘男子。他挾著一股傲烈強勢的森寒殺氣,剛才,他差點就要殺死元官武勳,這想法令她渾身倏地竄過一股寒栗。
  她在心裡默默祈禱著,既然大劫已至,她只求雪漣王后和元官武勳能躲過這場劫掠,而她,就隨命運安排吧!
  方才的一片殘跡,已在她腳下愈縮愈小,她聽到元官武勳悲憤的嘶吼聲,那如一縷縷幽淒離情的吶喊,已然遙渺在空中飄盪……
第三章


 玉嫣公主一睜開雙眼,便感覺到腰腹彷彿有撕裂般的疼痛,頭也相當沉重。當她恢復意識後,才知道是因為昨晚被劫擄時,那神秘黑衣人緊抓著她腰帶的關係。
  她漸漸收斂心神,這才發現自己被安置在一方氈帳之中。
  她緩緩起身,觀察著這座白色的帳幕,她從來沒有住過這種草原民族的彎廬,她好奇的打量著支撐氈帳交錯密落的木架,和覆蓋在上的毛氈。
  這裡大得可以容納十張床,但裡頭只在角落處,擺了一張她剛睡的大床,幾個簡單的櫃子和中央的一張桌子。
  帳幕的天蓋有著一個以金絲精繡的雄鷹圖騰,玉嫣公主立刻知道,那是勁鷹王朝的精神象徵。
  當她好奇的經過帳幕的出口,正巧聽到三個男人的對話聲
  「金尉,你確定她不是雪漣?!」一名男人火爆的朝著另一個男人嘶吼著。
  「可汗,雖然屬下只跟著雪漣公主一天,但,一輩子也忘不了她絕美的面孔。」金尉肯定的說著,心中有著滿滿自責。
  去年,赫連雪漣準備嫁給勁鷹王 兀雷烈時,金尉左大將一路護衛著她,但在路上卻被皇甫焱龍所劫。從那一刻起,金尉相當自責,他不敢忘記自己的疏忽和失誤。
  「都擄錯人了,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兀雷烈咬牙切齒的咒罵著。
  原以為一切會如他所想的圓滿順利,未料竟會擄錯人,這要是傳出去,不笑掉人家的大牙才怪!
  他的鷹眼,倏地燃起一股憤恨難消的怒意!
  「金尉大人,我們的疏忽已經使可汗失去一個妻子,現在竟還出這種紕漏。」賀蘭右大將選在此刻出聲。
  當他們處心積慮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計畫以劫掠的方式奪回雪漣時,竟擄錯了人?!
  該死的!兀雷烈氣憤難平。
  「可汗,那兩頂轎子,只有一頂有人坐於內,黑暗中,我們看不見轎內人的長相,更無法辨認是誰。」金尉跟著去劫人,本是想戴罪立功,卻……
  「那你告訴我,現在躺在帳內的女人,到底是誰?」兀雷烈怒而斥之。
  根據金尉的打聽,可以確定的是,雪漣王后的確是跟著天龍王朝的公主出宮來到雲陵山,那麼另一頂轎中人理當是天龍王朝的公主。
  「在帳內的女人,是皇甫焱龍之妹 玉嫣公主。玉嫣公主和皇甫焱龍兄妹一同顛沛流離了二十一年,感情甚篤。」金尉對著尊傲的王者,現出敬畏和忠誠的說。
  「皇甫焱龍之妹 玉嫣公主?!」驀地,兀雷烈精銳的鷹眼,釋出一道令人不寒而慄的詭光,心頭霎時掠過一陣強烈的報復感。
  這一年來,他對雪漣的被劫和勁鷹王朝被羞辱的事實,一直忍氣吞聲,原想單純的找機會擄回原屬於他的女人。但,現在,錯誤既已造成,他得改變原有的計畫。
  兀雷烈沉思了一會,濃眉微聚,深沉的目光,讓人讀不出他眼裡的詭謀。
  賀蘭見兀雷烈正處於沉思狀態,知道他現在與全軍的憤慨心情是一致的。「金尉,玉嫣公主又有何用?她並不是可汗想要的女人啊!」
  「可汗,屬下以為,也許我們可以用玉嫣公主當人質,來交換雪漣王后。」金尉自知錯誤已造成,只好提出這個交換人質的方法。
  兀雷烈仍靜默不語的陷入沉思,他不認為這是一個好方法。
  「金尉,你擄錯人,竟還敢大言不慚的為自己找脫罪的藉口……」賀蘭不平的數落著金尉。
  「賀蘭,當時你也在場,錯誤既已造成,怎麼能說我在為自己脫罪!」金尉也開始惱怒的回擊他。
  「住口!」兀雷烈怒斥。
  「人既已擄回,我就有辦法處置她,至於金尉的失誤,我心中自有打算,你們不需要在此爭吵不休!」
  兀雷烈一說完,立刻站起身,兀自旋身往帳幕走去,留下帳外意見相左的兩名大將。
  當玉嫣公主正在帳內思索著,他們口中所喊的可汗是誰,一意識到他正是當年雪漣王后要外嫁的對象 勁鷹王兀雷烈時,她的心陡地提到胸口。
  他……就是那個經常出現在他夢中的「巨鷹」化身!他就是那雄才大略、年輕英勇的勁鷹王!
  天啊!原來他一直沒有放棄雪漣王后,他一直在找機會奪回雪漣王后。玉嫣公主貼靠著帳幕,猜測他們會不會就像剛剛那個金尉所言,將她交換雪漣王后回來?
  這一切真如松鶴居士所言!他究竟會怎麼處置她?
  玉嫣公主的心震得厲害,倏地,她感覺到一堵結實的肉牆抵住她的身體,她猛然抬起頭,不料,卻撞進一雙銳利如鷹,深沉如刀的眼眸。
  「對不起,可汗!」玉嫣公主倏地往後跳開。
  兀雷烈一身銀黑狐裘、足履皮靴的裝束,他的身材挺拔而壯實,玉嫣公主踮起腳尖,甚至還不到他肩頭,他濃密的黑發長及肩,五官深刻,眉宇間充滿粗獷的霸氣,渾身充斥著豪放狂霸的威勢。
  他一進帳,玉嫣公主便撞進他懷裡,她身上傳來一股淡淡花香,令他不禁想多靠近她一些。
  他揚起一抹輕謔的笑容,故意俯身逼近她的身軀。
  「妳知道我是可汗?妳懂勁鷹族的語言?」
  「略懂一些。」玉嫣公主螓首低垂的回答。
  在流亡期間,相國公左丘文對他們兄妹廣輸才學。皇甫焱龍一心復國復仇,對武術軍事涉獵遠比文學廣泛;玉嫣公主在武學方面,因力道不足,反而精於使用暗器和智謀。她則勤練暗器的使用,其精準已不在話下,但要精於智謀,必須博覽群書、了解史實,所以各國的文化和語言,她都了若指掌。
  「既然妳知道我是可汗,那麼,剛才我們的對話,妳都聽得一清二楚 ?」他彷若黑煞神般,朝她一步步逼近。
  他高壯的身影威勢騰揚,如瞬間燃燒的烈火般,熨燙了玉嫣公主白皙的臉,翻騰了她靈敏的心緒。
  「我並不十分清楚。」玉嫣公主仍低著頭,不願直視他。
  「是嗎?那為何妳不敢抬頭看我?」兀雷烈微瞇雙眼打量著眼前嬌弱纖細的女人,鷹眸閃著邪惡的詭芒。
  倏地,他伸出大手,往她細嫩的下巴扣緊,粗蠻的將她抬起,俯首貼近她微暈的臉頰,細細的品味她。
  一靠近她,便嗅聞到她身上傳來一股清香,令他一陣氣血翻湧,再仔細盯視她冰晶剔透的雪白玉膚,白裡透紅的令人炫目,清靈的眼眸,盈滿慧黠和些微駭意。
  她雖無傾國傾城的絕色麗容,但,清秀的五官,不沾半點凡俗,頗有另一種超凡脫俗的氣韻,像一朵遠離塵囂的白蓮,娉婷裊裊,立於人世之外,徑自芬芳。
  昨夜,將她擄回後,在燈光微弱的帳幕內,他根本無從看清楚她,尤其當金尉告訴他,她不是雪漣公主後,他更加憤怒的不想理會她。
  直到此刻,在火光的照映下,兀雷烈才發現,原來,世上竟有這般脫俗的女子,完全不同於他勁鷹族女子的身形和味道!
  在他俊龐逼近的注視下,玉嫣公主的呼吸微窒、意識渺茫,彷彿要在隙縫中汲取更多氣息,才能回答他的罔話,也才能求得生存。
  倏地,她猛然收斂心神,收回那一瞬間的迷亂,機敏的回應著他:
  「可汗英姿逼人、威勢炯炯,一如傳言中的英武神威!連一般人都不敢仰望可汗的威勢,更何況是我這麼一個纖弱的女流之輩。」
  兀雷烈聞言,豪邁大笑,攫緊她下巴的手,改為細細的揉捏,精銳的眼眸對她透出邪光和笑意,顯然是十分欣賞這份恭維。
  「好一個聰靈的玉嫣公主!不但長得清靈脫俗,還如此伶俐機智。」
  「可汗,過獎了,玉嫣只是實話實說。」玉嫣公主的幽眸對上他的鷹眸,突地,心頭有種詭異的感覺,彷彿被他直直透進心魂般,令她寒毛微微一豎。
  兀雷烈嘴角現出一抹含著濃濃挑釁的笑意,「皇甫焱龍若失去妳這生死與共的胞妹,不知會有多傷心?」
  他等不及要看皇甫焱龍傷心欲絕、痛不欲生的悲憤情景,但,面對眼前這個纖柔、又充滿機靈的女子,卻令他興起玩味和對她的興趣。
  玉嫣公主深幽的水眸,泛著一絲疑惑,卻一臉無辜的對他說:
  「可汗,我相信你的雄才大略、威武蓋世,不會只用在一個毫無縛雞之力的柔弱女子身上。」
  她的一番話,令兀雷烈的濃眉微揚,鷹眼轉散出一股灼熱如炬的目光,放肆的梭巡著她。
  他目光所到之處,如燎原般地迅速竄到她身體每個部位。
  從來沒有男人可以如此靠近她,可以這樣輕易的讓她如做困獸之鬥般的掙扎,她一向聰慧、擅用智謀,也十分懂得利用自己的特點,去擊敗對手。
  可眼前的男人,正一點一滴在瓦解她以沉著寧靜築起的碉堡。他正牽動著她身體每處脈絡和血液的激流,她的外表雖然冷靜,可事實上,她正努力的在維持正常的心脈跳動。
  兀雷烈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陰沉,「我對美麗的弱女子,一向不需要舞刀弄劍。」
  此話一出,玉嫣公主霎時瞥見他眼底的曖昧和嘲弄,她一驚,會意的別開他緊攫於下頷的手。
  「我天龍王朝和你勁鷹王朝締結盟友,我記得,那只是半年前的事,可汗應該沒有忘記這份盟約吧?」
  他修長的指尖還留有她秀麗下頷的溫柔觸感,但,一想到她提的盟約,便立刻握緊拳頭,憤恨不平。
  「我當然沒有忘記,老實說,我並不想跟妳皇兄締結盟友,因為他根不配當君王,他劫掠我的新娘,佔為已有,妳說,這是否踐踏了我為王的尊嚴,羞辱了我勁鷹王朝的國格!」
  玉嫣公主微怔半晌,原來他真是多情的烈漢,為了雪漣王后,他不惜放棄兩朝的盟邦,寧可化友為敵,若他真得到雪漣王后,那將會造成多麼瘋狂又可怕的後果。
  他的心情,其實她可以了解,可皇兄和雪漣王后夫婦情深,又如何能分能舍?而從兀雷烈臉上糾結痛恨的表情,她可以知道,他是多麼深愛著雪漣王后……
  站在女人的立場,玉嫣公主突然羨慕起雪漣王后,有一個對她如此專情而狂狷的男人,願意為她付出犧牲一切。
  但,站在皇兄的立場,她多麼希望一個值得他深愛的女人,能長伴他一生,直到永遠。
  也許她的想法是自私的,但,錯誤和事實既已造成,任誰也無法挽回了。
  「可汗,我代我皇兄向你道歉!」玉嫣公主站在他的立場,試著體會他的心情。
  兀雷烈的眼眸射出怒焰高漲的激昂厲色,斥責著:
  「只是一句道歉,就足以消弭我朝尊嚴的受創嗎?只是一句道歉,就足以彌補我心中的缺憾嗎?」
  「可皇兄他們是真心相愛的,即使可汗劫掠了雪漣王后而來,雪漣王后未必會快樂,如果可汗真的愛她,請讓她留在天龍王朝幸福的度過一生吧!」
  「在我羽翼下的女人,還沒有一個不幸福快樂的!妳說,雪漣王后如果被我劫持而來,未必會幸福快樂,那麼,也許是上天刻意安排我必須劫掠妳,來為皇甫焱龍償還他欠我的那份情債。」兀雷烈邪惡的朝她揶揄的笑著。
  不!玉嫣公主在心裡吶喊著,難道,仇恨的歷史將再度重演?
  「不,可汗,我以為為王者該有君王的風範和氣度,可汗若欺女凌弱,恐會引起各國的譏謗和嘲笑!」玉嫣公主依然鍥而不舍的勸化他。
  她多麼希望他不僅是個狂傲的霸王,更會是個明辨事理、懂得寬容為懷的君王。而今,從他的表情中,她看到的卻是一個不講道理,只是一味沉溺在被下屬和民族間譏笑假象當中的可汗。她為他感到惋惜!
  「妳以為妳的皇兄,就擁有君王的風範和氣度嗎?若不是我還當妳是天龍王朝的玉嫣公主,妳還能好端端的被安置在幃帳之內?妳還能跟我提為王者該有所謂氣度和風範的道理?」他再一次以高壯碩實的軀體壓制住她,森寒狂怒的逼近她問。
  兀雷烈自認他已經容忍很久了,以他狂傲的烈性,面對他有興趣的女人,他早已如惡虎撲羊般,讓對方體無完膚了。那還有閒工夫,跟她在這邊鬼扯!
  玉嫣公主被他這麼一問,沉吟不語的臉頰酡紅,感情的事,本來就不能勉強,何必非得陷入困頓之境,讓彼此難堪,讓兩朝陷入危局。
  「怎麼?舌燦蓮花的玉嫣公主,不再為皇兄辯解了?還是認為我的提議也很合妳胃口?」他逼近得讓玉嫣公主不得不往後退。
  「胡扯!我已許人了!」玉嫣公主退後到抵住桌子。
  她放棄了,面對一個不講道理的霸王,她才懶得跟他白白浪費口舌。
  「即使妳嫁作人婦,我都願意接受,更何況妳還只是許人而已!或者妳會希望這一路上,妳要和妳的侍婢輪番上陣伺候我那些疲於奔命的屬下?」他攏起她柔滑如絲的秀髮,邪惡的朝她建議著。
  晴香?!原來晴香也跟著被一起擄來了。
  倏地,他壯實的手臂圈住她,粗魯的將她往他懷裡帶。
  「不 」玉嫣公主被他突如其來的野蠻行徑,嚇了一跳。
  「我還以為妳一直都是那麼沉著機伶。」兀雷烈輕蔑的笑著。
  猛地,他粗暴的將手繞到她後腦支住,一俯首,他強迫她的唇和他的緊貼在一起。
  她全身動彈不得的被他牢牢鎖住,他野蠻霸道的不容許她有絲毫的掙扎。
  兀雷烈的吻,帶著粗喘的氣息,他既狂妄又霸道的吮著她,像是急於在她身上宣泄隱藏內心的不滿,和憤恨難消的恨意!
  玉嫣公主渾身顫慄,她試圖掙扎,然而,他卻像懲罰難馴的獵物般,絲毫不放鬆的緊緊箝制住她。
  她明顯的感覺到自己彷彿是被蟒蛇鎖緊的獵物般,完全掙脫不開。她敏銳的意識到他釋放出狂烈的霸氣和冷血的敵意,她覺得自己將要在這個強吻中,窒息而亡了……
  兀雷烈緊緊的圈住她,他的舌強橫地進入她口中,汲取她口中誘人的香甜。
  她渾身又是一顫,無法思考,也不知該如何反擊。
  他狂野的舌根,吋吋逼進她,他蠻橫的要她體驗男女調情的狂歡和激盪,她索性閉上雙眼,不想目視他對她無情的掠奪。
  她激起他一陣陣的狂潮熱流,忍不住渴望,想在她身上擷取更多的甜蜜。
  她在驚懼中顫抖著,心中竟又莫名的期待著他給得更多!
  當她沉溺在侵略者的狂狷進攻時,她突地感覺激烈的熱潮已漸冷卻,他稍稍退開,讓她喘一口氣。
  當玉嫣公主睜開眼睛,卻發現那雙鷹眼正緊盯著自己,她的雙頰早已熱得發燙,再看看他嘴角抿起一抹魅諷的笑容,令她直想找個地洞躲起來。
  「玉嫣公主,妳超凡脫俗的外表,和狂野的內心十分不同。」他邪惡的朝她耳際輕聲呢喃,但,語氣中卻明顯的帶著嘲弄和譏笑。
  玉嫣公主明白他的用意,他是刻意在羞辱她,激怒她,想藉此報復她,想用一種雄性的蠻狂魅惑她,讓她輕易的屈服在他專制霸道的吻裡。
  「我尊重你是勁鷹王,才稱呼你為可汗,請可汗放開我!」玉嫣公主仍在他懷裡,嬌羞的紅顏仍末散去。
  她生澀的情怯,全在他眼裡,一覽無遺。
  他冷然的笑著,他豈能讓到手的天鵝,輕易的遠離獵鷹口中!
  顯然剛剛的一切,這對雄心狂烈的他來說,還不夠,他要求得更多,不過,他輕易的便能挑起玉潔冰心般的玉嫣公主的情慾,他還挺滿意自己的傑作。
  他幽魅的眸光,摻雜著勾魂攝魄的諷意,「玉嫣公主,老實說,任何女人在我懷裡,都跟妳一樣,能夠燃燒出原始的慾望;妳說,雪漣王後來我這兒,不會得到幸福,那麼我應該讓妳實地體驗到,什麼才是真正的快樂和幸福!」
  陣陣的嘲謔和譏諷,在在推翻她潰不成軍的理智,她愈不想跨入他設好的雄烈焰仇中,他卻愈加邪佞的張揚狂霸。
  玉嫣公主在出城之際,在腰間上早已備有獨門暗器,那是一種劇毒的針器,但,她從不輕易出手,她一向不是個逞能鬥狠的女人,所以除非情勢危急、萬不得已,否則她不願傷害任何人。
  當她知道好言勸說和蠻力,都已無法改變他執意的侵略時,她必須改變主意!當她的指尖意圖進入腰間取毒針時……
  兀雷烈猛蠻的吻,已俯身橫掃她的雪頸和耳際,進行他第二回合的略奪。
 那狂妄的熾舌一路往下滑,一碰到阻礙的衣裳,他便毫不留情以銳利的牙齒,粗魯蠻橫的扯開她的衣襟,瞬間,她胸前已露出一大片雪白。
  那誘人白皙的挺峰,在他眼前盈躍而出,兀雷烈目光如炬的瞅緊她,著迷似的閃著讚賞。
  在他肆無忌憚的注視下,她顫抖著、駭怕著,用盡全身力量抵抗他。
  她的駭意和抖動,刺激了他下腹的慾望,他雙目赤紅,倏地單手攫住她不斷拍打的纖柔手臂,另一大掌在她圓滑的芳馥,用力捏揉著她。
  那粗糙的大掌,在她柔潤的渾圓下揉擠,在芳馥的花蕾捏弄,最後他狂野的落下狂吻。
  瞬間,她全身竄燒著熱流,翻騰出激情的快戚,她咬緊下唇,不敢逸出歡愉的呻吟。
  「玉嫣公主,別逞強,喊出來……」兀雷烈在她耳邊邪笑著。
  「不……」玉嫣公主在他野獸般的掠奪中掙扎著,她嬌豔的臉蛋在見他野蠻的撕裂她的衣裳時,目光再也忍不住的顯出驚慌和無助,而腰間的毒鏢也在他的強扯間散落一地。
  兀雷烈將她的衣物,全以銳牙和大手粗蠻的扯破和撕毀了,在他眼前呈現的已是玉白柔嫩的嬌軀。他微瞇著雙眼,邪魅欣賞著他身下誘人纖細的胴體,看著她嬌媚羞怯的模樣,他目光釋出一波波復仇熱焰。
  她還不及反擊,他已狂攻猛擊在她胸前和全身,烙下印記和齒痕。
  他剽猛悍然的火舌,迅如灼熱的狂焰般,在她胸前泛紅的蓓蕾,燃出燎原般的熾烈,他熨燙著她體內的每一處細胞,引她全身泛起一片殷紅。
  眼前這個女子,勾誘得他彷如一頭失控的蠻獅,他不假思索的撐開她的雙腿,往她柔嫩的幽谷探去。
  「啊……」強悍指尖的入侵,令她渾身又是一陣震顫,終於發出嗚咽般的呢喃。
  他毫不留情的在她未經入侵的禁地撥弄著,她渾身激顫的弓起身子,奮力的夾緊了雙腿,緊咬著泛白的下唇,無聲的抗議著他狂猛的推進推出。
  男女交歡,一向都是女人服侍他,今天,他破例的為未經人事的她服侍著,渴望成為第一個進入她生命的男人,他要在她身上留下屬於他兀雷烈的烙痕,他要她代兄永遠銘記這個仇恨的教訓!
  「放鬆點,玉嫣公主。這樣僵硬的身體,是很難感受到快樂的!」兀雷烈滿意的笑了,他灼熱的氣息吹拂著她暈紅的粉頰,修長的粗指仍在她身下律動著。
  明知道不該以蠻力抗拒他的狂野,但,非常時刻,要採取非常手段,她必須發毒針反擊。可,那鏢,她已無力勾到手。
  她試著採取他的建議,放鬆全身的迎合他,才一放鬆,她便熱切的感受到他激烈的動作而發出陣陣低喃。
  「可汗,溫柔點,我痛……」玉嫣公主全身虛軟的希望得到他的憐惜。
  聽到她醉心的嬌語和呻吟,倏地,他全身血液沸騰,剽猛的原始因子,在體內一觸即發。但,她柔嗔的溫馴,令他不由得放慢了速度。
  在交歡過程中,他一向處於主導的角色,對於交歡女子,從不曾溫柔相待,他一直相信,女人喜歡他代表王者的侵略和雄性勃勃的狂野,所以,他從不曾在意過對方的感受。
  而今,她纖弱之體和處子之身,被他折騰的滿是齒痕和斑斑的瘀傷,她嬌媚的臉蛋還留有殘餘的淚痕,在在都令兀雷烈莫名的對她產生一絲憐惜。
  他滿意的傲視著身下癱軟無力的她,終究她還是臣服於他的,她還是會屈服在他威猛的強悍掠奪中的!
  「妳喜歡這種感覺的,不是嗎?」兀雷烈輕輕的抽動著在幽穴中的手指,稍稍放慢了速度。
  「嗯!」玉嫣公主盈盈水眸中,充滿著激情的屈從。
  隨著兀雷烈對她的縱情和信任,她稍稍往下挪動身體,小手試圖往下尋找毒針。
  當她左手觸著毒針時,她緊緊握住它,但,仍猶豫著是否要下手……
  一來,她怕沒有把握真能傷了他,而且晴香仍在他們手中;二來,殺死他,她會疚責難安;三來,怕會驚動帳外戒備的侍衛。這種種後果,都極可能為她帶來殺身之禍,更可能成為兩朝爭戰的導火源。
  但,若不殺他,要她如何承受得住他狂霸威猛的凌辱!
  難道,她無法改變既定的事實?難道她真要犧牲自己,來保全兩朝的和乎?
  但,僅僅是獻出自己,就能令兀雷烈遺忘仇恨嗎?僅僅對他屈從恭維,就能令勁鷹族人放下憤怒嗎?
  玉嫣公主一時衡量不出,她的犧牲是否真能消弭兩朝戰爭,是否有平息勁鷹族人洶湧怒潮的可能?她的內心又陷入一陣狂亂的迷霧之中。
  天啊!誰來告訴她,該怎麼做?
  狂野的激情,令她想起那夢中的巨鷹,那句詩也在此刻回盪在玉嫣公主心裡
  朔風「兀」鷹「雷」情「烈」……
  兀雷烈,原來他真是她生命的一大轉折!她該如何面對眼前這個狂霸的男人?
第四章


  「觸摸我!」兀雷烈專心的在她乳蕾輕咬,一手仍留在她緊窒的幽谷中,他粗嘎的命令著她。
  「噢!」玉嫣公主在酥麻的感官和慌亂的思緒中,漫不經心的回答他。
  她的左手握有毒針,只能用她的右手,輕輕的在他背上撫觸著。
  兀雷烈見她生澀的滑動,他索性直接抓住她的右手,往他克制已久的男性象徵碰去。
  「不……」那硬鼓鼓的欲源,已然勃發,玉嫣公主難為情的閃躲著。
  「別怕!等會兒,它就是帶給妳幸福的快樂之源了。」他濃眉挑高,鷹眸興味正濃的捉弄著她。
  玉嫣公主心一驚,駭意升高,一想到他碩大的慾望之火,將會襲擊她時,她再也無法忍受下一波的折騰了,她急速的舉起左手,往他背部戮去。
  「啊 」一陣如野獸般的嘶吼,瞬間奔騰而出。
  玉嫣公主快速逃離,站在一旁,駭然的注視著他。
  他的雙目赤紅,全身因扎針的毒性,竄升出灼熱的痛意。
  他拔起背後毒針,丟棄在地,負傷的他逼近她,抓緊她的手腕,力氣依然大的驚人,他憤恨的朝她怒吼:
  「妳……妳這惡毒的女人!我真不該相信妳,妳究竟下了什麼毒?」
  玉嫣公主突然駭怕,兀雷烈會就這樣死在她面前。他對她如此暴烈,她何以會出現這種心痛的奇妙情愫?
  是因為她一時心軟,才會想救他?還是勁鷹族人對天龍王朝的恨意,已沸騰高漲,屆時,恐怕要為這個毒殺可汗的罪名,種下後患無窮的後果,所以她才會想救他?
  玉嫣公主思潮奔騰,但她沒有往外逃,因為她知道,她根本逃不出他戒備森嚴的兵衛,即使她真逃得出去,她如何能讓晴香獨留於此地,承受剛才她所受的折騰和凌辱?
  看著他痛苦的蜷縮著身體,口裡不斷發出野獸般的嘶吼,這又令她對他興起一絲愧責和憐憫,
  她上前想按住他的氣脈,「讓我救你。」
  「我該相信妳嗎?」兀雷烈鷹眼充滿怨怒和疑惑。
  「可汗,出了什麼事?」帳外的侍衛聽到聲音,紛紛朝帳內喊道。
  「別進來!」他克制住背脊的疼痛,要侍衛在外等著,因為玉嫣公主此刻身無寸縷。
  在這危急時刻,他竟在意她雪白瑕淨的身體,會赤裸在下屬眼前?!換作平常,他才不介意哪個女人赤身露體的被看光。
  可兀雷烈就是不希望,她纖柔的玉體,被任何人見到,於是他遞了件勁鷹族的衣服給她。
  玉嫣公主很快的為他點穴,讓他平躺在床,再套上衣服。
  她不得不佩服他的克制力,一般人在扎針後,毒氣跟著血液運行,人便會陷入昏迷,而他全身已沁出冷汗,卻仍意識清楚,可見他的耐力和武功,皆屬上乘。
  ***
  當帳外的眾將知道,兀雷烈被玉嫣公主的毒針所傷,已垂危昏睡在床上時,他們對天龍王朝的仇焰已達沸點,紛紛想對玉嫣公主以腰斬處刑。
  現下,勁鷹王朝的帳營內,只有金尉左大將可以發號施令,來決定是否要處置玉嫣公主和晴香兩人。
  「金尉大人,她已經毒害過可汗,難道你還敢相信她?!」賀蘭憤怒的的反對著。
  帳外的眾將氣勢洶湧的希望殺了玉嫣公主主僕,以對天龍王朝示威,他若藉此隨眾望推波助瀾,也許可以得到更多將士的信服。
  「『玉焚針』是我們玉嫣公主的獨門暗器,只有她能解玉焚針的毒。時間若晚了,恐怕兀雷烈汗就沒救了。」晴香在一旁急辯著。
  金尉知道要救可汗,非得由玉嫣公主親自解毒,所以,他十分放心的讓她執行任務,「玉嫣公主,我相信妳,希望妳真能解救兀雷烈汗,否則恐怕我對眾將難以交代。」
  「我盡力而為。」玉嫣公主堅定的說。
  她了解,如果救不成兀雷烈,她和晴香必會遭受極刑的命運。
  她擦拭著沾有毒性的針,用火燒烤,藉以消毒針頭。
  睛香跟著玉嫣公王,依序將針頭消毒後,玉嫣公主再取出一瓶隨身攜帶的精緻小藥瓶。
  她將消毒過的針頭,沾入精緻小藥瓶內的藥引,再將針頭取出,欲朝兀雷烈身上扎針。
  賀蘭見狀大聲暍阻:「且慢!」
  「怎麼了?」金尉詫異的問。
  「這針,恐怕會有問題!」賀蘭懷疑她們此刻的動機。
  「賀蘭大人,這針已上了藥引,待會兒我會在可汗的穴道上針灸,再為他祛毒。」玉嫣公主解釋著。
  「恐怕,妳們是想早一步將可汗弄死!」賀蘭為防可汗再度被她謀殺,依然不相信的說。
  「賀蘭大人,如果我們救不成可汗,還能活著出去嗎?」玉嫣公主反問他。
  「哼!用一位公主和侍婢來換我國可汗至尊的生命,根本不合算!」賀蘭看不慣玉嫣公主施針的手法,本能的護衛著他至尊無上的可汗。
  「賀蘭大人,難道你沒聽過針灸嗎?你沒知識,也要有點常識,我和公主若此刻死去,你們兀雷烈汗必定難逃嗚呼哀哉的命運,到時候他陪我們一同赴黃泉路,大家彼此就不寂寞啦!」晴香一副無所謂的表情,反正在被擄的那一刻起,她心裡早作好死亡的準備。
  賀蘭嚴厲的眼眸,朝晴香射出殺氣騰騰的銳光。
  真是死腦筋的笨右將!晴香斜睨他一眼,心裡直咒罵著。
  「賀蘭,讓玉嫣公主試試,否則可汗若亡,我們回去如何向族人交代?」金尉勸阻他,力擁玉嫣公主救人,
  「金尉大人,別將責任推到我身上,她們最好能救醒可汗,若她們救不成,你也難卸其責。」賀蘭瞪他一眼,忿忿的踱出帳外。
  ***
  經過玉嫣公主的搶救,兀雷烈氣息已恢復平穩。
  她松了一口氣,一下床,兩腳虛軟無力。但總算不負所托的完成任務,對她來說,彷若卸下了千斤重擔般。
  一看到他那張魔魅的俊臉,她黛眉微蹙。他一醒來,不知她又會遭受到怎樣的命運……
  「玉嫣公主,可汗現在情況如何?」守候在一旁的金尉大人神色緊張的問著。
  「他全身的毒氣已被祛除了,只要給他一些強身調氣的『養心草』他很快就可以完全恢復了。但,這荒野之地中,恐怕很難找到這種藥草。」玉嫣公主虛弱的說。
  金尉一聽,喜形於色的上前去觀察兀雷烈的狀況,「那養心草應該到哪兒去找?」
  「這兒離我天龍王朝的城鎮可遠?」
  「南行約二十裡遠。」
  「金尉大人,可汗情況已穩定,等明日再往南取藥即可。」
  「不,我現在就帶幾名兵衛南行到城鎮內抓藥!我們還得趕路回族裡。」金尉一刻也不敢鬆懈,他知道可汗急著趕回勁鷹王朝,他必須趕緊差遣士兵,趁夜南行取藥。
  「好吧!」玉嫣公主走出帳外,眾將仍對她懷有極深的敵意,因此沒有任何人感謝她對兀雷烈的搶救,也沒有人來關心她此刻虛脫的身體。
  她抬起頭,仰望美麗的星空。
  以前,處於敵國之中,雖忍辱負重,身邊卻仍不乏忠臣義將,與她站同一陣線。現在,她與天龍王朝僅差二十裡之距,卻勢單力薄,只能默默承受怨毒的仇眸和生命的威脅。
  「玉嫣公主!」金尉自她背後喊著。
  「金尉大人。」玉嫣公主轉身回應他。
  只見,他命一名侍衛,獨排眾議的給她送來食物。
  「辛苦妳了!我就知道,留下妳們救可汗是明智的決定。來,這是晴香特地燉的羊肉,給妳補補虛耗的身體。」金尉出發前,特來對她解釋著,他慶幸自己的決定是對的。
  玉嫣公主心中泛起一絲感激的暖流,幸好,還有金尉大人願意幫她。
  「金尉大人,謝謝你,晴香人呢?」
  「還在夥房那邊忙著。玉嫣公主趁熱吃,我得先往南抓藥了。」金尉不惜連夜趕路取藥。
  「金尉大人,請小心。」玉嫣公主一接過金尉送來的羊肉,心裡揚起一陣暖烘烘的熱意。
  若不是金尉大人以左大將的威權,喝阻了全帳仇怨沸騰的勁鷹族兵,恐怕她和晴香,早已曝屍在這片荒漠山野了。
  她嗅著騷味十足的羊肉,感到些不適,放下碗,拿起了松鶴居士給她的水仙香囊嗅聞。
  一陣夜風襲來,說也奇怪,它竟驅除了那碗野味十足的羊肉,取而代之的是水仙花清甜的香氣。
  沙塵漫漫,狂風陣陣,她彷彿還聽到夜風在吹訴著她的命運……
  ***
  金尉大人決意徹夜南行,玉嫣公主則在紮營的帳幕中四處逛著,她想到夥房找晴香。
  一繞過幾個營帳,她便聽到晴香的叫喊聲。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
  「妳搞清楚狀況,我們沒把妳一刀殺了,算妳走運!金尉大人不在,看妳敢不敢再囂張下去!」幾名粗蠻的士兵,正對晴香毛手毛腳。
  玉嫣公主不忍晴香受屈辱,她大聲的朝他們嚷著:「放開她!」
  眾兵順著望去,不屑又輕佻的說:
  「哼!妳憑什麼指使我們?妳毒殺我們可汗這筆帳,還沒跟妳們算哩!」
  「難道你們一點軍紀都沒有!」玉嫣公主見他們如此乖張,忍不住斥責起來。
  「可汗拜妳所賜,臥病在床,金尉大人也不在,現在我出令,就代表軍紀!」一陣嚴厲的粗聲,突地響起。
  「賀蘭大人!」眾兵見賀蘭一來,立刻恭謹的喊著。
  玉嫣公主心中暗叫不妙,賀蘭早想對她和晴香下手,這會金尉不在,不等於給他一個大好的機會。
  「玉嫣公主,妳果然如傳聞中的聰慧,擅用智謀的將我們各個擊破,可汗被妳毒害,到現在還昏迷不醒,現在,妳又趁夜支開金尉,恐怕,接下來,妳要對付的,就是我賀蘭了。」賀蘭對她猜疑著,目光露出兌芒。
  眾兵一聽,頗覺有理,個個義債填膺,滿腔的激烈怒緒和熱血奔騰的殺氣頓時湧現。
  「賀蘭大人,不如,我們趁金尉大人不在,殺了她們洩恨!」
  「賀蘭大人,可汗因她至今生死未明,我們要替可汗報仇!」
  「對,她死有餘辜,用她們的鮮血和肉身,為可汗祈福!」
  聽聞眾兵忿忿呼應著,賀蘭抿嘴一笑。金尉處處和他作對,不如趁個時候,順應軍心,給她們一點教訓。
  「來人啊!把她們兩們綁在木架上,架到營火上!」
  眾兵大聲歡呼的蜂擁而上,玉嫣公主和晴香,眾不敵寡,很快就被架到營火上。
  她們就像勁鷹族捕獲的獵物,在他們歡樂的慶典中的一份祭禮。
  玉嫣公主和晴香被熊熊的烈火圍繞著,她滿懷絕望的對晴香說:
  「晴香,對不起,是我害了妳!」
  「公主,別這麼說。晴香今生不能再服侍妳了,到冥府、或來世,晴香願意再跟隨著公主,永遠為妳效命!」晴香含淚對玉嫣公主大聲說道。
  玉嫣公主眼眶熱淚滿盈,在一片火紅的照映下,更形淒美。
  難道這就是松鶴居士所說的劫數嗎?
  狂燃的憤恨和熾盛的仇意,在熱焰的火舌中,焚燒得更狂炙、更熾烈,她全身發熱發燙,彷彿要被這片火海吞噬了。
  她晶瑩的淚水,依然無力平息這份強大浩瀚的仇火;她的忍辱,依舊無法挽回她既定的命數!
  全身被綁縛得無法動彈,她放棄了,不再做無謂的掙扎,然而她的內心此刻卻彷如浸入水仙般的芳香,沁出一股釋然。
  燒吧!若能結束兩朝的敵對,她願意成為火下的祭品。燒吧!若能融化兀雷烈和勁鷹族人的仇恨,她願意代皇兄和全天龍王朝的人民,償還這份激戰的情債!
  燃燒的狂火,在草丘狂風中迅速蔓延著,玉嫣公主眼前,竟浮現了兀雷烈狂霸的俊顏。
  是她看錯了嗎?此時此刻,她期待的,應該是元官武勳趕來拯救她的勝利笑容,怎麼會在臨死之前,會希望能再看那張粗獷邪霸的俊臉一眼?
  她一定是被火燒壞了頭,燒出幻覺了……
  玉嫣公主在火焰中,終於不支的漸漸失去意識……
  ***
  兀雷烈帶著她,策馬狂奔往附近的水源而去,一顆仇烈的心,在見到她被火燒的那一剎那,竟也像被火熾燃般,焚灼焦心的想瘋狂怒吼。
  幸好,幸好他及時解救了她!
  在一片絕壁翠谷中,他扶著她站在傾洩的小瀑流下,衝去全身的灼傷熱氣,水波四濺的打在她身上,她身穿的衣服,如她的一層皮膚般緊貼在身上,現出她纖柔玲瓏的身段。
  兀雷烈倒抽一口氣,但立刻壓下心神,為她脫去衣裳,檢視她的皮膚是否完好如初,是否仍如雪脂凝膚般的令他渴望。
  她嬌嫩的軀體,赤裸的在他眼前展現,他慶幸著她僅有些發紅微腫,全身肌膚依然光潔瑩柔一如他的記憶。
  他將她全身浸泡在沁泉的水池之中,清舒暢快的涼意,頓時在玉嫣公主全身蔓延開來。
  玉嫣公主嚶嚀一聲,她略張開眼睛,在泛著藍黑的天幕中,感受到朦朧的光影。
  眼前是一處山壁嶙峋,綠蔭飛瀑的溪谷野境,她仿如沉浮在仙境天池之中。
  是上蒼憐憫她,知道她受盡狂火熾燒而亡,所以才讓她沉浸在水中,為她洗滌一身的灰燼和劫數嗎?
  她又閉上眼睛,全身放鬆的享受著清泉涼水的快意。這果然是仙境,她真該早點犧牲自己的,何苦在紅塵之中,受盡苦難和折磨。
  當她再度睜開雙眼,感受到一雙粗糙的雙手,正用清涼的水撫弄著她的臉和身體時,她倏地一驚,往上一看,不料,卻對上那一雙犀黠的鷹眸……
  她恍若隔世般,震驚住。
  怎麼會?難道他跟她同赴黃泉?!
  她發現自己赤裸裸的仰躺在他身上,兀雷烈正用一手捧著她的臉,讓她紅腫發燙的臉浸泡在水中,而另一支手卻不安分的在她身上游移。
  玉嫣公主一驚,發燙的臉蛋更加漲紅,她急著揮舞四肢想起身。
  原來這種酥麻的優閒,不是在仙境!她用力扭動身軀,卻險些滑落水底。
  「別亂動!難道妳沒被火燒死,想溺水不成!」兀雷烈按住她急於撤離的身體。
  「你、你怎麼會在這兒?」玉嫣公主被強悍的力量拉回,她羞怯的看他一眼,只能用兩手來遮掩重要部位。
  他揚起一抹詭邪的笑意,用幽魅的鷹眼,愛撫著她全身赤裸的玲瓏曲線。
  「如果不是我及時救妳,恐怕妳現在已經變成一具焦黑的屍體了。」
  當他躺在帳內,依稀聽見陣陣歡呼叫喊,夾雜著烈火灼燒的劈裡啪啦聲響,他忍不住起身,去帳外瞧瞧。
  看見皇甫玉嫣主僕兩人,就要葬身在狂猛的火焰之下時,他心裡突然竄起一陣狂亂和驚愕。
  她是該受到懲罰,但,他不希望用這種方式,讓她就此化為烏有。他對她還懷有濃厚興趣,想去探索她、挑戰她,甚至報復她!
  未達目的,他怎能就這樣讓她死去!
  「你這麼快就醒了?」玉嫣公主不敢置信。
  「帳外歡聲雷動的鼓譟聲,就算是死人,也會被驚醒。」兀雷烈冷嘲的說著。
  「對不起,讓你受毒傷還來救我!」玉嫣公主突然興起一絲矛盾的暖意。
  他為何要救她?為何不讓她就隨那場仇火魂飛魄散,就此了結這場錯情愛恨的糾葛?為何要如此奮不顧身的挽回她的生命?
  她心裡雖有遺憾,卻夾雜著一絲熱烘烘的暖意。
  「不用道歉,也別高興得太早,救妳,是想實現我復仇的樂趣,況且,我還曾經允諾妳,要讓妳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快樂,妳應該沒忘吧?」兀雷烈發出森寒陰詭的嘲諷,在他抿嘴的魅笑中,憶起當日交歡的情形。
  她竟在兩人交歡時,給他一記致命的毒針,這是他始料未及的,沒想到看似羸弱的她,竟會突襲他。
  一個所向披靡、令人聞名喪膽的狂霸可汗,竟在一個嬌柔纖弱的女子面前,大失顏面。他還未曾有過這種經驗,看來這個擄劫遊戲,還相當饒富挑戰和趣味,他怎能讓她就此香消玉損!
  天光初露,他直盯著她嬌美的軀體,那豐潤的渾圓,令他激起一股狂野的慾念。她目眩神迷的水眸,是如此的惹人愛憐,桃腮灼紅,櫻唇微啟欲言又止的,令人忍不住想咬她一口。
  「別再對我露出楚楚可憐的姿態,這次我不會再上妳的當!」他就是栽在她看來纖弱惹人憐的溫柔中,這次,他不會再中她的計了。
  她從來沒有想要暗算他,是他自己不講理,現在竟還怪她裝可憐相,誘殺他?!
  「是你自己粗蠻無禮,怎能怪我用毒針對你!」玉嫣公主一聽他胡言惡語,也不管自己正赤裸裸的躺在他身上,一股憤慨的情緒硬是被他逼了出來。
  他濃眉微揚,灼亮的鷹眸充滿怒火,猛地,他懲罰性的使力,讓她的臉溺在水中,再俯首封住她的唇,企圖用霸道狂野融化她,令她喘不過氣來的拚命掙扎,彷如沉淪在一場浩劫的夢中。
  驀地,他又拉她浮出水面,強霸的靈舌進入她口中攫取甘甜,他在她唇間,恣意妄為的摩擦和肆虐,熾熱的氣息伴隨著狂野的慾望,迅速延燒,令她全身彷如又置身於火炬之下。
  他的粗掌強勢的扳開她的小手,在她粉紅蓓蕾上逗弄,冰冷的臉龐在她耳邊,傭懶低沉的刻意放柔了聲音。
  「我聽說,雪漣被令兄俘虜時,曾飽受令兄的蹂躪和摧殘。」
  她沉淪在迷濛之際,聽他這麼一說,立刻力持鎮定的為皇甫焱龍辯答:
  「皇兄是因為北霸王曾有殺父滅朝之仇,才會對雪漣王后施以報復,可在這之前,他們彼此早生愛意!」
  「他是妳至親的手足,妳當然會為他解釋。但是,他曾那樣強擄她,粗暴的對待她,從妳口中就可以證實,傳聞是確有其事了!他如此粗暴野蠻,那跟盜匪又有什麼兩樣!我這樣對妳,恐怕比令兄對雪漣要來得溫柔多了!」兀雷烈邪佞的朝她調侃著。
  潛伏在天龍王朝將近半年的時間裡,他時時刻刻都在注意皇甫焱龍和雪漣的舉動,早已耳聞此事。
  他一直希望,有機會可以要回原本屬於他的東西。但,宮中戒備森嚴,讓他苦無機會帶走雪漣。直到最近,才獲知她們欲往昌州求神問卜,否則,他哪裡會知道要到雲陵山去劫她?
  「請不要侮辱我皇兄!他雖然曾對雪漣王后懷有仇恨,但,至少他們真心相愛!」玉嫣公主為皇兄抱不平的反駁他。
  雪漣王后也常跟她提,在答應她父王和親之前,她早已愛上皇兄了!
  「不要侮辱妳皇兄?那何以他強擄我妻?就可以對她為所欲為?」兀雷烈如一頭粗蠻的狂獅朝她怒吼著。
  皇甫焱龍侵佔他的東西,他心有不甘!
  皇甫焱龍奪其所愛,彷如向他宣告,他兀雷烈末戰即敗,令他勁鷹族像打敗仗的弱小民族般,失去雄霸一方的尊嚴。
  所以他一直忍氣吞聲,就是為了找機會讓皇甫焱龍知道,輕忽他勁鷹王朝強悍民族的威勢,必須為此付出慘痛的代價!
  「你口口聲聲說雪漣王后是你的妻,事實上,她並未和你真正成婚!」玉嫣公主面對一只失控暴怒的兀鷹,也忍不住的回擊他。
  兀雷烈聞言,怒不可遏,他陡地轉身,快速而粗魯的反摃著浸泡在水中的玉嫣公主起身。
  她還未來得及反應,他已將她纖柔的身體往草皮一扔,接著霸道的身軀強壓住她。
  他滾燙的火舌,一遍遍熨貼著她全身的冰肌玉膚、他在她胸前綻放的瑰蕾,粗蠻的親吻著、囓咬著,意圖將滿腔奔騰的怒意,在她身上狂放宣泄。
  他粗掌所到之處,都帶著不羈的魔性,當他的手游移到她的下腹,便不由分說的直接擅闖她女性的禁地。
  「啊……」他熟練的摩擦著她兩腿之間,逗弄撩撥著。
  這樣的快意,立刻引她敏感的弓起身體,她全身輕顫地咬緊下唇,忍受他粗蠻的激情,內心卻不能自主地泛起一陣矛盾的期待和悸動。
  難道她喜歡他帶給她男女間歡愉的暢意?!玉嫣公主開始懷疑自己竟如此的盪情,她依然將緊咬著泛白的下唇,開始試著抗拒掙扎。
  「妳想為所許的男人守節嗎?」兀雷烈看著她依然矜持又壓抑的模樣,修長的指尖在她柔嫩處,刻意推入更深。
  被緊緊壓在身下的玉嫣公主,經他這麼一說,頓時興起一陣罪惡感,更加強了極欲掙脫他的力量。
  她恨不得立刻逃離他的箝制,卻又無力去抗拒他狂野的魔魅。
  身不由己的玉嫣公主,如做因獸之鬥般的痛苦掙扎。正當她陷於絕望之際,赫然發現抵著她大腿的堅硬鐵器,是他腰際佩帶的一把利匕……
  她不能,她不能對不起守候她已久的元官武勳,可……她又不能出手殺死眼前的兀雷烈。
  驀地,她在心裡下了一個決定……
第五章


  玉嫣公主觸摸到緊貼在他身上的一把短匕,馬上以迅捷之速抽刀而出。
  兀雷烈見刀鋒一亮,霎時停止了動作,他濃眉高揚,用冷黠傲視的目光緊盯著她,看來,他又再一次輕忽了她的攻襲。
  但,緊握匕柄的玉嫣公主,這一次卻不是將匕首攻向他,而是朝著自己的頸項。
  「放開我!否則你身下壓的,很快就是一具死屍!」
  「何以如此捍衛貞節?」兀雷烈鷹眼微瞇,眼眸卻充滿邪魅的笑意,她捍衛貞節的決心,更激起他強烈的征服欲。
  「要我接受玷辱,不如讓我死去!」玉嫣公主心力交瘁的力抗眼前這個勇猛的男人。
  她知道,唯有她死,才有希望結束這個殘蠻男人的復仇和欺凌,她知道,只求一死,她才能解除對他莫名的迷惑,對元官武勳有所交代,甚至兩朝的動盪危機,才有逆轉情勢的可能。
  她的犧牲,如果可以換來兩朝和平,那麼一切都值得了。
  兀雷烈卻笑得狂浪,笑得風招樹搖,天地問彷彿在他的大笑之中,起了風起雲湧的變化。
  「妳以為妳死,兩朝就不會陷入混戰嗎?妳以為讓我擄來那麼久,妳心愛的夫君,還會以為妳是以完壁之身而自殺的嗎?妳以為妳死,晴香就不會受我兵的謂戲和玷污?那麼我親愛的玉嫣公主,妳大可在我面前死去!」
  他所有邪惡狂魔般的話語,儘管是如此的危言聳聽,但卻讓架在她脖子上的匕首,霎時放輕力道,鬆懈下來。
  兀雷烈趁她心緒不寧之際,迅捷如豹的截去她手握的匕首,並將她的手緊壓在地,瞬間又回覆剛才的局勢。
  他輕易的制伏了她,彷彿猛獅對抗一只母鹿般簡單,他的指尖甚至沒有離開她的繼續進行掠奪。
  「我真不該輕忽妳柔弱的外表,我的匕首,更不該在我尋歡時,露出血光。」他語出欽佩,卻不忘加快速度的征服她。
  她渾身雖濕淋淋的,卻燥熱難安,在忍受著他激潮般侵略的同時,另一方面卻又軟弱無助的迷戀在感官的刺激中,她內心痛苦的想排拒他,但身體卻不聽使喚的迎合他帶給她的歡悅。
  心力交瘁的玉嫣公主,一次次試著推開他,卻依然無法撼動他分毫。
  「其實妳我這般肌膚相親,跟失去貞操已無兩樣了,我的公主,省省力氣,毋需守節了!」兀雷烈以沙嘎的聲音,嘲諷的朝她低語著。
  玉嫣公主羞愧的別過頭去,不願注視他狂妄的面目,「如果……如果你放我走……我會請皇兄補償你……更多美女……」
  在這節骨眼,要令他撤離她的身體,比登天還難!
  「聰明如妳,應該知道那意義不同啊!我的公主,如果妳侍寢得當,也許我會考慮放妳回去。」他灼熱的欲眸,直視著她羞怯的臉龐。
  「你對我這般,難道……不怕我皇兄會起兵討伐勁鷹王朝,難道你不曾想想……兩朝百姓的安危?你難道不知道……治國之道,是以……文化和法治規範,而非武力和蠻暴……」玉嫣公主在他指尖施魔之下,仍力持鎮定的表達她的意念。
  「別對我說教談條件,我早有預防,妳不必為我操心。」兀雷烈似乎穩操勝算,毫不猶豫的說著。
  難道他早有預謀,要攻下她和皇兄辛苦收復的天龍王朝?
  她怔愣的注視著他,隨即用全身力量推拒著他。
  兀雷烈看著她嬌喘的紅臉和極力掙脫的使力,他得意的笑著,放肆地將手壓在她豐潤的渾圓搓揉。
  「還有其他武器嗎?儘管使出來吧!」那雙充滿邪魅的瞳眸,正得意的盯著她毫無作用的使力。
  玉嫣公主瞟他一眼,秋眸滿是鄙夷,「我手無寸鐵,身無寸縷,對於趁火打劫又蠻橫不講理的霸王,又有何力可以反擊?」
  兀雷烈咧嘴而笑,他就是要她臣服於他,他就是要她完全束手無策,現出柔弱無助的一面,屈從於他!
  「挺認命的嘛!」他揉捏著她渾圓的俏臀,身下慾望的激流已熱燙得灼人。
  玉嫣公主感覺身下的指尖已然撤離,迷惑著他是否打算休兵了。莫名的,她竟興起一種失落戚。
  陡地,他抽出的大掌,轉而敞開她的雙腿,在抬起她的玉臀後,堅實的昂挺出奇不意的進入了她。
  「啊……」玉嫣公主感到彷如被尖銳物貫穿身體般的難受,她再也忍受不住的喊叫出聲。
  她緊緊的揪住他的肩,無助的滑下了晶瑩淚珠,她抖動著身軀,生怕身體就此四分五裂。
  那如野獸般的箝制,強勢的律動著,她緊窒的幽谷還未及適應他強悍的侵入,陣陣的痛楚朝她直逼而來。
  她嫣紅的臉蛋滿是斑駁的淚痕,灩紅的嘴唇腫脹得令人心疼,她嬌喘的表情迷煞了他所有的神智。
  「別用妳的眼淚試圖說服我,我是不是一個蠻橫的霸王,妳現在才正要親身體驗!」他狂傲的在她耳邊吹吐著警告。
  他抬起火力十足的熱勁,狂烈的律動。
  「不,不……」他熱切的進出所帶來的痛感,引來她本能的掙扎。
  「放輕鬆!我會讓妳感受到真正的快樂!」他深吻著她的嘴唇。
  她的抗拒,讓他下腹竟又忍受不住的燃燒起來,他情難克制的在她柔軟處,不斷撞擊出火焰般的愛欲,靈舌在她身上留下更多的印記。
  那一波波強烈的感官刺激,勾誘著她原始的情慾因子,她自然的弓身迎合他,口中不斷逸出悸動的絕妙聲浪。
  嬌吟的呢喃聲,鼓舞他繼續霸道的挺入,她全身漸漸激顫出狂喜的歡愉,他緊緊的擁著她,狂烈的衝鋒陷陣。
  一陣如野獸般的低吼,突地劃破了天際,那如山洪爆發般的衝勁,已然在她體內注入生命。
  他們緊擁彼此,汗水交織在彼此裸露的軀體上,然而她的內心卻強烈的感受到,他將一切的情仇化為怒火,執意要讓她和至親的皇兄,感受到他狂燃的憤恨和熾盛的仇意。
  她知道兀雷烈對她種種的施暴和發洩,是將未得到雪漣王后的人,而產生的暴虐和仇恨,轉移到她身上,這個情錯的執著,令她暗暗佩服他的癡情。
  可另一方面,他得不到雪漣王后的愛,卻轉而對她施恨,這對她而言,是多麼無情!一想到此,她的心突地痛了起來。
  她多希望就此死去,至少可以免去他對她的懲罰和報復。
  ***
  「晴香,妳還好吧?」玉嫣公主一回帳內,就見晴香正浸在木桶內泡水。
  晴香一聽是玉嫣公主的聲音,便不顧一身濕漉漉的想起身,「公主,晴香只是皮膚略微紅腫,其他並無大礙。」
  當兀雷烈告知玉嫣公主,晴香在後帳裡泡水,她便匆匆趕來證實他所說的是否屬實。一見晴香也獲救,玉嫣公主心中舒緩許多,「別起來,多泡一會兒!」
  「公主,妳呢?」晴香聽話的再沉入水中,但仍不忘關心的問。
  「我跟妳一樣,沒事了。」玉嫣公主有氣無力的回答。
  「那個金尉大人,早不去,晚不走,害我們飽受賀蘭和勁鷹兵的火攻,還好,那個勁鷹王在危急之際醒來,我看他著急的把公主卸下後,便帶妳策馬而奔。晴香想,他一定是喜歡公主,才會那麼著急的救妳。」晴香記得當時兀雷烈忽然朝眾將大吼,她和玉嫣公主很快便被鬆綁,免除了一場火劫。
  玉嫣公主訥訥不語的凝重表情,令晴香忍不住多看她一眼。
  換上勁鷹王朝婦女裘服的玉嫣公主,頭髮濡濕散亂,粉紅的下唇腫脹帶血,水亮亮的燦眸中略顯殷紅,這怎麼看,都比晴香來得狼狽!
  「公主,妳好象比晴香嚴重,勁鷹王他到底帶妳去哪裡?怎麼把妳折騰成這個樣子?我去找他算帳!」晴香覺得事態不對,那兀雷烈一定對玉嫣公主使了什麼詭計,她忿忿不平的起身。
  玉嫣公主抿一抿紅腫的嘴唇,攬住晴香,「晴香,別衝動。我們怎麼會是他的對手,這是既定的命數,我們現在能做的,只是盡力去阻止兩朝的戰火發生。」
  「公主,什麼既定的命數,甚至還有戰火?公主這樣說,我都聽糊塗了。」晴香不懂玉嫣公主的話,滿是好奇的問。
  「該來的,怎麼都逃不掉!松鶴居士對我說的劫數,看來我已無力逃脫,我遇到了扭轉我生命的男人 兀雷烈,他其實還一直深愛著雪漣王后。他來天龍王朝,是為了劫走心愛的人,然而,他劫錯人,對我族懷恨更深,如果我們逃走,也許就沒有機會改變他對天龍王朝的敵恨了。」
  玉嫣公主何嘗不想逃走,只是當她知道兀雷烈的預謀和動機時,她害怕兩朝會因他得不到珍愛,而發動戰亂,她怕皇兄和天龍百姓會遭到傷害而措手不及。
  「公主太善良、太偉大了!那勁鷹王蠻橫霸道,哪那麼好擺平,況且,公主跟元官將軍還有婚約在,何苦要作那麼大的犧牲!」晴香為她叫屈。
  玉嫣公主曾是個遺孤,她能體會烽火連天的戰爭,將會造成多少兵民的傷亡,令許多無辜的孩子,失去父母和家園。
  一想到此,她不敢只顧一己之私,她心裡只有一個信念 她要改變兀雷烈,她要消弭他對天龍王朝的仇恨,她要遏阻戰火的發生!
  「晴香,這個錯劫讓我們預先了解盟邦的敵意,我們怎能罔顧蒼生,只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如果武勳知道這樣的情況,他會諒解我,也會同意我這樣做的!」玉嫣公主雖然說得頭頭是道,但心裡仍潛藏著對元官武勳的歉疚和罪惡感。
  她將屈辱潛藏在內心,眼淚猛往肚裡吞咽,面對未來,她毫無把握。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有這個力量,可以改變兀雷烈根深柢固的情感和仇恨,她只知道,在刀與劍、血與火的腥味中,她必須咬緊牙關下定決心。
  她不得不用堅強築起心城,用身體做為償情的代價,因為,唯有她忍氣吞聲,才能克服上天賜給她背負的宿命……
  ***
  兀雷烈四歲起,便能騎射獵鹿,雖然沒有念過什麼書,也沒受過正統的戰略教育。但,他年紀輕輕便縱橫沙場,所向披靡的征服周遭部族,他實戰的經驗豐富,自有一套戰略。
  面對緊急時刻,他會審時度勢,估量雙方的人馬,立即做出最正確的決定。
  此時,兀雷烈整裝,命眾人盡速往東北方向的勁鷹王朝前進。
  在天龍王朝境內劫擄玉嫣公主,實不宜久留,尤其身旁的兵將不多,恐怕隨時會遭天龍王朝追逐趕殺。
  「眾將們,我們得繼續趕路!」兀雷烈豪邁的喝下一口烈酒後,便一躍上馬。
  當金尉歸營告知天龍王朝已積極的部署掃北時,他立刻命眾將整肅待發,只聽兀雷烈一聲令下。
  「可汗,我想和晴香共騎一匹馬。」玉嫣公主仰問英氣豪邁的兀雷烈。
  兀雷烈卻瞇起雙眼,嘴角微揚,「妳想跟晴香一起逃走?」
  玉嫣公主還未及反應,已被兀雷烈一把抓上馬置于他的前座,她被強迫與兀雷烈共騎一匹高壯的駿馬。
  兀雷烈想也不想的,便往她腰身一扣,輕易的攫她上馬,「我們沒那麼多馬騾供妳們使用,也不想時時盯著妳們,怕妳們隨時會消失在我眼前!」
  「我並沒有那個意思,只是晴香孤伶伶的,我怕會遭……」
  「怕遭士兵蹂躪嗎?我已經請賀蘭右將,好好照顧她了。」兀雷烈早已吩咐士兵,不得動玉嫣主僕一根寒毛,甚至要跟她們保持距離,否則將以腰斬處之。
  天底下,竟有這種關照侍婢的主人!兀雷烈不由得暗暗欽佩她以德服人的作為。
  在勁鷹王朝,世代傳承的雄悍思想下,所有戰利品包括被掠奪的男人與兒童,都將難逃死亡的命運,而女人則會犒賞給士兵們。
  也許是基於惜才愛才,對她,在毒傷他之後,他依然給她最大的禮遇,包括對她的侍婢,這是他對玉嫣公主最大的通融。
  在勁鷹王朝的皇族之中,精於騎射的俯拾皆是,而精通文墨的卻有如鳳毛麟角。他知道玉嫣公主是個智慧出眾、博覽群書的女子,而強大的勁鷹族總不能一直靠駿馬金刀維持,也是該有個治國之才。
  有一瞬間,他竟然希望將她永遠收服在旁,讓她一展長才,為勁鷹王朝貢獻心力和智慧。瞬地,他又否決了這個決定,她是敵國的嫡長公主,何以有為勁鷹王朝貢獻心力的道理!
  「謝謝可汗!」玉嫣公主緊貼在他身前,她感受到他對的些許破例。
  這也許是她懷柔政策,成功的第一步。
  她隨著他狂奔在一片荒野樹叢中,迎頭趕在隊伍前面,風吹草樹蕭蕭,將馳奔塵滾滾。
  ***
  烈烘烘的熾陽,酷熱得令人難耐。
  玉嫣公主接過兀雷烈遞來的馬奶,猶豫著要不要喝下。
  「妳想渴死在沙地上嗎?」兀雷烈質問她。
  在沙漠中,滴水比黃金珍貴,玉嫣公主雖然不習慣東北國的膳食,仍硬著頭皮接過手。
  她打開水袋,嗅聞到馬腥味,面有難色的又猶豫起來。
  兀雷烈見狀,搶過水囊的命令她:「張開嘴巴!」
  他先喝一大口入喉,迅即覆往她的小嘴。
  玉嫣公主始料未及,被他強迫一口一口的喝下馬奶,在眾目睽睽之下,她羞怯的掙扎著,不慎滑至她下頷的奶水,他用靈舌將其納入她口中。
  「在沙漠裡,任何一滴水液,都是珍貴的!」兀雷烈一滴不漏的送入她口中。
  起初的酸味令她不適,可在入喉的當口,卻甘醇涼甜的令她想再多喝幾口。
  兀雷烈仿佛可以預料她的反應,瞧見她眼裡對馬奶的貪婪,他揶揄道:「妳不是不喜歡它的味道嗎?」
  「我不曾親身體驗,不知道牠的味道是如此甘甜清涼。」不知是因為他的吐送,令她流連迷惑,還是那馬奶真令人甘之如飴。
  「我們要控制飲水,日落前,我們得獵只牲畜,為多日來的趕路加菜。」兀雷烈遙望天際,希望在傍晚前能到水草豐潤之地。
  風起時,刮超陣陣沙塵,一行人浩浩蕩蕩的急馳前行,馬蹄撂起的沙塵比風還要大。
  眼前有如金浪般的黃沙,漫天飛揚的打在她細緻的臉上,帶來刺痛感,令她不得不蜷縮在兀雷烈寬闊的懷裡。
為避開席捲而來的滾滾沙塵,玉嫣公主像要擠入他宛如熔爐的熾烈身體般,拚命往他懷裡靠,直到她感覺那雙鷹眸,正用似笑非笑的目光緊瞅著她,她羞怯的更低下頭來,左胸不能控制的擂鼓咚咚
第六章
  不知在烈陽下走了多久,這一路上,她已漸漸習慣他壯闊的胸膛和懷抱。她全身放鬆的沉睡在他懷悝,像只溫馴的小貓,直到熾熱四射的太陽如滾火輪般,落在沙地的彼端,當她醒來時,發現前面有處野林,這令人既興奮又期待!
  「我們終於要休息了!」玉嫣公主雀躍著,趕了幾天的路,腰酸背痛的令人吃不消。
  向晚的風在沙地中吹拂,已不如先前熾熱,反倒有一陣冷意。
  「大漠中,日夜溫差大,我可不希望妳在我們趕路的途中受風寒。」他給她披上一件裘氈,眼裡釋出令人迷惘的關懷。

  她的心頭像沾蜜般甜滋滋的。不管是他怕她誤了他們的行程,還是基於對她的保護關心,他的話語和舉止,如在她心田注入一股甘甜的霖味,令她為之舒恰情暖!
  玉嫣公主喜歡這種感覺,窩在他懷裡,有一種溫暖的安全感,彷彿與夢境乘駕巨鷹的那種感覺相同。
  最令她難以想像的是,她竟希望自己能夠永遠融入他的懷抱中,讓他永遠為她擋風遮沙,為她守護一生。
  當風沙又揚起,他彷彿在風中嗅到一股狼腥味,他立刻收斂心神,提高警覺。
  「今晚,我們有頓豐盛的食物了!」兀雷烈眼觀四面、耳聽八方的環視四周,當他確定樹林中閃動的是狼影時,他立刻夾緊馬腹,往獵影直奔而去。
  緊跟在後的眾兵,也毫不遲疑的跟在他身後,策馬入林。
  他風馳電掣般疾奔而去,鎖定的獵群,在他鷹隼的箭桿下,霎時鳴起一陣狼吠的哀叫聲,只見那獵物,立刻負傷倒地。
  玉嫣公主不忍卒睹蒼狼中箭的殘腥場面,緩緩的收回視線,卻見賀蘭帶著晴香奔馳而來。
  「可汗,果然好身手!」當賀蘭下馬,拖起狼身預備離去時,不料,兩匹埋伏在林問的蒼狼,立刻一躍而起……
  正當賀蘭措手不及的驚愕著,說時遲那時快,兀雷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箭射穿一匹狼,另一匹狼,卻也應聲而倒,讓賀蘭撿回一條命。
  當兀雷烈正滿臉疑惑時,只見晴香坐在馬上直呼:
  「公主,妳好棒!妳也射中一匹狼!」
  原來,另一匹蒼狼背上,有著玉嫣公主吹送的玉焚針,兀雷烈不得不暗中欽佩她的迅捷和神準。
  賀蘭雖然不屑玉嫣公主的好意搭救,但在他對她施以火焚之後,她仍不記前嫌的救他,做他不得不對玉嫣公主興起一股感佩之意。
  「謝謝可汗和玉嫣公主相救!」
  「別客氣,賀蘭右將軍,這是應該的。」玉嫣公主謙和的回他。
  在兀雷烈帶著她追逐狼群開始,她已暗中準備玉焚針,以備不時之需。
  「沒想到妳吹針的技術,竟如此精確神準,跟妳在一起,恐怕要多加防範了。」兀雷烈調侃著。
  「只要是具有攻擊性的狼,就該給他一點警惕!」玉嫣公主一語雙關的朝他說著。
  「這麼說,也包括對我 ?」兀雷烈意有所指的問著。
  「我曾失手,敗給了一個人獸同體的男人。」玉嫣公主以親身體驗反諷道。
  「人獸同體?」兀雷烈疑惑的問。
  「嗯,而且還是個鷹狼雙獸的男人!」玉嫣公主瞟他一眼。
  一聽她影射他為「鷹狼雙獸」的男人後,兀雷烈立刻朗聲大笑。
  「但不知這個『鷹狼雙獸』的男人,是否已叼走妳的心?」兀雷烈在笑聲過後,卻攫起她的下巴,鷹眸直勾勾的緊鎖在她靈秀的輪廓上。
  在他認真而精銳的鷹眸逼問下,玉嫣公主嬌婉又俏皮的回他:「他是否叼走我的心,到現在還是謎,但可以確定的是,他現在還好端端的坐在馬鞍上,身手矯健的連殺了兩匹狼。」
  玉嫣公主第一次竄升起這種強烈悸動,那是不同於對元官武勳的奇妙感覺。
  他威凜的風範、強悍而狂傲的氣勢,總令她不得不融化在他猛烈勁勢之中,彷彿一切都是那麼自然的發生了。
  他彷彿對她有了更深的認識,他看見她溫婉的性情中帶著嬌俏,纖柔清靈中卻又帶著敏銳和慧巧
  這是多麼不可多得的女人!
  對於她的一切,他愈來愈好奇,對於她腦海所思、心裡所念,竟不知不覺的有了深入探索的意念。
  ***
  躺在帳內,玉嫣公主習慣將水仙香囊拿出來嗅聞,再置于枕下後,遙望帳頂外,欣賞著滿天閃爍的星空。
  她總喜歡觀看帳外的星斗,彷彿能讓她暫時忘卻自己背負的使命和煩惱。
  連著幾天馬不停蹄的趕路,他們已離勁鷹王朝的邊境不遠了。
  每夜,玉嫣公主在駐紮的氈帳之內,都是被兀雷烈赤裸裸的緊裹在他身下。
  總喜歡愛撫她的雪肌玉膚,總不厭倦的嗅聞著她身上散發的一股水仙花香。彷彿在幹漠中,掬得一處香氣水澤般,甘美、芳醇的令他愛不釋手!
  白天,他一直將她視為專有物,不容任何人覬覦;夜裡,他不斷地汲取她特有的芳香。
  「我聽金尉說過,妳年紀也不小了,為何過了適婚年齡,還不嫁人?」兀雷烈一如往常輕嗅著她,一把擁著她親吻。
  他對她一直懷著濃厚興趣,在被他錯擄表態復仇之後,她竟不曾有過逃脫的慾念和衝動,幾次,都願柔順臣服在他懷下;更何況她曾說過,她已許人,這不是一般女人應該有的正常反應。
  究竟,她是真的屈服於他的霸權威兵?抑或是流連他雄性的強悍?還是別有居心?
  她的心思和動機,頗耐人尋味;她的敏銳和靈智,更令他極欲發掘。
  「可汗,我本為亡命之徒,豈敢奢求擁有婚嫁幸福。」玉嫣公主柔情似水的回答他。
  她的一生彷如蜉蝣般,朝不保夕,即使已收復失據已久的天龍王朝,但在短短的一年間,她仍難逃勁鷹王的擄掠。
  兀雷烈在得知,她是輔國大將軍元官武勳末過門的妻子後,他的內心總會湧起一種幸運之神降臨般的歡悅感,那是一種達成報復的快意,抑或是縫絕她的身體和香味,他也說不上來。
  只是他深深慶幸著,自己是第一個進駐她身體的男人。
  甚至,他開始希望,終此一生,他仍會是她唯一的男人!
  這個意念,在她身上發洩仇恨時,也同時醞釀 酵著。
  她的芳蹤,若離他的視線太遠,他便會如雄鷹般的搜尋她。
  她姣美出塵的臉,令他迷戀著,她雖無美麗的珠寶綴飾,渾身卻充滿著光採和靈慧。但,他不知道,她是否跟他一樣,被他深深吸引著。
  曾幾何時,玉嫣公主的身影,已遠遠壓過雪漣在他心中的影子,在成為他的俘虜之後,她也牽動了他剛強勇猛的心。
  兀雷烈收斂心神,試探性問她:
  「妳那未來的夫君,若得知妳已失身於我,將會如何反應?」
  玉嫣公主心口陡地燃起一陣灼熱的疼痛。當初,她求死,他不成全她;而今,她苟活著,他卻刻意的提醒她對元官武勳的不忠,他一直竭力勾誘出她對元官武勳溢滿的罪惡感。
  然而,玉嫣公主只一味費盡心力在化解他的仇恨,早已忘卻該有的婚約和被解救的期待,更遑論貞節的捍衛。
  不知是因為那個夢境,一直牽引她去認定兀雷烈,就是她今生相守的男人,還是他強悍狂霸的掠奪,強擄了她的心,對他,她總有一股莫名的歸屬戚。
  她清楚的知道,在她失去貞節的那一刻起,她已然全心全意奉獻自己,同樣的也一點一滴流逝對元官武勳的牽系,可對兀雷烈的愛意,卻如滾雪球般,滾動出巨大而強烈的情牽魂動!
  這是令她始料未及的,她的心,仿佛像新月形的沙丘般,任由狂風吹出波浪般的層層起伏。
  「我的命運已被你所左右,可汗何須在乎他的感受?」她不知道,在得知她已獻身於兀雷烈後,元官武勳的內心會是如何反應?
  她無法預料,也不敢預料!
  兀雷烈以霸道專制的吻封印她的唇,強烈的表達了他內心的感受,無語的向她宣告對她的愛。
  但,此時此刻,她心緒的起伏遠比身體的波動還要大。
  ***
  一聽見兀雷烈進來的聲音,她便閉上雙眸假寐著。
  兀雷烈無聲無息的走到床邊,注視她一會兒後,便在她身邊臥躺,習慣性的緊緊擁著她。
  「每天夜裡,看妳總要拿出端視它,嗅聞它好一會兒,可以告訴我,妳那香囊藏著什麼秘密嗎?」他撫著她柔細的髮絲嗅聞著。
  玉嫣公主一聽他的問話,隨即一震。
  原來,他早已注意到她腰上系著水仙香囊,沒想到他的心思倒是挺細膩的。
  「怎麼,不願告訴我?是情人送的?」兀雷烈的臉突地轉為陰鷙。
  玉嫣公主無法再假寐,見他認真的態度和問法,令她不由得噗哧的笑出來。
  「妳笑什麼?」見她輕笑出聲,兀雷烈心頭一緊。
  「我笑,這個送我的人,是一個年逾百歲的老仙士,怎會被你說成是個情人?」
  「何以一個老仙士,要送妳這個水仙香囊?」兀雷烈的表情嚴肅,卻在她不經意的談笑間,將手摸到她的枕下,竊走了她的水仙香囊。
  玉嫣公主見從不離身的香囊,被他摸走了,氣憤的想取回。「還給我!還給我!」
  「除非妳告訴我,這東西對妳的重要性。」兀雷烈故意舉起手,將香囊提得高高的,讓玉嫣公主又急又氣。
  「那是我辛苦求來的護身符,你別亂來!」
  她總不能告訴他,那是為了在她遇劫之後,對付他這個獵鷹惡狼的錦囊!
  「妳是說,這是妳到雲陵山求來的護身符?」兀雷烈很快的想到,莫非這花香撲鼻的香囊,便是那日劫走她之前,她在雲陵山上求來的。
  「你先還給我,我再告訴你。」
  「不,我要知道它是什麼法寶,值得妳那麼愛不釋手。」
  「那不是什麼法寶,荒漠之地,旱幹酷熱,香囊內總有股水澤般的甘泉清甜味,令人心曠神怡,僅是如此而已,沒有其他了。」玉嫣公主對他認真解釋著,眼裡卻直視著他手中握著的香囊。
  「如果真是這樣,我用這條絲絹跟妳換香囊,妳願意嗎?」兀雷烈從腰際取出一條藍色絲絹,上面用金線精繡著一只亮藍奪目的孔雀,孔雀的羽翼上還綴飾著亮閃閃的藍寶石,如此精繡華麗的紗絹,應該是皇族貴婦所用之物。
  「這手絹繡得真巧!」玉嫣公主好奇的接過手,愛憐的撫弄著那精繡的紋飾,巧奪天工的繡法栩栩如生,彷彿孔雀就要從絲絹飛出來般。
  「喜歡嗎?」兀雷烈看見她滿心歡喜的模樣,心情也跟著愉悅。
  她雖然喜歡,可她記得在史書上曾記載,勁鷹王朝至高無上的可汗,一向飾以金鷹為雄性的精神象徵,而他的王后,則飾以華麗的孔雀為象徵。
  難道,他給她這美麗的孔雀絲絹,有著特殊的含義嗎?
  「這原是打算劫掠雪漣後,送給她的厚禮,不過,這趟錯劫,注定是要由妳接受這份『後禮』了。」兀雷烈親手將這份絲絹交給她。
  一陣溫暖的感覺,自她的手心傳至她的心頭,她胸臆間翻滾洶湧著他烈焰般的熱情,又驚又喜的感動著。
  她該告訴他,她的心早在被他劫掠之後,也一併被他擄獲了嗎?
  她恨不得鑽進他的懷裡,告訴他,她希望跟著他一同騰雲駕霧,遨遊四海。但,一想到水仙香囊,此刻遠比這份後禮來得重要,她緩緩的吐出:「我雖然喜歡,但不能接受這份貴禮,我想要回我的香囊。」
  兀雷烈凝視著她水汪汪的眸中,有著對水仙香囊的期待,他不忍的將手中握的香囊,嗅聞一番,便還給她。
  玉嫣公主吃驚的收過手,沒想到他竟不再刁難她,很快的便還給她。
  「喏,這絲絹還給你。」玉嫣公主也將手中的絲繡還給兀雷烈。
  「不了,既然這香囊對妳而言,是那麼重要,而妳又喜歡這絲繡,倒不如兩樣都給妳,就當是我送妳的禮物好了。因為,對我而言,妳就是我的香囊,我生命的甘泉。」兀雷烈只要見她高興,也就不再耍弄她。
  玉嫣公主心裡激起一陣前所未有的悸動,她眼中噙著感動的淚水,默默的感受著他對自己真情的付出,那樣無與倫比的奇妙感受,彷彿在沙漠中,品嘗到甜甘蜜泉般的美妙。
  他對她的用心,令她動容,那樣幸福的感覺,就像駕在巨鷹身上翱翔四方,讓她頓感熟悉起來。
  她想告訴他,她願意成為她的妻子,成為他的王后。
  兀雷烈彷彿知道她無聲的接受了他,他熱切的擁吻她,攬她入懷,活像要揉進他懷中般的緊抱不放。
  他吞噬著她的雙唇,將火熱的舌探進她的,捕捉著她清泉般的芳香。
  他埋首在她頸間,雙手則在她的酥胸不經意的挑弄著。
  她不再抗拒,在他溫暖的懷抱下,漸漸的被他雄烈的猛火軟化……
  玉嫣公主知道,她這一生,難逃他的手掌心了。她已經沉溺在雄鷹的羽翼之下,她的心已然跟著他,遠離了天龍王朝……
  他們沉浸在深吻中,不由得逸出滿足的嘆息聲。
  她一次又一次的沉溺在他指尖引領的快感中,在彼此赤裸的懷抱中,他帶領她,享受無數次騰雲駕霧般的歡愉……

第七章
  一名部將來報,在兀雷烈耳際神秘的竊竊私語。
  兀雷烈瞟了玉嫣公主一眼,便往南邊一望,他朝那名部將交代幾句後,便胸有成竹的說:
  「翻過前面那座碻勒山,就是我勁鷹王朝了,誰都無法撼動我的江山!」和劫回我懷中的美人。
  兀雷烈將最後那句話潛藏在心裡,嘴角揚起一抹勝利在望的笑意。他遙望綿延天際的山岳,眼中有著一絲歸心似箭的渴盼。
  「走!」兀雷烈大聲斥喝著,胯下馬兒跟著飛馳狂奔。
  一望無際的荒漠中,壯闊的大地上由黃沙蔓延成黃霧飛舞,籠罩得天地間形成一團混沌不明。
  步向山的另一邊,他對遼闊草原有一份渴望和極深的期待,他縱馬狂奔,只見那迷濛的黃霧,終於漸次消退,青綠無垠的草原,立在眼前。
  兀雷烈居高臨下的望著在這碻勒山後,鷹旗飄飄,帳氈密布,龐大後援精兵已前來迎接他,足見他位高權重的鷹首力量。
  眾將們一見兀雷烈凱旋歸來,山下一片歡聲雷動,其聲勢之壯,有如天雷地動般的令人震撼。
  玉嫣公主眼看山下龐大的軍營,盛況空前的精銳騎兵和雄鷹氣勢,頓時令她陷入不安之中。再放眼往下看去,成千上萬的牛羊,散佈在遼闊肥美的沃野中,可見他們有足夠的食物為後盾,看來,兀雷烈有著長期征戰的準備。
  正當兀雷烈帶著眾將俯衝而下,那震天的喊聲,如火山爆發般的沸騰氣勢,令人為之振奮!
  他們的情緒愈是高昂激盪,玉嫣公主的心愈是焦躁不安。
  歸國的隊伍,直到中心位置,隨後便見有些勁鷹族的女郎,簇擁著一位頭戴金花冠飾、身穿鮮豔紅袍,足下套著羊皮靴的女人,向兀雷烈直奔而來。
  「可汗,你可終於回來了!」只見那一身華服的女人,激動的擁抱著兀雷烈。
  「伊林塔兒!」兀雷烈一躍下馬,便自然的接受她親密的擁抱。
  伊林塔兒眼中似乎只有兀雷烈,當她沉溺在兀雷烈的臂彎裡時,她敏感的注意到,兀雷烈正掙脫她的懷抱,打算去抱馬背上坐著一位絕塵脫俗的女子,她這才發現玉嫣公主的存在。
  「伊林塔兒,我的愛妃!」兀雷烈引玉嫣公主向伊林塔兒介紹著。
  「伊林塔兒妃,果然風華絕代。」玉嫣公主對她禮貌的頷首微笑,便徑自踏上馬蹬輕鬆下馬。
  伊林塔兒一聽她懂勁鷹族語,還向她禮貌的打招呼,於是朝她細細打量了半晌。
  的確是一副博覽群書的模樣!可伊林塔兒卻打從內心瞧不起她!
  她兩眼對玉嫣公主釋出不尋常的敵視,彷如眼前就是她要剉殺的仇敵,她以不屑的口吻說:「這位就是知書達禮、聽靈脫俗的天龍王朝公主 玉嫣公主 !」
  「不敢當!」玉嫣公主謙和的回禮。
  伊林塔兒無視視于玉公主的存在,她一心系著兀雷烈的歸來,壓根兒不把玉嫣公主看在眼裡。
  「可汗,你一出帳,就是一年半載,可知我獨守空帳,日夜都在想你、等你嗎?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今晚讓我服侍你!」伊林塔兒緊托他的鋼臂,恨不得立刻推他入帳,傾吐對他的思念。
  當獲知兀雷烈沒有劫擄到赫連雪漣時,她內心像是吃了一顆定心丸般的歡喜。但,隨即又聽來使說他錯劫了皇甫玉嫣時,她心裡雖較無壓力,但又不喜歡兀雷烈對一個仇敵俘虜,有太多的專寵和禮遇。
  在她勁鷹王朝裡,女人不只是男人的附屬品,除了製造征衣,放牧牛羊外,她們只要饒勇善武,依然可以披戰甲,上戰場,殺敵人。
  而原本心中的大患 是美名遠播、擅於騎射的赫連雪漣。現在,伊林塔兒根本不擔心眼前這個孱弱纖細的女子。
  伊林塔兒相信,她有辦法取代兀雷烈心中的赫連雪漣。
  留下來的玉嫣公主和晴香,被勁鷹族女人命令去幫忙料理膳食,晴香卻不從的在玉嫣公主一旁,對著勁鷹王朝的女人評頭論足:「公主,勁鷹王朝的女人原來也跟豺狼虎豹般,急著拖男人進帳,一點都不覺得羞恥!」
  「別說了,我們快去幫忙。」玉嫣公主注視著兀雷烈跟著她的愛妃入帳,心裡有如注入強酸般的酸澀起來。
  晴香敏銳的感受到,玉嫣公主和兀雷烈數十日來的朝夕相處,已經對兀雷烈產生不能抹滅的情懷,如同她對那個賀蘭右將軍般,令她又愛又恨的。
  晴香貼心的安撫她:「公主,別傷心,妳還有晴香。」
  「晴香,還好有妳在!我只是擔心,我天龍王朝如派兵來追趕勁鷹兵將,恐怕會有激烈的傷亡慘劇。」玉嫣公主口裡這麼說,心裡也不斷的惶惑著。
  ***
  陣陣燒烤的香味,在空中飛騰竄升,眾人圍在火堆中,開始傳遞野肉、烈酒、乾酪和馬奶。
  兀雷烈在巡視碻勒山附近的地勢和埋伏後,便要玉嫣公主在他身旁,一同跟著大夥圍著營火。
  眾將在享受食物的同時,杯盞相碰,碗筷相擊,他們盡情吆喝的齊唱「勁鷹獵歌」
  「天上之風,飄盪不定;
   人生於世,不得長生。
   我雄大的可汗,
   金帳變為一空,
   新床少了一半,
   此辱不可輕忽,
   用勁鷹的雄眼,
   用銀鼠的獵耳,
   只要拍下鞍韃,
   襲盡仇敵之地,
   殺盡仇敵之軀,
   救夫人出火坑!」
  玉嫣公主在聽聞這豪情壯闊、雄壯高亢的獵歌後,她的心微微抽痛著。
  在荒野間,月光和火炬的照耀下,勁鷹王朝驍勇的戰士,不斷的在記取他們對天龍王朝的仇恨,時時在提醒著他們背負的教訓。
  她如何能視而不見,充耳不聞?
  勁鷹王朝的戰士們,處心積慮要攻擊天龍王朝,她如何能讓他們卸下盔甲,如何去阻止他們排山倒海的洶湧怒仇呢?
  「什麼嘛!在我們面前,還唱這種歌!簡直漠視我們的存在。」晴香不由得發起牢騷來。
  在雄壯暸亮的歌聲中,玉嫣公主彷彿看到了兩朝為爭一國之後,和為捍衛族群的尊嚴,而陷入戰亂的命運之中,她在極度不安之餘,悄然退出營火……
  兀雷烈敏銳的感受到她不尋常的反應,即刻要部屬停止高亢的歌唱,盡情的享受葡萄漿和酒食。
  所有的歡聲雷動,都是衝著她的天龍王朝而來,她的每根神經,都處於緊張的情緒之中。她如何能坐以待斃?
  回到帳氈內,她細細推敲兀雷烈的敵軍情報,試圖在營帳內,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當她在翻動木櫃時,感覺到有人悄然站在她身後。
  「在找什麼?」兀雷烈正用一雙雄鷹烈眼質問她。
  「我……只是想找一條絲帕或面紗罷了。」玉嫣公主口是心非的說著。
  「是嗎?找到了嗎?」兀雷烈用不置信的口吻回問她。
  「沒找著,」玉嫣公主不安的說著。
  「如果需要,我可以把伊林塔兒的先藉給妳。」
  伊林塔兒?她哪裡真需要一條絲帕,更何況她才不需要他妃子的任何一條絲帕。
  「不了,我不急!」玉嫣公主的神情立即黯淡下來。
  兀雷烈看見她神情罩上一份陰影,眼底甚至還釋出沉痛之色,突地,他敏銳的意識到她對伊林塔兒吃上飛醋。
  兀雷烈心生欣喜的走近她,「絲帕和面紗都是貼身之物,妳若不喜歡別人用過的,我可以送成千上百疋的絲繡給妳。」
  這哪裡像對俘虜的待遇,倒像是對自己的愛侶。
  然而,玉嫣公主曾在書中得知,在勁鷹族中,擄來的女人,的確是可以成妻納妾的。
  如果他不是對她有情有意,他怎會願意對她如此捨得和奉獻?
  如果不是因為她跟元官武勳有婚配在,如果不是兩朝在掠奪妻後的仇恨之下,如果不是有這種種的藩籬和隔閡,也許,她可以接受他的愛。
  倘若他當真對自己心萌愛意,也許、也許他會願意聽她一席話,停止一切的戰火!
  此時,她盈滿盛情的眼中,有著一絲殷切的期待;對她的人生、對他們的未來,她竟有一種想投入他的懷抱,永久停留在他臂彎內棲息的衝動。
  然而,那只是她的期待。
  她活在戰爭及和平的夾縫中,付出的豈只是她的身體,還有千萬個摧心的折磨和隨時遭踐踏的尊嚴。
  當她抬頭面對他熱烈的眼眸時,她終於提起勇氣對他說:
  「可汗,成千上百疋的絲繡,要耗費多少人力、人工及數以千計的牛羊,才能換來華麗的絲繡成品。」玉嫣公主語意不詳的,想先探探他的口氣。
  兀雷烈挑起濃眉的看著她,他逼近她的臉龐,濃濁的氣息吹拂著她。
  「妳想要說什麼?」
  「玉嫣擔心害怕的事,終於來了!」玉嫣公主注意他臉上表情的變化,小心的說道。
  「擔心什麼?妳未來夫婿的安危?還是天龍王朝將再度失守?」
  在亮熠的帳氈之中,她彷彿看到了一身戰袍的兀雷烈,雙眼炯炯的欲出兵征戰。
  玉嫣公主內心激顫著矛盾的情結,他是刻意來傷害她的嗎?
  「你是明知故問嗎?你明知我是天龍王朝的公主,豈有不擔心我朝安危的道理,然而我的心卻也牽掛著你的安危……兵民是無辜的!我不希望看見兩朝爭戰,更不希望你們任何一兵一卒,戰死在這無意義的爭奪中!」
  他是明知故問的!她已經不只一次表現她努力維繫和平的犧牲,已經不只一次表態她為天龍王朝的貢獻,甚至她不顧尊嚴的對他表露關切,而今,她的付出,難道他還看不出來?
  此時此刻的心情,有誰能體諒她?玉嫣公主水眸迷離,淚水像斷了線的珍珠,滑落下來……
  兀雷烈聽見她語中,明白的表現出對他的擔憂和掛慮,凝視著淚眼婆娑的她,彷如一朵飽受風雨摧殘的花朵,他一向雄猛勇烈的心,又因她而軟化下來。他不忍心的一把擁緊她,深情地嘗吻她的淚滴。
  「擔心我,比擔心妳的未婚夫更甚?」
  玉嫣公主怔愣不語,她將頭窩在他肩上。
  兀雷烈的確已經蠻橫的強佔了她的心,像惡虎撲羊般,令她毫無防備的節節敗退;像一場旋風沙暴般,狂捷快疾的捲入她的心城!
  在她失守那刻起,她的心早已兵敗如山倒,跟隨他而去,她的腦海似乎已很久,不曾浮現元官武勳的身影了。
  無庸置疑的,她已悄然的愛上他了!
  甚至,她可以感受到,他也是在意她的。
  但,她是不是可以用這股被寵幸的力量,去反製他雄霸一方的侵略,她卻一點把握都沒有。
  她不知道,他的心是否還牽系著雪漣王后,他對自己的情,是否已勝過雪漣王后……
  她無意跟自己的皇嫂爭風吃醋,但,在感情上,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一座無形的天秤。那座天秤,會不由得惦量著自己在對方心中佔有的比重。
  就如同,兀雷烈會反問她一般!
  這不也是兀雷烈獨霸女人的佔有欲作祟嗎?
  然而,在這佔有欲作祟的同時,他是否還銘記著征服天龍王朝的野心?!
  堂堂的勁鷹王朝可汗,可以為雪漣而征戰,那麼,他是否可以為她皇甫玉嫣而休戰呢?
  「你呢?你對我的關愛,會比對雪漣更甚嗎?」玉嫣公主以問句回答他。
  兀雷烈被她這麼一反問,倒也愣住了。
  赫連雪漣對他來說,彷彿是遙不可及的女神,她可曾真正進駐他的心房?
  不,他要的,只不過是要回一個尊嚴,一個捍衛國家和他至高無上的尊嚴罷了。
  「我的公主,妳果然令我又愛又憐!如果我告訴妳,我現在在乎妳,比在乎她更甚,妳會怎麼報答我?」他凝視著她的美眸,等待著她的反應。
  見她猶豫的不發一語,他突然害怕,她的答案是他不願聽到的。
  隨即,他封住她的嘴唇,探取她的芳澤和身上的幽香。
  他的舌撬開她的貝齒,適時闖入和她的舌尖交纏,他對她總有取之不盡的精力,用之不竭的渴望。
  她是如此令他迷戀,儘管他是多麼想為她休兵停戰,但,這關係著勁鷹族的尊嚴,如何說休兵就能休兵!
  玉嫣公主在他萬般誘情的迷惑下,情難自禁,但又不喜歡他語中不認真的調情態度。
  「可汗,我已經是你的人,我現在很認真的告訴你,我在乎你比我未婚夫更甚,你是否就不會發兵反擊?」玉嫣公主在他耳際嬌吐著愛語。
  「我該相信妳嗎?」他微怔半晌,雙眼微瞇的定視她,彷彿發現了一件令人驚喜,但可能性又極低的重要情報。
  她盈盈秋瞳中,有著堅定不移的情意,柔媚的吐蘭里,散發著少女訴情的幽香,令他迷惑著。
  他如俯衝的雄鷹般,飛快的移到她胸前摩蹭著、咬囓著。
  隔著厚厚的裘衣,她依然可以感受到他狂霸的侵略。在他靈巧的挑逗下,玉峰的頂端已然挺立,她全身止不住的顫抖而發燙。
  他快速解下她的裘衣,在她突然的抗拒之下,霎時打住。
  「可汗若不鳴金收兵,那麼玉嫣便不再侍寢於可汗,玉嫣願隨為戰而亡的兵士,共赴黃泉!」玉嫣公主不知哪裡來的力氣,奮力掙脫他的箝制,兩頰潮紅,氣喘吁吁的朝他說。
  她的雪乳已在他的肆虐下緋紅發顫,看著她陷入激情的神色,他那黑色的欲眸蒙上氤氳的火光。
  「妳這是在跟我談條件?」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玉嫣公主紅著臉說。
  只有在他面前,她才會陷入如此的窘境和難堪之中。
  她是個女人,她已經明白表達對他的情意,而他竟還不願相信的嘲弄她。
  在這緊要關頭,她不得不用強硬的手段,去說服固執的兀雷烈了!
  聽到她的一番話,兀雷烈如征服一個部族般的喜悅、如登上高峰般的激狂,他不是一個冷血無情的蠻子,他也是個有血有肉的熱血男兒!
  但,縱然如此,他該如何去澆熄勁鷹兵將的仇焰,如何擺脫勢如狂潮的天龍兵將呢?
  「我的玉嫣公主,妳可知道,這場戰事迫在眉睫,已不是我們可以掌控,即使現在我要鳴金收兵,但,妳天龍王朝早已整軍,向我勁鷹王朝攻伐而來!」
  「不,只要我去安撫他們,一定可以阻止這場可怕的戰禍發生!」玉嫣公主極力表明著。
  「妳是說,要我放妳回天龍營隊?」兀雷烈眼中充滿疑惑與不舍。
  「為了天下蒼生,為了我們的未來,為了兩朝永續的和平,相信我!可汗,你是一國之君,鷹族之首,所有懷有仇恨的勁鷹族人,都願意聽命於你,只要你願意,仇恨可以化為烏有,干戈可化玉帛。只要讓我回天龍兵隊中,我以天龍王朝公主之名,向武勳勸阻後,我一定會再回來的!」玉嫣公主盈滿堅定和期待。
  他凝視著她,彷彿看到了他們毫無顧忌的馳騁在一片大草原中,享受著兒女成群的天倫之樂。
  為了她計畫的美滿遠景及幸福的未來,他該讓她回去嗎?
  為了她說的兩朝永續的和平,他該冒這個險嗎?
  然而,他知道,他若不讓她回去,她一定會在戰火爆發那一刻,毫無畏懼的死在他面前!
  那會令他心疼扼腕,抱憾終生啊!
  為了這份相約相屬的愛戀,他終於難分難捨的對她說:
  「我答應妳!」
  「謝謝可汗!」玉嫣公主忍不住激動的抱住他的頸項,雀躍的激出感動的淚水。
  「但是,我有附加條件。」兀雷烈眼中燃起略微不安的熊火,他一字一句對她吐出隱憂。
  「只要可汗願意讓我回去試試,什麼附加條件,我都願意接受!」玉嫣公主心頭湧現止不住的狂喜,只要讓她回去,那麼她成功的機率,便有一半。
  「第一,妳回天龍兵營中,晴香須留下。第二,不管結果如何,五日內,妳必須返回勁鷹王朝的營寨,否則,我無法向妳保證兩朝不會兵戎相見。」
  這是他最大的退讓,也是杜絕變數的發生!
  最重要的是,他不想失去她!
  「短短的五日,應該足夠冰雪聰明的妳去說服眾人了!」兀雷烈抿嘴對她說,心中仍有萬般不舍。
  「我盡力而為!」玉嫣公主知道他的難處,她心滿意足的不敢再有任何要求。
  「早點回來,我等妳的好消息。」兀雷烈一想到,她即將離開五天,止不住的思念已令他湧現如揪心般的不舍。
  他似飢渴的猛虎般,不斷的汲取她的芳香,吞噬著她的身心。
  在她溫柔主動的鼓舞之下,他的下腹很快竄出歡愉的激流。
  他的舌尖輕滑過她雪白細緻的肌膚,直至褪去她全身的束縛。
  他迷戀著她身上的水仙香澤,彷彿在幹漠之地沁出的甘泉清流般,令他情難自禁,愛不釋手的回味著。
  他從來都是用霸道、蠻橫的手段,不顧一切的去掠奪他的需要。
  以往對赫連雪漣的迷戀,他以為那便是愛,所以從她被劫的那一刻起,便對天龍王朝產生了仇恨和敵對的心態。
  但,劫掠皇甫玉嫣後,對她的一切,總有說不出來的牽腸掛肚。從那一刻起,他才知道,愛一個人,可以這樣忘卻仇恨、放下弓刀的為她舍恨逐愛。
  「喊我的名字!」他朝她低語呢喃。
  兩具火熱的身軀,如燃燒的火源般,燎竄出激情的渴望。
  澄澈的眸子溢滿愛潮,她全身弓起,接受他滿腔滿腹的熱烈。
  他們深深的環抱住彼此,讓熾盛的心完全燃燒,直到他再次進入她。
  「烈!」狂喜的愉悅,很快便取代撕裂般的痛楚。
  她知道,他是如此深刻的愛著她呵,否則他怎會在乎她以死為要脅,又怎會答應讓她回天龍王朝扮演和平使者!
  那樣撼動她心弦的男人,是她生命永恆的樂章。
  她暗暗立誓,此去非成功不可!
第八章


     兀雷烈讓金尉隨行保護玉嫣公主。
  越過碻勒山,他們漸漸接近天龍王朝的兵營之地。
  當她看見她天龍王朝的龍騰旗幟,在不遠處的空中飄揚,她知道她已經安全了。
  「金尉大人,請留步。再過去,唯恐有駐守的兵衛會對金尉大人不利,請大人回去向可汗報平安即可。」玉嫣公主擔心著他的安危。
  「好的,玉嫣公主請小心,金尉先回營了。」金尉知道玉嫣公主的顧慮,便轉身離去。
  玉嫣公主再行數裡,終於回到天龍王朝的龐大營隊中。
  「公主!」所有士兵一見玉嫣公主安然無恙的騎馬而來,皆不敢置信的驚喚著。
  「各位弟兄辛苦了,玉嫣沒事,我在勁鷹王朝很受照顧。」玉嫣公主回天龍兵營的第一句話,便對眾將如此說。
  元官武勳一聽玉嫣公主平安歸來,他飛也似的衝出營帳,一心只想見到魂縈夢牽的佳人。
  「公主!真的是妳!」元官武勳激動的恭迎她,他作夢也沒想到,玉嫣公主能平安的回來。
  「武勳,是我,勁鷹王讓我平安回來了。」玉嫣公主一面說著,一面扶他起身。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元官武勳聽她這麼一說,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
  「武勳,我們進帳談。」玉嫣公主微笑的對他說著。
  「是,公主!」元官武勳一見玉嫣公主好端端的出現在眼前,一時興奮的忘了要玉嫣公主進帳。
  一進營帳,玉嫣公主便要守帳的所有兵士退下,帳內只剩下他們兩人。
  玉嫣公主主動表明,勁鷹王朝是為劫掠雪漣王后,然而在錯劫她之後,勁鷹王朝的士兵對她其實非常友善,並無傷害她,或為難她的情況。而今她是以和平使者的身分,為兩朝的和平而來。
  乍聽之下,元官武勳便發現許多疑點,雖然他不曾懷疑過玉嫣公主的話,但,依勁鷹王朝的劫掠習性,不可能對玉嫣公主友善的。
  極有可能玉嫣公主為維繫兩朝的和平,委曲求全的對他撒謊!
  為何要騙他?她又是如何讓兀雷烈放她回歸天龍王朝的營隊當說客?
  「公主,我國的兵士們來通報,說妳受了委屈,吃了不少苦頭,但妳卻對我說,妳受了勁鷹王朝友好的禮遇?還是說,他開出了什麼和解的條件,才讓妳回來當和平的大使?」
  感情上,元官武勳自認自己是個懦夫,但,在軍事戰略上,他可是個擅於兵法的驍勇將軍。
  他早知道玉嫣公主被俘後的下場,卻隱忍著心中悲痛,這一路上,他將這自責疏忽和對她的百般牽掛,化為一股悲憤力量,以踏平勁鷹王朝為誓,解救她回朝為要,若不達成任務,他將不再回天龍王朝。
  可在這當口,他明顯的感覺到對方有意等他發兵攻擊,他生怕敵方在山後有埋伏,只好暫時按兵不動。
  未料,他還在觀測敵軍的兵力和陣勢時,玉嫣公主卻回來了!
  這怎麼不教他意外!
  若非兀雷烈有開出具體條件,他怎會對天龍王朝的公主罷手!
  「武勳,你果然是個大有可為的將軍之材,然而,我卻只能辜負你了,武勳,我對不起你……」玉嫣公主滿懷愧疚的凝視著他。
  「公主,別說對不起,不管妳受了勁鷹王什麼欺凌和侮辱,我都不在乎,因為,那是我疏於保護妳的關係,我有責任照顧妳一輩子。」元官武勳心中早已作了決定,無論玉嫣公主被折騰成什麼樣子,他都願意接受她。
  玉嫣公主看著武勳忠直的模樣,心裡不由得又升起罪惡感。
  雖然,她極不忍心傷害眼前的武勳,但,事已至此,她早已是兀雷烈的人,對武勳只有深切的遺憾。她無法再隱瞞心底的情感歸屬,她必須提起勇氣,勇敢的說出來。
  「武勳,希望你能明白,在這段日子裡,我……愛上他了!是我主動提出和平協議,回來當說客;是我自願跟隨他,浪跡天涯,他沒有開出任何條件,唯一的要求,便是我只能在此停留五日,五日一到,我必須重返勁鷹王朝。」
  玉嫣公主一古腦兒的道出她的心聲後,兩頰微微散發紅暈,心中舒坦不少。
  元官武勳聽見她的一番話,如遭雷電轟頂!
  這似乎與他所想,大相徑庭。怎麼會這樣?才短短幾個月,他們就已譜出戀曲?
  五日後,她將重返勁鷹王朝,那他呢?他究竟被她放在心裡的哪個角落?
  「你們在那麼短的時聞內,就墜入愛河,那……我們相處二十多年,那麼深厚的感情基礎,就這樣全然被他抹煞掉了?!」元官武勳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他的心中充滿痛苦和悔恨。
  他寧可相信她是被逼的,也不希望聽到他所深愛的人,竟然親口告訴他,她愛上那個劫掠她,令他痛恨的敵人 兀雷烈。
  她甚至還請他放棄對他用武,請他平和的接納他們已經彼此相愛的事實。
  天啊!他如何能咽下這口氣?!
  「武勳,我知道你一時無法接受這樣殘酷的事實,但,現在的我,已匹配不上你,即使你擁有我,那對你也不公平!為了兩朝的和平,為了讓勁鷹王朝放棄對天龍王朝的仇恨,我們也勢必要放棄結親的可能,除此以外,我們依然是好朋友。」玉嫣公主心裡對元官武勳有說不完的歉疚,但,她知道,他若愛她,就會了解她,並會贊同她的作法。
  「我可以諒解妳為和平的犧牲,但,我是奉命行事,我如何能悖逆王攻伐勁鷹王朝救公主回朝的旨意!」元官武勳心雖不甘,但他仍按下心中的悲慟向她解說。
  「武勳,我縱有再多的抱歉,都難以平復你此刻受傷的心情。但,你可知道,當時我們到雲陵山求松鶴居士解夢時,他是如何對我說的嗎?」玉嫣公主深知元官武勳此刻的心在淌血,但她必須向他解釋早已注定的命數。
  「武勳,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皇兄那邊,你放心,他也是個愛和平,善結盟友的明君,多一敵不如多一友的道理,他會明白的。我寫封書信請你轉交給他,相信他便能諒解我的用意。」玉嫣公主頗為自信的說著。
  玉嫣公主一見元官武勳沒有反對,便起身,欲尋來紙筆。
  元官武勳沒有立即反應,彷彿還不敢相信這是事實。
  一見玉嫣公主起身,又希望受盡委屈的她能善待自己,他百般心疼的勸說:「公主,即然妳有五天的時間,何必急著寫書信,不如先休息片刻,明天再寫也不遲。」
  玉嫣公主一聽,元官武勳已恢復以往對她關心的口吻,她稍稍放寬了心。
  在武勳面前,她不該表現得那麼心急,雖然,他是那麼明辨事理的仁人君子,但這對他來說似乎太殘忍了!
  對於武勳,她今生是無緣了,僅能用所剩的五天,好好補償元官武勳,以報答他的恩情和關心。
  ***
  玉嫣公主留營的第四天傍晚,元官武勳特別為她準備豐盛的晚膳,設筵款待即將離別的玉嫣公主。
  元官武勳親自為她斟酒夾菜,「公主,今宵我以嫁妹妹的心,向妳拜別!」
  他豪情萬丈的飲下一杯烈酒,彷彿飲下遺憾,飲下所有的悲恨。
  玉嫣公主眼中盈滿淚水,縱然對他有萬般的歉疚和虧欠,他依然盡心盡力的完成她的心願,這樣癡情男子對她付出的愛,她永遠還不起……
  他對她的好,令她深深感動著。但,她僅能銘記在心了!
  見他有如牛飲般,一口口幹盡杯中物,他此刻送親離情的心境,令她溢滿酸楚。
  「武勳,別再喝了!」玉嫣公主怕他傷了身體,趕緊攔下他的酒杯。
  元官武勳眼中布滿紅絲,他垂頭嗜酒的頹喪模樣,令玉嫣公主心有不忍。
  「別管我!讓我喝,讓我醉!」他咆哮一聲,無視玉嫣公主及眾人的存在。
  玉嫣公主趕緊喚來一名將士,和他一齊扶著酪酊大醉的元官武勳入營。
  一進營帳,玉嫣公主讓他躺在床上,為他脫去鎧甲、佩劍和戰靴,再細心的用熱水為他擦拭臉頰。
  她為他蓋好棉被,正要離去,未料,一雙強而有力的手將她猛然拉回。
  「公主,別離開我!」元官武勳已經不只一次在夢中出現這般情景,但,經常是他伸手一觸,卻抱了個空。
  今宵,彷彿依然在夢中,但當他再一次的伸出手去觸及她時,卻是碰觸到溫熱的實體。
  那不是夢!他已經緊緊的擁她入懷!
  那不是夢!她絕塵脫俗的臉蛋,活生生在他眼前!
  今夜他也可以擁有她,他也可以像兀雷烈那般,強悍霸道的佔有她!
  他俯首想品嘗她的甜美,卻感到懷中的人兒在抗拒他。
  「不,武勳!別這樣!」玉嫣公主奮力抵抗酒醉失控的他。
  「為什麼不!兀雷烈用強蠻的方式得到妳,為什麼我不行?」元官武勳眼中燃起兩簇難消的憤恨之火。
  「不,武勳,你在我心中,永遠是個仁人君子,你不該這樣粗蠻的!」玉嫣公主希望能勸阻他。
  無奈,元官武勳卻仰頭大笑,「就因為我太忠耿正直,才會讓自己的未婚妻愛上別人;就因為我是個仁人君子,才會落得這般下場!」
  在得知她情變的訊息後,他一直努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緒。而今,他利用酒精麻醉自己,試圖忘記失去未婚妻的傷痛,卻在玉嫣公主的關切之下,興起了一種憤恨難平的怨怒之氣!
  他對她的愛,早已如澎湃洶湧的怒濤狂潮,令他無法掌控。他需要一個出口,來發洩他長期積壓的思念和情潮。
  元官武勳奮力撕開她的衣襟,意圖宣泄他滿懷的情思與憤恨時……
  「啪!」
  玉嫣公主在情急之下,給他一記響亮的摑掌。
  玉嫣公主在出掌的瞬間,也怔愣住了,她熱辣辣的手還停留在半空中。
  元官武勳驚醒,霎時停止了侵略的動作。
  「對……對不起!武勳!」她看見元官武勳臉上,留有她火紅的掌印,他布滿血絲的眼眶內還蓄著淚霧。
  當他垂下眼睫,男兒不輕彈的淚滴,已應聲滑落……
  是她傷了他!是她背棄他!她不忍的想上前拭去他的淚。
  元官武勳卻在此時,宛如負傷的野獸般,對她吼著:
  「妳走吧!別讓我再傷害妳!妳走 妳走 」
  玉嫣公主淚流滿面,看見武勳如此,她明日如何能一走了之;那悲愴哀慟的神情,教她如何放心得下!她拉拉衣襟,悄然退出了營帳。
  在絢麗的紫霞中,她看見在空中飛翔的兀鷹,想起了碻勒山後的他。
  這道感情難關,她該如何衝破?
  陡地,她拿起了水仙香囊,無奈的向天問:
  「誰來告訴我,現在我該怎麼辦?松鶴居士只告訴我,要挽回兩朝的和平,需要歷經一場錯情愛恨。但,受傷的武勳,他該如何是好?」
  突然間,上天彷彿聽到她的呼喚,東北的天空瞬間烏雲翻滾、雷鳴交加,急風驟雨直撲而下。
  在離情依依的這一刻,原本情緒已擺盪不定的玉嫣公主,在風雨呼嘯的肆虐下,更教她坐立難安!
  頃刻間,她的頭痛欲裂,眼前景物漸漸模糊,最後完全失去意識……
  ***
  在酒宴當夜,元官武勳命人在玉嫣公主茶杯內放入迷香散,讓她陷入昏迷狀態。
  此時,元宮武勳趁玉嫣公主昏迷之際,打算夜襲碻勒山。
  一旦,他擊破勁鷹王朝的軍隊,他便可帶走玉嫣公主,凱旋回朝,這樣既可對天龍王交代,又能保全玉嫣公主,不受到勁鷹王的傷害和威脅。
  豈料,在全軍動身之際,竟風雲變色,雷鳴閃電的刮起狂風驟雨。
  「將軍,今夜天候不佳,我們是否還要照原計畫進行夜襲?」兵將擔憂的前來詢問他。
  元官武勳認為這是個不可多得的大好機會,兀雷烈一定會在玉嫣公主回營之際失去戒心,尤其是在風雨交加的夜裡,敵軍肯定無法預料他們的夜襲,所以元官武勳依然決定照原訂計畫進行。
  「照原訂計畫,夜襲勁鷹營寨!」
  子時,風雨仍強,在酒氣微散之際,他率領八萬精兵,兵分四路,以包抄的方式,圍剿勁鷹營寨。
  碻勒山勢巍峨,高峻挺拔,加上陰雲密布,空氣稀薄,跋涉的軍隊,經過嚴酷風雨的摧折,路濕泥濘黏附著馬蹄,全軍早已疲憊不堪。
  在空谷的烏雲窒氣中,夜行的軍隊更陷入緊張戰鬥的氣氛中,給人一種不安的焦躁感!
  原預計二更天翻越碻勒山,卻因天候不佳,資訊阻塞,四路軍隊無法配合,二路包抄的軍隊已失去聯繫。
  就在元官武勳試圖聯繫二路騎兵時,埋伏在碻勒山的隘口險要處,陣陣弓勁矢 ,如飛煌般直射而來。
  天龍兵隊,被迫殺進狂風暴雨般的勁鷹兵隊中。
  雷鳴閃電中,兩兵相接,刀光四起,嘶喊聲及雷雨聲,齊聲震天。
  兀雷烈頭戴銀盔,身穿銀甲,背上掛弓,長矛插在鞍上,披襟乘風而來,他帶領著精神抖擻的五萬名將士,殺出重圍。
  他利用碻勒山得天獨厚的地理優勢,背風抵雨的誘敵深入,不斷分散和集中的靈活戰術,很快便擊潰天龍王朝的兵隊。
  剩餘二路的天龍兵隊,早在他布好的陣勢中,陷入勁鷹兵隊的迷戰之中。
  兀雷烈只見身穿黑戰甲的元官武勳將軍,手執水磨點鋼槍,奮戰不懈的向他直撲而來‧
  「我殺了你!」
  兀雷烈腿下一緊,霎時閃開他的狙擊。
  只見元官武勳仍不放棄的朝他後方飛奔而來,兀雷烈迅即擎矛舉槍,取火煤,點著矛尖的飛火槍……
  嗖的一聲響起,兀雷烈的飛火槍,已正中元官武勳的右臂,隨即在他右臂燃起了烈焰。
  元官武勳痛呼,應聲而倒,隨即被勁鷹士兵們俘虜。
  ***
  天擂戰鼓,電掣長劍,披甲戴盔……
  眼前是血戰的沙場,她看到了數以萬計的屍首,摧折斷裂的兵器和殘破的天龍王朝旗幟,在腥風血雨中,留下悲壯的哀歌。
  她看到自己在一堆屍體中跌跌撞撞的前進,狂風暴雨發出呼嘯的索命尖叫聲,襯托著慘絕人寰的殺戳……
  「不……」玉嫣公主霎時驚醒。
  一輪明月自帳頂透進縷縷幽光,照在玉嫣公主臉頰上。
  眼前是平和寧靜的帳內,但,這不是天龍王朝的營寨!
  這些帳有如傘架般支撐著,帳頂有著兀鷹的精緻圖騰,她看見了帳頂外,滿天的燦爛星光,她更加確定這裡是勁鷹王朝!
  她,怎麼會回到勁鷹王朝?她不是在天龍王朝的兵營,度過離別的前夕……
  會是自己宿醉睡過了頭,所以武勳怕她來不及在五日內趕回勁鷹王朝,派人將她遣回的嗎?
  但,剛才那個可怕的夢,令她驚惶到現在仍餘悸猶存!
  正當玉嫣公主納悶的要起身時,她發現面色鐵青的兀雷烈,正入帳朝她而來。
  「烈!」玉嫣公主主動迎向他。
  「別叫我!」兀雷烈滿懷憤恨的朝她咆哮著。
  這可惡的女人,他竟輕易的相信了她的話!
  她費心編織的花言巧語,假意的溫柔婉約,滿口的兩朝和平,對他訴情的真愛,全都是假的!
  五天不到,她已經回去搬救兵,和他的未婚夫一起聯手狙擊他。
  更可惡的是,他們竟趁暴風雨的夜晚,發兵暗襲,這是多麼高明的手腕啊!若不是他有警覺和預防,早已派兵駐守周圍要塞,他差點又要栽在她的巧計之中。如果再栽進天龍王朝手裡,那麼他要如何向他的部屬和族人交代?
  「可汗,我究竟做錯了什麼?」玉嫣公主到現在還被蒙在鼓裡,完全不懂他話中的語意。
  「妳別再誑我了!妳是刻意昏睡到現在才清醒的嗎?妳是故意迷惑我的心魂,讓妳回到妳至愛的身邊,好嘲笑我對妳的癡情付出嗎?然後,再出其不意,在風雨交加的夜裡,圍剿我勁鷹王朝的巢穴?這一切的一切,難道不是妳一手策畫的嗎?」
  兀雷烈森冷的話語,如一記響鞭,一字一句的抽打在她身上,令她如揪心撕肺般的驚訝難過。
  「不,不,怎麼會,我沒有……武勳怎麼會作出這麼衝動的決定?他答應過我不出兵攻擊你們,他不會的!」玉嫣公主還不敢相信兀雷烈的話。
  那一夜,元官武勳因為未能得到她,還哭喪著臉,怎料,他會在她沉睡之際,發兵夜襲勁鷹王朝!
  兀雷烈冷笑一聲,雙眼滿布仇恨和怒火,向她直射而來。
  「是啊,怎麼會只有妳,當然還有妳深愛的男人,妳老早就恨不得飛回他身邊去搬救兵,要不是我早有預警,我早已命喪在妳未婚夫的槍下了!」
  自從她離開後,他開始感覺有一種空虛和不祥的預兆。那別離的五日,對他來說,如隔三秋般,令他忐忑不安著,他早有最壞的打算。
  可當駐兵前來告訴他,天龍王朝兵隊已攻襲而來,他的心陡地沉到谷底,還不相信自己徹底的被騙了。
  那漫天的憤恨,讓他奮勇的殺敵,直到在天龍王朝的營寨,找到昏睡的她!
  玉嫣公主驚愕的想著,這麼說,剛才在夢裡看到的血洗沙場,不是夢境,而是真真實實的了?
  她還是無法挽回戰禍的悲劇發生!
  武勳怎麼會如此意氣用事,竟發兵夜襲勁鷹王朝?!
  都是她惹的禍端,才會讓無辜的兵將,平白無故的為她犧牲性命!
  一想到那些慘遭殘殺的兵士,那晚還與她共進晚膳,而今卻已橫死沙場,她的眼眶便不由自主的泛紅。
  聽了兀雷烈這番話,武勳肯定是打輸了這場硬仗,他肯定和兀雷烈交過手了,不知道他現在是生是死?
  「武勳呢?他還活著嗎?」玉嫣公主淚眼濛濛關切的問。
  兀雷烈瞇起雙眼看著她,她心裡牽掛的人果然是元官武勳!而他竟如一個癡情的傻瓜般,輕易相信她對自己的在乎和真情!
  他一心一意的只想擁有她,而她卻仍在意著她的未婚夫!
  她對元官武勳湧現的關心之情和淚水,令他激起一陣強烈酸意。
  英明蓋世的勁鷹王,這麼毫無保留的深愛她,她竟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騙他,玩弄他!
  他不會容許她的背信虛情!他要讓她嘗受這種失婚之痛及愛人分離之苦!
  他恨她!她玩弄他心中對她的愛,他要她加倍償還他!
  兀雷烈冷哼一聲,向她嘲謔道:
  「妳很幸運,他還活著,不過,過不了多久,妳就要守寡了!」
  玉嫣公主聽他這席話,顫抖不已,淚水撲簌簌的掉了下來。
  「不,可汗,別再傷害他,求你!」
  兀雷烈置若罔聞的旋身離去。
第九章


 玉嫣公主跟隨兀雷烈走出帳外,只見他殺氣騰騰地對部屬下命令:「把天龍王朝的輔國大將軍抓過來!」
  「是!」部將聞聲應答。
  玉嫣公主心情頓時跌入谷底,沒想到她的努力,竟換來兀雷烈對她更深的誤會。
  他陰森嚴厲的冷漠,無視於她淚眼婆娑的哀求,令她有如冷入骨髓般的心生寒意。
  兀雷烈聽著她為元官武勳委婉哀求的啜泣聲,他的心有如壓上千百斤重的石頭,直往下沉……
  戰爭本來就是無情的,他對戰俘的懲戒,通常都是全部殺戮,一個不留。
  但,在與玉嫣公主相處過後,他對天龍王朝戰俘的處理方式,始終有一種特殊的禮遇。
  那是因為玉嫣公主經常耳提面命的說「一個明君的風範,不該屠殺戰俘和百姓」,她不喜歡狂暴烈性,茹毛飲血的他,更極力反對蠻橫的武力戰徵,她喜愛有為有守有文化的他。
  他默默的接受了她的觀念,一點一滴的吸收了她的政治主張。
  在他心裡,似乎還有某種期待的力量在牽引著他,他希望找到她後,她會告訴他,其實她心中只有他一人,她該告訴他,她的努力失敗了,她完全被蒙在鼓裡……
  身為可汗的他,為了她將應有的雄主氣度放一旁,甚至還不顧眾將的反對,為她找了千百種理由,讓她和她的兵將倖免於死!
  他為她改變的,還不夠多嗎?
  一見她對元官武勳竟如此的關愛,他對她所有的掩護和保衛,都在她為元官武勳落淚時,化成千濤巨浪,推倒了他對她築起的護堤。
  他痛苦的激起原始的蠻性本能,聽不下她的任何解釋,甚至開始懷疑她是否曾愛過他!
  「可汗,戰俘帶到!」
  「別碰我,我自己會走!」元官武勳狼狽得滿身滿臉皆是污垢,他被脫去鎧甲,右臂有著乾涸的血跡,他全身虛耗無力的站立著。
  「武勳!」玉嫣公主一看到元官武勳狼狽的模樣,她禁不住的呼喚他。
  元官武勳聽見玉嫣公主喊他的聲音,他凝視著她淚流滿面的樣子,陡地打起了精神,挺直了背脊,「公主,對不起!」
  雖然,他徹底的輸給兀雷烈了,但,在玉嫣公主和兀雷烈面前,他仍要維持一個將相的形象。
  「輔國大將軍,你挺有骨氣的!待會兒,我會命人給你好好的吃一頓飽,再給你用刑!」兀雷烈眼中燃起了烈焰般的妒意,
  「我不用吃,你直接用刑好了!」元官武勳霎時脫口而出。
  兀雷烈兩道俯衝的濃眉,揚得更高,他雙眼微瞇的看著他,「既然,大將軍不滿意我族的膳食,那就先把他架起來!」
  「不,不,可汗,求你,別這樣……」玉嫣公主趕緊上前拉住他的臂阻止他。
  兀雷烈置若罔聞,他命人將她抓牢,很快的元官武勳被架上了粗大的木頭。
  勁鷹族人似乎一直期待這一刻的來臨,他被五花大綁的高高舉起,仰頭住上看,在月光的照耀下,更顯悲壯淒涼。
  「行刑!」兀雷烈面無表情的大喝一聲。
  「咻!」他的下屬手執長鞭,在元官武勳身上用力的劃下一記鞭響!
  元官武勳隱忍著鞭痛,咬緊牙根的不願求饒。
  那快速而無情的揮鞭,讓元官武勳皮開肉綻,很快的,他全身已布滿瘀血和鞭痕。
  玉嫣公主眼睜睜看著元官武勳被鞭打,卻無力挽救,她的淚水恣意潰堤。
  「不要,不要再打他了,求你們……」玉嫣公主悽惻的哀聲沸天,她看元官武勳已快支撐不下去了。
  玉嫣公主奮力掙脫緊抓住她的人,衝至元官武勳的面前
  「公主!」元官武勳在看見玉嫣公主前來為他擋鞭,他驚愕的喊出口。
  鞭無長眼,來不及停止,粗大的鞭尾硬生生落在玉嫣公主身上……
  「啊!」玉嫣公主忍受著這一鞭強悍的力量。
  這是她欠他的,她願為他挨鞭子。
  「我願代他挨鞭子。」玉嫣公主毫無駭意的說著。
  「公主,妳這是何苦!」元官武勳突地興起愧疚之色。
  他不聽玉嫣公主的勸告擅自發兵,已經造成天龍王朝的損失和蒙羞,現在,他成為戰俘,已難逃一死的命運,竟還讓玉嫣公主為他擋鞭,他還算是個鐵血男兒嗎?
  「這是我欠你的!」玉嫣公主篤定要受這場劫難,前面的苦頭都吃盡了,還忍受不了這一點皮肉之痛嗎?
  「來吧!」玉嫣公主閉上雙眼,認命的接受著。
  兀雷烈看見她不顧一切的護著元官武勳,他的心似被掏空了似的,痛與憤,交替在他內心撞擊著。
  一想到暴風雨那夜,他正想念著她,一夜無法闔眼,可她卻帶來龐大的兵團,這叫他如何能接受?
  倏地,他的表情森冷駭人,臉色驀地轉為鐵青,他不發一語,沒有喊停!
  而勁鷹王朝的將屬,早就視她如蛇蠍,恨不得藉此鞭刑她、驅逐她,甚至想毀滅她!猛地,一陣陣的鞭打無情粗暴的落在她身上。
  鞭到之處,令她全身像被火烙燒般,燙進她的心坎裡,像要撕裂她的靈魂般,令她陷入悲慘的泥沼之中。
  但她心裡的受創,遠比身體要來的痛苦許多,她哀戚的眼眸,依然無法令他感應到嗎?
  她到底欠了誰?只為皇兄的劫婚,便造成這般局勢?
  無情的鞭,像一首發洩仇恨的急旋,激昂的熨燙在她的臉頰、她的胸口、她的背脊、她的大腿、她的腳踝……還有她那顆受傷的心,一吋吋,一縷縷,赤裸裸的,被撕裂、剝痛、削蝕、鞭盡……
  如果,這樣椎心刺骨的痛,可以化解他們的仇恨,化解元官武勳對她的釋懷,她願意……她願意為他們付出一切,願意一肩摃起所有的錯……只要能得到他們的諒解……
  兀雷烈再也無法忍受看她受鞭打之苦,他的心在淌血,為什麼她願意為元官武勳受這種苦?!
  如果綁在木樁上的人是他,她會願意為她挨鞭嗎?
  看著她因為疼痛而蜷縮的身子,他心如刀絞!
  那一聲聲淒柔的嘶叫,更是教他肝腸寸斷!
  她的身體每受一鞭,他的每一吋細胞都撞擊出絞疼,這樣又酸又痛、又憤又妒、又愛又憐的感覺,像蝕人心的劇毒,直竄到他肝腸俱裂。
  不曾有過如此揪心之痛,那比當年得知雪漣被劫時還痛!
  那是一種真正的愛戀!他知道自己愚不可及,但,不可否認,他心底對玉嫣公主有種難以抹煞的愛!
  在她失去意識的剎那間,兀雷烈悲烈的狂吼:「停鞭!」
  他輪番上陣鞭打玉嫣公主的下屬,霎時停了下來。
  玉嫣公主已經昏迷不支倒地!
  原想藉折磨元官武勳來報復她、懲罰她,但,她竟不知死活的衝出來代他受刑。此刻,他沒有一絲報復的樂趣,反而身心有如受盡千刀萬剮般的痛楚。
  她如白玉般的肌膚,已被熱辣辣的鞭子,抽得體無完膚,他帶著揪心的痛楚抱起她,憐愛的撫摸著她的傷口,希望也能撫平對她的傷害。
  ***
  玉嫣公主醒來時,全身熱痛難耐,她感覺到一雙粗糙的手,正極溫柔的憐撫著她的痛楚。
  「啊!」她忍不住還是發出輕吟。
  雖然,兀雷烈早已細心的檢視她的傷口,為她上藥,冰涼的藥膏,讓她暫時忘了疼痛。
  但,當她看見自己,全身沒有任何束縛,原本白玉無瑕的肌膚,全已赤紅的滲出血絲和瘀傷時,她還是忍不住閉上雙眼,不忍卒睹。
  「妳恨我嗎?」兀雷烈疼惜的問。
  他一向不容許有人背叛他,尤其當他已毫無保留的愛上她時;但,正因為他對她又愛又恨,他才會矛盾的讓她嘗受痛苦,又為她心疼不已。
  「我想恨你……」玉嫣公主低語著。
  如果她可以恨他,也許她就不會那麼痛苦,但,正因為她在乎他,她才會忍受鞭打,希望將來他們的愛變成能沒有負擔,沒有仇恨和怨憤的真誠之愛。
  兀雷烈看著一張靈慧如玉的臉,閉上雙眼的不搭理他,面無表情的似乎在宣告著對他的敵意。
  那柳眉桃腮的溫婉氣質,深深吸引著他,他永遠看不膩她,然而她的朱唇因為鞭傷,留有一絲血跡,他不忍的觸撫她柔嫩的唇瓣。
  她無聲的接受他的愛撫,忘記了疼痛、忘卻了煩憂,彷彿他們又恢復先前的愛戀般,任他溫習著她的柔美。
  他俯首吻住了她的唇,極輕、極柔,怕弄傷了她。
  他用舌尖,輕輕撫慰她唇瓣的傷口,情不自禁的靈舌,帶著強烈的需求,探人她的口中,與之深情交纏。
  「痛!」那濕熱強悍的接觸,引來她的呻吟。
  兀雷烈立即鬆口,帶著責難的反問她:「妳不怕死的衝出來挨鞭,哪裡怕痛了?」
  他見她噤若寒蟬,便毫無顧忌的撫弄她的身體。
  那五日分離的夜裡,他強烈的思念著她,帳內回盪著她婉柔的笑靨和淡雅的香味,他想念著兩人縫繕纏綿的情景,懷念她身體的水仙氣味,她的存在已令他習慣,突然的離開,卻令他沒來由的惴惴不安。
  為何他對她用情如此之深,她的心卻還是牽系著另一個男人?!
  一想到此,他憤恨的親吻著她的鞭痕,所到之處,都讓她微微顫慄著。
  他們明明都思念著對方,然而,在這個節骨眼上,他卻聽不下她的任何解釋。
  她該說什麼?現在說什麼,只會換來他的嘲弄諷笑和不屑的鄙視!
  他的手指輕拂過她的乳尖,她的身體倏地緊繃起來,一陣熟悉的悸動,令她全身顫抖了一下。
  他明顯的感受到她敏感的反應,兀雷烈乾笑一聲,俯首在她溫熱的唇畔中吐氣,「妳只愛這種肌膚之親的感覺,對吧?」
  她在他撫弄雙峰的指掌間,呢喃不清的咽哼一聲。
  他的唇下滑至她的豐盈,親吻著她的乳尖,嗅聞她的芬芳,溫習她的柔美。
  她的身體,為了保護另一個男人而傷痕累累,然而他卻為她心疼著!
  這是哪門子的道理?他應該要恨她才對!
  他堂堂勁鷹王朝的可汗,從不對任何女人如此牽掛著,唯獨她,可她心裡竟還有別的男人!
  他是如此的在意她,然而她呢?
  思及此,一種強烈的征服感,在他腹下憤恨的激流著。
  倏地,他俯首囓咬著她的乳尖,一手加重力道的揉捏她豐潤的玉峰,一手則探至她的下腹。
  懲罰性的,他的舌尖粗暴地吸吮她著芳馥的渾圓,在她的鞭痕處落下他的印記。
  他對她一道道的傷處,再次烙下濕熱,這令她又痛又酥的全身如火灼般麻烈了起來。
  玉嫣公主的掙扎和嬌吟,更激起他強烈的思念和欲潮,他的血液裡充斥著沸騰的激盪情緒。
  魔性的指尖,在她腹下的幽境回繞著,那股灼熱的蔓延,令她無助的嬌喘著。
  一波吞噬的力量,在她柔嫩的禁地挑逗著、撩撥著……
  在他不斷逗弄下,激情的指尖,已進入她的水仙澤地。
  他低頭含住她的蓓蕾,啃咬著,她全身躁熱的不自覺地弓起身。
  兀雷烈注視她因為激情而竄紅的身體反應,他抑下滿腔的慾火,褪下自己的裘衣。
  「妳的未婚夫,是否也曾這樣對妳?」兀雷烈在她耳畔吹拂熱氣。
  他全身覆上她,結實的胸膛觸碰著她圓潤的堅峰,她無力的攀住他的腰,承受他的重量。
  「回答我的問題!」霸道的指尖很快又探入她,在緊窒的幽谷疾馳加速,那極盡顫慄的酥麻感,令她難以回答他。
  但她的身體,卻熱切的回應他,他的每一個親密碰觸,都令她全身細胞竄升出飄飄欲仙的愉悅感。
  她激情的表情,令他亢奮難耐,他分開她的雙腿,讓堅挺的欲源,滑入她的幽禁之地。
  「啊……」她環抱著他,無助的低吟著。
  飽脹的充實感,令她有著狂喜的悸動,那一陣陣強烈快意,令彼此激盪出熾熱的欲流。
  「我們不曾有過……」身下的嬌軀,柔媚的吟喘著。
  「妳還在騙我?」兀雷烈低吼著,似乎不容許她再撒謊。
  他當然希望這是事實,他希望他是她唯一的男人!
  可,他那麼相信她,她卻一直利用他的愛來欺騙他!
  「我知道……你現在,不會相信我……的任何一句話。」她已經能接受他強悍的韻律,隨著他款擺。
  他怕弄傷她,緩緩的調整成她在上的姿勢。
  半闔眼的她,既享受著激情的愉悅,宛如馳騁在大草原般的接納他。
  兀雷烈握住她的纖腰,加快了動作,火熱的昂挺在緊窒的甬道中,像要摩擦出火花來。
  舒暢的快感和激烈的衝刺,讓她汗珠潸潸落下,一波波快感,令她陷入情慾的洪流之中,最後,她受不了這種極樂的快感,身體不支的往後仰。
  滿天的星空下,交錯著軟柔的嬌吟和粗喘的氣息,在白帳頂下,他的大手托起她的俏臀,吞吐著他灼熱的昂挺。
  她的呼吸急促,全身痙攣的抽搐著,他可以感覺到她的身體已達到巔峰。
  兀雷烈起身,改托住她的背,讓她的雙腿交纏住他的腰,她的手主動攀住他的頸項,讓癱軟的身體得到暫時喘息。
  猛地,他在她緊窒的幽谷中,更劇烈的衝刺,更加深的進入她,令她無助的渾身激顫起來,
  他全身汗流浹背的擁住她的腰肢,享受著美妙的律動,享受兩人沉溺在激情的快感之中……陡地,他低吼一聲,在她體內注入一股生命泉源,她的呻吟那一瞬間,劃破寂靜的夜……
  她全身虛軟的癱在他身上,他猛地攫住她的小口。
  「我跟妳的未婚夫,誰給妳最美妙的感受?」兀雷烈低啞的問著她。
  玉嫣公主的臉熱燙髮紅,她從來沒跟別的男人做過這檔事,根本無從比較起。
  「你。」玉嫣公主簡短的回答他。
  不料,他卻大笑著,她中了他的計,被他套出話來了。
  「果然!這五天來,妳果然跟他重溫舊夢!」兀雷烈站起身。
  「我到底該怎麼說,你才會相信?!」玉嫣公主不知道如何平緩他的佔有欲。
  「我用不著相信,妳一次次的欺瞞我,當我是野蠻的愚夫,如果我相信妳,今天戰死沙場的,就是我和我的軍隊!」兀雷烈低吼著。
  他當初是相信她,但還不至迷失在她誘哄的柔媚中。在軍事上,他永遠保持警戒,不會和愛情混為一談。
  「你……不可理喻!」玉嫣公主不想再和他爭辯這種子虛烏有的事。
  「我不可理喻?妳的大將軍帶來的軍隊,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兀雷烈抓起她的手腕,嚴厲的說。
  玉嫣公主頓時啞口無言。
  是啊!到現在,她還不知道元官武勳為何突然發兵?她又為何會昏睡在營裡?難道,這一切,都是武勳的預謀!
  兀雷烈看著她遲疑不語的表情,冷笑一聲,「沒得辯了?妳的手腕高明,但,我也會有辦法對付元官武勳,讓妳後悔一輩子。」
  玉嫣公主聞言,她的黛層微斂,臉色刷白,「不,可汗,別再折磨他了!武勳是無法接受我的悖離,所以才會暗自出兵,這是我欠他的!」
  兀雷烈猶疑的思考一下,神情寫滿難以置信,「妳果然聰明,別再騙我了,攻伐失敗,妳心疼他被俘虜,怕他吃苦受罪,才又編出這個故事的吧?」
  玉嫣公主搖搖頭,現下她真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眼前這個男人被嫉妒和強烈的佔有欲給蒙蔽了,現在,她說什麼,他都不會相信。
  果然,她的心還系在他的未婚夫身上!
  女人,會為了空虛無底的貪求,略施詭計,他怎麼會不知道呢?
  然而,她痛擊著他的心、他的靈魂……她讓他無所適從……
  兀雷烈憤恨難平的怒焰高漲,他快速的穿起鎧甲和披風,頭戴銀盔,蹬著鹿皮輕靴,拿起彫弓,背上箭壺,像一股疾馳的旋風,迅即走出帳外。
  玉嫣公主擔心殺氣騰騰的他,會憤恨衝動的殺死元官武勳。她拉著羊氈裹住身體,追了出去。
  四周靜寂,只有幾個兵衛在火炬下留守。當她看見兀雷烈以雷厲風行之速,驅馬急馳在夜空下,她稍稍喘了一口氣,但,仍擔心著元官武勳,和其他天龍王朝戰俘的安危。
  經過這件事,玉嫣公主知道,他沒有將她論罪處死,已是對她最大的寬容,現在她沒有理由像之前那樣要求他,他更是不可能會答應她的任何請求了。
  當她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回氈帳時,卻意外的發現伊林塔兒正坐在床上。
  「伊林塔兒妃,這麼晚了,有事嗎?」玉嫣公主被突然夜訪的伊林塔兒嚇一跳。
  「玉嫣公主,我想跟妳聊聊。」伊林塔兒自從見過她之後,明白可汗對她已了無興趣,她應該早要注意到,玉嫣公主已經取代赫連雪漣在兀雷烈心中的地位。
  她看見床上凌亂,和散落一地的衣物,此刻又看到玉嫣公主身上只包裹一件羊氈,她心中一把妒火,更是高漲。
  「伊林塔兒妃,對不起,玉嫣累了,明日玉嫣再親自去拜見伊林塔兒妃。」玉嫣公主身心俱疲,她真的好累、好倦。
  「同樣都是女人,我是看妳受盡折磨和痛苦,實在於心不忍,好吧!既然要跟妳談救人的事,妳沒有興趣聽,那我先告退了。」伊林塔兒故作輕鬆的站起身。
  玉嫣公主一聽,趕緊攔住她,「伊林塔兒妃,對不起,玉嫣疲累至極,說話若有冒犯之處,尚請見諒!」
  哼!疲累至極?這分明是向她示威,她得到可汗的專寵!
  憑什麼,明明是個戰俘,為何她獨有特殊的待遇?
  整個晚上,她睡不著,跑來找兀雷烈,想為他解解悶,卻發現他們正在溫存,她伊林塔兒明明比她美麗年輕,為何會得不到可汗的愛?
  「其實,我知道妳是出於被迫,根本不愛可汗,現在妳還牽掛著妳未婚夫的安危。」伊林塔兒看了看玉嫣公主質疑的表情,又說:「如果可以,我希望可以幫妳救出未婚夫。」
  玉嫣公主正愁如何施計救人,卻怎麼也沒想到,會有人願意暗中幫助她。
  但,伊林塔兒對她懷有敵意,怎麼可能願意幫她?
  「謝伊林塔兒妃,殊不知,伊林塔兒妃為何願意幫我這個大忙,難道妳不怕被可汗發現嗎?」玉嫣公主小心的問著。
  伊林塔兒柔媚的朝她一笑,毫無掩飾的說著:「妳果然聰明,那我就挑明暸講,妳和未婚夫被迫分開,就像我現在失去可汗的寵愛一般,我希望幫妳找回真愛,而我也可以得回可汗的寵愛。」
  果真如此!
  玉嫣公主突地又問:「條件是,我也必須跟著逃離此地?」
  「妳果然聰明!」伊林塔兒愈來愈喜歡這個人的靈敏。
  玉嫣公主心中突然備覺不舍,如果就這樣一走了之,那麼兀雷烈一定會恨死她了。
  她的心像壓了一塊大石般,令她梗塞難過著。
  她對他已經留下深厚愛意,他的狂烈和霸道,已經徹底地劫走了她的心,此生,她已無憾!
  現在,只怕他過於憤怒,又會大舉入侵天龍王朝。
  伊林塔兒見她遲疑了一下,只好再加賭注。
  「明日丑時,我會將妳的兵士救出,並備上驃馬!」
  事到如今,她只有這樣做,才能挽救命在旦夕的元官武勳和天龍王朝眾將。
  對於兀雷烈,她縱有千般不舍、萬般不願,也只能將這份愛,永遠珍藏在她心中。
  玉嫣公主無言的點點頭,希望他能諒解她身不由己的苦衷
第十章


 天未亮,勁鷹王朝的營寨引起一陣不安的騷動。
  「不好了!可汗!不好了!」侍衛在帳外呼叫著。
  「進來,什麼事?外面吵吵鬧鬧的!」兀雷烈一起身,驚覺枕邊人已不在身邊,心裡有種不詳的預感。
  「可汗,天龍王朝所有的戰俘,全都駕馬逃走了!」侍衛趕緊叩跪稟報。
  可惡!
  兀雷烈發現事態不對,床上的人兒,早已杏無音蹤!一定是她怕他殺害元官武勳,所以才設法救走所有的將士。
  該死的女人!
  兀雷烈惱怒著,拳頭緊握著,他早該明智的作下決定,不該因一時的婦人之仁,延緩了他們的生命!他不再遲疑,迅捷果斷的下令:
  「備人馬加速追回!」
  「可汗!全軍現在如患流行疫病般,有的突然腸絞腹瀉,有的高燒劇喘,連千百只牛羊都受池魚之殃,虛軟無力的無法行動了!」侍衛抱著肚子,痛苦的說著。
  兀雷烈忿忿的走出帳外,發現部分牛羊不堪疫病的傳播,已倒死在地了。
  全軍潰散,虛弱無力,哪有餘力去追擊天龍王朝的兵團?
  「該死!」
  他現在得想辦法先救他的士兵,否則,他的國家隨時會有外族侵犯的危險。
  她為何要那麼狠心,下這種毒手?如果,讓他抓到手,他一定要將她碎屍萬段!
  「可汗!」伊林塔兒抱著絞痛的肚子對他喚著。
  「伊林塔兒!妳怎麼了?」兀雷烈轉身問。
  「我……肚子不舒服,上吐下瀉的好難受!」伊林塔兒佯裝出痛苦的表情,手抱著腹部。
  「連妳也……」
  「昨天我看見……玉嫣公主在夥房,加了些什麼東西,會不會是……」伊林塔兒故弄玄虛的說著。
  「那該死的女人!我饒她不得!」兀雷烈火焰高漲,暴烈的情緒已竄升至沸點。
  他立刻巡視全軍,並調派氈城的醫者到前線來。
  ***
  越過碻勒山已有數裡之遙,前面是一望無際的荒漠沙地,玉嫣公主跟著天龍王朝的兵隊,快馬急疾的遠離了勁鷹王朝。
  她在離開兀雷烈之後,黯然神傷。但,在眾將面前,她一直堅強的不敢表現出來。
  烈陽下,滿地金沙在狂卷的風中,如黃霧般旋舞回繞,她憶起了和他騁馳在沙地中的情景。
  這一路走來,滿是她和他走過的足跡,她怎能說忘就忘,就連頂上熾熱的烈陽,都象徵著他狂暴的悍烈個性。
  他的俊顏已鐫刻在她腦海,他的身影已烙印在她心上,他的狂烈已深埋入她體內,她如何能忘卻他呢?
  玉嫣公主眼中悄悄的蒙上淚霧,心中強忍著對他的思念。
  晴香早就注意到自己的主子,不發一言的惆悵心情,她一直也不敢口說話,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跟她提關於勁鷹王朝的一切,會觸動了她對兀雷烈的強烈思念。
  「公主,晴香知道,妳是在想念他吧?」
  玉嫣公主低首擦拭著含淚的雙眸,否認道:「不,是風沙吹進了眼中我才流淚的。」
  晴香聽了玉嫣公主隱忍著思念,故作堅強的模樣,眼眶不由得也跟著泛起淚水,「公主!我知道妳想他,妳別壓抑自己,想哭就大聲哭出來吧!咱們這兒沒有外人,全都是天龍王朝的子民,妳別這樣……」
  晴香哽咽的聲音,元官武勳早也注意到了,他隨侍在玉嫣公主身後,她的心緒起伏,他怎麼會不知道呢?
  「公主!」元官武勳策馬接近她。
  「武勳。」玉嫣公主抬起頭。
  「回去他身邊吧!」元官武勳看見她的眼眶泛紅,心中有千萬個不忍,也有滿滿的擔憂和不舍,但,現在他終於了解到什麼叫作真愛。
  愛她,就應該讓她得到真正的幸福。
  「武勳你……為什麼會同意我回去?」玉嫣公主不解的看著他。
  「看妳難過,我也快樂不起來!是我讓妳受盡折磨,是我一開始沒有把妳守護好,才會讓妳墜入勁鷹王的情網;我因為妒憤,暗自出兵,又讓妳為我吃足了苦頭。如果,就這樣讓妳跟著我們回天龍王朝,恐怕我會責難悔恨一輩子,妳也會抑鬱終生,屆時,這樣的結合,還有什麼意義呢?」
  「是啊,公主,快回勁鷹王的身邊吧!」晴香也呼應著。
  她的心自離開兀雷烈之後,已寄情蒼穹,她希望隨著她的離開,能一併帶走對他的思念。也許她可以把餘情留在記憶裡,讓時間慢慢撫平。
  「不,我不知道他還願不願意接受我,而且,我已經答應伊林塔兒妃不再回勁鷹王朝了。」玉嫣公主將眼光放在東北方的勁鷹王朝,她一點把握都沒有。但,心裡,卻一直有一種牽腸掛肚的情緒在拉攏她。
  「勁鷹王是愛妳的,否則早就把妳殺了,哪還會讓妳有機會救走兵俘?況且,妳難道真的希望就這樣一走了之,讓他誤恨妳一輩子?」元官武勳直言道。
  「是啊,況且公主也是為維繫兩朝和平,現在,妳一回天龍王朝,恐怕會引起第二波的戰事,這樣,前面的努力不就是白費了,而且還更加嚴重威脅了兩朝的安危嗎?」晴香掌握住玉嫣公主一心想維護和平的弱點,極力說服她。
  「去吧!別擔心我,我不能陪妳回勁鷹王朝了,免得又害妳慘遭鞭刑。」元官武勳釋然的笑著,他對玉嫣公主說出口後,感覺心裡舒暢許多。
  玉嫣公主終於笑開來,她知道武勳已經全然釋懷了,心中的牽掛頓時少了一份。
  「武勳,謝謝你,替我帶口信給皇兄和皇嫂。」
  「遵命!」元官武勳會意的點了點頭。
  他這輩子所作的任何決定,都沒有比現在更明確暢快了。
  他看著玉嫣公主和晴香的背影,漸漸消失在沙丘中,他的祝福也化成一陣風,吹送到東北方的勁鷹王朝。
  ***
  回到勁鷹王朝的營寨,她看見了原先精氣神足的滿營兵隊,正陷入身耗體虛中。
  難怪,她們會脫逃得如此順利!
  「你們得了什麼病症?」玉嫣公主不忍的問著一位士兵。
  虛脫衰竭的兵士,抬頭一見是玉嫣公主,像見到鬼一般,急忙往帳裡躲。
  「妳……妳這妖女,專用一些邪術來毒害我們,妳走妳走!別再靠近我們……」
  原來許多兵士已經在這種病症之中,喪失性命,就連賴以生計的牛羊馬群,也在這場災疫之中,傷亡慘重。
  玉嫣公主開始擔心兀雷烈。他呢?他是不是也被捲入這場災疫之中?
  兵士的嘶喊引來金尉的注意,他虛弱的走向她,「玉嫣公主!」
  「金尉大人,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玉嫣公主心緒不寧的急問。
  「自從妳那夜和天龍王朝兵隊逃走後,大家便開始有如受流行疫病傳染般,輕者腸絞腹瀉,重者因為劇烈高燒,七竅流血亡故,危厄的災情,就連氈城調來的醫者,也無能為力,病情已擴散至數以千計的牲口,再這樣下去,恐怕我們這些兵士還未回城,便全撒手歸天了!」
  「怎麼會這樣?那可汗呢?他現在情況怎麼樣?」玉嫣公主聽得全身顫抖不已。
  「賀蘭呢?怎麼不見他人!」晴香也擔心的哭了。
  「可汗也無倖免,現在正在大帳內!賀蘭的病情嚴重,恐怕兇多吉少了!」金尉見她們心急如焚,可又不能不題醒她們,「玉嫣公主、晴香,金尉奉勸二位,別找他們了,除了徒增傷心,恐怕疫病會殃及妳們,還是快走吧!」
  玉嫣公主和晴香齊聲:「不 」
  說完,她們徑自離開原地,去找心裡所念的人。
  ***
  「妳這該死的女人,回來幹什麼?讓我一刀殺了妳嗎?」兀雷烈他怒目切齒的對著他既愛又恨的女人吼道。
  他衝動奮力的抽起腰弓刀,欲朝她刺去。
  「如果殺了我,會讓你好過一點,那就殺吧!」玉嫣公主問心無愧,文風不動的閉上眼睛,立在他面前。
  兀雷烈揮動刀柄,刀鋒停在她毫無畏懼的嬌容,他突然別開刀刃,往地下砍去,陡地仰天大笑。
  「妳行,妳行!妳知道我對妳下不了手,故意回來驗收妳的成果嗎?看我虛脫的病倒,妳高興了嗎?」
  玉嫣公主睜開雙眼,無視於他的怒吼,直視著他,「可汗!你還能如此大聲吼叫,看來你的病情還不嚴重。」
  「妳,別以為我不敢殺妳……」兀雷烈又一揮刀,想將所有怒氣往她發洩。
  「可汗,別衝動!」金尉大人奮力的抓住他的手,他一直跟在玉嫣公主身後,生怕她無法承受可汗的憤恨。
  「我知道現在我就算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但,我願意盡我的力量,去挽救你的兵將。」玉嫣公主想試試看。
  「妳還想讓我勁鷹王朝全軍覆沒嗎?不必了,妳滾!滾得遠遠的!」兀雷烈情緒激昂的怒吼著。
  他怎麼會愛上這心如蛇蠍的女子?竟會對她一點也下不了手!他的心撞擊著悲憤。
  「可汗,讓玉嫣公主試試吧!」金尉大人極力勸說。
  兀雷烈的情緒稍稍緩和了下來,眼中明顯的溢出沉痛和威脅,朝她逼視:「聽著,皇甫玉嫣,如果這次有任何失誤,我絕對要天龍王朝付出代價!」
  玉嫣公主了解他此刻的心情,她一離開就發生了這種事,任誰都會猜想是她做的。
  ***
  找不到伊林塔兒,所有病危的兵士,又不願她接近他們,她只好先為賀蘭診斷病情。
  她發現賀蘭頸腫舌硬,高燒劇烈,臉色慘白,囈語不斷。
  「公主!妳一定要救賀蘭啊,公主!」晴香擔心的淚眼汪汪。
  「他脫水過多,晴香,多取些水,讓他先補充體內流失的水分。」
  「好,好!我這就去!」晴香聽了急著去取水。
  「等等,水源恐怕有毒,所有食用的湯湯水水,都要先煮沸過,才能讓他喝。」
  「是!」晴香立刻照做。
  草原之地,無藥可施,玉嫣公主只好將水仙香囊,先拿出來試一試。
  她先讓賀蘭嗅聞後,再讓他喝足了煮沸的水。
  須臾,便見他蒼白的臉色消失,高燒漸退,不再囈語,轉為安靜的休息。
  「太好了,公主,賀蘭有救了,賀蘭有救了!」
  玉嫣公主見狀,請金尉和晴香幫忙搶救全營的兵士。
  全軍在玉嫣公主的搶救之下,有了明顯的緩和反應。
  玉嫣公主見水仙有此妙用,索性將香囊內的乾枯水仙,一併當作藥材,煮給賀蘭服用。
  藥湯入口,賀蘭竟在兩天后奇蹟似的痊癒!
  「太好了,可是乾燥的水仙花,就這麼一點大,怎麼夠那麼多兵士服用!」晴香問著玉嫣公主。
  「我只給賀蘭一點點分量試用,沒想到就成功了,我想泡水後,水仙花會立即膨脹,應該沒有問題。」玉嫣公主測探過這香囊內幹水仙的分量,她認為值得一試。
  原本擔心香囊內的水仙過少,會不敷數以萬計的兵隊使用,所幸,乾燥的水仙一下水後,立刻膨脹起來,彷彿有天助般,令玉嫣公主興奮的朝向南方的松鶴居士拜謝著。
  這樣的神奇效果,給玉嫣公主莫大鼓舞,所有兵將,見她不眠不休的救援,漸漸對她釋去仇恨,紛紛跟著她,幫忙救治所有病危的兵將和牲口。
  賀蘭尤為感動,他伏跪於地,對玉嫣公主說:「玉嫣公主!賀蘭之前加害於妳,妳卻二度救活我的性命,今後,妳若有任何吩咐,我賀蘭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賀蘭將軍,別這麼見外,快請起!」玉嫣公主謙和的請他起來。
  「公主,幸虧妳先救了賀蘭,否則妳永遠洗脫不了嫌疑!」晴香俏皮又對跪拜在地的賀蘭說:「賀蘭,你不是有話要當著可汗和全軍的人說?」
  「是啊,是啊!快請可汗出來!」賀蘭對著士兵們說。
  「賀蘭,你有什麼話要說?」
  雄渾的嗓音,在喧嘩的眾兵之間響起,眾兵立即鴉雀無聲。
  兀雷烈也在她的照料下,康復痊癒,他意氣風發的站在她們面前。
  看著她的挽救和努力,讓全軍獲救,他收斂了激狂的憤意,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對她贊佩和欽慕。
  但,他仍沒忘記,這場災疫,是因她而起!
  「賀蘭,你現在跪的可能是死亡之魔,也可能是復活之女!」兀雷烈不得不用話激她。
  「可汗,你誤會玉嫣公主了!」賀蘭轉身向他伏跪著。
  兀雷烈的鷹眼,精銳的射出嚴厲,「此話怎說?」
  「天龍兵將逃離那晚,我夜巡營寨,親眼看見伊林塔兒妃在水源處鬼鬼祟祟的,我一靠近她,她便一溜煙的跑走了。隔天一早,她要我喝下一碗肉湯,之後,我便腸絞腹瀉的虛脫無力。」賀蘭將他所見所聞,一五一十的告訴兀雷烈。
  兀雷烈充滿著疑惑,「你可是因為玉嫣公主二度救你性命,所以才為她說話的?」
  「不,屬下所言句句屬實,若有捏造之處,願受可汗懲處。」
  「不,可汗!別聽賀蘭的。」一個高亢的女聲,突地響起。
  眾人聞聲轉頭一望,是伊林塔兒妃!
  她到底跑哪兒去了,眾人議論,紛紛自動讓出路來。
  伊林塔兒在眾人面前,昔日的光採,已不復見,她全身又臟又黑的狼狽至極。
  「別聽賀蘭的話,因為玉嫣公主救了他的命,他才會幫她說話。可汗,相信我,是她,是皇甫玉嫣做的。」伊林塔兒惡毒的指控著一旁玉嫣公主。
  另外一位唯唯諾諾的小兵,突然擠入群眾,跪在兀雷烈面前。
  「可汗,我曾親眼看見是伊林塔兒妃,親自解放天龍王朝的兵將……」
  「你胡說!」伊林塔兒妃做賊心虛,突然懼意高升。
  兀雷烈微瞇雙眼凝視著噤若寒蟬的玉嫣公主,她到底是給他們喝了什麼?怎麼一個個都向著她說話?縱然他希望小兵所說的是實話,為了確定,他再俯首對跪拜在地的小兵吼著:
  「如果是這樣,為何你不早點對我說!」
  小兵被兀雷烈這麼一吼,嚇出一身的冷汗,「因為,那晚有另一個弟兄也撞見了伊林塔兒妃解救天龍將兵,伊林塔兒妃在被撞見之後,立即將他殺害了,所以,小的一直不敢告訴可汗,生怕……」
  「看來她的手段也不怎麼高明!被那麼多人撞見。」晴香咕噥道。
  伊林塔兒突然像發了瘋似的亂吼:「你胡說!你們全都中了皇甫玉嫣的巫術!只因為她救了你們的命,所以你們一個個都跳出來為她說話,你們眼中還有沒有我這王妃,你們都忘記對天龍王朝的仇恨了嗎?」
  玉嫣公主倒抽一口氣,她萬萬沒想到,伊林塔兒為達目的,竟會不擇手段的殺害那麼多無辜的兵命。現在,又試圖挑釁眾兵,她愛兀雷烈的方式,未免太過極端激烈了。
  「住口!伊林塔兒,不准妳再提起仇恨!」兀雷烈冷眼的轉移注視,他看著玉嫣公主,兩道俯衝的濃眉下,發出森冷的目光:「伊林塔兒為什麼要這麼做?毒害自己的族人,對她有什麼好處?妳一定知道內情吧!」
  玉嫣公主被他這麼一問,臉上浮出紅暈,她心裡暗暗想著,他總算肯明辨是非了。
  「可汗,伊林塔兒妃之所以願意幫助兵俘逃脫,是因為她暗中跟公主協商,要公主離開你,公主牽掛天龍兵俘的安危,才會狠下心答應伊林塔兒妃的條件。誰知道,在救走我們天龍兵俘後,為了陷害公主,她竟做出這種喪心病狂的事來!」晴香為玉嫣公主說話,惹來全兵譁然。
  「怎麼說來,我是誤會玉嫣公主 ?」兀雷烈用熾熱的眼神,深深的望了她一眼。
  這一眼他是喜大於憂!但,他又希望自己處理的公正無私。
  「可汗,我相信玉嫣公主是無辜的,如果是她所做所為,何以她要在逃走之後,不顧自己的性命,再度回災營之中解救我們!這樣的精神,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反觀伊林塔兒妃,她因為畏罪潛逃,又生怕被災疫感染,行蹤不明的藏匿了好幾天。」金尉對兀雷烈分析著。
  此話一出,全軍紛紛贊同金尉的說法。
  一旁的伊林塔兒不住的搖頭,原以為在逼退玉嫣公主後,她只消輕輕在水池中加入毒疫,就可以嫁禍於她,將她從可汗心中連根拔除。
  怎知,會造成一發不收拾的地步,這連她也驚慌了!
  她怕自己也在這次強大疫病的感染中喪命,她想逃,想逃得遠遠的。可沒有半匹健康的良駒或任何交通工具,可以幫助她逃,她跌跌撞撞的躲在樹叢內,觀察著營寨的變化,直到她發現玉嫣公主成功的救了全營的勁鷹士兵。
  可恨!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所有的功跡,都算在玉嫣公主身上,這對她不公平,她恨!
  當賀蘭指認毒疫是她所為時,她再也忍不住心中的不平而走出來。
  面對所有與玉嫣公主站在同一陣線上的士兵,給她的難堪和指責,她開始歇斯底里的伸出食指,指著玉嫣公主咒罵著:
  「妳這妖女,蠱惑我軍心!當初答應我要離開可汗的,妳竟不守信諾的又跑回來,妳納命來!」此話一出,她即刻抽出預藏的短刀,朝她刺去。
  全軍陷入一陣騷動,兀雷烈迅即打掉伊林塔兒的短刀,護住玉嫣公主。
  就在此時,賀蘭和一旁的士兵,紛紛上前去抓緊伊林塔兒妃。
  「放開我,我是王妃!你們全都造反了!」伊林塔兒仍頤指氣使的喊著,她看向兀雷烈後,又露出憐憫的神情。
  「從現在起,妳不再是了!」兀雷烈大聲斥喝著。
  「不,可汗!」伊林塔兒在被拉拖離開之際,瘋癲的狂笑著,她用力的掙脫了兵將,匆促失魂的跑著又跌,跌了又跑,終於跌入水池中,一命鳴呼。
  玉嫣公主見她這般瘋癲樣,心頭直顫,兀雷烈抱緊她,「讓妳吃苦了!」
  真相大白,全軍蜂擁而上,他們將玉嫣公主和兀雷烈抬起,齊聲歡呼著將他們迎進可汗的大帳之中。
  兀雷烈心口一片熾熱,現在她是全軍最受歡迎的人,也是士兵心中的女神。過去對天龍王朝沸天的仇恨,全在玉嫣公主的感化之下,煙消雲散。


尾聲


 穹廬金帳內,除了帳頂上精繡的金鷹圖騰,象徵著勁鷹王朝的精神外,四周垂掛各種絲物,垂幕以各種華麗絲繡晶裝飾之,金帳的角落,有一張金飾的臥床,並有金孔雀拱之。
  床上臥著一位雄偉的可汗,他身著綠綾袍,辮發帛練裹頭於後,頂上著鷹形皇冠,一旁的王后穿上華麗的孔雀繡服,頂上戴著黃金孔雀的後冠。
  她手拿國書,正細細的讀著:
  勁鷹王朝兀雷烈可汗:
  勁鷹王朝在日出之國,天龍王朝乃日落之邦,你我同享日月之光。可汗擁有廣地強兵,本王亦擁有物產豐饒之疆土及臣民。
  如今,本王唯一至親的皇妹,為與可汗攜手一生,造福兩朝和平,可謂不遺餘力。
  可汗與皇妹,永結同心之時,即勁鷹王朝與天龍王朝親如一家之際,本王在此除獻上薄禮和盛祝外,尚望兩朝重修舊好,再結生死與共之盟,以造福百姓。
  天龍王皇甫焱龍
  天龍王朝的來使,除帶來國書,還備有隆重的嫁禮。
  除了滿車的金銀珠寶、珍珠瑪瑙、金製器皿,另有上等的絲絹錦織千匹,和玉器、彩瓷百樣。
  玉嫣公主看過國書和嫁妝後,知道皇兄和皇嫂,已經諒知她將嫁於勁鷹王,特別派使為她送來的隆重厚禮,她撫摸著玉器,想像在南國與皇兄和皇嫂共處的一段時日,突地,升起一股思鄉情懷。
  「我的王后,妳的情感總是那麼豐沛!」兀雷烈疼愛的將她擁緊,不忍地俯首親吻她的淚珠。
  「皇兄、皇嫂為我做的一切,讓我想念他們。」玉嫣公主啜泣的說。
  「那我為妳做的一切呢?妳記憶深刻嗎?」兀雷烈抬起她的下巴,深情的凝視著她。
  玉嫣公主雙頰酡紅的低語:「如果記憶不深刻,就不會在逃脫之後,再蹙回來找你,又讓你這個大漠霸主給欺了。」
  兀雷烈滿足的大笑著,他緊緊的摟住她,彷彿握住了永恆的力量。
  「烈,你覺不覺得你有時候猛烈的像把火,而我卻愛哭的像水一般?」玉嫣公主巧妙的比喻兩人的性格。
  「是啊!我本來是一把熊熊烈火,但,一遇到妳這個水仙美人,就都被妳澆熄了。」兀雷烈此生只對她沒轍。
  他如火般雄烈,她則如水般柔美,水火平衡,才能永保和諧。
  「妳現在水氣過盛,我應該展現熊熊大火來燎燒妳、熾燃妳……」兀雷烈一把將她撲倒在床。
  此刻玉嫣公主感受到如在夢境,攀駕著巨鷹,徜徉在晴朗的天空,此刻的她再也沒有任何顧忌和擔憂,他們享受著水火相容的歡愉,為兩朝仇恨劃下句點。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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