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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小說] 醉戀風霜 作者:沈亦(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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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被一個又窮又苦命的受虐兒莫奇給纏上身,
還被迫必須同情他有家歸不得的收留他,
已經夠狼狽了……
最離譜的是竟被個只見過一次面的男人給吸引了!
他害她無端的臉紅、心狂跳……
咦!這男人幹嘛老愛用那對霸道、無禮的眼睛勾她?
太無視於他身旁那位快噴火的美豔女郎了吧!
而且就算她男友要跟別人結婚了,
什麼?!他是“新億集團”的總裁,還是莫奇的大哥!?
那——那個自稱為“受虐兒”的莫奇不就匡了她!
天哪!若被他知道她窩藏他離家出走的弟弟,
她豈不將橫死在他暴怒的目光之下?
第一章
“你今晚是特地來找我要理由,是嗎?好,我告訴你。”女人不帶一絲感情的說。“因為你配不上我,這就是理由,聽清楚沒?”
  男人著實一愣。他不是不知道她的堅持,只是沒料到從她口中說出會是這般傷人。
  “我當然配不上你,比起李承浩有個富可敵國的老爸,我在你眼裏更是一文不值。”男子分不清傷心還是憤怒,賠上一片真心認清這個女人的真面目,代價太大了,大到他幾乎無法承擔。
  “隨你怎麼說,總之你別再來煩我了。”女人不置可否的揮揮手。“這裏不是你能來的地方,快走吧!”
  “你以為人人都像你這麼愛慕虛榮?誰稀罕!”男人幾乎咬牙切齒。
  五星級大飯店、知名樂團、美酒佳餚,一場奢華宴會聚集富紳名流,就連四周空氣嗅起來都格外的不可一世。
  “隨你高興怎麼說,只要你以後別再來煩我就行了。”女人一點也不介意。
  “你現在得意的未免太早了,李舜東是個標準的勢利鬼,人盡皆知,你能把他兒子迷得暈頭轉向,但過得了李舜東那一關嗎?就怕這豪門飯碗不是你端得起的。”男人的忿忿不平帶點酸葡萄味道。
  “這事與你無關,不勞你費心。”女人冷淡依舊,情緒始終不曾為男人的諷言有所波動。“說完了吧?說完就請你離開,再見——不對,應該是永不再見。”
  男人一臉鐵青,怨努中像有更多的屈辱。
  “你這種女人絕不會有好下場的,不信的話走著瞧!”男人在離去前丟下一句心有不甘的惡咒。
  又如何?女人優美的紅唇除了浮現一絲輕蔑笑容外,根本毫無所動。莫岩知道,那男人影響不了她,就連激怒她都是一種奢求,因為她完全不將對方放在眼裏。
  同樣受邀出席這場慈善晚宴,卻因為臨時事故不得不先行離開的莫岩,就這麼湊巧聽見隱身在長廊盡頭角落這對男女的談話。
  或許是離席過久的關係,女人只顧快步穿越長廊返回大廳,並未留意到周圍多了一個人,而莫岩也在女人轉身的同時瞥見她的全貌——
  輪廓姣好的臉龐,有雙透著清澈光澤的明眸,眼神靈敏活躍進,深具聰穎與自信,五官立體有型,麗質天生只稍淡施薄妝,即生動非凡。她身著一襲珍珠白洋裝,柔軟的輕絲質地仿佛騰在空中悠然飛舞,飄逸的裙擺隨著她步伐節奏帶動出款款風姿。
  給人第一眼印象最深刻的正是她細膩純淨的氣質,雖然莫岩不得不驚豔于這女人的美麗,但也許是先入為主的緣故,那份虛有其表的感覺卻很強烈。
  釣到了金龜婿就忙著甩開舊情郎,該說她現實還是聰明?莫岩當然不會不知道大名鼎鼎的李承浩——正確一點的說法是,有個李舜東這樣大名鼎鼎的父親,誰會不知道李承浩?
  原來她是李承浩今晚帶來的女伴。莫岩和李承浩僅點頭之交,不過剛才似乎沒有在李承浩身邊看見這名女子,原來她躲到外頭和舊情郎“談判”了。
  莫岩不禁又回頭望向那身窈窕背影,只是一眼,他很快收回視線即步入正大開的電梯。
  一個與她毫不相干的女人而已,不是嗎?
  “我要你負責!”
  風霜瞪大眼、張大嘴,戲劇性十足的驚愕臉孔,直勾勾盯著端坐在她面前的男孩子。
  惡夢!這一定是惡夢,再不然就是本世紀最不合邏輯的荒謬!
  “等——等等,你——你別開玩笑了。”風霜結巴得幾乎咬到舌頭。
  “我是——認真的。”他也說得很吃力。
  一點窘迫、一點尷尬,象徵著他微弱勇氣的羞清楚映在他臉上。
  始終瞠目結舌的風霜望著這個斯文俊秀的男孩子,突然有種歹毒的念頭:不如掐死他吧!想我風霜今時今日,職場、情場兩得意,豈可毀在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夥子身上?
  可惜,想歸想,她離心狠手辣還有一大段距離。
  都是酒精惹的禍!
  不行!她必須冷靜。俗語說的好,小不忍則亂大謀,可千萬別自亂陣腳呀。
  “莫奇,你先聽我說——”
  “叫我阿奇就好了。”
  你好我不好!還不到你忙著拉關係的時候。她幾乎就要衝口罵人了。
  雖然,已經很不幸有了“關係”。
  鎮定,要鎮定。風霜清一清喉嚨,儘量用溫和的口吻。“莫奇,你也不小了,有些事情是成長必經的過程,我認為你應該以平常心來看待;那麼你就會發現,很多事情其實遠不如我們自己所想像的那般嚴重。”
  嗯,這回說的還算不錯,頗具“長輩”風範。
  “可是——我是處男。”他難為情的垂下頭。
  他不說這話還好,他一說,風霜差點當場氣炸,熊熊怒火直往腦門頂上沖去。“你是處男怎樣?好了不起、好偉大哦!那我咧?我也是處女呀!”
  什麼鎮定、什麼溫和、什麼風範,通通滾到地獄去吧!
  一想起堅守二十四年的貞操,在自己毫無感覺之下白白浪費給這麼個小鬼的同時,就連最後一絲絲僅存的理智也蒸發了。
  “如果你願意的話,我也可以負責——”他忽然小小聲說。
  “閉嘴!閉嘴!”換來的卻是她如雷貫耳的怒吼。“你拿什麼負責?笑話!虧你說得出口。”
  平日溫柔可親的大姐姐,這下已婚變臉成兇神惡煞、母夜叉大概就是她這樣吧!沒辦法,她也不想啊——
  完了!完了!她竟然跟自己所輔導的學生上床,這件事若是傳出去,她還要不要做人呀?會不會被人告姦淫未成年少男?那麼她的前途不就——老天!她真想一頭撞死。
  “你哭了?對——對不起,你不要哭——”莫奇見她抱頭縮得像團皮球,不由得心慌意亂,笨拙的安慰著。
  “誰哭了?我才不會為這麼點芝麻蒜皮的小事流淚。”風霜旋即抬頭,仍不忘死鴨子嘴硬的。
  靈光一閃,她突然彈跳起來大叫著。“不對!事情發生的太怪異了。”飛快奔向一旁的大床,她胡亂翻攪被子、床單——
  “為什麼沒有落紅?你看、你看,沒有嘛!乾乾淨淨的,搞不好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不要自己嚇自己人,沒事的。”
  莫奇先是一愣,然後吞吞吐吐的說:“不是每個處女都會落紅,你不知道嗎?”
  “廢話!我當然知道。”她朝他吼。
  瞧他那副無辜的模樣,真想狠狠揍他一拳。普通常識她怎會不懂?問題是,她要找出證據來呀!沒頭沒腦的硬要她認了這筆帳,她說什麼也不服氣!
  “好吧!先不談這個。”氣急敗壞的摔開床單。
  “對於昨晚的事我一丁點感覺也沒,你怎麼解釋?我不過喝醉而已,又不是喝迷藥,不可能毫無知覺的。”
  “可是——”他像是很為難。“我和你不同,我有感覺。”
  風霜傻了。“什麼感覺?”
  莫奇也跟著呆了,似乎沒有料到她會這麼問。“這個——我不知該怎麼回答你這個問題——反正感覺很好就是了。”
  立刻迎面飛來一顆大枕頭!
  “神經病!誰問你這種事?我的意思是——是——”風霜面紅耳赤的咆哮,巴不得就用那顆枕頭悶死他算了。
  “是你自己問我有什麼感覺,我實話實說啊!”他又端出那張無辜的嘴臉,風霜真是愈看愈氣。
  “我被你害死了!”她懊惱的哀號。“我的一世清名呀——我居然會跟一個未成年少男上床,毀了、毀了,會毀了。”
  “我已經十八歲,虛歲的演算法應該是十九,所以成年了。”他糾正。
  “十八、十九有什麼分別?就算你二十結果還不都一樣!”她歇斯底里的叫。
  “我說過了,我也可以對你負責,不論後果如何,就讓我們共同來承擔,好嗎?”他天真的近似白癡。  
好你個頭!“我的後果比你嚴重多了,你懂什麼?你什麼都不懂!”她暴跳如雷指著他鼻尖。
  “你這個人就像你的名字,莫名‘奇’妙!你生日幹我屁事?我幹嘛非替你慶祝不可?好,慶祝倒也罷,去什麼PUB、喝什麼他媽的酒,你不知道我酒量很差嗎?死小子,你根本是居心不良!“
  莫奇緊張得一頭汗,有些狼狽的挪動臀部往後倒退,似乎真怕她會一怒之下擰斷他鼻子。
  “我——我沒有啊!是你自己說地點隨我挑的,你忘了嗎?至於酒——你自己也說偶爾放鬆一下無所謂,還說那種調酒只是清涼飲料……”
  “我說!我說!全都是我說!既然我說什麼你照單全收,我現在叫你去跳樓,你去是不去?”她氣得幾乎冒煙。“十八歲又不是八歲,都一把年紀了,不曉得人 生在世有很多的虛情假意嗎?我是輔導員,當然得裝出一副善體人意、慈祥和藹的模樣。你以為我是德蕾莎修女第二?告訴你,我風霜沒這麼偉大!”
  愈說愈沮喪,她忽然像顆洩氣的皮球般癱下來。
  “你千萬別這麼說。我知道,你的善體人意不是裝出來的,你一直都是那麼的好、那麼的溫柔。霜霜……”
  “少噁心了!誰准你這麼叫我?我聽得都起雞皮疙瘩了。”這一吼,精神又來了。“再叫一次我就撕爛你的嘴。叫我風霜老師,聽見沒?”
  “不然,我叫你風霜好了。”
  “你當上市場買菜呀?還跟我討價還價!”她非常堅持。“就叫風霜老師,像過去一樣。”
  “不一樣了。”他臉上竟有抹可笑的肅穆。“你知道我們之間已經……不一樣了。”
  風霜真想一頭撞死!
  “莫名其妙!就是你爸爸把你名字取壞了,你這個人才會這麼莫名‘奇’妙。”她今天似乎專跟他的名字過不去。“就算我醉翻了,你可以送我回家啊!你不送我回家,反倒送我到這裏做什麼?”
  她厲聲質問。自從姐姐風波在婚後和姐夫搬入新屋,這幢姐夫單身時所住的公寓便一直閒置著,該死不死的,公寓的鑰匙偏偏在這時候歸她所有……
  要不是同事想租房子,要不是她那麼熱心的居仲介紹,要不是約她昨晚看房子的同事失約,要不……總歸一句,悔不當初啊!
  “我不知道你家在哪里,昨天晚上我就是騎機車到這裏載你的,不是嗎?我以為這裏就是你家,所以……”莫奇解釋著。
  “所以?所以!你還有所以?全是狗屁不能!”她火大的粗魯謾駡了起來。“就算這裏是我家又如何?你送我回來就可以走了,幹嘛還賴在這裏?三更半夜的,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是一大忌諱,連這都不懂嗎?”
  說著說著,風霜像想起什麼,忽然整個人撲向他,緊緊揪住他領口若懸河叫:“不對,你也醉了不是嗎?醉了還能騎機車?早就去撞電線杆了——不對,不對,不可能是你送我來這裏的!”?
  “是我,就是我。”他大聲說,好像怕人家不知道似的。“我雖然也喝了點酒,但我沒醉。”
  “沒醉?”她更加揪緊他。“那你幹嘛不走?那——哇!搞了半天,原來是你強暴我!”
  “不是……”他被她揪得好難受。“你這樣……要我怎麼說話……”
  她摔開他。莫奇撫了撫脖子,略為膽怯的說:“不是我不走,是你自己不讓我走的。”
  “我聽你放屁!”氣過頭的人還會在乎氣質嗎?
  “真的,我沒騙你。”他連忙澄清。“你一直嚷著好熱、好熱,之後便脫下第一件衣服——那時候的你,就像現在這樣。”
  他指了指她,沿著他指尖方向,風霜僵硬的將視線收回自己身上。啊,什麼時候衣襟敞開了?若隱若現的胸部,眼看就要蹦跳出來,有種很是色情的感覺——她一驚,本能的捉緊領口。
  唉,總之,胸部大好處不多,困擾可不少哦!她臉紅得像柿子。“還看?還看!不准看!”
  他聽話的垂下頭,支支吾吾的:“不看也看了,經過那件事……反正我的你不也看過了?”
  “誰稀罕看你啊!脫光了求我看,我還懶得看。”她拾起地板上的T恤扔向他。“也不看看自己,瘦得像木乃伊,白得像白斬雞,都不知該說你是後天失調還是營養不良,臺灣經濟奇跡全讓你一個人給毀了。”
  她愈罵愈起勁,莫奇一肚子委屈,悶悶不樂地穿上T恤。“如果我能生長在一個優渥的家庭,怎麼還會後天失調呢?這不是我能選擇的……”
  風霜一聽。唉,唉,她到底在說什麼呀!明知他出生清寒,人窮已經夠慘了,更何況他從小失去親媽,繼母兇悍刻薄,偏偏父親又軟弱無能,幫不了兒子——這些她都知情的不是嗎?就算她再怎麼生氣也不該口不擇言刺傷他。
  “對不起,我沒惡意。”風霜說。
  莫奇看了看她,搖搖頭。“我瞭解,也知道你很生我的氣。”
  他忽然臉紅了:“也許在你心目中我只是個不成熟的大男孩,但我畢竟還是——還是——我也會有性衝動的,這樣說你明白嗎?”
  性衝動?風霜被這三個字嚇得花容失色,火速往後跳開一大步。“你……你又想怎樣?你……你……你別過來……”
  “我不是說現在啦!我說的是昨晚。”他抓抓頭,有點尷尬。“你脫衣服,——唉,我又不是木頭,當然會受不了,再加上你也沒拒絕,很多事就在順理成章之下完成的。”
  “順你個頭!別亂用成語。”完了,一把火又上來了,她氣得猛跺腳。“我都沒知覺了還能拒絕嗎?根本就是你趁人之危,卑鄙!”
  “我知道你很不甘心……但事情既成定局,我想我們雙方都該負起責任。”他不安的又看了她一眼。
  “笑話,我有什麼責任?是我強暴了你嗎?”風霜冷哼。
  這死小子說的也不錯,既成定局,她又能如何?搞不好人家還會反指她姦淫少男,她豈不跳一百次黃河也洗不清。
  這不只丟臉,還會害她丟工作、丟男朋友——她不禁暗地哀號連連,李承浩老實的只敢親吻她,還說願意等她到新婚之夜,這樣的男人只怕打著燈籠都找不到——完了,這下完了——
  不是她守舊,而是糊裏糊塗的賠上第一次經驗,實在很冤。
  她居然沒有任何感覺——這種事應該和自己喜歡的男人“進行”才對嘛!
  真想哭——
  “霜霜,你收容我好嗎?”
  “我說別叫我霜霜聽不懂嗎?你耳朵有問題——什麼,你說什麼?”她後知後覺地追問。
  “請你收容我!”他雙手合十,拼命磕頭。“我不會給你帶來麻煩的,一定。”
  “休想!”風霜激動的喊叫。“我幹嘛要收容你?就算上過一次床又怎樣?多少人當上床像喝白開水,你別跟我拉關係,我跟你可是一點關係也沒有。”
  “我家的情形你再清楚不過了,我決定搬出來住,但我錢不夠,我想再打工一陣子就能租得起房子了,拜託你先收容我。”莫奇急得一身汗。“求求你,過了這個暑假我就能存夠錢了,不過才兩個月的時間,你就當大發慈悲吧!”
  “是啊!你有錢付房租,那學費呢?難道連考上了都不去念嗎?”她兩手插腰哼氣,身為基金會紅牌督導員的愛心和耐心已蕩然無存了。
  “我——我沒有考試。”他不得不說實話。“我根本沒去考大學。”
  “什麼?”風霜快氣昏了。“我問你考得如何,你還說不錯——少爺,聯考一年一次呀!你以為天天有得考?為什麼要浪費自己的時間呢?”
  “反正也考不上,何必多此一舉。”他沮喪地說。
  “沒考怎知會考不上?總之臨陣脫逃就不對。唉,真被你氣死了。”
  “考上又如何?我家供不起我念大學,考不考都一樣。”
  “天無絕人之路,一定會有辦法的。我以前也說過會幫你申請基金會裏的清寒獎學金……“
  “不要了,我不要獎學金,那對我並不重要。”他急的打斷她。“你要真想幫我的話,那就收容我吧!”
  風霜無奈的翻翻白眼,真是倒楣倒到家了。“好啦!好啦!我認了,錢我借你,快去找房子。”
  怎知,莫奇竟一副世界末日來臨般的懼色。“我也不要你的錢,我只求你收留兩個月……一個月,好不好?就一個月!”
  “這幢公寓不是我的,是我姐夫的,我和家人住一起,怎麼收留你呀!”
  他完全聽不進耳裏,更加急迫的握住她的手。“我保證不給你惹麻煩的,還有,還還有……我不會再侵犯你,我發誓!”
  “你聽不懂我的話嗎?房子不是我的啦!”
  “我會打掃、洗衣、煮飯,什麼家事我都人會做。”
  簡直是雞同鴨講,風霜沒好氣的說:“我不需要傭人,我還是省省吧!”
  “不需要傭人……那我當你情人好不?霜霜,我很喜歡你,真的,我——”
  風霜像被電擊似的,整個人彈了起來。“你有戀母情節,我可沒戀童癖,你再說喜歡我,我就毒啞你!不准喜歡我,聽見沒?不准!不准!”
  她聲嘶力竭的怒吼,險些震裂天花板。
  一腳剛踏進家門,風霜的出現立即成了關注焦點。
  “咦?霜霜,你昨晚怎麼沒回家?”劉玉臻問。
  “媽,我……”她努力笑的自然。“我去南部出公差,沒告訴你嗎?啊——我真是糊塗,居然忘了打電話回來。”
  “哦,原來如此。”劉玉臻沒多心,風霜出差是常有的事,她一下就相信了。
  可是很不幸的,偏偏在這關鍵時間殺出一人程咬金。“你昨天不是帶同事去看房子嗎?”
  這個程咬金不是別人,正是生了孩子後有事沒事就回娘家串門子的風波。
  “哇,小豬仔來啦!乖,阿姨抱抱、阿姨親親、阿姨捏捏哦——”她沖過去從劉玉臻手中搶抱下一個四個月大的BABY。
  “喂,幹嘛捏我兒子?活膩啦?”風波故作凶巴巴的。
  “這麼多肉不拿來捏多可惜?”風霜親親熱熱的抱著,小BABY特有的氣味香香的、甜甜的,脂肪旺盛的觸感所起來軟呼呼的,真是舒服。“乖,小豬仔乖乖讓阿姨輕輕捏兩下,最好再咬幾口。”
  小日睜著大大的眼睛,兩手在空中不停揮舞,嘴角還涎著口水。
  “霜霜阿姨最壞了,每次都叫人家小豬仔哦——揍她,對,狠狠揍她一拳。”風波從後將小日壓向風霜,肥嘟嘟的粉拳正中風霜臉頰。
  “哇,小豬仔竟然敢揍阿姨!阿姨饒不了你這只小豬仔。”風霜將他舉得高高的,騰空轉了一圈,小日當真還咧嘴笑開了。
  風波這個做媽的也跟著哈哈笑,倒是做外婆的劉玉臻嚇壞了。
  “太高了、太高了,快放下來。”她急的抱回孩子。“唉,你媽咪和阿姨都瘋瘋顛顛的,還是外婆抱比較安全,她們都只會玩你,不會照顧你。”
  劉玉臻白了風霜一眼。“幸好你姐夫不在,要不然他真的會被你嚇出心臟病來。”
  風霜不正經的對著小日扮鬼臉。“不關我的事哦!基本上,只有有你媽咪存在,你爹地心臟就會衰弱了。”
  風波狠狠掐她臀部一把。“笑我?將來換你生第一胎,我看看你也高明不到哪去。”
  風波剛生下孩子的時候,連幫孩子洗澡都不會,害得劉玉臻二十四小時STANDDY,天天都可以接到風波的求救電話。初為人父的黎千寒更是飽受精神淩遲之苦,總有著寶貝兒子“所托非人”的恐懼。
  “求求你別帶孩子了,反正你媽也說想帶孫子,就讓她帶吧。”
  “不行,自己的孩子當然得自己帶。”
  “那麼,請保母到家裏來?”
  “有需要嗎?完全不需要嘛。”風波一直覺得自己挺利害的,她自己就是天才保母了。
  “當然需要!你根本不會帶小孩,一想到我兒子落在你手上,我連上班都不安心——”黎千寒一急,不小心連真心話都說出來了。
  “黎千寒,你說什麼?什麼叫做‘你兒子落在我手上’?有膽再給我說一次!”風波目露凶光,緊緊瞪著他,“說啊?怎麼不說了?說啊!”
  打死他也不敢再說了。
  “我才不想這麼早生孩子,至少婚後三年再說。”風霜伸伸懶腰說。
  “你怎麼知道李承浩不急?有錢人家最需要人丁旺盛,到時候就逼你生十個八個,累死你。”風波挖苦她。
  “拜託,八字都還沒一撇。”風霜聳肩笑。
  “對了,李承浩昨天有打過電話來找你,記得回電給他。”劉玉臻抱著小BABY起身。“好像該換尿布了,外婆帶你進房換哦。”
  風霜的心忽然一沉。承浩——唉,想起莫奇的事她就渾身不對勁。
  “姐夫那幢公寓——不急著出租吧?”風霜故作無意問。
  “怎麼?你同事看了之後不滿意?”風波笑。“無所謂,她不租就算了,總是會有人租的。”
  “不是的——其實是這樣的。我同事現在的住處還有兩個月才到期,她想到時候再租,可以嗎?”雖然恨死莫奇了,要怪就怪她心腸不夠硬,怎麼也狠不下心叫他去睡公園。
  唉,被一個又窮又苦命的受虐兒奪去貞操,事後還必須同情他有家歸不得的悲慘境遇,這恐怕不是一個“衰”字了得。
  她不窮,但一樣很苦命。誰來同情她呢?
  “當然可以。”風波爽快的一口答應。
  “那鑰匙……”
  “鑰匙就放你這兒吧!反正我們又用不著。”
  “新世代青年展望基金會”,顧名思義,它主要是為全國青年學子所創辦的機構,在眾多事務當中,尤其又以高於民間各慈善單位的清寒獎助學金、師資完善的心理諮詢督導中心著稱。
  誰不知道這所基金會是歸李舜東擁有,有了李舜東的威名,它要想沒沒無聞都難。
  有人說成立基金會是為另立名目減稅,也有人說以慈善事業彙聚人氣是成效最佳的利器,總之,這絕對是有錢人才玩得起的遊戲。
  李舜東又是何方神聖呢?
  李家早年是地方上的大地主,到了今時今日已是生意興旺、代代富貴。多金而後從政似乎是一種趨勢,李舜東投身政壇數十年,權力自是不在話下,等著拍馬屁的人當然也不少。
  打從穩坐院長寶座後,“識時務者”也開始動作頻頻,醞釀拱李成為下屆副總統人選。
  李承浩有這樣的父親、這樣的家世,無論如何都算不上是普通人了。
  獨生子,不管出自何種家庭,都很難逃過遺憾的命運,李承浩亦是。
  他個性內向、保守,不擅於人交際,即將被迫從政便成了他最大的痛苦,他不敢也不能反抗,只好默默接受命運的安排。
  就在這時候,他認識了風霜。
  原是學校社團見習員的一分子,當李承浩湊巧在基金會裏初見風霜,簡直可用失魂落魄形容,整個人全都呆了。
  好美,她好美——李承浩傻呼呼的一路盯著風霜,直到人都走遠了,他仍不舍轉移視線。
  於是他在展開追求、托人遊說風霜進基金會服務的雙重動作下,總算贏得美人心。
  在風霜眼中,李承浩是個忠厚、正派的好男人,他不抽煙、不喝酒,沒有任何不良嗜好,待人和善、誠懇,性格純樸端正,他只像個普通人,完全沒有出生豪門便自命不凡的缺點,這是令風霜對他最為刮目相看的地方。
  風霜從小書就念得好、人又長得漂亮,走到哪兒都是眾所矚目的焦點,要說因此多少有些優越感也是很正常的事。但風霜自有分寸,她懂得什麼是切實,不會像有些傲慢無禮的女孩子那樣討人厭。
  所以,她希望自己能有切實的工作、切實的生活、切實的感情——當然,如果能比切實再好一些些,那就更無懈可擊了。
  雖然李承浩這樣的物件,似乎遠比她所想的“一些些”超出太多了。哪個女人不想嫁得好?不過,太好有時不見得就是真好。
  她有自知之明,李承浩的家庭絕對是個問題。
  除此之外,和李承浩交往這一年多以來,感情穩定和諧,淡淡的、溫馨的——感情本該如此,不是嗎?像小說裏寫的那種愛得死去活來的、驚天地泣鬼神的感情才叫不正常,她有她的理智,從不迷信那些。
  所以當李承浩有意無意提出結婚想法時,說真的,風霜心裏曾認真考慮過。
  他對她一直是溫柔體貼的,很關心也很愛護她。得此伴侶,夫複何求?雖然他們之間總是清淡召喚水。
第二章
     這小子!
  “真的離家出走啦?”余詠婕不確定的問。
  莫岩火冒三丈的摔下電話,氣得連話都說不出來,只以點頭回應她。
  “那沒去考試的事――也是真的?”餘詠婕小心翼翼的再問。怎能不小心?她知道莫岩差不多氣得快爆炸。
  從她一身的名牌和美鑽,不難想像她必出自富裕家庭。
  “最好別讓我逮到,我鐵定扒下這臭小子一層皮膚病!”莫岩啪的拍桌子站起,煩躁的走向辦公桌後頭那片光潔明亮的落地窗。
  “這些話幸好沒讓他聽見,不然就算他有十個膽也不夠用,哪里還敢回來?”餘詠婕美麗的容顏漾起淡淡的微笑。“你也知道他怕你怕的要死,一見你就像老鼠看到貓似的,你吼一聲他就四腳發軟了,就算他心裏有話也不敢跟你說。岩,不是我偏袒他,你真的對他太凶了。”
  他回頭看她一眼,搖頭不語。煙盒一彈,他修長的手指上多了根香煙,熟練的含入口中、點燃,一縷白霧由唇縫徐徐飄出。
  “他連我都怕,將來如何跟人在商場立足。”莫岩有種恨鐵不成鋼的忿然。“我不能再讓他繼續這麼糊裏糊塗的過下去,絕對不行!”
  他望著窗外,從三十六樓的辦公室鳥瞰而下,萬物盡收眼底,遼闊的視野中像是展現征服的雄心萬丈,他喜歡這種居高臨下的感覺。
  “我快人快語,你別介意。說真的,我認為他不是從商的料,有些事是勉強不來的。”餘詠婕走近他身邊。
  “一切由不得他,又哪來的勉強或不勉強?”莫岩重重吐出一團煙霧,再重重的撚熄煙蒂,側過頭來望著她的眼神充滿堅定。“他姓莫,就只能是這塊料。”
  餘詠婕默默與他相視――
  融合人生豐富閱歷、經驗累積,這是歲月的味道,仿佛迷漫著風塵僕僕的滄桑與世故,有種非常吸引人的魅力。
  成熟的男人,是性感的也是感性的,這份迷人特質絕非一般年輕小夥子可比擬,好似質純精良的玉石,只有深沉內斂的光澤才得以光芒四射。
  這就是莫岩。
  她忽然笑笑,一手搭他肩上。“若沒記錯的話,我應該是約了你一起午餐的,就算再生氣還是得吃飯吧!除非你殘忍的要我餓肚子。”
  氣當然是還沒消,不過他接下來要面臨的,絕對比生氣這樣的事更加疲勞。
  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等事情來了再煩也不遲。
  余詠婕又親呢的摟住他腰間,冷不防在他臉龐印上一記吻。
  “害羞?”她吃吃的笑,怎麼也不願鬆手。
  莫岩當然不是害羞,她心知肚明,但她――不甘心!
  是的,她就是不甘心。
  望著餘詠婕帶有挑戰的眼神,莫岩在心裏搖頭。
  叉子上的牛排這才湊近嘴邊,忽然又被擱置回瓷盤上了。
  “安排我見你父母?”風霜左右兩手的刀叉在不自覺中變得用力緊握。
  一下子食欲全沒了,她乾脆放下餐具。“這麼突然――我沒有心理準備。”
  李承浩也跟著莫名緊張了起來,他很在乎風霜的一舉一動。“你不想見我父母?為什麼?我很希望他們也能認為我所喜歡的女孩子。”
  “不是我不想見他們,而是――”風霜有些為難。“你和他們提過我的事了嗎?”
  “有,我昨天說了。”
  “他們怎麼說?有什麼反應?”風霜無法不緊張。
  “我爸爸一開口便說想見你,也就是說歡迎你來家裏做客。”他微笑。“你也知道我爸爸很忙的,他願意特地撥空見你,還會有什麼問題?我有信心,他們會喜歡你的。”
  風霜望瞭望他,不知該說他天真還是憨厚。唉,你爸爸只是單純的想見我而已,這種有目的的和歡不歡迎根本是兩回事。
  意思也就是,李舜東是看看人兒子愛上的究竟是個怎樣的女人。
  “等等……”他忽然起身。“莫先生也來這兒吃飯?真巧。”
  原來是遇到熟人,風霜只好也跟著站起來,禮貌上她也該和對方打聲招呼。
  “是啊,真巧。”這位莫先生伸手和李承浩一握,風霜稍微退後一步方才轉過身。
  這男人——風霜微微愣住。
  那是一對炯炯有神、深不可測的眸子,黑得發亮,亮得耀眼,其中的光芒——仿佛能硬生生穿入人心似的。
  “我來介紹一下——這是我女朋友,風霜。”李承浩擁了風霜一下。“‘新億集團’總裁,莫岩。”
  “莫先生,初次見面,你好。”風霜很快的隱藏愣然,展開微笑朝對方伸出自己的手。
  他好高——那雙威風的濃眉,看起來很精神、很性格,英挺的鼻樑加上線條優美的嘴唇,有種一氣呵成的俐落,整體五官是乾淨出色的。
  她心跳得好快,究竟怎麼了?真沒道理!
  是她——沒錯,就是在慈善餐會上的那名女子,對於她是如何絕情絕意的甩掉一個男人,莫岩記憶猶新。
  “你好。”他懶懶的回應、定定的凝望,那神情——仿佛別具用心,像是不懷好意。
  驟跳的心臟猛地一縮,臉頰漸漸熱起來。
  他一向都有這麼看人嗎?不過是初次見面,未免太失禮了吧!風霜暗地裏想。
  就在她這麼想的時候,莫岩忽然握住她的手,相當有力的一握——刹那間,風霜有種立刻抽回手的衝動。
  莫岩也在同時放開她的手。“這位是余詠婕小姐。”他接著說。
  餘詠婕爽朗地笑問:“李先生是李院長的公子吧,李先生大概不認得我了,家父是余春城,過去我們也見過面。”
  “原來是余伯伯的千金,唉,我真是糊塗,”李承浩這才恍然大悟。
  “李公子是貴人多忘事吧!”餘詠婕大方的開起玩笑,從她的談吐不難想像她的擅於交際,像是很習慣這樣應酬的場合。
  原來都是同一個“圈子”的,上流社交圈。
  “嗨,你好。”
  人家都在和她打招呼了,風霜趕忙機械式陪笑。
  “李公子,你女朋友真漂亮,好眼光。”
  沒想到餘詠婕會這麼說,風霜也只好跟著客套。“余小姐,你太客氣了。”
  反倒是李承浩樂得只會傻笑。
  “不是客氣,是真的很美。”莫岩的唐突附和在別人聽來隻像禮貌性恭維,但給風霜的感覺卻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在他眼中的一絲諺色又算什麼?
  餘詠婕不露聲色的迅速掃視莫岩。他是恭維還是言出由衷?
  之後,莫岩和餘詠婕就坐在離他們不遠的一張桌子。
  一種奇異的感覺緊緊跟著風霜——說不出是什麼,她只知道自己很不喜歡這樣的感覺。
  “你這下知道為什麼莫岩會是社交圈裏出名的黃金單身漢吧!”李承浩小小聲說。
  風霜又皺眉,她並不喜歡這個話題。“我根本不認識他。”
 李承浩不懂得察言觀色,還繼續說個不停。“莫岩很有女人緣,恐怕連他自己都記不得和多少女人交往過。曾經有人調侃他換女人比換衣服還快,儘管花名遠播,主動投懷送抱的女人卻還是個個趨之若鶩,莫岩在這方面相當吃得開。”
  “哦,那位余小姐也只是他第N件的衣服?”風霜嘲諷一笑。哼,看也知道!不過稍微帥一點、迷人一點,就開始掛起招牌賣弄瀟灑了。
  “你說餘詠婕?她和那些女人不一樣。”他邊吃東西邊說。“餘詠婕應該算是莫岩正牌的女朋友吧?不論他在外面怎麼玩,最後總會回到餘詠婕身邊,餘詠婕的父親是股市大戶,和莫岩的父親很要好,兩家交情匪淺,一直都有有密切的往來關係。”
  風霜忍不住問:“余詠婕受得了自己男朋友在外風流?”女人有這樣的氣度還真是罕見。
  “她就是受得了吧!不然怎能持續到現在?”李承浩不確定的聳聳肩。
  “又是一個紋絝子弟。”她不屑的冷哼。 
 “不是哦!莫岩和一般公子哥兒很不一樣。”他很有良心的幫莫岩說話。“他父親莫安華幾年前過世後,生為長子的莫岩是當然接班人,那時候他才廿多歲——他現在好像也不到卅五歲,這麼年輕就能掌理一間大企業,真的很有本事。”
  “家庭企業,阿貓阿狗都能是接班人。”風霜嗤之以鼻。
  “話不能這麼說,換作我可沒這樣的的能耐,”他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抱歉,我不是這個意思。”她歉然笑笑。
  喝了幾年洋墨水回來,書是念了不少,但並不表示這就能成為一個優秀的接班人,李承浩在父親公司裏的總經理頭銜,至今仍虛多於實。
  “你不知道,其實莫岩小時候很苦的。”
  “苦?”風霜這下好奇了。“新億集團”是頗具年代的老字型大小企業,算一算,應該也富了好幾代,怎麼說莫岩小時候苦呢?
  “我指的不是生活環境。”李承浩補充解釋,“聽說莫岩從十二歲就跟在莫安華身邊見習學做生意,莫安華每天派司機去學校接他放學,下課後的時間莫岩幾乎 都待在公司,數年如一日。後來莫安華健康欠佳,莫岩正好在國外念書,等不及畢業就被緊急召回,奉命正式接手‘新億集團’。莫岩從小被安排的一切,就是為了 這天做準備。莫安華是個相當權威的父親,對自己的孩子要求很嚴格,尤其是莫岩,打從他懂事以來莫安華便開始對他施加壓力,他幾乎可以說沒有童年。你想想, 一個精力旺盛的孩子天天被綁在公司,怎能不苦?”
  風霜聽著聽著,腦海中忽然就迸出莫奇的影子。
  這麼巧,都姓莫——造化弄人吧!一個是企業钜子,一個窮光蛋,一個父親嚴厲,一個父親窩囊,差別還真不是普通的大。
  想起莫奇,心情變得好糟。唉,怎麼辦?這事該如何擺平才好?
  不安的看了看李承浩——歉意漸深。
  “怎麼了?”李承浩不解的問。風霜看他的眼神好怪。
  “沒……沒什麼。”她敷衍帶過。
  三天了,她是不是該去公寓看看那個傻小子?她那天氣得一走了之後便不再出現,那傻小子不會連吃飯的錢都沒有吧?
  莫名其妙丟了初夜,現在還得擔心他會不會餓死。什麼世界?
  “我真是的,一個你不熟悉的人幹嘛說這麼多!其實我自己和莫岩也只是幾面之緣而已。”李承浩以為風霜是因為他的話題而覺得無趣。“不說他了,這樣吧!晚上我們去看電影——”
  風霜一句也聽不下去,這感覺——像是不耐煩。
  莫岩就坐在她的對面,還是面向著她的位置。真討厭,餐廳這麼大,他就沒別的地方好坐嗎?害她一直看到他——唉,好討厭哦!
  忐忑的眼珠子好像放哪兒都不對,總不能看天花板吧!又不是呆子——呃?他——他幹嘛?
  莫岩的視線筆直越過餘詠婕和李承浩兩人,抵達在她臉上。
  風霜一怔,技巧的別過頭避開他的目光。她受不了他那總是似笑非笑的戲諺表情,他們才第一次見面,她不懂他為何如此。
  “當著女人的面,欣賞別的女人是很失禮的,你不知道嗎?”餘詠婕故意放慢聲調說。
  莫岩不以為然的笑。“既是欣賞,無傷大雅。“
  “這麼老實?你可以否認的。”她在開玩笑嗎?
  “我做人喜歡坦白。”他也說笑。
  “怎麼?心動了?”餘詠婕像是試探。“人家是李公子的女朋友,橫刀奪愛很沒義氣的。”
  “他是我什麼人?我幹嘛和他講義氣?”他揚起眉笑笑。
  “那麼,你是想——”餘詠婕微微變臉。
  “你以為我想什麼?我的職業是花花公子嗎!”他說得一點也不認真。“要是看中意的就追,我一天七十二小時都不夠用。”
  “但用來逢場作戲卻綽綽有餘了。”她皮笑肉不笑的。“你若是有心,李承浩不會是你的對手。”
  “你是在挑釁嗎?”他淡淡的問。
  “怎麼不說是鼓勵?”她大方得很虛偽。
  莫岩知道她心裏想什麼。餘詠婕敏感而多疑,女人過度小心眼是最惹人厭的,莫岩很不喜歡這樣的女人,但——
  他願意容忍,這一忍就是十年,絕對不光是修養這般單純。
  “不要隨便鼓勵,我會當真。”他說得漫不經心。
  至少在多數人印象中,她是他的女朋友。會有一天地位不保嗎?餘詠婕總是這麼自問,卻不希望得到答案。
  行動電話響起,莫岩接聽,立刻就是一陣苦惱低吟。
  “搞什麼鬼!唉——算了,我回去再說。”
  “公司有事?”餘詠婕問。
  他搖搖頭,顯得很煩,“小船那個大嘴巴,叫她先別告訴媽,她還是說了,真是!”
    她明白了。“伯母在鬧了?”
  “何止,差不多是呼天搶地。”莫岩歎息。“不好意思,我要先走一趟,小船已經快招架不住了。”
  “沒關係,我們一起走吧!”
  要走了?他們不是還沒吃東西嗎?風霜心裏這麼想的時候,莫岩已朝李承浩打個招呼,人便走遠了。
  “大忙人真不自由,連吃頓飯都不得安寧。”李承浩自言自語的。
   直到他們要離開時,才發現原來已經有人替他們買單了。
  還會有誰這麼多事?當然是莫岩。
  莫家巨邸,裏頭是驚天動地。
  “我不管,把我的寶貝阿奇還來——嗚嗚……我的阿奇就是讓你們給嚇跑的,把我的阿奇還來——嗚嗚……都是你們害的……都是你們……”
  詹美嫻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又哭又叫,源源不絕的淚水像是忘了關水龍頭,嘩啦嘩啦流個不停。
  “大哥,對不起,是媽逼我說的——我沒辦法——”負責在一旁拿面紙盒的莫船,看一看哭得快斷氣的母親,又不安的看著進門即一臉土灰的莫岩,心想這下完了,事情全讓她給搞砸了。
  “哇哇……阿奇呀!媽咪的心肝寶貝……”詹美嫻猛抽面紙擦淚。
  莫岩先狠狠瞪莫船一眼,莫船旋即叫:“媽逼我的嘛!你瞪我也沒用。你昨晚才回國,我被媽纏個正著,媽一直問一直問——是哦,我最倒楣。”
  莫岩揮揮的,坐進沙發。“媽,別哭了,我還沒進門就聽到你的哭聲了。”
  “我不管啦!我要阿奇,我的阿奇呀——”詹美嫻繼續哭她的,才不理他。
  頭愈來愈痛了。“媽,你先冷靜聽我說——”
  “阿奇啊——”詹美嫻又是一陣哭鬧。
  受不了了!“夠了!”莫岩決定翻臉。
  “哭過就好了,有必要哭得這麼誇張嗎!整條街都能聽到你的哭聲了。”
  詹美嫻一愣,更是哭得死去活來,“誰來替我評評理呀!做兒子的居然罵我這個做媽的,不孝啊!”
  “少來了,在你眼中只有阿奇才像是你兒子。”莫岩沒好氣說,“那小子敢給我離家出走,最好就別讓我找到,要讓我找到他,我准關他個十天半月。”
  他這番話可嚇壞詹美嫻了。“不要啊!阿奇就是被你逼走的,你現在還要關他?他會讓你給活活嚇死的。”
  “我逼他什麼?那傻瓜被一幫人牽著鼻子走,居然還給我偷錢!我沒揍他算便宜他了。”
  “不過才三百萬,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再說他哪里是偷?那是他自己戶頭裏的錢……”
  “你還說!他就是讓你寵壞的。”莫岩一臉惡形惡狀的。“他才幾歲?就會學人家擺闊,將來是不是等著你那寶貝兒子來敗咱們莫家?簡直荒唐!”
  “嗚嗚……哇哇哇……”詹美嫻扯著嗓子縱聲大哭。“小船,你看你大哥他……他居然說阿奇敗家……嗚嗚……阿奇才不像他說的那樣……”
  莫船拍拍母親,很是為難。“媽,大哥也是為了阿奇好,你總不希望阿奇被其他同學帶壞吧!”
  “什麼?你們……”詹美嫻終於徹底明白何謂孤立無援的。
  “聽到沒?除了你,人人都覺得他犯錯。”有了妹妹的認同,莫岩這下更理直氣壯了。
  “嗚……哇哇哇……”詹美嫻驚人的哭聲幾乎掀了屋頂。“我幹嘛生你們呀!你們都和你那老爸一個樣,不能人情……老伴啊!我兩個孩子都被你教壞了,把我的孩子賠來……”
  誰教壞誰還不知道咧!
  “算我求你,別再哭了。”莫岩快被母親吵的精神錯亂了。“我答應你一定會把阿奇找回來,這樣行了吧。”
 莫家共有三個孩子,但外人多半以為莫家只有莫岩、莫船二兄妹。
 麼兒莫奇——總像是“養在深閨人未識”,罕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莫奇是莫安華和詹美嫻一個不小心的“傑作”,和長子莫岩足足相差了十五年。
  拜優良基因之賜,莫家兄妹可說男的帥女的俏,個個出色稱頭,光是這般“陣勢”就很夠氣派了。
  所謂虎父無犬子,莫岩是由莫安華一手調教出來的,其能力自不在話下,莫船雖是女兒,但莫安華對她的期望也相當高,在父親嚴格的管束下,兄妹倆年少時期過得並不輕鬆,一切的磨練皆為來日做個成功企業人而努力。
  環境造就人。二兄妹從小就獨立、精神、能言善道,相形之下,莫奇的內向、溫吞、軟弱就顯得很“異類”了。
  除了遺傳了一張俊秀的臉孔,莫奇怎麼看都不像會是強人莫安華的兒子。
  當然,他百分之百是莫安華的種,只不過這個“種”經後天養成後,有點“變種”了。
  至於整個突變的“罪魁禍首”——不用說了,母親詹美嫻肯定脫不了幹係。
  詹美嫻是個很好命的女人,一生富貴,享盡榮華,然而,莫名其妙的煩惱也在長期的養尊處優下日益擴大。
  她覺得好無聊。
  對,她的煩惱就是無聊。
  原以為小船這個女兒能和她親密些,她真希望有個愛黏人、愛撒嬌的小女兒,沒想到——夢碎了。
  小船愈來愈像她大哥,總是公司長、公司短的,說來說去都是她聽不下去的事,而她這個做母親的也愈來愈沒成就感了。
  兩個孩子視父親為偶像、視她這個母親為雕像——唉,誰會理一尊雕像呢?
  覺得自己損失好大哦!痛得要死生下兩個孩子,結果便宜了老公,真冤!
  所以了,也難怪詹美嫻在喜獲莫奇這個意外之子,當下就發誓絕不讓這兒子再步上兩兄妹的後塵。
  其實主要還是莫安華身體狀況大不如前,恐慌的不是患病後來時日無多,而是如何在最短的時間內使莫岩能儘快獨當一面,順利成都市為他的接班人。
  莫家上下天天忙成一團,教育莫奇的工作,自然便落入終日無所事事的詹美嫻手裏了。
  詹美嫻的過度保護和關心,多少有些彌補心態,豐沛的母愛在得不到二度青睞後,一股腦的全轉移在莫奇身上了。
  演變到最後,真不知該說是孩子依賴母親,還是母親依賴孩子了。
  莫奇兒時的過程,活像一部低能記錄史。
  莫奇從國小還離不開奶瓶,尿床尿到快十歲,吃飯要人喂,洗澡要人幫他洗,傭人、母親廿四小時全天候在旁服侍,包括睡覺都要有人陪伴著。
  這全是讓詹美嫻寵出來的,除了采天上星星這麼離譜的事外,詹美嫻什麼都順著莫奇。
  過度寵溺會有二種後果,一是孩子變得任性驕縱,二是養成孩子懦弱無能的個性。
  莫奇則屬後者。
  當然,莫奇只是懦弱,並不是笨,自己和哥哥姐姐的差異,他在漸漸長大後也感覺到了。
  可是也遲了。
  在莫安華去世幾年後,開始有人注意到莫奇的各種不足。
  這個人就是莫岩。
  “你考這是什麼成績?三十分?國二程度這麼簡單的數學,你只能拿到三十分?”莫岩拿著他的成績單,兩眼瞪得老大,不敢相信自己的弟弟竟會考這麼爛的分數。
  “請了兩個家教還不行?你腦袋裏到底裝什麼?豆腐渣嗎?”莫岩罵起人來是很不留情面的,他把公司那一套全帶回家裏了。
  “我也不知道……我……我已經很用功……”莫奇嚇得都口吃了。
  “考三十分叫用功?那不用功是不是要抱鴨蛋啦!”他啪的就把成績單摔在地下。
  他這一吼,沒把莫奇嚇得尿失禁算不錯了。
  “唉呀!幹嘛這麼凶?有話好好說……”詹美嫻這才一蹲下想撿成績單,就讓莫岩給喝止了。
  “讓他自己撿!”
  莫奇含著淚拾起成績單,頭垂的幾乎點地。
  詹美嫻看了不知多心疼哦!“好了啦!下次考好一點就好了,沒事、沒事哦!來,跟媽咪出去……”
  “媽,你又混進來攪什麼局?我不是叫你別進書房嗎?”莫岩無奈的說。
  “我在外頭聽你吼得心都快跳出來了,怎能不進來看看?”詹美嫻瞪著他。現在的莫岩簡直就像她那專制老公的翻版。
  莫奇當然不是蠢得連書都讀不好,而是他很容易分心,無法集中注意力。
  類似的事層出不窮,莫岩本身工作繁忙,也不可能時時刻刻盯著這個小弟,直到前不久爆發出“三百萬”事件,讓莫岩震怒萬分。?崩,G
  也許是因為自卑的關係,他最怕那些“怎麼你和你哥哥、姐姐都不一樣”之類的話,莫奇在校絕口不提自己的家世背景,反正他天生又瘦又幹的體形也很難會讓人聯想到,他是有錢人家的大少爺。
  莫奇人緣欠佳也是因為他的沉默寡言,以至於突如其來的熱情友誼一下子便將他沖昏頭。
  k誰知這竟是一個騙局。這些人在意外獲悉他的背景後,打定主意狠敲一筆。
  莫家三個孩子在年滿十五歲時,公司便會自動為他們設立私人帳戶,裏頭存有固定數目的金額,可自行取用。
  幾乎沒啥娛樂開支的莫奇,向來是老實的有錢也不知怎麼花。如今為了滿足那些所謂的“好朋友”吃吃喝喝,短時間內已讓莫奇幾十萬不翼而飛了,不過既然是自行取用,這筆錢也花得神不知鬼不覺的。
  事情壞就壞在莫奇一口氣提領了三百萬出來,銀行經理覺得不對勁,隨後即通知了莫岩。
  莫奇編了許多藉口掩飾,問題是,就憑他這三腳貓的撒謊功夫,豈能瞞得過莫岩?從他結結巴巴、冷汗直冒、理不直氣不壯的畏縮樣,不是撒謊才叫奇怪!
  不用說,莫岩最後當然查出真相了。
  “他們……他們說過會還的……我只是借……借他們應急……”莫奇在大哥的怒視下,已經嚇得全身發軟了。
  “高中生會需要三百萬應急?事業做得可真不小啊!”莫家是不做冤大頭的,莫岩豈能坐視不管?“你沒腦子嗎?他們是蓄意騙錢的,你到現在還看不出來?!”
   “不會的,他們會還的!他們保證一定會還錢的……”莫奇老實得過火。
  “他們拿了這筆錢,人沒落跑的話,換我喊你一聲大哥。”莫岩不是心疼錢,他是替這個人善被人欺的弟弟抱屈。
  嚴格的父親若還健在,眼看著自己麼兒如此不成材,莫奇不被操死才怪。
  當然了,最後莫奇還是無幸聽莫岩喊他一聲大哥,因為那票曾和他推心置腹的好哥兒們,早就跑得連影子都沒了。
  莫岩的“鐵口直斷”更令莫奇難堪得無以復加。
  幾天後,莫奇便離家出走了。
第三章
督導員終究還是尋常人,絕非凡事無所的超人。
  但此刻,風霜多麼希望自己是個超人啊!
  “我好痛苦!只有死才能解決我的痛苦!我想死呀——為什麼我這麼蠢?這麼笨?姐姐弟弟都是優等生,只有我是個成績爛透了的大白癡……媽媽說的對,早知 道是個笨蛋,乾脆一出生就把我掐死算了,免得害她丟臉……哈!我活著是全家人的恥辱,像這樣的恥辱死了最好,死了最好——”
  淒厲的哭號震駭人心,聲聲悲訴直沖雲霄,倘若上帝聽得見,相信也不忍袖手旁觀吧!
  三十八層樓高——少女激動的槌胸頓足,又是摔頭,又是胡亂指天哭地一通,現在只要她任何一個大動作,隨時有墜樓的可能。
  風霜吃力的吞咽口水,扯著緊繃的喉嚨高喊:“死絕對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千萬別做傻事——先下來再說,好嗎?你站在那裏太危險了。”
 “錯了!這是我活了十七年做過最對的一件事。”少女怪腔怪調的縱聲大笑。“只要我跳下去——誰叫你走動的?你再靠近一步我就跳下去!”
  少女忽然大喝。原來又有一名員警試圖接近她,之前想接受的人,全讓她以死做威脅給恫嚇住了。
  “冷靜一點,我們沒人會接近你的,別衝動。”有人為安撫少女大聲保證。
  少女企圖跳樓的舉動,引來大批傳媒爭相採訪,看熱鬧的民眾紛紛聚集圍觀,將大樓附近的街道擠得水泄不通,警方既要部署緊急救護措施,一面還得維持現場秩序,放眼望去只有一個字能形容:亂。
  沖上頂樓準備救人的警員,卻在第一波搶救失敗,險些造成少女墜樓的警惕下,遲遲不敢再有行動。
  少女名叫劉毓芬,今年十七歲,是個高二生。自殺理由簡單不簡單、說複雜也不是很複雜,青少年心智欠缺成熟,對挫折感承受度很低,課業壓力、家庭因素之類的問題,都有可能會迫使他們走上絕路。
  這場對峙,至今已持續了兩小時。
  “可是——毓芬,你不是說要見風霜姐姐嗎?風霜姐姐人都來了,為什麼不讓我接近你呢?我們隔這麼遠,說話也不方便,對不對?”風霜放柔的聲音底下,是一顆抖得幾乎解體的心。
  少女不叫她老師,總是甜甜的叫著風霜姐姐,少女說風霜令她很有親切感,她喜歡和風霜姐姐說些心裏話——遺憾的是,她的親切還是救不了這個孩子傷痕累累的心靈。
  少女指名要見風霜,警方為撫平她的情緒,立刻通知了風霜火速趕往現場。
  當風霜在基金會接到警方的電話時,整個人都傻了。那孩子——風霜上星期還收到她寄來中心的生日卡片,娟秀的字跡在上頭寫著:祝風霜姐姐永遠青春美麗、生日快樂。
  相隔不到一星期,風霜竟接到她欲跳樓自殺的電話。老天!
  警員暗示她想辦法接近少女,十幾隻眼睛全盯在她身上,每一道視線都是一份沉重的責任——風霜真的好想哭啊!怎麼人人都當她是救世主似的?
  如果她也能像超人一樣,直接飛過去救人那該有多好?
  唉,別傻了。還是把幻想成超人的時間,拿來想想怎麼救人比較實際。
  “這裏有三封遺書,上面寫有名字。風霜姐姐——”少女手中多了三個白色信封。“你是我唯一信任的人,其中一封信是給你的,另外兩封我就托你幫我送了。我相信你,你一定會幫我完成這最後的心願。”
  風霜淚水盈眶。她怎能答應?遺書啊——“不,毓芬,我不——”
  “答應她,這是個好機會。”一名警員壓低聲插嘴。“快答應她,這樣你就能借機靠近她。”
  風霜點點頭。“毓芬,好,風霜姐姐答應幫你送信。我現在就走去拿信……”
  “不用!你不用過來!”少女很敏感。“我就把信放在這邊,等到我走後,你再來拿。”
  走?指的是等她跳下樓以後?那還得了!“不可以,毓芬,你——我——我想到了。”
  風霜急得脫口大叫。“毓芬,這裏可是三十八樓,風又這麼大,你放在平臺上,萬一被風吹跑了怎麼辦?你自己看看底下亂七八糟的人一大堆,如果你的信就這麼給吹下樓去,哪里還找得到呢?”
  少女臉上的猶疑像是也同意風霜的話。
  風霜趁勢追擊,“毓芬,你不是說信任我嗎?那就讓我過去吧!我只是拿信而已,不是嗎?再說風霜姐姐這麼瘦,抓也抓不住你,你要真想往下跳,我也阻止不了你,對不?”
  這話一說出口,不安的反倒是風霜自己。
  沒錯,單憑她一個人的力量根本捉不住對方,就算她過去又能如何?
  “你別怕。”警員又小聲說著:“一面走過去,一面找話題和她說話,儘量分散她的注意力,我們會有人從水塔後頭悄悄潛近……明白嗎?”
  風霜除了點頭,還能如何?
  “好,你過來——只有風霜姐姐一個人可以過來,你們通通不許跟上來!”少女嚴正聲明。
   風霜的心噗咚噗咚的跳,舉起千斤重的步伐,向前走去——
  自從新億集團總部大樓十年前正式落成啟用後,這還是頭一回有人跑到這裏自殺。
  這場意外,當然驚動全公司。
  電視正在實況轉播這則新聞,員工們圍聚在一起,個個睜大眼睛盯著螢光幕。
  長廊末端一間氣派寬廣的總裁辦公室,也傳來相同的主播聲浪。
  “千萬別跳,千成長別跳啊!”莫船捏著拳頭,緊張得趴在電視機前。“這一跳下去別說是死了,要想留有全屍都難啊!不是血肉模糊,就是身首異處——”
  “你不用說得這麼噁心吧!”莫岩瞪她一眼。
  “三十八樓耶!她要跳下去,神仙也救不了了。”莫船不禁歎息。“還是個孩子嘛!會有什麼事想不開呢?她如果能拿從三十八樓跳的去的勇氣活著就好了。”
  “放心,只要還沒跳就有希望。”
  莫船又說:“不是說那名少女想見的輔導老師也來了嗎?見到了想見的人,或許會動搖輕生的念頭吧!”
  “風霜……”
  “什麼?”莫船調頭問一樣看著電視的莫岩。
  “風霜,剛才電視不也說那名督導員叫風霜?”他像問人又像在自問,這問題已擱在他心裏好一陣子了。
  “是啊,就叫風霜,很好記的名字,”莫船草率的答。
  “這樣的名字應該不多見吧!”莫岩又問。
  “是不多見。”莫船起身。
  記者無法掌握最新消息,播來播去都是相同的內容,說真的,新聞裏的消息還沒他們這邊來的靈通。
  她忽然想到,“為何這麼問?你認識?”
  “李公子的女朋友也叫風霜,新世代基金會又是李家的——不會這麼巧吧!”莫岩說出心裏的想法。
  “李?哦,李舜東的兒子?”莫船明白的點頭。“這名字並不通俗,很有可能是同一個——對了,她是哪戶人家的千金?沒聽過有這號人物。”
 “你說風霜?”莫岩想想說,“我想她應該不是世家子女。”
  “怪不得,我才想她怎麼會在基金會做事。”莫船忍不住一臉狐疑,“這女人是‘暗’的吧!李舜東古板得很,門第觀念又重,他就這麼一個寶貝獨子,怎可能放低身段去接受平民親家?”
  這話當然是譏諷李舜東的。在李舜東眼中,他們李家可是高人一等——不止一等,是十等。
  莫家兄妹對李舜東這位說話總是從鼻裏出氣的老頭,實在沒啥好感,商界幾位大老發動多家企業挺李舜東參選,新億集團卻始終堅持政治立場中立,既不支持也不反對。
  政治面太黑暗了,莫岩何止是反感而已。
  “明的、暗的,我就不清楚了,只碰巧見過一次。”應該算兩次吧!莫岩心裏想。
  “王警員,事情到底樂不樂觀呀?真是急死人了。”莫船沉不住氣的跳起來,沖向一名身著制服的員警。
  “我剛剛聽人說,好像有點進展了——好像,好像吧!”自己沒親身上頂樓,他也說不準。
  “現在好像是那名少女准許她的輔導老師接近她……”
  人家還沒說完,莫船就激動的在叫,甚至都有結巴了。“那女……女孩就站在平臺上,沒任何的欄杆或扶手,搞不好……搞不好兩個一起掉下去怎麼辦?”
  莫岩跟著大吃一驚。兩個一起掉下去?不會吧!
  “警方總要想辦法試著去接近,怎能全靠一個女人?她也是血肉之軀,又不是上帝。亂來!”莫岩砰的拍桌站起。
  凶我幹嘛?倒楣倒到家了……王警員暗地裏哀叫連連。
  人家女孩要跳樓,只不過湊巧挑上這幢大樓而已,關他們新億集團啥事?搞到後來,居然連整間辦公室裏裏外外都得部署警力,又不是他們公司有人要跳樓,真是的,只因為對方是間知名大企業,組長就這樣逢迎拍馬屁,唉!
  “莫先生,不會的,我們警方有辦法解決的。”一聽也知道是敷衍。
  “根據你豐富的經驗判斷,會是怎樣的辦法?”莫岩再追趕問。
  王警員可為難了,“這……”
  “哇,哇——”
  是誰在哇哇的叫?碰碰啪啪的腳步聲一團亂,有人正驚叫著。
  “掉下來了!兩個都有掉下來了!”
  王警員傻了,一張嘴開得大大的。
  兩個?哪兩個?老天!莫岩在第一時間奪門而去,快如風速。
  就連看了新聞趕來關切的餘詠婕和他擦身而過,他都沒發覺,由此可見他有多著急了。
  莫船發起愣來了,生生的人從三十八樓掉落,確實駭人,但莫岩著急的程度好像掉下來的是他老婆似的。
  “他沖去哪?”余詠婕指指莫岩消失的方向,一臉莫名的問。
  莫船也是一頭霧水,傻傻的答:“天曉得,救人吧!”
  從來都不知道人可以變得這麼小,一輛輛的車像火柴盒般小——
  在風霜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回來之前,足足有三分之一的身體懸掛在外增上。三分之一——意思就是再來三分之二,明年的今天便是她風霜的祭日了。
  三十八層樓,腦中空白一片,沒有心跳、沒有呼吸、沒有感覺。
  呆若木雞的風霜僵在原地,無意識地盯著眼前陷入搶救混亂的警員們,來匆匆,去匆匆,擔架上躺著早已嚇得暈劂的少女,準備送往醫院。
  風霜手裏還捏著少女的遺書,像根木頭站著——事情怎麼發生,又是怎麼結束的?她全不記得了。
  “小姐,你……我們送你去醫院吧?”警員流露出佩服的眼神。
  雖然她臉色比紙還白、表情比呆子還呆,但經過險些墜樓的恐懼竟沒當場昏倒,以一個女人而言,真的是很不容易。
  嚇得分身僵硬的人,只怕連倒都倒不了了。
   “不,不用……”風霜平板的聲音帶點乾澀。
  說不出話來了——說出這幾個字後,喉嚨竟發不出聲。
  腳不能動、手不能動,四肢仿佛被灌入水泥,哽了,固定了。
  “你……真的是你。”忽然,有個略帶喘氣的男聲在她耳邊響起。“你沒事……謝天謝地,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他?他是——炯炯有神、深不可測的黑眸仿佛似曾相識,卻多了份焦急,很威風的濃眉——他——
  腿一軟、眼前一黑,感覺自己身子就得好重,開始慢慢往下墜。
  她又有感覺了嗎?因為那雙似曾相識的眸子。
  誰?是誰撲上來?
  不!不可以!時機未到成熟,太快行動會弄巧成拙的,不可以!
  不可以!不可——
  “不可以!”哽塞的喉嚨終於暢通了,她使出渾身力量尖叫出來。
  這一叫,醒了。
  映入猛然大開的眼簾,不再是陽光普照的頂樓,而是燈光柔和的房間,陌生的地方卻有種說不出的安全感。
  “你醒了?覺得如何?我正打算送你去醫院——”似曾相識黑眸的主人,有著好溫柔的聲音。
  風霜驚恐的眼睛瞬間淚水狂瀉。怎麼也止不住,豐沛的淚將整張臉全浸濕了。
  “我好怕!好怕啊!”她激動的有些忘我,兩手一伸糊裏糊塗的就勾住對方的脖子,緊緊抱著,嘴裏亂七八槽的喊叫一通。
  “不怕、不怕……你已經安全了,沒事了。”他很自然的從她腰間擁住,一手輕拍她背部,盡可能的安撫她的情緒。
  “我以為我快死了,我以為我一定會掉下去,只差一點點,就只有一點點……我好害怕呀!”淡淡的古龍水香味飄蕩在她鼻息間,她的臉埋在他有著暖暖體溫的脖子,她能從彼此緊貼的身子感覺到他的堅實與寬厚,這樣的安全感對於剛在鬼門關兜一圈的人來說,更顯受用不盡。
  “你知道嗎?我是不能死的。我還有好多事沒做,我還這麼年輕,叫我就這麼死了,我絕不甘心,我不想死啊!”她仍很激動,激動得都胡言亂語了。“是,我 是認識她,也輔導過她,那又如何?這並不表示人有義務陪她一起死啊!我不想當偉人,偉人通常都是死得最冤枉的,我才不——”
  她刹車般的閉嘴。有了感覺才會有激動,既然有了感覺,神智也會漸漸清晰,許多事也跟著明朗了起來——天!
  她像被針給狠狠一戳,整個人火速從床上彈起,還狼狽的差點摔倒。
  “你……你是新億集團……新億集團的……莫……莫岩?你……你……在這裏幹嘛?”她結巴得幾乎咬到舌頭。
  在抱過人家、也哭過人家衣服之後,她終於完完全全、徹徹底底地想起他是誰了。
  “這是我的公司,你說我還會在這裏做什麼?”他頓覺啼笑皆非。
  “我是說……我為什麼會在這裏?這裏……這裏……”她腦袋亂糟糟的。
  對哦,這幢大樓好像就叫“新億世紀大樓”——倉皇環顧四周,就屬他臀部底下那張床最礙眼。
  “我幹嘛躺在那上面?”
  她指著床的手在發抖,臉在發燙。為什麼兩次見到他,她都會臉紅?真是沒道理。
  莫岩聳聳肩,簡單地說:“因為你暈了。”
  “我暈……暈就暈了,誰准你把我搬到這裏來的?”
  “不然搬到哪里?現在外面塞得一塌糊塗,要想突破車陣只有救護車,唯一的一輛救護車載走那名少女,就算我再請救護車來也得花時間吧!”他打量著由一臉泛白變成脹紅的她,不禁笑了。“不過我想你現在大概也用不著上救護車了。”
  “我是不用救護車,但……但……你沒事在公司擺個床幹嘛?”她很不高興的。
  “這是我的地方,我想擺十張床也行。怎麼?哪里不對了?”他還故作“天真”,可惡!
  人家說得也沒錯啦!關她什麼事呢?“沒、沒有不對,好奇而已。”她隨便答。
  算了,不過借他的床躺一下,她這麼緊張兮兮的豈不好笑?
  “不行!你不可以進去!”
  莫船死拖活拉的,偏偏餘詠婕硬是和她作對,她愈拖,她愈往裏頭去。
  “我為什麼不能進去?”餘詠婕氣得臉都青了。
  “你會害我被大哥罵的啦,你又不是不知道沒經大哥同意,任何人都不能進去起居室的,你硬闖不是擺明瞭這害我嗎?求求你合作一點吧!”
  “任何人?”餘詠婕叫得驚天動地。“現在在裏面的那個女人難道是女鬼不成?”
  “她是大哥自己帶進去的,怎麼一樣?我說了要有大哥批准啦。”
  這間起居室可是“禁地”,除了打掃的歐巴桑,平日沒有莫岩的批准,誰都不許進入。但他剛才從樓上抱著這女人下來,毫不猶豫猶豫便進了起居室,莫船親眼瞥見她被安置在床上——多少有那麼點不尋常吧!
  李公子的女朋友果然漂亮。不過她這個老大哥安的是什麼心?嗯,值得研究。
  可別告訴她,大哥這麼緊張純粹是出於“熱心助人”、“宅心仁厚”,他才不是這種人——
  而且很不巧的,這一幕也讓餘詠婕看見了。
  “我進去還要他批准?笑話!”餘詠婕是個很難纏的女人。
  “詠婕,你講講道理好不?別讓我難做。”她們倆一開始就是讓莫岩給轟出來的,只有餘詠婕到現在還不死心。
  她知道餘詠婕吃醋,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大哥哪里是余詠婕管得住的?
  “他們才見過一次面,莫岩為什麼對她會——小船,你給我說老實話,他們到底有沒有關係?”餘詠婕又氣又惱。
  “我怎麼知道?這女的我以前連見都沒見過,你問我,我問誰?”
  “你不肯說實話?”餘詠婕就是不信。
  莫船暗地喊苦。她是聽不懂中國話,還是耳朵有毛病?“我也很想知道他們有沒有關係,但我真的不知道,你要我怎麼說嘛!”
  連莫船都不知道,那究竟是——她腦子一團亂,無力思考了。
  “我不管,我要進去!”她又往內沖。
  莫船驚慌的抱住她。“不行!不行!不行!”
  “放開我!”
  “不放!說什麼也不放!”
  唉,兩個女人“摟摟抱抱”的真是難看。
  他仍坐在床上,她則背貼著牆站立,兩人呈現有距離的面對面接觸——他定定望著她,黑黑亮亮的眸子裏看不出他心裏想什麼,嘴角還是掛著一抹似笑非笑,就像上回在餐廳見到他一樣。
  忽然覺得好尷尬,“唉,我……我走了。”
  “這裏有電話,請用。”
  兩人很有默契地異口同聲。風霜只好答腔:“我又不打電話。”
  “不通知李公子來接你嗎?”
  她不由得皺眉。這什麼又提起承浩?不知道她多心還是怎麼著,總覺得他那聲“李公子”多了點諷刺味。
  “我很好,用不著人來接。”她倔強的揚一揚頭。
  “哦?”他很不以為然的,“剛才哭得死去活來、嚇得全身發抖的人,不就是你嗎?”
  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剛才是剛才 ,現在是現在 ,我已經沒事了。”她大聲說。
  “雖然抱你下樓、提供床鋪、義務安慰不是什麼大功勞,但——總算也是略盡棉薄吧!”他慢條斯理地抗議,含笑的眸凝視著她。“我記得你好像連聲謝謝也沒說過,這似乎有損為人師表的形象。”
  想邀功也不必這樣。“謝謝。”
  “謝謝。”他居然學她單調平板的口吻,這個人怎麼這麼討厭啊!
  “你讓我瞭解原來助人為樂絕不會是快樂之本。”
  “你助人是為求目的。”她抓他語病。
  “起碼不該有這種悔不當初的感覺。”他還是笑。
  她想想——唉,真是的,自己到底在幹嘛?無論如何,誠誠懇懇和人致謝是應當的,為何她偏偏這麼彆扭?
  對他特別彆扭,在他面前似乎怎麼也輕鬆不起來。
  “謝謝你。”她這次說得比較虛心一點了。
  “就這樣?”
  這還不夠?“要不你還想怎樣?”風霜沖口就問。他這個人真是難搞定!
  他還裝一副思考模樣。風霜心裏譏笑:這也能想?難不成我要用“以身相許”來回報你的“略盡棉薄”?
  忽然,他站起來走向她。風霜暗藏心裏的竊笑瞬間僵住——看他一直坐得挺舒適的,沒事站起來幹嘛?想散步?屁股坐麻了?還是——
  他已一根木似的直挺挺立在她面前了!風霜的心差點從嘴裏跳出來。
  他比她高出好多,就算不抬頭,她也能清楚感覺那兩道由上而下的“電眼”——他——他到底想做什麼?他——
  按捺不住了,她毅然抬頭迎向他的視線。
  她看見一對璀燦的寶石在自己眼底閃啊閃的,好深、好亮,俊朗的五官有種難以言喻的吸引力,緊緊盤繞著她每根神經。
  心跳愈來愈急促,咚咚聲像敲鼓,連鼻尖都滲出冷汗了。
  就像不久前幾乎墜樓的一瞬間!
  他靠這麼近做什麼?好像——好像——就要吻上她了。
  和一雙如此性感迷人的嘴唇接吻,會有怎樣的感覺?
  當她這麼想時,忽然腿一軟,她的背從牆上急速滑下。
  一隻手適時捉住她,將她提了起來,“你貧血很厲害嗎?怎麼經常說暈就暈?”
  他那總是帶有淡淡戲謔的語氣真教人懊惱。
  她像是反射動作的一把揮開他的手,完全不經大腦就叫:“誰說我暈了?我只是以為你想吻我……”
  噢!真想死——咳,早知道現在會這麼失態,倒不如墜樓好了。
  “那豈不是讓你很失望了?”他笑得很不客氣。“有興趣的話不妨直說,一個吻罷了,我還不至於這麼小氣。”
  “你……神經病!”她忍不住開罵了。“你以為你是萬人迷呀?我是被你嚇的!無緣無故靠這麼近幹嘛?又不說話老盯著人看,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很沒禮貌?上次在餐廳也一樣,我臉上又沒畫花,你看什麼看?再看把你眼睛挖出來!”
  這下終於本性畢露無遺,完了——
  哼,算了,反正他將來和她也扯不上關係,露就露吧!
  “你還挺凶的嘛!”他笑得眼都彎了。
  “現在的女人不凶會被欺負的。”她目帶凶光瞪著他。
  “嘿,我救你怎麼是欺負你?”
  “少不要臉了,救我的是員警,你只是撿了現在的便宜。”好奇怪,罵過他一次之後,說直話來似乎自然了點。
  “小姐,我把你從頂樓扛下來,這算什麼便宜?”他攤攤手。
  “好啦、好啦,你不用一再強調了。說謝,我也說了,還是要跪下磕個響頭你才滿意?”
  “除了說謝,通常還會再請恩人吃頓飯吧!”說自己是恩人?真是大言不慚。
  他看了看她,笑的曖昧。“我剛才是想說你是不是該請我吃飯,你想像力未免也太豐富了。”
  呃?風霜一愣。只是要叫她請吃飯?多麼離譜的誤會啊!
  “你說——”他一隻手冷不防伸了出來,修長指尖很是輕鬆的勾起她的下巴,“如果真的吻你,李公子會不會殺了我?”
  他一點也不正經。風霜別過頭,甩掉他指尖,說一聲:“輕浮。”
  “那你呢?”他斜睨著她問。
  他什麼意思?
  風霜當然不知道慈善晚宴那一幕會這麼湊巧被他撞見。
  起居室的門在忽然響起的噪音和腳步聲中,頓時大開。
  莫船滿臉錯愕、餘詠婕則怒氣衝衝——莫岩眼底迅速閃過一絲不耐。
  “大哥,我已經盡力了,還是攔不住……”莫船歉然的報以傻笑。
  “算了。”他還不瞭解餘詠婕嗎?
  餘詠婕兩隻眼睛睜得比銅鈴還大,精准無誤碼地鎖定在風霜身上。
  幹嘛這麼看我?風霜心裏有問號。“余……余小姐,我們又見面了。”她這個招呼打的得有點尷尬。
  人家根本不理她。
  “有放話出去再說。”莫岩很自然地走向門口,同時也將兩個女人推了出去。
  他們三人都走了——我咧?我留在這裏做什麼?風霜著實一怔。有沒有搞錯?主人都走光了,留她這個外人幹嘛!
第四章
餘詠婕毫不掩飾為嫉妒而變的臉。
  莫岩連看也不看她,逕自拿起辦公桌上的香煙抽著。
  “找我有事?”他嘴裏叼著煙,問得不怎麼誠意。
  “你喜歡她?”餘詠婕開門見山反問。
  “我才剛認識她,你要我說什麼?”他不置可否。
  “那又怎樣?我親眼看見你抱著她進起居室的!”她忍不住低嚷。
  “她昏倒了我不抱她,難道還叫醒她強迫她自己走路嗎?”他笑,因為她問得很可笑。
  “我沒心情跟你開玩笑,別隨便拿張嬉皮笑臉對我!”
  “你想我怎麼對你?”他繼續閒散地抽他的煙。
  餘詠婕一雙大眼睛像要噴火——刹那間,卻又揚起一抹格格不入的古怪笑容。“無所謂,你可以當我現在是在提醒你。”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當然明白。”她冷笑。“以你豐富的戀愛遊戲經驗,豈有不明白的道理?莫岩,是不是該換點新鮮的?你這招太老套了,我還看不在眼裏。”
  莫岩面無表情的。“詠婕,我有我自由,你這麼做毫無意義。”
  “有沒有意義由我決定。”她耍賴。
  “我勸你最好別太過分,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他不想發脾氣,但她若是執意咄咄逼人,他就不敢保證了。
  “你對我只有忍耐嗎?”她叫,“我在你心中到底算什麼?”
  “你自己很清楚。有些話說多了會傷人,逼我你有什麼好處?”
  “我所受的傷害還不多嗎?不差你這次。”她就是打定主意糾纏。
  他臉一沉,心中隱忍的不滿似乎全在那用力撚熄的煙蒂。
  有人敲門。“進來。”
  是去而複返的莫船。“不好意思,打擾了。”這兩個人在吵架嗎?反正總不會是相談甚歡就是了。
  “詠婕,我有要緊的事,跟你借一下大哥。”她試圖用輕快的口吻化解一屋子的火藥味。
  餘詠婕悶悶的點頭。莫船不再管她,一把拉著莫岩低叫著:“有消息啦……‘
  又有人敲門了——不是敲門,是有人正打開起居室的門走出來。
  風霜終於憋不住了。“今天真是麻煩你們了,我想我該走……”
  他們是不是忘了裏面還有一個人?風霜只好自行出來,她總要回家的吧!
  余詠婕一見是她,像是賭氣地別過頭。
  “等等。”莫船一出手便拉住她。“你能不能先別走?”
  風霜不解的望瞭望她。仔細看這美麗大方的女人,竟和莫岩有幾分酷似,應該是他妹妹吧!記得李承浩說過,莫家是二兄妹一起合力打理新億集團的。
  莫船攀在莫岩耳邊不知說了什麼,莫岩看她的表情愈來愈怪,也多了一分嚴肅。
  “這樣……”
  “是啊!就這麼巧。”莫船笑道。
  莫岩眼帶疑惑地問風霜:“你是不是認識莫奇?據說他前些時候經常到基金會找你。”
  “莫……莫奇?”風霜以為自己聽錯了。他說莫奇?確定是這兩個字嗎?
  莫岩點頭。“就讀XX高中的莫奇,今年剛畢業。”
  風霜漸漸口乾舌燥起來。“他……你……你為什麼問他?他……他又是你什麼人?”
  “他是我弟弟。”
  風霜瞠目結舌地呆立著。她知道自己看起來一定很像白癡,但她控制不住,她完全沒辦法主宰臉部表情。
  如果這是笑話,那肯定是她有生以來聽到的最不好笑的笑話。
  風霜在盛怒下一臉的鐵青。
  莫奇不由自主地連連倒退,嚇得語無論次了。“你……你……幹嘛呀……”她一進門就惡狠狠瞪著他,好像和他有多大仇恨似的。
  “還敢問我幹嘛!”風霜撲上前,揪住他大吼大員。“你這個死小子,居然敢騙我!活膩了是不?可惡!太可惡了!”
  “什麼啊……你到底在說什麼……我……我快被你掐死了……”
  “對,我就是想掐死你,莫大少爺!”她在他耳邊咆哮。“說什麼家境清寒、爸爸好賭又愛喝酒,就連你一天到晚被繼母欺負,他也不管……屁!全是一堆屁!把我像白癡一樣耍,你很過癮是不?我……我……氣死我了!”
  她泄忿的用力推開他。
  莫奇的腦袋一時還轉不過來,愣愣地說:“我沒有……”
  “再說沒有我就真的掐死你!”她氣得快冒煙了。“新億集團和你是不是有關係?莫岩是不是你大哥?你否認也沒用,我全都知道了。”
  莫奇呆了、傻了,沒想到事情會這麼快就被揭穿。
  “你……你怎麼知道的?”
  “你不必管我怎麼知道的,總之……總之……”她懊惱地握拳猛捶他。“噢,我被你害慘了啦!你大哥都找上我問你的事了,我真不知該如何是好……都是你!都是你!”
  最後一拳槌得特別用力。“說!為什麼要騙我?你究竟有何目的?”
  他好委屈的撫撫被她給槌得發紅的臂膀。“我一開始就沒打算騙你,我……我只是不想上課。”
  他不大放心地又看了她一眼,真怕她會突然又來一陣拳打腳踢。“就是你們基金會第一次來我們學校演講那次……自願去聽演講的人就可以逃過一堂課,我想……我想……去大禮堂還能混睡覺,所以就……”
  “就是有你這種混水摸魚的學生,臺灣教育才會這麼失敗!”反正現在不論他說什麼都能惹來她一頓罵。
  “可是我後來並沒睡著啊!”他急忙補充。“我沒想到在一群歐巴桑督導員裏,竟有像你這樣年輕漂亮的,說話聲音又很好聽、很溫柔……雖然我後來發現其實你好像也挺凶的……”
  “怎樣?我就是凶婆娘,專門對付你這種騙子。”他的補充非但沒贏得她的同情,還引起反效果,她更生氣了。“哇!原來是看我年輕漂亮所以企圖染指對不?我就知道!那一晚根本就是你強暴我的!別以為我不敢告你,我這就送你去吃牢飯!”
  “都過了這麼多天,你想告也沒證據了……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一時的好強在風霜的瞪視下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我又沒強暴你,你告我什麼?”
  “哎喲!難不成我還是自願的?”風霜諷刺的說。“小弟弟,我還沒饑渴到這種地步。”
  “我是說我又沒……”他忽然住口。
  “沒什麼?”
  “沒強暴你啦!”他表情怪怪的重複先前說過的話。
  他胡亂抓抓頭。“唉,別說了,過去的事也沒什麼好研究的。”
  “沒什麼好研究的?”風霜叫得驚天動地,又是一把揪著他。“我的初夜莫名其妙沒了,你怎能說得這麼輕鬆?”
  “沒了初夜的又不是只有你。”他拼命將領口扯開一點。她怎麼老喜歡揪人衣領?要不是布料夠好,早讓她給扯破啦!
  “你還敢跟我比?你憑什麼跟我比?我的初夜權在未經主人同意下白白喪失,我損失可大了!”她不住跳腳,“我幹嘛要跟你?我又不喜歡你,為什麼要給你?就算要給也要選我喜歡的人。”
  “那你喜歡誰?”他一點也不知道她已有男友的事。
  她惱火的吼:“我喜歡誰不幹你的事!”
  這下終於明白為什麼會有人可以生氣氣到中風,覺得腦漿好像煮沸似的霹霹啪啪作響,整顆頭都發燙了。
  可能是氣瘋了、氣暈了——奇怪,出自同一娘胎,這傢夥怎麼會和莫岩差這麼多?如果她的初夜註定得發生在“非自主狀態”下,換成莫岩的話她還能比較平衡吧——
  呃?她剛剛在想什麼?
  “幹嘛突然臉紅?”莫奇怔怔望著她。
  八成是氣瘋了、氣暈了,才會去想這麼離譜的事。“你不曉得憤怒過頭會腦充血嗎?”她反過來教訓他。
  “舊恨先不跟你算,我們來算算新仇這筆帳。”她入。“你大哥今天跟我提起你的事,我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現在你給我聽好了——不管你的離家出走是早有預謀還是臨時起意,我不會再收容你了,限你三天之內給我搬出去。”
  “不,不要……”莫奇慌張的猛搖頭,又開始唱哭調節器了。“我不能回去,我這一回去大哥一定會氣得把我關起來,我不要回去!”
  “你離家出走本來就不對,被罰是應該的。”
  “事情不是你想的這麼簡單。我大哥是很可怕的,他脾氣暴躁、又專制,我不想和他生活在同一個地方,我再也受不了他了。”
  “他是你哥哥,躲得了一時,你能躲他一輩子嗎?”風霜這次是鐵了心腸,絕不同情。“你常到基金會找我的事,他都查出來了,想再查出你落腳處只是早晚的問題。與其被他逮個正著,不如你自己乖乖俯首認錯,說不定還能從寬量刑。“
  “不會的。他怎麼也想不到暗中收留我的人是你,你這裏是最安全的地方,他查不到的。”
  “萬一不幸真讓他找上門呢?我豈不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
  “不會的……”
  “什麼叫不會?別淨說些不負責任的話。”她一心一意只想攆他走。“我真搞不懂,你回家可以舒舒服服作你的大少爺,何必委屈自己窩在這幢小公寓?你大哥再凶總不至於虐待你、打死你吧!再說你這麼散漫的人受點管束也無不妥。還是儘早回去,道個歉就沒事了。”
  “哪里舒服了?我囚在家裏就快喘不過氣來了!”他倉皇地捉住風霜的手。“我在家裏壓力好在大,我怎麼也達不到大哥的要求,我沒辦法……求求你,這是證明我獨立的機會,我要讓大哥知道就算不在莫家,我也能靠自己的力量生活。求求你支持我,拜託……“
  風霜簡直哭笑不得。人幼稚沒關係,最糟的是自己幼稚還不承認。
  “莫少爺,如果不是我提供你容身之處,恐怕你已經淪落街頭了,還有力氣站在這裏跟我談獨立?”她覺得有提醒他的必要。
  “我說過會去打工的。”他死不低頭。“等我賺到錢就能租房子了。”
  “重點不是在這裏,搞清楚,翹家絕不等於獨立,你用這種方法根本不能證明什麼。”她揮開他的手。
  “你接下來是不是要說,做個拒絕聯考的小子就顯得你很有魄力?莫奇,我也不怕老實告訴你。你還是個學生,將會帶給我多少麻煩你知道嗎?這些後果我無法 很瀟灑地說我不在乎。”她終於說出自己內心一直想說的話。“謝謝你讓我發現我真的是不太適合輔導這樣的工作,因為我覺得自己也需要別人的輔導,你要是還有 良心的話,就別再纏著我了。”
  和他有了不正常關係之後,她對他甚至無法平心靜氣地說話。她只是再平凡不過的平凡人,她沒資格,也沒本事超然。
  ?臻鰫_垂著頭,不再像之前的殷殷相求。他可是明白她的難處?
  風霜抽出幾張千元大鈔放在他身邊。“三天,請你在三天內搬走。當然,腿長在你身上,你若執意不回家,誰也勉強不了你,我能幫你的就這麼多,其他的……你自己看著辦吧!”
  莫奇望著她離去的背景,神情是矛盾而迷惑的。
  “天!你一整天跑哪兒去了?”劉玉臻見風霜終於回家,激動極了。“我看了新聞……你沒事吧?打電話到基金會找不到你,問了半天也沒人知道你的行蹤,李承浩打過好多通電話來,他也找不到你……唉,媽急死了!”
  “媽,你別急,我很好。正巧臨時又有點事要辦……”她搪塞過去。“瞧,我不是好端端的?”
  一整天——發生了這麼多事,她發現自己竟沒想過要找李承浩。“我一會兒給承浩回電,沒事的。”
  “唉,你爸爸都忍不住自己跑到基金會去了。”
  “啊……那快CALL爸爸回來啦,爸爸這一去,人家說不定還真以為我出了什麼事。”
  劉玉臻點頭,連忙打電話。之後,她見一臉呆滯的風霜坐在沙發上出了神,拍拍她的手說:“那女孩沒事就好了,你也累了一整天,別再去想了。”
  風霜苦笑。“媽,在你面前我不用說假話。今天的事將來再多發生個幾次,我是九命怪貓都沒用。”
  “傻話。”劉玉臻安慰她。“雖然情況相當危險,但你真的很勇敢,連媽都不得不佩服你。”
  風霜搖頭再搖頭。“我根本不是勇敢,我……”
  少女瞥見悄悄接近中的警員,也不知是生氣所致還是不小心,忽然就滑倒了,嚇得出手便拉住走近她的風霜,兩人同時往下墜——要不是警員反應靈敏,她們鐵定會摔死的。
  嚇呆的同時,風霜心裏不斷的想:為什麼我會在這裏?為什麼我又得做這種事?為什麼我要拿自己的生命來宣揚為人師表的情操?
  “媽,我想辭職。”風霜沖口而出。
  劉玉臻一愣。“是不是讓今天的事給嚇到了?”
  “我不知道。”風霜無精打采的。“我也說不上一個具體的理由,總之我覺得我並不適合這份工作。”
  她在少女跳樓事件中看清自己的軟弱,更在莫奇身上發現,原來她一直以來只是想從自私與偽善的尋常人當中,試圖扮演善體人意的解語花。
  結果,她演來竟是這般四不像。
  “隨你吧!要是真的做的不愉快,就別勉強自己了。”劉玉臻將她的疲倦看在眼裏。“或者……你想再出國念書?我記得你當初是打算畢了業就出國的,只是李承浩追你追得緊,動搖了你的計畫。”
  “再說吧!我也不曉得自己到底想做什麼。”她顯得意興闌跚。
  劉玉臻沉默一下,突然問:“李承浩對你好嗎?”
  她點頭,卻點得不起勁,毫無戀愛中的喜悅。他是個很溫和的人,對誰都好。
  劉玉臻不知想說什麼,最後還是沒說出口。
  “媽,我回房給承浩打電話,免得他擔心。”
  “也好,打完電話早點洗澡休息吧!”劉玉臻能感覺出女兒對前途的茫然。
  李承浩自然是不可多得的好對象,但他——
  劉玉臻也說不出來,總覺得風霜和他並不怎麼合適。
  當李承浩接到風霜打來的電話,第一個反應和劉玉臻一樣激動。
  “霜霜,你真是急死我了……再怎麼忙也該先打電話告訴我一聲,我會著急的。”
  “對不起,我忘了。”
  “忘了?”李承浩不禁一愣。“發生這麼大的事。我是你的男朋友,你竟然想都沒想過要打電話給我?”
  這回換風霜愣住了。唉,怎麼一不留神就說了心裏話呢?“不是這樣的……唉,承浩,我今天心情好糟,我也不知該說什麼。”
  她真的不知該說什麼。
  對,是發生了很多事,卻沒有一件是能講給他聽的。
  莫奇的事當然說不得,但莫岩——他的事有什麼好不能說的?很奇怪的,風霜就是不願和李承浩談直莫岩。
  “你還好吧?”李承浩關心地問。
  “很好。”她答得單調。這問題剛才母親已經問過了,現在李承浩再問一遍,她怎麼也掩不住潛藏的不耐煩。
  “我想見你,我現在就去你家……”
  “不要!”她本能的打斷他,立刻又覺得有解釋的必要。“承浩,我好累,我想睡覺了,明天再見面,好嗎?”
  為什麼是解釋呢?難道睡覺是推託之詞。
  “那好吧!我就不耽誤人休息了。”李承浩是個不多心的人,風霜說累就一定是真的累了。
  “對了,有件事我先跟你提一下——”他忽然接著說:“我爸爸後天六十大壽,那天家裏會開一場生日宴,爸爸叫你也來,他想利用這機會見見你。”
  風霜呆了一下。“後天?這麼快?況且在生日宴這樣的公開場合……適合嗎?”
  “不是你想的那樣,爸爸只請了一些熟朋友,很普通的晚宴。”
  “這……還是改天吧!”
  “我已經替你答應了。”他竟這麼說。
  風霜不是很高興。他憑什麼替她答應呢?
  “原來你只是通知我,不是徵詢我的意見。”她說得諷刺。
  “你不高興?”他聽出來了。
  “不是……”談話的情緒已降到零點,她只想馬上掛上電話。“後天就後天吧!”
  “霜霜,你不想早點和我家人見面嗎?如果我們要結婚的話,就該儘快安排我們兩家的接觸,我不覺得這麼做哪里錯了。”他清楚感覺出她的不快。
  他說的是沒錯,但她更想問,如果你父親不接受我這個“平民媳婦”,是不是連婚也甭結了?
  李舜東的勢利她多少有耳聞。
  “我沒說你錯,我明白你的用心。”她勉強放柔聲音,不這麼做,這通電話可有的扯了。“可能是我累了,說話的口氣比較不好,你別胡思亂想。”
  “真的不是生我的氣?”
  “騙你幹嘛?”她在心裏歎息。
  “好吧!有放留著明天再說。”他還算識相。
  “嗯,晚安。”
  話筒已離開耳朵,她仍能聽見最後的一句“霜霜,我愛……”
  只是沒等到那個“你”說完,她便掛上電話了。
  好累——她倒向大床。原來應酬人是一件這麼累的事——
  無數的疲憊侵擾著她,頭暈暈的、昏沉沉的——朦朦朧朧中,她仿佛又看見一雙似曾相識的黑眸,它好亮、好燦爛、好——好吸引人。
第五章
李舜東六十大壽晚晏,冠蓋雲集。
  整列昂貴的美酒佳餚,強調了主人慣有的闊氣作風,李家的聲望與財富在上流社會深具實力,若真要比派頭,豈可落人後?
  七點鐘不到,前來祝壽的賓客絡繹不絕。
  李家豪宅旁側的停車場,井然有序地停泊著一部部高級進口房車,隨著貴客到來,此情此景簡直就和世貿車展差不多。
  這也難怪風霜的“黃牌專車”顯得特別些了。
  李承浩傍晚才急急忙忙打電話來說他臨時走不開,她只好自己搭計程車了。
  父親壽辰之日,李承浩身為獨子理應承侍在旁接待客人,風霜明白,當然也就不怪李承浩要她獨自赴宴。
  雖然——她的落單好像有點不對勁。
  這樣的排場叫普通晚宴?風霜暗地裏忍不住抱怨。此情此景和李承浩所說的實在有很大的出入。
  站在李家金碧輝煌的大門前,她猶豫了片刻才走進去。
  既來之則安之吧!
  坦白說,她有些緊張。
  緊張的不是場合,而是她和李舜東見面。
  這種感覺——好怪,她自己也說不上什麼。
  二部新穎眩目的豪華名車依序駛進李家花園。其中一部格外亮眼的晶鑽紅LEXUSGSG400跑車由她身旁經過,咻一下的滑入車位,熟練的駕駛技術仿如這款瀟灑俐落的車型:帥!
  風霜情不自禁駐足眺望。下車的該不會是一位老頭子吧!那可就不怎麼匹配了——咦?他?
  怦!心臟猛地一跳。不懂的是為何每次都會有這麼強烈的反應。
  怎麼也想不到下車的人會是莫岩——霧灰色AR-MANI全套式西服,在它所強調的精細剪裁之下,有種不可言喻的品味與優雅。
  莫岩英挺修長的身材無疑是天生的衣架子,沉著中不失帥勁,出色的主人與一流的服飾既是相互輝映,也各得彰顯。
  這算不算心有靈犀。他穿越重重人群的視線,仿佛像是為見她而來,他們在毫無預警下,四目交接——她也來了。他驚豔於她的細緻、她的純淨。
  一頭烏黑如緞的長髮,順從服貼的由她雙肩披散開來,靜靜的依偎在她背上,柔情似水的面容,好似陽光般的溫暖,直接而有力地投射在他心湖,吹皺的水紋從四周緩緩向湖中凝聚,最後形成一陣顫動不止的漣漪,再愈擴愈大,直到將他整個靈魂完全包圍——他竟久久無法自己。
  正親親熱熱勾在莫岩手肘的餘詠婕,一如初蕊綻放的玫瑰般,豔麗逼人,但眼看看身邊的男伴目不轉睛地望著別的女人,她整張臉一下就垮下來。
  “怎麼了?”她故意問。有沒有搞錯呀!怎麼又是風霜!
  “沒什麼。”他立刻回神,淡淡的答。
  餘詠婕眼珠子一轉,不太自然的牽動嘴角呵呵笑:“咦,難怪覺得面熟,原來是李公子的女朋友啊!”
  這下都碰頭了,能不打聲招呼嗎?風霜端出客套的微笑:“真巧。莫先生、余小姐晚安。”
  “晚安。”莫岩一貫的似笑非笑,總惹得風霜心亂如麻。
  “我是指……指你弟弟……”直呼莫奇的名字會不會有過度親密之嫌?做賊心虛的人心眼特別多。
  “暫時還沒有,不過應該很快就有消息了。”
  她一驚。“多快?”她脫口而出。
  “風小姐倒是相當關心阿奇呢!你對自己所接觸的每位學生都這麼熱心嗎?”餘詠婕忽然插嘴。“聽說咱們阿奇過去常去打擾你,真是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
  她更是緊緊挽著莫岩。“怎麼你不謝謝人家,真沒禮貌。”她故意又輕拍他胸口一下。
  她那副德行好像莫奇她和莫岩的孩子似的,莫岩幾乎皺起的眉頭立刻又放鬆。算了,給她留點面子吧!
  倒是風霜覺得尷尬。“不用謝了,沒什麼。”如果讓莫岩知道是她窩藏莫奇,別說向她道謝,他不被她氣死就很慶倖了。
  “嗨!我們又見面了。”聲音忽然由後頭冒出。
  打招呼的是一身性感打扮的莫船。半露酥胸的白色晚禮服,緊緊貼著身形凹凸有致的曲線,延伸及地。
  陪在她身旁的男士同樣也是西裝筆挺,很帥,禮貌周到的和風霜點頭微笑。
 雖和李家交情不深,但人家都送了邀請函,莫家兄妹前來露個臉,也算是給李舜東面子了。
  莫家兄妹在此刻對風霜而言,卻有個很教她礙眼的地方,那就是攜伴出席。
  相形之下,風霜這“獨行俠”看起來就有點淒涼了。
  等不及風霜開口,餘詠婕又搶著說:“對了,你怎麼自己一個人?李公子真是的,居然讓女朋友落單。”
  餘詠婕是揶揄嗎?“不是的,他……”風霜又該說什麼?
  “他是主人家,當然不能離開。”莫岩這麼說是想替她解圍?
  “那也該派司機去接吧!”關她什麼事呢?偏偏餘詠婕又說。
  “我們一塊進去吧!”莫船大方說。“反正接不接人都來了,小事一樁嘛!”
  ?儒E詠婕這女人,就愛哪壺不開提哪壺。她可說是小心眼兼酸溜溜呢!怪不得大哥無法說服自己去喜歡她。
  余詠婕和大哥——唉,總之是爛帳一筆。
   來到富麗堂皇的大廳,他們一行被賓客群山沖散了。
  風霜獨自站在角落。唉,沒一個她認識的,連李承浩都不知跑哪去了。就在不遠處有位略顯福態、精神飽滿的長者,風霜一眼則認出他是李舜東。他正和莫家兄妹寒喧著,笑得很開心的樣子。
  她該不該上前向主要祝壽?問題是李舜東不認識她,她若出現的唐突也會很失禮。
  應該是由李承浩居仲介紹才對——真是!李承浩怎麼還不來找她呢?
  “霜霜!”說人人到,李承浩終於現身了。
  她面帶微笑回過頭,卻也在同時笑容僵在唇邊。
  他臉色好難看,額頭都是汗,眼中充滿焦急與不安。
  “承浩,你怎麼了?”她忍不住問。
  “先別管我。霜霜,我沒時間了,所以只能長話短說。”他握住她的手,很激動。“你快走,我晚一點再跟你解釋原因。”
  她一愣,“為什麼?我才剛到,都還沒向伯父問候。”
  他急的插話。“不用了,總之你先離開……”
  “承浩!”
  一位珠光寶氣的婦人,冷冷的眼睛、冷冷的表情,她就這麼盯著風霜瞧。
  “你不能這麼沒禮貌,來者是客,怎能無故請人家離席呢?”她唇際的笑容也是冷冷的。
  “媽——”
  媽?原來她是承浩的母親。風霜連忙道:“伯母您好,我是風霜,是承浩的……”
  “我知道。”她像是故意不讓風霜說完。“承浩今晚很忙,可能沒空招呼你,請自便。”
  風霜二度愣住。她能清楚感覺到對方的不友善,為什麼會這樣。
  “媽……”李承浩說來說去似乎就這麼句。
  “好了,好了,讓卉詩等久了怎麼好意思?正經事要緊,跟媽走。”婦人不太耐煩,臨走時甚至連看都沒再看風霜一眼。
  李承浩現在已經是一身的汗了。他愁眉苦臉的樣子像快哭了。“霜霜,無論發生什麼事情,你千萬別怪我,我沒辦法,我是不得已的,我……我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霜霜,對不起。”
  “承浩!”婦人的呼喚多了一些嚴厲。
  他搖搖頭,沮喪不已的隨母親而去。
  原地只剩一臉茫然的風霜。
  卉詩是誰?李承浩說的又是指為何?
  潛藏在心底的不對勁,愈來愈分明。莫非她今晚根本不該來的!
  為什麼?李承浩不是說他父母安排了今晚見她?但剛才李承浩母親那副拒人千里的模樣又算什麼?
  她該離開嗎?
  惶惶然的呆立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有道遠遠的目光追隨著她,不過她並沒發現。
  莫岩看她一臉的失魂落魄,不禁蹙眉。李承浩和他母親究竟說了什麼?為何風霜在他們走後會顯得不安?
  他想過去問問她是怎麼回事,她在陌生的環境被徹底冷落,很孤單、很無助的樣子,讓他想過去——
  “是啊!好久不見……”偏偏餘詠婕又位著他見人就聊個不停。
  說到底,風霜和李承浩之間又關他什麼事呢?
  也對,根本與他完全無關。
  只是不聽話的眼睛,總會不知不覺尋找什麼人的蹤影。
  高分貝的音量強行竄入耳裏,除非是聾子,否則不可能聽不見的。
  這舉動可有目的?
  “是呀!我和我這個老大哥要能結得成這門親事,那才真的是親上加親哩!就怕我這老大哥捨不得他的掌上明珠哦。”
  “舜東老弟就是愛說笑,女兒養大總是要嫁人的,哪有什麼舍不捨得的?孩子們喜歡就好、喜歡就好啦!”
  “看來你們李、姚遲早是一家親,我們就等著喝這杯喜酒了。”
  幾位企業龍頭大哥聚在一起說說笑笑,話題明顯圍繞在李姚兩家打轉。
  姚大文,擁有百億資產大企業,家財萬貫,這位超級富豪風霜若是不知,未免也太孤陋寡聞了。
  “不如借著李老大壽之日,正巧傳媒也都來了,就介紹孩子們讓大家認識、認識吧!”
  “說的也是。李老您的公子都回國幾年了,是時候讓他曝光了。”
  “這位就是令千金?真是漂亮呀!好有氣質呀!”
  “哎喲!你們瞧瞧,一個俊男,一個美女,多麼登對呢!簡直是天造地設、百年難得一見的良緣啊——”
  七嘴八舌的人似乎愈來愈多了,逢迎拍馬屁的附和自然也不少,聽得直讓人起雞皮疙瘩。
  然而,風霜卻是震驚得連雞皮疙瘩都沒時間。
  除非她是白癡,否則怎會聽不出為些對話的含意呢!
  如果他們口中所謂的俊男美女是天造地設的良緣,那她又算什麼?
  李承浩和一名年約廿五、六歲的女孩被請上前去,這情境有點像電視上的男女交友節目,最後配對成功的場面,看來有點可笑。
  風霜笑不出來,怎麼也笑不出來——
  “這位就是李部長的公子,李承浩。這位則是姚董事長的千金,姚卉詩……”
  “好日子定在什麼時候?呵,不遠啦,不遠啦——什麼?哦,我老大哥說下個月先訂婚——哈!這有什麼問題?當然沒問題!”
  訂婚?就是這兩個字沒錯吧!
  風霜忽然又想笑了——笑她自己。
  她眼巴巴趕來這裏,竟是為了看自己的男朋友即將和別的女人訂婚。
  這般荒謬,怎麼不好笑呢?
  望著李承浩難堪的表情、牽強的笑容、生澀的擁著那女孩肩膀——他無力反抗父親的安排,是吧?
  女朋友就在面前,他卻連承認的勇氣都沒,教風霜如何不心灰意冷?
  這就是李舜東的目的——真傻,她早該想到的,她當然應該想的到的。
  其實,她一直都有預感自己是不被李舜東所接受的,為何今晚還要傻傻的來自取其辱呢?
  震驚的不只是她,還有莫岩一行人。
  大哥不是說她是李承浩的女朋友嗎?怎麼這回她倒成了完全不相干的的?莫船暗暗地問。
  姚、李兩家才是門當戶對。豈有你的份?想當富少奶奶?哼,還早的很呢!餘詠婕在心裏對她冷潮熱諷個夠。
  莫岩眺望著被孤立在角落的風霜,眼中的錯愕逐漸轉變成不舍——他看得出李承浩也是在形勢迫害下硬給打上架的,想來這一切全是李舜東的主意。
  李承浩委不委屈,他沒興趣研究,他掛慮的只是風霜——李舜東這只老狐狸!對方不過是個平凡單純的年輕女孩,有必要用這麼殘忍的方法逼退她嗎?
  這是風霜和李承浩之間的事,與他無關,可是,為什麼——為什麼他一點也不想就這麼置身事外?
  風霜——太遠了,她垂著頭,他更看不清她臉上的神情,一時的心急,他幾乎已經要跨出走向她的步伐。只是沒想到會讓人給捷足先登了。
  “你就是風霜小姐嗎?”
  風霜木然抬頭,見到的是一名面無表情的陌生男子。
  “我是。”她回答到。
  “李部長請你到書房一趟,有事商談。”他欠一欠身道。
  風霜先是微微一怔,接著隨他而去。
  那男的不正是李舜東的貼身助理嗎?莫岩認得。
  李舜東又想玩什麼把戲?
  “我看你也是聰明人,有些事就算我不直說,相信你應該能感覺得出來。”
  這是李舜東一見到風霜的開場白,冷冰冰的語氣,不帶一絲感情。
  風霜終於和李舜東正式見面了。這樣的氣氛——或許不能說是意外吧!
  她深深吸了口氣,努力平穩自己的情緒。“這些事——是不是該由承浩親自對我說?而不是用這樣的方式。”
  “有什麼不同?我兒子的事就是我的事。”李舜東傲慢一笑,之前在大廳的熱烈待客之道,看來是不會用在風霜身上了。
  “風小姐,其實你家境相當不錯,人又長得漂亮,以你這樣的條件將來不愁找不到好人家,你有的是機會。”他說得諷刺。
  風霜怔了一下。“你……你調查我?”太過分了!他憑什麼這麼做?
  “做父親的關心兒子在外的交友狀況,很正常,有什麼不對?”他說的理所當然。
  荒謬!難道做父親的就有權主宰兒子的一切嗎?“你怎麼不先問問承浩喜歡的是誰?婚姻是承浩自己的,他已經是個卅八歲的成年人了。”風霜忍不住大聲說。
  都什麼時代了,婚姻豈是父母之命所能主宰的?
  “那又如何?就算他八十二歲還是我兒子。”沒錯,承浩一切都該在他的掌握之中,從小到大,始終如此。
  他走近書桌,拿起一張紙,輕輕晃幾下。“我今天身為主人,不好離席太久,這樣吧!我們長話短說,儘快做個了結。我要你立刻離開承浩,當然,只要是聽命於我的人,我絕不會虧待他的,這裏是兩百萬的支票,當作分手費應該也夠了。”
  兩百萬的分手費?一股巨大的屈辱湧上,風霜寒著臉說:“原來你兒子的幸福只值兩百萬?”
  “還嫌不夠,好,你開個數目。”李舜東沒搞清楚她的意思。
  “我要的不是你給得起的!”有錢又怎樣?有錢就能拿錢來侮辱人嗎?“這世上有很多東西是無價的,很悲哀,你竟然連這點都不知道。”
  這麼醜陋的地方她一刻也待不下去,她轉身就走。
  “風小姐,骨氣是不能當飯吃的,別和自己過不去。”他斥之以鼻的冷笑。“收下吧,要不等你走出這扇大門才後悔,可就來不及了。”
  她連頭也不回的說:“我雖不富裕,卻也沒窮到要出賣自尊。”
  她正握住門把的時候,聽見李舜東又在她後頭說:“你堅持不收,我也不能勉強你。還有,既然要斷就斷個徹底,基金會的工作也請你儘快辭掉。”
  雖然她本有意辭去工作,但——這算什麼呢?趕盡殺絕嗎?
  “風小姐,剛才在外面的情形你也看見了,我將會安排承浩娶姚家千金,我不希望在這期間你和承浩還有任何的瓜葛。”他說的更單刀直入。
  “我要你離開承浩,就從現在這一刻開始。”
  大廳賓客雲集,人聲鼎沸,一名生面孔的女子匆匆奪門離去,自然引不起太多的注意。
  除非是有心人。
  氣啊!簡直是氣得眼冒金星!
  風霜氣得都快哭了。強忍著就要奪眶而出的淚水,積壓過多的酸楚無處發洩,憋得整個胸口幾乎爆炸。
  一路埋頭狂奔,偏偏李家又大得害她連方向都搞不清楚,待她一回神,已經糊裏糊塗的跑到後花園了。
  也好,反正這裏沒人,她大可盡情發洩個夠。
  有錢就了不起嗎?”她對著黑壓壓的夜空吼。
  不吼還好,這一吼猛灌進嘴巴的空氣直沖鼻腔,打通所有緊繃的氣肪,兩道淚水竟在瞬間的鬆懈下來,流了出來。
  從書房忍到現在,她是真的忍不住了。“以為用錢就能砸死人啊,什麼都想用錢解決解決,錢、錢、錢——別說兩百萬,兩千萬我都不希罕!”
  她劈裏啪拉罵得不知多過癮,而且意猶未盡。“李舜東大壞蛋——”
  忽然傳來悉悉卒卒的聲音,好像是踏著葉片的腳步聲——呃?有人來了!
  閉嘴的同時趕緊回頭——憤怒的淚眼瞬間閃過一絲詫異。4e
  莫岩!怎會是他?風霜驚得心臟差點從嘴巴蹦出來。
  他兩手插在褲袋,慢條斯理的朝她走來。
  “你……你為什麼在這裏?”風霜結結巴巴的問。
  糟,眼淚還不斷的往下流。她有點狼狽的兩手交替抹淚。
  他已佇立在她面前了。“那你呢?你又為什麼會在這裏?”
  他嘴角揚起淺淺的微笑,閃亮的黑眸在幽暗中更顯得光彩四射。風霜不由自主躲開他的視線,像是賭氣的說:“我討厭那個鬼地方,沒有為什麼。”
  “我也是。”他竟這麼說。
  “那你還來——”她眼眶仍懸著一滴淚,怔怔望著朝向自己的那只握有手帕的手。
  她沒有伸手去接過手帕。他還是看出她在哭了,是嗎?唉,好糗!
  只是她萬萬沒想到他會——他右手輕抬起她下巴,以左手的手帕為她拭淚。在他深深的凝視下,幾乎無法自己,傻呼呼的任由他一次又一次的擦幹她的淚——溫柔的不知是手帕的觸感,還是他本身?
  她好迷惑。“可別哭花了這麼美麗的臉蛋。”
  哭花?她從迷惑中驚醒過來。
  “有……有嗎?”她搶下他的手帕,慌慌張張在自己臉上亂抹一通。“我沒有畫眼線啊……只上了一點點粉,會很難看嗎?還是……”
  他唇邊的笑意轉濃了些。“還知道要擔心自己難不難看,我想你應該沒事了。”
  她愣了一下,死要面子的道:“我能有什麼事?”
  手帕有著殘存的古龍水味道。聞起來很順、很舒服,像是窩心的味道。和著淚水和鼻水的名牌手帕,現在變得有些慘不忍睹。
  “剛才我好像聽見有人在罵李舜東大壞蛋。”他捉狹的眨眼。
  果然!“又怎樣。我自認沒罵錯人。”承認就承認,怕什麼?“罵得好,英雄所見略同。”他半開玩笑說。
  她又一愣。他接著說:“不過你也別太在意,李舜東就是這樣的人,我認識他不是一天兩天了,他會怎麼對你,我想我多少能猜到一些。”
  “他對我……你怎麼知道他……”莫岩出現在後花園不是偶然的嗎?
  “我看見李舜東的助理找你說話,然後你隨他上樓,沒多久又氣急敗壞的奪門而出,你可能是一進的茫亂以至於弄錯方向,沒跑到大門口反倒跑來後花園——我說得對嗎?”他淡然的語氣像是尋常,但在風霜聽來卻絕不尋常。
  這表示什麼?在寬廣的大廳裏,她不過是眾多賓客中最不起眼的一個,沒理由能成為他人注意的對象。
  “你一直在注意我?”何必問呢,但嘴巴就是不聽主人的使喚。
  “是,我一直在注意你。”他爽快的承認。
  他的爽快卻也擾得她手足無措。“我以為是湊巧遇到你……”她先是喃喃,又忍不住問:“你為什麼要跟著我?”
  他並沒有立刻回答,但很快的,他忽然笑笑說:“你不妨當我是來趁虛而入的。”
  風霜無法不愕然。他究竟什麼意思?
  她發現自己竟不敢再往下問了。“晚宴才正要開始,你在這時候離席不好吧!”只好顧左右而言他了。
  “我又不是今晚的主人,況且有這麼多的客人,不差我一個。”
  “那你的女伴呢?你不用陪在她身邊嗎?”
  “無所謂。”他聳聳肩。“如今在你男伴身邊的不也是另一個女人?”
  她猛地一窒。天曉得她現在對這話題有多敏感。“你在嘲笑我嗎?”尚未熄滅的一把火又燒了起來。
  “我只是說出事實,你要以為這是嘲笑,我也沒辦法。”他無可奈何的搖頭。
  “事實就是我今晚特地趕來這裏被人愚弄的!”她愈說愈光火。“當我是什麼?見錢眼開的拜金女嗎?既然要調查我,何不乾脆查個徹徹底底?我風霜有沒有從他兒子身上撈足什麼好處?如果請我吃頓飯也能算是揩油的話,那我也認了。”
  她帶著濃濃鼻音,每多說一個字心中便多一份委屈。“李承浩不是沒想過要討好我,我當初要沒拒絕的話,今天早就是富婆了,被人金屋藏嬌多好命啊!我還上什麼班?要想等到錢自動上門還不容易——”
  她突然閉嘴。好像愈說愈離譜了。唉,她怎會對他說這些呢?她和莫岩又不是很熟,發這樣的牢騷實在不怎麼得體。
  莫岩偏過頭望望她,眼神是複雜的。“你好像很生氣的樣子?”
  原來她並不貪慕虛榮,是嗎?也不是他第一次在慈善晚宴所看見的那樣勢利現實,是嗎?
  “廢話!有誰遭受侮辱還會很高興?”她覺得他問這話真蠢。
  “你氣什麼?”他這回問的更可笑了。
  “我氣什麼?你問我氣什麼?”枉費他長的一副資優靈敏的聰明相,簡直遲鈍得可以。
  “如果今天有人拿兩百萬叫你和你女朋友分手,你不生氣?你不覺得被人侮辱,被人糟蹋了?難道你還會笑嘻嘻的說:‘多好啊!原來分手也有錢賺,拜託你多侮辱我,多糟蹋我吧!’又不是神經病。”她懊惱萬分的低叫。
  想不到竟換來莫岩的連連笑聲。“你這個人真奇怪。”他玩味的看她。“我確定你真的是很生氣,但我卻一點也感覺不出你的傷心。”
  傷心?風霜一怔。這就是他問那些問題的目的嗎?
  “你現在是被迫要和男朋友分手,照理說應該傷心多過憤怒,不是嗎?”他說,“沒錯,李舜東的手段是過分,凡是稍有自尊的人都會受不了,我想,如果你肯委曲求全也就不會這麼憤怒了。既然你都不願委曲求全,那麼你和李承浩分手已成定局,你不覺得傷心?或者不舍?”
  是——是這樣嗎?風霜這才赫然發現,李舜東所帶給她的怒氣竟一下就擠掉她對李承浩的感情。
  她不禁想,自己對李承浩究竟有多少感情?在這時候,只怕她已經是連形容也形容不上來了。
  可是,有時人的倔強是很沒意義的。“我當然傷心。”倔強還算好聽,其實根本就是死鴨子嘴硬。
  “哦?”他像是故意惹她尷尬,將自己的整張臉湊近她面前。“我怎麼看不出來?”
  她隨即後向後彈跳一步,心臟倏地緊縮,臉都紅了。“你幹嘛一下靠這麼近,嚇死我啊!”幸好暗暗的,他應該沒看見她的臉紅。
  “我只知道我會迷死人,從不知道我也能嚇死人。”他厚顏的笑一笑。
  “我也從來不知道有人臉皮厚到連子、子彈都打不穿。”她不甘示弱的反唇相譏。“你確定你和莫奇是兄弟嗎?長得不像,連個性都有天壤之別。”
  “莫奇像我母親,我和莫船像父親,外表是不像,至於個性——他算是被帶壞的。”他所指的當然是母親詹美嫻。“你好像很瞭解莫奇,你們很熟?”
  他想到哪去了!風霜急得連忙撇清關係。“不熟、不熟,只談過幾次怎麼會很熟呢?保證不熟——”
  風霜話沒說完,忽然——
  “大哥——大哥,你在哪里?”是莫船,她正在接近當中。
  “噓。”莫岩不由分說便拉起風霜,側身隱入後頭成排的灌木叢中。
  “大哥——”莫船還在呼喚。
  莫岩嗓子壓得低低的,小聲到只足夠風霜聽見。“不要說話。”
  話是沒錯,可是——好怪呀!莫岩自己背貼樹幹,一手扶著他胸前的頭顱,不用說了,想也知道這顆頭顱是誰的。
  他忽然就把她的腦袋壓在他胸前,她又怕自己一移動會發出聲響引來莫船注意,只得乖乖服從他。
  “大哥?你在這裏嗎?”莫船又喊。
  風霜“粘”在他胸前的半邊面頰,比燒紅的鐵還燙,心跳的聲音連看書都聽見了,雖然有點搞不清楚是他的心跳還是她的,總之好誇張——這種感覺怪得教她難以忍受,整個人變得都神經質了。
  受不了!“你……你出去不就好了嗎?幹嘛要躲起來?”她小小聲說。
  人家還嫌她不夠輕聲細語哩!“小聲點、小聲點。”莫岩一驚,又多出一隻手來壓她腦袋。“我若是出去,就會被她拖回大廳裏了。”
  看來餘詠婕終於發現他不見了,一定是她和莫船分頭在到處找他。
  “那你就回去……”他怎麼像在抱籃球一樣?她還要不要呼吸呀!沒辦法了——她仰起頭,正好下顎就抵在他心口。
  “那你就跟她回去嘛。”把剛才說了一半的話接著說完。
  “等她走了以後,我帶你離開這裏。”他由上俯視她說。
  這模樣有點像“亂世佳人”裏的那幕經典畫面,白瑞德毅然從軍,臨行前和郝思嘉在夕陽映暉下熱烈擁吻。
  怎麼會在這時候想這種阿裏不達的事?荒謬!
  “你真的很雞婆耶!”她一張臉脹得紅通通的。
  “很少有女人見識到我雞婆的一面,你是幸運兒。”他不介意的笑笑。
  “大哥——咳,你到底跑哪去了嘛!”眼看著莫船就快走到灌木叢旁了。
  莫岩一手扶著她後腦勺、一手的指尖貼在她唇上。“她來了,別再說話。”
  “應該沒在這裏吧——算了,換個別的地方找。”莫船決定放棄搜尋這一帶,頓時恍然想起。“對了,廁所還沒找,說不定大哥根本只是去上廁所而已。”
  腳步逐漸遠去,沒多久就聽不見了。
  “終於走了。”莫岩讓這個小妹給惹得發笑。“也好,就讓她去廁所找……”
  他將視線從觀察莫船的離去,調轉回原來的俯望而下——淡淡的月光穿透樹枝投射在風霜清麗的臉龐,似清晰又像模糊的紅潮漸漸渲染開來,無限柔美所激起的不是恬淡,而是波濤洶湧,精准的、狠狠的撞擊著他的心跳。
  風霜像被點了穴,在他的注視下動彈不得。
  莫岩不是會讓人過目即忘的男人,他有抹很沉靜、很深遠的魄力,這種感覺是說不上來的,只能意會。
  輕柔的裙擺乘著晚風徐緩搖曳,也吹亂了她一頭浪漫長髮,她只是靜立不動,一雙水靈靈的眸子落定在他臉上,眼神是那麼樣的深、那麼樣的真——
  淡淡卻又透出一絲熱切,莫岩陷在她的矛盾裏,連移開視線都是困難的。
  無法移開的不止是視線,還包括他始終放在她唇上的手——修長的指尖掃過她唇瓣,再折返、再留連,最後則是輕輕劃著她唇線輪廓,就這麼來回重複著。
  非常自然的一個動作,在他做來完全不會給人突兀、無所適從的窘迫。
  濃濃的誘惑味道滲透進風霜細細的唇紋,這味道像毒品,要不怎會令人情不自禁上癮?
  她在他黑亮的瞳孔中看見自己,然後又看見了他深炯幽遠的眼,挺直的鼻樑、性感多情的嘴唇——她心跳愈來愈快,快得幾乎喘不過氣。
  莫岩覺得猛烈一震。
  似乎,風霜看著他的眼神也有種說不出的怪異,他在她的注視下熱血沸騰。
  忽然,他的指尖靜止在她嘴唇不動,片刻,滑向她下巴,順勢勾起——沒有進一步動作,只是定神的與她相望。
  他明明是想吻她的——別說不是,她清楚知道他的企圖。
  雖然很傻、很可笑、也很沒技巧,但她還是忍不住問了:“你……你……你想吻我,是……是不是……”一開口才發現自己聲音顫抖得好厲害。
  “是。”他這回答得更爽快了。“我上次也想這麼做,兩次都被你猜中了。”
  “你表現得這麼,我想除了瞎子,任誰都看得出來……”在他的凝視下,她連說話也很無力。“你就不能收斂一點嗎?”
  “我要是不收斂又怎會等到現在?”
  “現在……現在又怎樣……”這麼問實在是有些做作。唉,女人!
  “現在我要吻你了。”他就是不屑拐彎抹角這種事。
  第一次有男人當著她的面直接說出“我要吻你”,簡直就像在電視上看到的愛情文藝片一樣誇張。
  腦神經嚴懲阻塞,她在失去思考能力下開始語無倫次了。“你為什麼要吻我?”瞧,多麼遜的問題,她恨得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我喜歡你,所以想吻你。”他總是答得簡潔有力。
  “你怎麼知道我喜不喜歡你!想不想讓你吻?”這次說得還算不錯,可惜貓叫似的毫無說服力。
  “你喜歡,也想。”他這種說話方式真討厭!
  “你……你……”你了老半天,就是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她是糗得說不出話。其實自己心裏有數的,不是嗎?基本上在她問“你是不是想吻我”時,已經洩底了。
  如果不喜歡、不想的話,早嚇得拔腿就跑了。
  偏偏她還粘在他懷裏。
  瞬間,他的手環過她腰際,更是緊實的一抱。“我一開始就說了,我想趁人之危……還記得嗎?”
  她隨著他的力道,更是完全被收容在堅固寬厚的懷抱中。“趁人之危非君子……”頭暈暈的,夜晚也能中暑嗎?她的呢喃聽起來像夢囈。
  “我從來就不是君子……”他最後的話語像是輕聲呢噥,又像歎息。
  這歎息,歎出的仿佛是兩人的如願以償——他的唇終於覆蓋在她之上。
  這感覺——好奇妙,她不知該如何形容。
  像是淺嘗,他並沒立刻熱情的吻住她,而是柔柔的與她廝磨著、碰觸著,更多的纏綿在幾經蘊釀下顯得格外蓬勃,這時候他才算是真正的、深深的吻了她。
  他熱烈的吻帶有文火的細膩和醉心的溫柔。一點點乾燥,一點點粗糙,很男性的唇、很迷人的觸感,熨燙在女人天生的柔軟上,有種不可思議的契合。
  他雙手繞過她柔嫩無骨的脊背,緊密將之環抱,風霜能清楚感覺他掌心的熱度,幾乎灼傷了她——她依附在他溫暖的懷抱中,忘我而陶醉的體驗這份前所未有的全新的感覺。
  兩唇間的相互誘惑很是勾引人——莫岩輾轉的吻愈加堅實滾燙,激情的舌頭趁隙侵入她口中,挑弄著、勾引著,恣意領取她的甜蜜。
  風霜只是盡情承受著他的給予,這般赤裸裸的接吻方式完全超出她“經驗”範圍,說真的,她不知該如何回應才好。
  可是,她好喜歡這一切——喜歡莫岩抱著她的感覺、親吻她的感覺、喜歡和他所有甜甜蜜蜜的感覺。
  他圓滑的唇像是難耐安分,逐漸遊移過她的面頰,輕飄著她的髮鬢、含弄著她那如花瓣柔軟的耳垂。幾許溫熱撩拔著她每根敏感神經,一陣不受控制的痙孿之後,風霜在緊接而來的酥麻中力量漸失,情不自禁抬起手圈住他脖子,將自己全身的重量將交托給他。
  體內有種莫名的騷動。
  他會不會有更進一步的要求?他是不是想和她——完了,怎麼滿腦子想的淨是這種事?他們才認識不久,如果太快的話,莫岩是否會誤以為她是輕率放浪的女人?隨隨便便就跟男人上床——
  上床!她居然想到這麼露骨的字眼上去了。哎,她到底在亂想什麼呀!
  想來想去,唯一最該想的卻偏偏被遺忘了。
  他們仍在李家後花園,此處危機四伏——
第六章
余詠婕真希望自己眼睛瞎了,那麼她也不會撞見如此傷人的一幕。
  一對緊緊相擁的男女,正渾然忘我的接吻著,投入程度之離譜,竟連周圍多出了一個人都未察覺。
  餘詠婕錯愕的眼,緩緩凝聚一股巨大的恨意。
  “不虧是莫岩,動作之快無人能及。”
  相擁的男女猛然彈開——莫岩和風霜同時一愣,沒想到走了一個莫船,又來了個餘詠婕。
  風霜臉上刷的一片死白。這下子“人贓俱獲”,別說她只有一張嘴,就算她有十張嘴也解釋不清。
  被人家女朋友逮個正著,恐怕也非解釋能了事的。
  “我跑遍整個李家,怎麼也找不到你,原來——”餘詠婕陰森森的冷笑。“原來你躲在這裏和別的女人親熱。花前月下、良辰美景,孤男寡女,情難自禁——真是浪漫呀!”
  莫岩不得不懊惱。情難自禁果真壞事,如果他能克制到將風霜帶離李家,不就什麼事都沒了?此時此地確實不妥,他該想到的。
  唉,那樣的氣氛,他如何能想得了這麼多呢?
  莫岩不出聲,風霜又尷尬的要死。不知怎麼著,她脫口便說:“余小姐,真的很對不起……我……”
  “你跟我說對不起?”餘詠婕像吊嗓子似的揚高聲。
  風霜怔住。莫岩是不是有點太——太冷血了?餘詠婕至少還是他女朋友吧!他的口氣仿佛餘詠婕是不相干的人。
  “她不是我女朋友。”莫岩讀出她的心事。“我可以做任何一件我想做、我要做的事,她管不著。”
  風霜更傻了。怎麼不是?全世界的人都說是啊!
  莫岩的話徹底激怒餘詠婕了。“現在就忙著和我撇清關係?莫岩,你翻臉和你釣女人的速度一樣快啊!”
  “我們什麼關係?問你自己吧!”他覺得啼笑皆非。
  餘詠婕像挨了一記悶棍,只好心有不甘的轉移目標。
  “你這女人未免太會見風使舵了吧!想也知道李承浩沒違抗他老爸,眼看著豪門新娘的夢已碎,你倒是聰明,不過一眨眼的功夫,你就勾引起莫岩來了。反正一樣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對不?”
  風霜死命搖頭,她知道餘詠婕是故意羞辱她的。“沒有,我沒有這樣想過……”先是李舜東後是餘詠婕,今天是不祥之日嗎?
  “餘詠婕,你最好別亂說話,我和她的事不需要你來下論斷。”莫岩警告。
  “我說錯了嗎?李承浩在那頭宣佈訂婚,她就在這頭跟你打得火熱,她這樣叫做是李承浩的女朋友?簡直狗屁不通!”餘詠婕氣得愈說愈粗魯。“你是我今晚的男伴,就算她意有所圖也犯不著猴急在這時候吧!分明心懷不軌。”
  風霜急得又候解釋:“你要我怎麼說才肯相信?我沒有……”
  “你給我閉嘴!”餘詠婕暴躁的打斷她。“只有男人才會吃你這一套,對我沒用!你以為從莫岩身上能撈到多大的好處?愚蠢的女人!你只配供他泄欲,大不了賺得幾張支票而已。”
  她實在欺人太甚了!“餘詠婕,你立刻給我滾!有多遠就給我滾多遠!”莫岩忍無可忍的咆哮。
  風霜也受不了了。“為什麼你們非要冤枉我?我有手有腳,我這輩子所花的每一分錢都是乾乾淨淨、問心無愧的,為什麼一定要從男人身上找好處?”
  莫岩見風霜淚眼盈眶好心疼——都是他不好,是他害得風霜二度受傷。
  “我只是單純的喜歡莫岩,就只是喜歡——”她衝動下說出真心話,立刻愣住了。
  這時候說這個豈不等於火上加油?餘詠婕的表情比死人還難看,莫岩則是以眼底透著複雜難解的神色望著她。
  “大哥,你們——”忽然趕來湊一腳的莫船,驚覺大事不妙。
  至於不妙的是什麼她還搞不清楚。她是在不遠處聽見兄長莫岩的咆哮聲才跑過來的。
  “小船,你竟然騙我!”餘詠婕一見她便痛斥。
  “你不是說這裏你找過了嗎?莫岩有你這樣的好妹妹可真是福氣啊!”
  “我沒騙你,我真的找過,可是我沒找到嘛!”莫船覺得自己好冤。
  “那這兩個人是什麼?幽靈嗎?”她硬是認定莫家兄妹狼狽為奸。
  “我真的有找——唉,算我眼花好不好?”她無奈的揮揮手。“對了,你們兩個在這做什麼?”
  莫船一問完,立刻引來莫岩狠狠的瞪。糟了,八成是問了不該問的,莫船心裏一片慘叫。
  她看風霜一臉難堪,眼中還含著淚水——事情肯定很大條!
  “能做什麼?還不就是做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餘詠婕輕蔑的冷哼。
  風霜咬咬唇,調頭就走。
  “風霜,”莫岩上前拉住她,“我們一起——”
  她搖搖頭推開他。“請你別再為我製造困擾了,我只想自己一個人靜靜的,不要再跟著我。”
  “不行,我不能就這麼讓你走。”莫岩又追上她。“我還有很多話沒說完。”
  “別說了,我什麼都不想聽了。”她重重摔開他的手,淚水隨之滑落。“我想靜一靜,拜託你讓我靜一靜!”
  “風霜——”
  莫船及時跳了出來。“大哥,我幫你送她回家吧!你看詠婕她——唉,反正你現在說什麼風霜也聽不進去,何必急一時呢?我會替你安撫她的。”
  莫船拍拍他。“風霜交給我,最難纏的詠婕你自己擺平吧!”
  “放心啦!雖然我和詠婕從小一塊長大的,可是我和她絕不是一夥的。”莫船哈哈的笑,試圖將氣氛弄得輕鬆點。
  風霜不安的看一看她,又瞥一眼前方的駕駛座。莫船明白了。
  “你別理阿Ben,就當他是隱形的。“
  開車的男人正是莫船今晚一同前來的男伴。“對、對、對,我耳朵不好,什麼都聽不見,你們儘量說,別理我啦!”
  阿Ben連忙克盡隱形人之責,只管專心做司機。莫大小姐有令,他豈敢不從。
  “這下你可以說了吧!”莫船興致勃勃地望著她。
  風霜是怎麼在李承浩之後又和大哥在一起,這點不在她研究範圍,她最想瞭解的是為什麼風霜能讓大哥對余詠婕當場翻臉。
  餘詠婕的從中作梗已不是第一次,就她所知,就算大哥再氣也會給餘詠婕留點顏面。
  “說……說什麼?”
  “就是我剛才問的啊!你和大哥——嗯,我沒猜錯吧!”莫船很有把握的微笑。“我又不是三歲小孩,當然看得出來,你不必太驚訝啦!有就有,事實是掩飾不了的。”
  可是她這種問法讓我好糗。風霜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
  “我真是被自己氣死了。”莫船沒頭沒腦的蹦出這一句。
  “為什麼?”
  “你想想,如果我先找到你們不就沒事了嗎?也不會讓詠婕撞見了。”莫船偏著頭思考一下。“其實也不能怪我,要怪就要怪大哥。他應該帶你離開李家的嘛!事有輕重緩急,想幽會可以等到出了李家,愛去哪就去哪,愛做什麼就做什麼——”
  她忽然住嘴。風霜被她給惹得都快無地自容了。“我這個人就是這樣,一不小心就把實話都說出來了。”
  她乾笑兩聲。“你別害羞啦!我又不會笑你。說真的,我大哥可不輸給李承浩哦!起碼長得就比李承浩稱頭,要面子有面子,要裏子有裏子,內外兼具。雖然偶爾脾氣大一點、主觀一點、難搞一點、比石頭還頑固一點、不怎麼講道理一點……”
  “這麼多一點,加起來就很多點了。”風霜讓她給逗笑了。
  嘿嘿,大哥啊大哥,我把你的佳人逗笑了,看你拿什麼獎勵我。莫船暗自竊喜。
  莫船繼續道:“最重要的一點,他很疼女人哦!不過我和我媽例外,我們母女在他眼裏不算女人。”
  風霜這回沒笑了。莫船緊張地問:“你不信?我是說真的,否則他不會忍詠婕這麼久的。”
  “怎能說是忍呢?男女朋友間相互遷就也是應該的。”風霜慘笑一下。
  “不是,不是,你一定也搞錯了。”莫船說,“詠婕是專搞破壞的,她一心只想對付大哥,每次大哥的戀情最後落得無疾而終,全是她一手造成的。”
  不對,這麼說好像怪怪的。莫船再補充;“正確的說法應該是——無疾而終是詠婕的傑作沒錯,但那些所謂的戀情多半又是為詠婕才談的。懂了沒?”
  怎可能懂嘛!為餘詠婕和別的女人談戀愛?什麼邏輯?“你好像把事情說得太複雜了。”
  就是很難一語道盡才會愈說愈複雜,莫船又怕自己說的太多、太清楚,可是不說又——大哥到底是怎麼看待風霜的?是真心還是玩玩的?在未厘清以前,她確實不好透露實情。
  那就挑重點說吧!“風霜,你聽我說——詠婕並不是大哥真正的女朋友,而大哥和一些女人來往的事,也並不如外人所見的那般單純,其實大哥只是想氣走詠婕。反正大哥很有女人緣,主動接近他的女人又多,如果能因此使詠婕深受刺激,讓她自己知難而退就再好不過了。”
  風霜聽得眉頭都打結了。“不喜歡的話,直截了當的拒絕不就好了?為什麼還要用這種方式逼退餘詠婕——莫小姐,你的意思我明白,但無法理解。”
  “莫船或小船隨你叫,拜託別叫我莫小姐,這會讓我好像還在上班的感覺。”莫船爽朗的笑笑,接著說:
  “無法理解沒關係,另有隱情的事,如何以常理判斷?”她模棱兩可的說。“大哥是在忍,他忍詠婕很久了,我不知道他究竟還能忍多久,至少目前為止他仍盡可能的去做。”
  “為什麼他要這樣?”
  “同情、內疚、補償——應該是吧!反正脫不了這些就是了。”莫船聳聳肩。“大哥算是少數有良心的男人,不過有時候太有良心也是一種障礙,好像綁手綁腳的,詠婕的過去就是——就是那要繩子。”
  她最後一句說得很小聲,風霜沒聽仔細。“莫小——莫船,能不能請你說得清楚一些?這和同情、內疚有何關係?莫岩是不是曾經做了對不起她的事?”
  “當然不是,你千萬別想偏了。”她拍拍風霜的手。“你只要記住一件事,詠婕和大哥絕非男女朋友這般的親密關係,不論詠婕說什麼,你都別去理會就對了。 風霜,我只能說到這裏,詠婕的作法我雖不苟同,但我和她畢竟是這麼多年的朋友了,我不忍心傷害她。每個人都有隱私權,我們也該尊重詠婕的隱私,對不?”
  風霜點點頭。或許明瞭的只是表面,無法平靜的心情又豈是一時恢復的了的?
  少女自殺未遂,餘波蕩漾自是可預見的。
  天天都有記者聚集在基金會等著採訪風霜,今天也不例外。
  勉強打起精神應付這群記者,然後馬不停蹄趕到醫院探視少女,待風霜回辦公室後,又有一堆接不完的電話。
  “請你等等,我先接另一通電話。”
  “你等一趟,那女孩的父母來找我,我先和他們談談。”
  “不好意思,你再等等——”
  今天是在基金會的最後一天,而這是她在基金會最後一份的工作,即使結束,也該畫下一個完美的句點,她不願意草率了事。
  桌上又有一具電話鈴聲大作。
  她接起——“風霜。”
  是莫岩!“什麼事?”她口吻淡然,其實心緒早已大亂了。
  “我們談談,好嗎?”莫岩卻是急切的。“我現在去接你出來。”
  “不——唉,現在不行,我很忙。”事實上也是如此。
  “好,你說個時間,我等你。”他仍不死心。
  “今天是我工作的最後一天,我手邊的事很多,要忙到什麼時候還不一定,怎麼和你約時間呢?”她說話的語氣變得和緩。
  莫岩的聲音正在她耳邊回繞著,紛亂的心隨之漸漸柔軟了起來,他總能輕易的影響她,打從第一次見到莫岩開始,她的心跳、臉紅,全是為了他。
  “真的不是故意躲著我?”
  “我幹嘛要故意躲你?你很可怕嗎?”她不禁發出笑聲。
  她還會開玩笑他就安心了。“我當然是很可愛的,但我身邊總有個很可怕的女人,我怕她會嚇跑你。”
  “你這算不算在背後損人?”她調侃他。
  “當著她的面我還是同樣一句話。”他語氣帶有疲倦。“昨晚和詠婕大吵一架,被她鬧到三更半夜,很煩!”
  心裏覺得怪怪的,不過她沒表現出來。“你應該已經很習慣她這樣了,不是嗎?”她只是笑著說。
  “什麼意思?”
  “莫船昨晚和我說了一些事——我知道你一直都容忍餘詠婕。”
  莫船為何會這麼說?她知道些什麼?莫岩心底存有疑問。
  “安啦!憑我聰明過人、三寸不爛之舌的功力,豈會把你的風霜給搞丟?不如這樣吧!我之前訂了一部保時捷,過兩天我會把帳單放在你辦公室,就當我給你一個道謝的機會。”
  莫船隨便敷衍兩句的目的就為了狠刮他一筆。
  “莫船還說了什麼?”他問。
  “她說你——”又有電話響了,“抱歉,我得接電話了。如果你要約時間,就約晚上吧!等我下班再打電話給你。”
  掛了莫岩的電話,她接起另一線。
  “霜霜!”
  她還沒出聲就聽見對方的聲音。這是她的個人專線,李承浩知道接電話的人一定是她。
  李承浩——她竟然不知該和他說什麼好。
  她還是沒出聲,直接就放下話筒。
  “爾文,我和你換一下位好嗎?”她轉向同事說。“一會兒李承浩打電話來找我,你就說我今天沒上班。”
  “小倆口鬧彆扭了?”同事打趣問。
  風霜苦笑,不置可否。又忙碌了一陣,一天將近,事情也處理得差不多,她拿出預先打好的辭職信進主任辦公室。
  “這——”年約五十的主任推推老花眼鏡,望著風霜放在自己桌上的辭職信,不禁面露為難。
  然而,她的為難卻又像早已有所洞悉。“風霜,我真不知該說什麼好……其實李先生沒必要這麼做的,他……唉,我知道你很委屈,我能瞭解。”
  風霜並不覺得意外。“主任已經都知道了?”
  主任無奈的點頭。來自上頭的壓力她不得不從,只是無緣無故要一位向來表現良好的職員走路,實在說不過去。
  “風霜,我真不希望你就這麼走了。”主任面露惋惜。“我也曾經試著幫你說話,但——風霜,抱歉,主任幫不了你。”
  “主任千萬別這麼說,我知道你有你的難處,你肯幫我我已經很感激了。”風霜說得真誠。“東家不做做西家,只要有心就不怕沒工作機會,我相信我能找到一份好工作的。主任,謝謝你長期以來的照顧,也請你別為我擔心。”
  主任又推推老花眼鏡,想了一下才道:“你說的沒錯,工作再找就有,對你而言應該不是大問題,但——李承浩呢?你們就這麼算了——”
  主任室的門忽然大開,沖進來的竟是滿頭大汗的李承浩。
  “為什麼要騙我你沒上班?我去你家也找不到你,我等了好久,又四處找——為什麼要騙我?為什麼要避開我?”他如入無人之境,激動萬分的捉著風霜的手臂大叫。
  “你別這樣……”風霜顯得難堪。主任就在面前,怎麼好意思呢?“有話出去再說。”
  風霜勉強對主任擠出一絲歉意的微笑,主任的感慨像是有著同情。
  但她同情的卻是李承浩。看來這件事對李承浩的打擊還比風霜多得多了。
  離開辦公室,風霜故意在附近挑了一間生意興隆的咖啡廳。公共場合又當著滿屋的客人,李承浩多少會有所節制吧。
  “對不起,霜霜……”他坐下來的第一句話就是道歉。
  雖然仍有激動,但他果真收斂了些。
  “我知道不關你的事,你也是身不由已。”她淡淡的說。
  “我讓你難堪了,要不要我——我沒想到我父親居然連自己兒子都會設計,他實在太過分了!我根本不該邀你來我家的。雖然沒人知道你是我什麼人,但昨晚那 樣的場面——霜霜,我真該死!”他緊握著她放在桌上的手,風霜卻立刻抽了出來。李承浩一愣——她的表情好古怪,不怎麼對勁。
  “不知者無罪,我明白,你也別再自責了。”風霜微微垂下頭,避免與他正視。
  她覺得心好慌。對於李承浩的聲聲自責,她愈聽愈汗顏,她受之有愧,也許該說道歉的人是她,而不是他——
  李承浩當然不會知道昨晚所發生的事,但她又怎能因他的不知情,便心安理得的接受他的道歉?
  傷害她的人是李舜東,李承浩是無辜的。然而,起了變化的感情和事件本身可說毫無關係,就算沒有李舜東的逼退,恐怕也難保她和李承浩能再繼續下去。
  又掀波瀾,為了是莫岩——即使什麼事都不曾發生,只要莫岩有心介入,她相信自己會動搖的。
  和李承浩原本清淡如水的感情,如今更因莫岩的出現而所剩無幾。
  李承浩光是對她好,並不能守牢她的心,是嗎?不,應該說他從來就不曾真正激起風霜的熱情與火花,從來不曾——
  “承浩,其實我脾氣並不好,有時也很任性,在我們相處的這段日子裏,你總是盡力包容這樣的我,我很謝謝你。”除了說些漂亮話,她也不知該如何了。
  “我不要聽你說這個。”李承浩難過的苦喪著臉。“霜霜,我不想和你分手,我愛你,我要娶你,我不要你離開我。”
  “可能嗎?別說傻話了。”雖然順水推舟得很心虛。“我們兩人的背景差太多了,最重要的是你家人無法接納我。這樣下去能有什麼結局?”
  “我不管,我就是要你。”李承浩流露出難得的任性。
  “你能反抗你父親嗎?”風霜問到他的痛處。
  “我——”他果然無言以對。
  “事實已經擺在眼前,既然無力改變,也只好接受了。”風霜覺得自己說這話真不負責。
  “我不想娶一個我不愛的女人,這場婚姻是陰謀,背後所隱藏的利益就是我的犧牲。”不敢造反,又不肯認命,李承浩簡直痛苦得想死。“我寧可自己出生在平凡家庭,這樣就不會連婚姻都要受到父母的擺佈。”
  風霜真的很同情他,他這個富家子弟並不輕鬆,比起一顆棋子好不了多少。
  “承浩,我知道你心裏很苦,可是我幫了不你。”
  “可以的!可以的!”他忽然變得急切的,又握緊她的手。“霜霜,你能幫我的,我今天就是想和你談這件事的。“
  “怎麼幫?只要是我做得到,我一定幫到底。”風霜的義不容辭有補償心理。
  “我……”他卻欲言又止了。“我希望……希望你能……”她見他吞吞吐吐的,很是納悶。“有話就直說,還跟我客氣什麼?說吧!”
  他望著她,像是鼓起莫大的勇氣說:“霜霜,其實我們偷偷交往也不會有人發現,只是委屈你了。”
  風霜一愣。他的意思是——她沒誤會吧?他見她沒反應,急了。“霜霜,除了不能給你名份,我什麼都能給你。我給你買房子、買車子,你喜歡什麼就買什麼,還有每個月的生活費——霜霜,這些我都會幫你做好安排,你甚至不必再工作,只要安心……”
  “只要安心做你的情婦?”風霜難以置信的搖搖頭。“承浩,這不像你說的話,我可以當你是一時失去理智,你現在收回還來得及。”
  “我是認真的!”他也知道這樣有辱風霜,但他沒辦法,他不願放棄她。“我娶別的女人是逼不得已的,但我愛的是你啊!霜霜,請你體諒我的難處,我也不想這樣。”
  “抱歉,我做不到,”她推開他的手。
  她不怪他,他知道他只是盡自己所能的挽留她,他的出發點是單純的,她怎忍對他苛責?
  “霜霜……”他幾乎快哭了。
  “感情是不能委曲求全的,我沒法子答應你。承浩,我有我的原則,我怎麼也過不了自己這一關,你再說的話就是有意為難我,別說了。”
  他不是沒想過風霜會拒絕,但此刻絕望的心情仍是他無以承受的。
  他像是又懊惱、又悲憤的低嚷:“如果時光能倒回三天前,我絕不會蠢得叫你出席我父親的生日宴,那麼也就不會發生這些事了,我真蠢、我真蠢……”
  他是真的很蠢——回到三天前又如何?她不出席又如何?最多是再拖些時候,註定的結局是無法重寫的。
  風霜為他難過,靜靜望著頹喪的他——
  三天
  他剛才說了什麼?三天——這似乎是個挺熟悉而且重要的數字。
  最近太忙了、事情太多了嗎?她是不是忘了些什麼?
  完了!她真的是昏頭了!
  風霜整個人從椅子上跳起來。“承浩,我忽然想到我有很重要的事,我先走了,再見。”
  “霜霜!”李承浩依依不捨的喊。
  “我真的非走不可,抱歉!”她邊叫邊沖出咖啡廳。
  莫奇那傻小子有沒照她的話離開公寓?
  她忙得忽略這件事,太大意了。
  唉,公寓又沒電話——
  不親自去公寓確認,她是不會心安的。
  莫奇膽敢到現在還死賴在公寓不走的話,用拖的也要把他給拖出去!
  不是她無情,萬一讓莫岩知道她染指他弟弟,後果不堪設想。
  真是的,誰染指誰還不曉得咧!
  不過她現在最煩惱的是,該如何堵住莫奇的嘴。
  無感情卻有一夜情的弟弟,真心所愛的是哥哥——這筆帳要怎麼算?
第七章
才踏出電梯,風霜頓時一臉不悅。
  大門居然沒關,有一半是敞開的。
  粗心的傢夥,人走連門也不關。雖說裏頭空蕩蕩的,沒啥值錢的東西可偷,但房子畢竟不是她的,她只是代為保管鑰匙而已。
  轉瞬間,她的不悅旋即成了大悅。
  看來這個傻小子真的走了,算他聽話。
  說真的,莫奇要是不走,她也拖不動他,除非拿把刀脅迫他走——
  “你還有理!”
   冷不防迸出的咆哮聲,將正慶倖攆走一個大麻煩的風霜嚇得花容失色。
  好……好熟的聲音……熟……熟得近乎或怕……
  “不回去?我今天用不著綁也要把你給綁回去!”
  莫岩!是莫岩!
  天啊!風霜差點就要暈了。
  昨晚莫岩不是說沒莫奇的消息嗎,居然一天的時間他就找上門了。
  天要滅我也不必這麼慘烈吧!風霜急得快哭了。她這下豈不是自投羅網?
  白癡才會自投羅網,那還不溜?
  做賊心虛的人,和運氣就是少了那麼點緣份。
  鏗——喀——碰——
  不過強烈保證一定能和歹運結下不解之緣。
  情急之下撞到電梯口的垃圾桶,除了該死的聲響,這個垃圾桶的傑作可多了,好比果皮、紙屑、煙頭。
  最值得一提的,當然就是將屋內的人引了出來。
  “你!”出來的不是莫岩,而是莫船。
  她眼裏佈滿訝異和緊張,看著和垃圾桶“纏綿”在一起的風霜——她跌坐在地上,臉上還留有不怎麼美觀的汙漬,連衣服也沾了一些。
  風霜尷尬得連起身都有困難,別說想溜,她現在簡直是插翅也難飛了。
  “大哥到處都找不到你,你跑哪去了呀?你——唉,你倒是跑來自投羅網了。”連莫船都說她來自投羅網,看來這下真的沒得救了。
  莫岩也跟著出現了。深沉的黑眸刹那間聚光一閃,隱忍憤怒的嘴角勾起冷冷笑意,淡得幾乎不著痕跡——
  “你竟敢騙我!”
  風霜死命搖頭。怎麼辦?這下不管有理無理都說不清了。
  “扶她起來。”莫岩丟下這話又進屋裏。
  莫船一隻手伸到她面前。“別怕,他還不捨得殺你啦!不過你沒說實話,我大哥心裏多少是有點不爽,他最恨人家欺騙他。”
  莫船還有心情說笑。一想起剛才莫岩臉色比鬼還恐怖的青厲厲,風霜猛打寒顫。
  “我不是故意的,我有苦衷。”她一面爬起來一面解釋,這時候若能拉張同情票對她比較有利。
  “我真的是不得已的……”她壓低嗓子小小聲說。“莫船,你就幫我說些好話。”莫船臉上浮現一抹古怪的微笑。“實話比好話有用,你最好相信。”
  一踏進屋內,後頭立刻發出碰一聲,莫船關上大門。風霜暗地心驚,要不是想做見不得光的事幹嘛關門?剛才怎麼不關,偏偏現在就關——
  她猛地一呆。
  三位身著黑色西裝的男人,高大體壯,使得又瘦又幹的莫奇身陷其中,更顯可憐兮兮,大人欺負小孩就差不多像這樣子。
  前有穿著淺灰藍西裝的莫岩,正寒著臉坐在一張木制椅上,後有莫船把關守在大門前——這場面多像黑幫份子登門討債啊,風霜簡直欲哭無淚。
  莫奇一見是風霜,沒命似的連滾帶爬沖向她。“救我,我不要回家,救我!”
  我都自身難保了還救你!風霜在心裏大叫。都是你!乖乖聽我的話不就沒事了。叫你走不走,專會壞事。
  莫岩精銳的眼沒離開過她臉上,一副“我就看你怎麼解釋”的表情。
  風霜清了清喉嚨,強作鎮定說:“對,沒坦白說我知道莫奇下落是我的錯,但我也不是沒勸過他回家,一開始我根本不曉得莫奇是你弟——”
  “我們相愛,任何人都無權分開我們!”莫奇突然鬼吼鬼叫的,一把抱住了風霜。
  她愣住了,愣得就這麼傻傻讓他抱著。
  一群人頓時錯愕成一片——相愛?確定是這兩個字嗎?
  風霜不會站在他這邊的,她巴不得攆他走,莫奇知道風霜靠不住,只好靠自己。
  “我和霜霜已經是男女朋友了。”他繼續火上加油。
  “霜霜?你叫她霜霜?”莫岩激動得都從椅子上跳起來了。
  風霜倏地回神,奮力甩開莫奇的摟抱。“誰跟你相愛?你不要胡說八道!”
  “我們都發生了關係,怎會是胡說八道?”莫奇像怕人不知道擬的,說得可大聲了。
  完蛋了——死小子!臭小子!我和你有什麼深仇大恨嗎?你非得這麼害我不可!
  風霜臉色紅一陣白一陣,難受得連話都不會說了。
  她甚至不敢看莫岩——莫岩原本瞪大的眼緩緩眯了起來,渾身怒火都像收藏在那雙捏緊的拳頭裏。
  “我要你自己親口說——阿奇說的是不是真的?”他從唇縫中迸出幾個字。“抬頭!”
  她怎麼也抬不起頭——
  “我叫你抬頭!”
  算了,不死也死了,抬就抬。“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她很吃力的迎向他的目光。
  “我怎麼想是我的事,我現在只要知道阿奇說的是不是真的。”他極不耐煩的吼。“給你四種方式選擇,說是或不是、搖頭或點頭,其餘的都不必再說了。”
  風霜咬咬唇——莫奇還敢一臉委屈的望著她!認識這顆災星是她風霜生命中最大的不幸啊!
  那晚的事,她不但沒半點感覺,連想也想不起來,要她承認實在——但莫奇又口口聲聲說他們做了——真的很想把他給“做了”!
  N她閉著眼,心不甘情不願的點一下頭,很馬虎。
  “你!”莫岩倒抽口氣,全身怒火轟地沖上腦門。
  風霜和阿奇?簡直荒謬到極點了!昨晚和他熱烈擁吻的女人,現在居然說和自己的弟弟上過床,教他如何接受?就連早上通電話時都還好好的——他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
  當他得知原來莫奇所藏匿的公寓所有人是風霜的大姐,他直覺反應就是風霜一直在欺騙他,她根本是知道莫奇的下落,為什麼不肯說實話?但他萬萬沒想到背後還藏著更“勁爆”的內幕。
  風霜搶在他之前發言。“頭我點了,你所謂的‘其餘’現在我可以說了吧!事情的發生根本就是——”
  “事情很自然就發生了,因為我們相愛。”莫奇深怕風霜說了不該說的,拼命插話。
  “你閉嘴!”
  莫岩、莫船、風霜幾乎同時大喝。
  有莫奇在場只怕會愈來愈混亂,莫船暗地冷汗直冒,事情太戲劇化了,這下該如何收拾?“大哥,我想你和風霜單獨談談吧!我先帶阿奇回家。”
  莫奇可有意見了,他緊張地叫:“為什麼要單獨?我也要聽。”
  “夠了!”莫岩瞪他。“你最好別再惹火我,我告訴你,我現在——我現在恨不得扒你一層皮!”
  “不要!不要!”莫奇當場嚇得發出殺豬似尖叫。
  “阿奇,你也不小了,別老是像個孩子。你再不跟我走可別怪我見死不救。”大哥一肚子的醋勁真是夠嗆了,為免“手足相殘”,莫船一心只想快快帶走莫奇。
  風霜怎麼會和阿奇?莫船打心底懷疑,這其中肯定有文章。
  但她這個氣昏了的大哥——真不知他最氣自己年幼的弟弟被人玷污了,還是氣的只是風霜本身。
  風霜一臉灰白,無語,只是呆滯地望著地板。那三個穿黑西裝的男人,主要的任務是來“扛”莫奇回家的。莫奇也不笨。“你們想來硬的?好,我就一路大叫綁架,叫到整條街的人都聽見。”
  莫船連想也不想的吩咐:“貼膠帶。”
  “是。”居然真有人拿出一捆膠帶,莫奇這回失算了。
  “等等……不要貼我,不要……”莫奇東躲西藏的,抱頭哇哇叫。“我要告訴媽咪,說你們都欺負我,一個要扒我的皮,一個要綁架我,還想拿膠帶貼我的嘴……”
  莫船從男人手中接過膠帶,拉開時還發出嘶的一聲。“哦?沒人告訴你,你親愛的媽咪旅行去了嗎?不好意思,你這救兵搬得太慢了。”
  也不知是誰跟詹美嫻獻計的,說什麼能不能找到莫奇就要去“問神明”,哪間又哪間的廟宇不知有多靈驗哦!於是詹美嫻便邀了一群三姑六婆陪她來一趟“全省廟宇走透透之旅”。哼,莫岩這個不孝子會幫她找回她的心肝寶貝才怪!她還是信神明比較保險。
  莫奇呆了。“不可能,我離家出走她一定很著急的,怎會有心情去旅行?不可能……”沒了這帖護身符,他不被哥哥、姐姐整到氣絕身亡才怪。
  “沒有什麼可不可能的。”莫船拿著膠帶對他笑得嘶牙咧嘴。“你現在乖乖跟我走,我最多關你兩三天,要是不肯合作的話——”
  她笑得好壞心眼。“大哥,你說應該關幾天?”
  “那就加一倍。”莫岩冷冷地說。
  “兩、三個月?”莫奇天真的問。
  “錯,是兩、三年!”莫船代替大哥回答。
  兩、三年——那他還不如去死好了。
  生為莫家麼兒不是應該享盡社會分配容華富貴、三千寵愛集一身嗎?為什麼他要在兄姐的淫威下苟延殘喘的活呢?這樣的日子只怕是吃龍肉都沒味呀!
  吵死人了!
  我好不容易才跑出來,我不要回家!”
  “大哥凶我,你也凶我,我幹嘛回來讓你們虐待?我笨、我蠢,我就去死在外頭好了,你們找我回來做什麼!”
  “我在外面有風霜罩我,我不怕——她給我錢,還給我房子住,她對我可好了,我喜歡自己住,我不要回家!”
  “我喜歡風霜,我要和她在一起,我不要回家!”
  火大了!“你再給我鬼叫鬼叫的,我就讓你一輩子回不了家!”莫船面露猙獰,揪住一路上吵鬧不休的莫奇。
  莫奇嚇得一縮,不過在想到他“親愛的風霜姐姐”又有勇氣了。“我才不希罕!我要回風霜那邊。”
  “我的意思是——讓你再也回不了任何一個地方。”莫船狠狠揪住他一把。“你說被掐死的人應該要回哪個家?現在就回老家太早了點吧!”
  又是恐嚇!莫船老喜歡恐嚇他了。“我要告訴……”
  “你要告訴媽咪啦。聽得真煩,換一句新的好不好?”
  都被拖進家門了,偏偏莫奇還在那兒叫得呼天搶地,他這樣子和詹美嫻簡直如出一轍,不虧是母親帶大的孩子,莫船隻有搖頭的份。
  “你再叫我真的要貼膠帶了……”
  “阿奇?”餘詠婕忽然出現在玄關通往客廳的長廊盡頭。“什麼時候找到阿奇的?”
  “哦,你來啦!”莫船雙手還拖著莫奇。
  “你想在余姐面前鬧笑話嗎?還要不要臉?”莫船摔開他。
  莫奇可憐兮兮的撫撫被莫船捉紅的手臂,要死不活的。“余姐……”
  余詠婕敷衍地朝他笑笑,立刻巴著莫船追問:“莫岩呢?怎麼是你自己一個人找阿奇回來的?莫岩——”
  “啊!對了,我約了人!”莫船突然大叫。“槽糕,居然忘了這麼重要的事——好忙,我好忙——天啊!我為什麼這麼忙呢?”
  為了裝做自己真的很忙碌,莫船像只花蝶蝴的東奔西竄,嘴巴還叨叨的念:“我要出去了——阿奇,你還不快點給我回房待著,有覺你就睡,有飯你就吃,多儲 存點體力,明天等著算總帳吧!還有、還有——王媽,你派個人今晚守在小少爺房間門口,定時送飯、送水,在我們沒回來以前絕不許放他出來,知道嗎?”她一樣 一樣吩咐完畢,最後才對餘詠婕說:“不好意思,我沒空招呼你,請自便,BYE!”她笑一笑,轉身溜之大吉也。
  余詠婕咬著牙,氣呼呼瞪著擺明瞭躲開她的莫船。
  她現在在莫家兄妹眼中,比起洪水猛獸強不了多少。
  “媽咪怎麼可以跑去旅行呢?媽咪居然丟下我不管……”
  “小少爺乖,太太要是知道你回來一定樂壞了,怎麼會不管你呢?太太再過幾天就回來了,你乖哦!”王媽慈祥的安撫他,陪著他走回樓上臥室。
  這個阿奇是怎麼搞的?都高中畢業了還像個三歲孩子,噘著嘴、含著淚,再配上他那一八0身高——簡直畸形的可以!餘詠婕露出不耐的厭惡神情,望著漸遠的一老一少的背影。
  她立刻有了個想法。莫船跑了,還有一個莫奇,不是嗎?
  這個“單獨”好像單得有點過火了,偌大的別墅就只有風霜和莫岩兩人。
  為什麼小公寓會變成豪華別墅呢?莫岩只是鐵青著臉,一路瘋狂飆車就飆到這裏來了,除了抵達後口氣欠佳的“還不下車”四個字,他從頭到尾不發一語。
  忐忑不安的風霜連計較這是哪里都沒心情了,頭低低的、卑微得像個小媳婦默默跟著他進屋。
  屋內陳設大方雅致,最醒目的便是客廳這張皮質極優的人型沙發座椅,坐起來可真是舒服——
  舒服才怪!風霜覺得自己臀部像紮了針,怎麼坐怎麼彆扭。
 莫岩畫龍點睛從遠遠的小吧台望著她,那眼神——仿佛當她是那種摧殘民族幼苗的變態女。
  被人這麼看,就算坐的是龍椅也不舒坦。
  他從取酒杯到斟酒,手動眼不動,兩顆眼珠子沒離開過風霜。
  他幹嘛?她又不是犯人!她受不了他的異色眼光——沉默對她沒好處,她扮小媳婦、裝可憐也博取不了同情,那她何不為自己辯護?
  “搞清楚,我才是受害者,不是你那個該死的弟弟!”忍無可忍了,她劈裏啪啦的連珠炮說。“我和莫奇見第二次面的時候,問起他的家庭,你知道他怎麼說 嗎?他說他家境很苦,父親不務正業,又是酒又是賭,繼母經常欺負他,有時還不給他飯吃,他形容得簡直就像阿信現代版,他是有計劃騙取我的同情的。”
  就算沒計畫也要讓她說成有計劃才行。“前功盡棄久莫奇過生日,邀請我和他一起慶生,反正我有空便去了,沒想到一覺悟醒來,我就發現自己衣衫不整的和莫 奇躺在房間裏的床上,我根本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那房子是我姐夫的,不是我的,只是剛好鑰匙在我這裏,而莫奇他又……他說送我回來,然後……然後……早 上醒來我們……我們就……阿奇就說我們……我們……”
  她結巴得愈來愈厲害當然不是沒有原因,而是莫岩的始終目不轉睛凝視著她。他那雙眼顯得格外靈性,深遠無底,像是寫滿主人情緒,卻怎麼也看不透其中的真意。
  他總是這麼看著她,看得她渾身不自在。
  “我在跟你說你弟弟是如何‘陷害’我的,你淨是給我擺臉色!”風霜氣得快發抖了。
  她激動的沖向他,粗魯的奪下他手中的酒杯。“就是這玩意害我的!我喝了酒就會想睡覺,我以為我只是睡覺,事情是怎麼發生的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我一點印象也沒有。”
  “沒印象?你在說天方夜譚嗎?”他終於捨得說話了,卻字字帶刺。“除非阿奇給你下藥。我看著阿奇長大的,他有幾分膽量我很清楚,作奸犯科這種事不是他做得來的。”
  說這哪門子的屁話!風霜聽得更加火冒三丈。
  “是啊,是啊,你弟弟最清高,作奸犯科他做不來,那作奸犯科就是、就是我的專長呀!”她氣得開始胡言亂語了。“我有戀童癖。我愛釣小弟弟,是我強殲他的,這樣說你就高興了?你滿意了?”
  她調頭就想走,他當然不可能放過她,一出手便促住她。“你能說的只有這些嗎?這算什麼?刺激我?”他在她耳邊大吼。
  要比大聲?行,陪!“我剛才說一堆你有聽進去嗎?你當我唱歌?這是不懂中國話?”她乾脆用尖叫的。“用你的豬腦袋想一想,我和莫奇有可能嗎?要不是出 於不可抗拒的因素,我吃飽撐著才會去招惹一個小男生。莫奇在我眼裏還像個長不大的小弟弟,我怎會喜歡他?怎麼會對他產生男女之情?”
  愈說愈激動。“我不喜歡他!誰會把貞操獻給自己不喜歡的人?我又不是妓女,又不是白癡……”說到最後,她竟鼻酸了。
  她不能忍受莫岩冤枉她,她受不了。
  莫岩怔了一怔。“你在和莫奇以前是——”他忽然又改變語氣,嗤的一聲。“怎麼可能?李承浩碰都碰過你?他真能忍啊!”
  “沒人叫你一定要信!”她真想送他巴掌。
  他冷冷的笑。“如果我沒見過你甩男人的狠勁和純熟技巧,可能就會相信了。”
  欲加之罪何患無詞?“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甩男人了?”她忿忿不平的。
  “慈善晚宴,不算太久的事,你沒這麼健忘吧!”他原是不想提這件事的,既然她自己問了,他不得不說。“有個男人來找你,你偷溜出會場,就在長廊的角落——記得嗎?”
  “你看見了?”她為滴不滴的淚水僵在眼眶,驚訝極了。“你這個人真不是普通缺德,居然偷窺!”
  “我沒這種癖好,只是碰巧離開的時候看見了。”他想起第一次見到風霜,她美麗的身影令他印象深刻。不過後來一直無緣再一見她,直到那次在餐廳遇見她和李承浩一起。
  “你不是為了李承浩才甩了他嗎?”
  真倒楣,怎會被他撞見呢?“沒錯,我的確是想甩掉他,因為他一廂情願、百般糾纏,使我非常困擾,我只好以李承浩逼他知難而退。當然,你也可以不相信,反正我說的話也沒幾句是你會信的。”
  他雖不置可否,但一個美麗的女人有眾多追求者是很正常的,這樣的困擾不能說不會發生。況且這樣的困擾自己也有切身經驗——
  “你自己不也一樣?你想利用別的女人好擺脫餘詠婕的糾纏,雖然還沒成功,但你確實是這麼做的吧?”
  風霜順便拖他下水。“莫船都告訴我了。會做這種事的不是只有我,你才是行家。”
  莫岩皺眉。莫船沒理由和風霜說這些事的,除非她真的知道了什麼——找個時間一定要向莫船問個清楚。
  “李承浩不只是做了你的擋箭牌而已吧?”
  “當然不是,他是我男朋友。”她鄭重強調。
  男朋友又如何?很了不起嗎?他心裏頗不是滋味。“他現在還能是你的男朋友嗎?就快是別的女人的丈夫了吧!”他故意嘲笑。
  居然拿這事取笑她!真虧他昨晚還很“雞婆”的陪伴她、很“趁人之危”的挑逗她,害她誤入歧途還陶醉得要命,現在居然——
  她又不是木頭,她知道莫岩對她的興趣和喜愛絕不亞於自己之下,一種孩子氣的使壞念頭就這麼浮現了。
  她先是望著他露出詭譎的笑容。“李承浩是別的女人的丈夫又怎樣?他愛的人還是我,他今天這麼親口對我說的。”
  “他今天找過你?”莫岩臉一繃。“我一直找不到你的這段時間,你就是和他在一起?”
  “是啊,人家找我找得可急呢!”她曖昧笑笑。“你想不想知道他對我說什麼?沒興趣?哦,那不說了。”
  “限你三秒鐘之內給我說出來。”他幾乎咬牙切齒。風霜在捉弄他嗎?
  “哎喲,好凶,好怕哦。”她裝的一副忸怩作態。“說就說唄,幹嘛這麼凶?”
  她將雙手支住下巴,臉蛋仰上,噘著小巧的紅唇慢慢說著:“他叫我做他小老婆耶!他說要買買車、買房子給我,每個月供應我一筆可觀的生活費,還說只要是 我喜歡的,他一定會滿足我的。我想我喜歡的嘛——對了,我上次在電視看到一則珠寶展覽會的報導,有個模特兒脖子上掛著價值三千萬的項鏈,哇!真是誇張,簡 直就像把一幢高級別墅掛在脖子上,我當時一直在想,戴這麼貴重的飾品是怎樣的感覺!我很好奇耶——”
  她拖個長長的尾音,偏過腦袋瞅著莫岩——他早已黑得發紫的臉,和風霜嬌俏甜蜜的臉恰呈強烈反比。
  她努力憋笑。還好她不做演員,要不肯定笑場連連。
  “你說,我若是開口,李承浩會不會不惜花三千萬,只為滿足我一時的好奇?”她瞅著他的眼神不只狐媚,還會勾人。
  為了勾誰?不就是這個臉色又從紫轉黑的男人。
  “我說他不會。”他冷冰冰的回答。  “好過分喲!把人家說得這麼不值錢。”她掩著嘴呵呵亂笑一通。這就叫賣弄風情,雖然自己覺得這種笑法好像不是風情,而是風騷。
  “因為他沒機會為你花這三千萬了。”搔首弄姿的女人其實是最噁心的,但他現在卻只能感覺到“熱心”。
  心很熱、熱得渾身體溫驟升。
  “為什麼?”她故作天真的眨眨一雙大眼睛。
  “你坐著,我告訴你為什麼。”她必須為自己的“噁心”付出代價。
  “坐就坐……”坐?問題是她有坐在沙發嗎?她沒有啊——
  黑壓壓的一片擠向她,她整個人直接就補擠平在沙發了,本能的驚呼沒入莫岩湊上的熱吻中。
  這次,他採取立刻進入狀況的方式。大膽貪婪的舌迅速探向她口中,極力的挑逗著、撩撥著,執意釋放所有令她措手不及的煽情與誘惑。
  風霜腦子裏像在轟轟作響,她被他給吻得眼花繚亂、天旋地轉、呼吸困難,只曉得死命促住他襯衫一角。
  在他嘴唇轉移目標後,她才稍稍喘了一口氣——他側過頭,時而吮吸,時而舔舐著她纖細光潔的頸部,感覺麻麻的,好癢又好刺激,她不知不覺閉起眼。
  忽然,她全身猛地緊繃——他一隻掌心已貼上她胸部了,隔著衣服揉捏著。
  她眼睛大開,正好和在她上面的莫岩四目相望。他定定注視她,眼中爬滿紅絲——
  “莫岩,我……”糟了,她說不出話來。
  他的手還在摸她胸部,她怎麼講得出話呀!
  “是你自己要勾引我的。”他壓低的聲音略帶沙啞,雙手一緊,將她整個人抱起。
  “我沒有!”她一驚。他想抱她去哪?
  當她被拋在一張軟綿綿的大床時,所有色情的感覺一舉湧入她腦海裏。
  別告訴她,他抱她進來這裏只想純睡覺,尤其是在有只不安分的手又潛進她衣服以後。
  “沒有?故意在我面前搔首弄姿還說沒有?”他和她面對面,鼻尖抵著鼻尖,沙啞的低語像呢喃。
  “我不是——好啦!好啦!我承認我是想氣氣你,誰叫你要拿李承浩的事諷刺我。”直覺反應就是按住他的手。
  也說是將他的手更緊密的按在她自己的胸部。這——這似乎更弄巧成拙了。
  “很好,你的確是氣到我了,氣得我全身發火,這把火你要負責熄它。”這一按正合他的意。嗯,前扣式的,相當利於解開。
  卡喳一聲,胸口忽然變得好輕鬆,像少了某種束縛——風霜脊背竄上一道陰冷,打了個哆嗦。
  “你……你……喂!”她脹紅臉叫。
  他解開胸罩後,立刻以自己的手掌取而代之。
  “想不到你比我所目測的還豐滿,I
  P忘我的熱唇接著展開忙碌漫遊,淡淡的玫瑰色吻痕,由潔白無暇的頸背一路遍及到高聳雙峰。衣扣在他靈巧的指尖魔法下,紛紛撤離保護區,順利迎接他如火唇舌,附著圓潤弧度而上,來到挺立的頂峰——
  風霜幾乎腿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漲滿體內,她有著無所適從的茫然,麻煩了——事情怎麼會發展到床上來呢?
  這就是她“賣弄風騷”的報應!她忘了男人是屬於比較“低等”的生物,總之和野獸沒太大差別就是了。
  那麼,受男人吸引而春心蕩漾的女人,算高等還是低等——他熾熱的舌正周旋於她花蕾上飽脹的露珠,細細的、綿綿的逗弄著,小巧的露珠在他口中像凝固了起來,硬挺而富有彈性。
  風霜喘得好厲害,根根神經猶如拉緊的弦。“莫……岩……等等,等一下……”
  這是自己的聲音嗎?聽起來好陌生,尖得像在叫春。“冷靜一下……好嗎?我……我們……我們現在不是該……該談點正經事嗎?不……不是、不是做這個的時……時候……”
  他的嘴唇連說話都還沾在她的肌膚上。“還會有什麼比現在做的這件事更正經?”當他的唇刷過她小腹時,她癢得想笑。
  “當然……當然有啊……”尖細的聲音再配上似笑非笑,聽起來比叫春更上一層——淫聲浪語。“我們一開始不是……不是在談莫……莫奇的事嗎……還沒……還沒談完耶……”
  他忽然猛地抬頭。下半身一挺,與她四目相交。“這時候提起那混球做什麼?故意刺激我嗎?”他欲望的瞳孔燃著一簇怒火。
  原是想分散他的注意力,偏偏她哪壺不開提哪壺,又搞砸了。
  “不是……不是……”她語無倫次的。
  火辣辣的愛撫未曾因交談而止歇,他一雙手幾乎撫遍了她。“不論曾經發生過什麼,也無法改變我要你的決定,任何人、任何事都無法改變……”
  他的唇貼在她髮鬢,混合著喘息的申吟,聽在風霜耳裏竟有種莫名的亢奮。
  男人低沉嘶啞的申吟,像催情劑,像效果奇佳的強力春藥。
  繃緊的神經幾乎在瞬間坍斷,兩人的皮膚都開始滲著冷汗。“霜……我要你,我好需要你……你呢?難道你不想要我嗎?”
  她?狂肆的電流在體內縱橫,她抖得骨頭都快散了,哪里還說得出話?
  “說,我要聽你親口說。”他在她耳邊催促,一手掀高裙擺,隔著薄薄的底褲與之纏綿。
  他用指腹在上頭畫圈圈——她簡直快瘋了!
  她好喜歡他的擁抱、他的親吻、他的愛撫、他所有的溫柔與不溫柔。
  她喜歡他靜靜望著她的時候,她喜歡他似笑非笑的討厭狀,更喜歡他總是能輕易使她臉紅心跳,心跳的聲音和漸高的體溫——她感覺到了愛情有呼吸。
  當日以僅有的半面之緣,甚至連泛泛交情都談不上,他卻為她分擔墜樓的無比驚恐,多餘得連自己都找不到一個完美的理由來解釋這一切。
  他在缺乏完美的理由下,隱約感覺到了愛情的呼吸。
  此刻的沉醉、此刻的眷戀,前所未有。
  肌膚的接觸,只是讓他們更接近了無力自拔。
  “好,我……我說……”她吃力的慢慢出聲。“我說……你先關燈好不好?你……你這樣看著我,我……我好能為情……”
  反正現在才想喊停好像也很驕情的樣子,乾脆“一路到底”吧!豁出去了。
  “我已經為你神魂顛倒了,還沒信心?”他笑。
  “也許.…也許是心理作用,怪怪的……我不習慣讓人看嘛……你到底關不關?”
  過多的心理作用和緊張,有礙“床事”發展,他聽她的,關燈。
  幽暗中,她聽見乾淨俐落的刷刷聲,當她再次感覺到男性的重量施壓而上是時——還好燈關了,風霜暗暗慶倖。
  都一把年紀了,今晚還是頭一次看見赤裸裸的男體,這肯定比影片或雜誌上看到的更具“感官刺激”。
  還好摸得到,看不到。
  屬於男人的胸膛,平滑而堅實,這一片寬厚地帶蘊含著濃鬱的陽剛能量,她的鼻息間飄蕩著很誘人的味道——很男人的味道。
  他迅速為她脫去多餘的衣服,將她緊緊擁入懷中,恣意在大床上擁吻、翻滾、愛撫,深刻而徹底感受彼此體溫,熱量相互吸收也時有供給,直到最縝密的充實貫穿全身為止。
  “霜……你真美、好美。霜……你是我一個人的……你只屬於我,你只愛我……是不是?”
  她在他的愛撫下嬌喘了起來——她渾圓挺實的臀部極富彈性,順著光滑細膩的肌膚更利於他輕鬆自由的穿梭其間,由後而前、由左至右,至落入他掌握之中。
  “這次不能再讓你蒙混過關了,回答我。”他堅持道。
  “不……不說……就是不說。”忽起忽落的申吟蕩漾一室,兩人的呼吸有著相同的混濁與淩亂。“為什麼……為什麼你不說?你好……好壞,想騙……想騙我……我才沒那麼笨……”
  她喘著氣輕笑。以色誘逼供嗎?休想!
  “你想聽我說什麼?”他喉嚨隱顫著笑聲。
  “甜言蜜語……”越過蓊鬱山丘,靜待已久的指端終於尋著了引人銷魂的園地。“我喜歡你為我說盡世間所有的甜言蜜語,就只為我而說……”
  “我怕說了你會感動得痛哭流涕。”
  “我更怕你不說……”
  他在她耳邊的呢喃愛語,不禁令她墮入更深的醺醉當中。整個人像被掏空,而他的濃情蜜意正重組著她全新的生命。
  “我愛你……”分不清是他或她說的,但這不重要,此時無聲勝有聲,誰說的或說與不說對方早已了然於心,不過是多了錦上添花。
  女人嬌柔的花蕊只為採擷者綻開美麗。
  強勁的指腹正在感覺著瓣膜的弱不禁風,悠悠回繞,伴隨百轉千回引出的快樂泉源,潺潺灌溉著幽谷,一點一滴的滋潤重現豐沛。
  他毫不猶豫的手指探向溫熱之處,深深埋藏於她的包容。
  難忍的騷動爬了她滿身,不知該如何形容,她在黑暗中突然睜大雙眼。
  “岩——啊!你……你……你一定要……要這樣嗎?”
  “怎樣?你是說……這樣嗎?”他手指探得更深、更重,忽快忽慢,仿佛非試遍各種節奏才甘心。“你不喜歡嗎?喜歡這樣……或者是……這樣?”
  “啊——”她緊掐住他脊背,只是瘋狂的胡亂擺頭,說不出話來了。
  “說出來,讓我更清楚你的感覺。”她的溫潤助長他的速度,出人意表的契合,仿佛他本是她體內的一部分。
  “我……我……”她的胸脯在劇烈申吟下漸高漸低,挺高時正巧碰抵到他的唇,他順勢將粉嫩的蕾心含入口中,以舌圈舐、以牙輕咬,雙管齊下的甜蜜折磨幾乎教她崩潰。
  “我……我好難受,好……啊!我受不了了……”按捺不住的臀部磨蹭著床鋪緩緩搖擺,好像這麼做便能減緩沖激到下半身的血液,雖然效果不彰——
  濃濃欲望萌蒙了他的眼。“受不了的豈止是你!我也是。”
  當她不經意碰撞到了屬於男性的堅挺,瞬間,迅速奔流的確良備註催促著心跳,所有不正常的動作在她體內接連顛覆,她只覺得全身極度燥熱,而且空氣愈來愈稀薄,嚴重缺氧令她喘得好厲害——她忍無可忍的叫鹹出聲。
  “哇!痛……好痛……”風霜突如其來的慘叫,令莫岩差點當場“舉而不堅”。
  “真的有這麼痛?”他呼吸急促的問。不會吧!他才正要從“入口”逛進去而已,她未免敏感得過度。
  她咬唇點頭。“不然……你輕一點好嗎?我……可能有點緊張……”唉,真教人難為情,怎會在緊要關頭出這種狀況。
  “放輕鬆,沒什麼好緊張的。”他又吻吻她,愛撫著她的敏感處,然後再試一次——
  “哇!痛死了啦!好痛、好痛。”這回她痛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嗚嗚……不行啦!你一‘進去’我就痛得像全身被撕裂,我忍不住,真的好痛哦!”
  “可是我……我還沒‘進去’啊!”他也快痛死了,因局部充血而痛死!
  “還沒?還沒我就快死了,那要是真的‘進去’,我豈不……”她驚慌的猛搖頭。“怎麼會這樣?我是不是不適合做愛?不要了……不要了,我看還是算了。”
  做愛還有適合和不適合的?他無法不苦惱。這又不是水龍頭,要就開,不要就關,哪像她說的這麼輕鬆?
  他真是一點也不輕鬆,現在的“暫停”,簡直像挑戰忍耐極限。
  “怎麼可以算了?不行!我還得再試試。”他不由分說就抱住她。
  她拼命推他。“如果還是不行呢?”
  “反正試到成功為止就對了!”他說得很沒人性。
  “什麼?那我早就痛死了!”她不依的哇哇叫。他剛才的溫柔呢?全滾到地獄去了!
  她還真沒冤枉男人,野獸就是野獸,到了緊要關頭還不原形畢露?
  “不可能會這樣啊——”
  她已非處女,怎麼還會有如此“久攻不破”的事情發生?雖說這樣的情形並非是絕對的,但機率通常不高——唉,偏偏就讓他給碰上。
  “怪了,你要是敏感到這種程度,怎可能跟阿奇的那一次,你一點感覺也沒有?別說醉酒,就算你被人敲昏,光是痛也把你痛醒了。”他很懊惱,想也沒想便直說。
  這時候提起莫奇實在有點不倫不類。
  “你什麼意思?”風霜臉色大變。“嫌棄的話不勉強,我又沒跪著求你跟我上床!”
  “我不是這個意思。”唉,該怎麼說呢?“我只是覺得很不合邏輯。”  那要怎樣才合邏輯?痛就是痛,痛還要理由嗎?“你不必解釋了。”她拼命推開他,氣急敗壞的跳下床。
  “是,我再也不是清白之軀了,反正我是二手貨,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一把熱情欲火也熄得差不多了。
  “霜……霜霜!”房間黑漆漆一片,連她跑哪去都搞不清楚,他伸手開燈。
  燈火通明,整間房亮了起來。風霜在毫無心理準備之下當場呆住了。
  她渾身一絲不掛——開什麼玩笑!慌亂之下,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俐落身手搶來一顆大枕頭抱著。“誰叫你開燈!你——你——變態!”
  她又羞又惱的破口大駡,豎立的枕頭剛好遮住她胸部和重要部位。
  瞧她死命抱著枕頭的模樣,他哭笑不得。“你現在才想遮,是不是太慢了?”
  他邊說邊下床,呃?她一絲不掛就算了,至少有枕頭護體,最最震憾的是她看見——看見——看見那個“東西”!
  那個應該只待在A片裏頭的“東西”,就像忽然由電視螢幕跳出來嚇人一樣,活生生呈現在她面前。
  為什麼他這一另稀鬆平常的欠扁樣?好像當慣脫衣舞男似的,一點也不介意自己被人看了。
  “哇!”她尖叫著沖去又抱另一顆枕頭。“快!快!拿去。”
  她閉著眼睛,偏過腦袋,一手抱緊自己身上的枕頭,另一隻拿枕頭的手伸向他,低吼:“還不快拿去遮著!”
  他兩手齊發,一下就把兩顆枕頭全搶去了!“遮什麼遮?別想我會陪你幹這種蠢事!”
  他居然連她最後的遮蔽物都奪走了!她驚慌的手足無措,猛地蹲下,整個身體縮得像顆皮球。“還給我!快把枕頭還給我啦!”她悶著頭叫,不敢亂瞄。
  “你現在有哪個地方是我沒看過的?”他沒好氣的說,伸手想拉起她。
  “胡說!剛才明明烏漆麻黑的。”她抵死不從,和他形成拉鋸戰。
  她因蜷縮的姿勢,反倒曝露出整片白淨光潔的背部,細緻的弧形線條延伸至圓滾滾的美臀、大腿——
  “你的身子我全摸遍了,這和用眼睛看有什麼兩樣?”他望著她的同體,眼中有抹激情的腥紅。
  “可是你的……你的我沒有……”
  “你在我背上掐了幾十道指甲痕,還說沒有?”該死的!為什麼他得忍著欲火燒身的痛苦,在這裏和她研究誰看誰比較多的無聊問題?
  他蠻力一出,立刻將她整個人提起來。“哇——”她在恐慌的驚叫下被丟回床上。
  他撲向她,吻掉她吵死人的鬼叫,她不認命的兩條腿還踢個不停。
  雖然她毫無意義的掙紮最後終於在他竭盡所能的挑逗下軟化——也許是欲望再度萌發,又許是她已經意亂情迷,她很快便暈醉了。
  就是現在!
  這次,他決定在她毫無預警下“衝破突圍”!
  “哇哇……”
  風霜這聲驚天動地的慘叫,簡直就像活生生被人連砍十八刀。
  “小聲點,十裏外都能聽見你的叫聲了。”他脹紅臉警告
  雖然成功了,但——真可謂歷經萬難、波折重重啊!
  “好痛哇!好痛……”她才不管,瘋了般的猛捶他,恨不得扯斷他的頭。
  他不敢動。
  只是很認命的隨她打個過癮。
  “霜……我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我管你什麼感覺!你有管過我的感覺嗎?”她哭得晰瀝嘩啦。“你自己好就好啊?我痛死誰負責?男人就是這麼色!自私、變態、沒良心……”忍痛下海的妓女差不多就像自己這樣子吧!
  “不要再叫了!”他真想縫住她那吵鬧不休的嘴。“你想讓全世界的人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麼事嗎?又不是演三級片,公開徵求觀眾?”
  他立刻又說:“我真的有種很怪……很怪的感覺。”
  她依舊不理會他,獨自大叫:“你還敢說!為什麼不先通知我。身體是我的,我有權知道它將被如何‘使用’。”
  “你剛才的緊張就是知道太多了,有些事在不知情下會更容易進行。”
  又是怎樣奇怪的感覺?總之很玄、很吊詭、很不可思議——
  “話不能這麼說……如果我因此……因此而受傷……那……那你就是罪魁禍首……”
  說著說著,某一處也不由自主的隨之動著、動著。
  看來這份怪異的力量仍不敵“雄性勃勃”的作用。
  “哦……如果是因此而使你高chao迭起,那……那我是不是該論功行賞?”保持著沉穩平實的速度,將一波一波的律動節拍奏入她體內,隱忍自己的澎湃洶湧,為的是讓她有足夠的時間適應他的存在。
  他很耐心、很體貼的重複著,一次次,一遍遍——
  “我發現你……你這個人很……很愛邀功……”她說話的音波聲接受嬌吟。
  撕裂般的劇痛竟離奇的有了緩和,帶著點刺刺的酸楚依舊未退,但不再教人難忍,似乎也正因為這份酸楚使得那緊實的,溫熱的相融交集點,不住升高——
  “不這樣怎能騙你以身相許?”他喘息調侃的同時,心想:怎麼辦?全身像著了火,他停不下來。
  停下來做什麼?他也不很清楚,他只是希望所有的不可思議能得到求證。他由上而下望著風霜,她已然入進狀況,泛著情欲紅潮的臉孔散發著奪目神采,美得幾乎教他不忍眨眼,更別說要他在這時候離開她。
  他激情的汗水,一滴滴,一顆顆落在她胸口——該死的,真要命!
  風霜瞬間呆了。他為何棄她而去?巨大的空虛令她想哭,那是種被遺棄的失落感,很深很深的失落感,深到她無發承受——
  她哪里知道他為了這簡單的“離開”動作,差點當場氣絕身亡!
  他不滿意她嗎?感覺自己讓人給扶起來,淚水臉含在眼眶裏打轉,當模糊的視線再度看見赤裸的莫岩時,她這次沒有害羞——不是已經習慣他的裸體,而是震驚得連害羞都無能為力。
  莫岩和她有著相同的震驚。
  慶單上有抹淡淡的紅暈,對兩人而言卻是觸目驚心的。
  “我就覺得很不對勁——為什麼?”莫岩怔怔凝視著她。“為什麼?”
  為什麼?風霜比任何一個人還想知道為什麼?
第八章
  有人輕叩房門。
  “阿奇,我是余姐,能和你談談嗎?”
  莫奇抱著枕頭,沒精打采的躺在床上。“請進。”
  餘詠婕帶著一臉的笑容可掬進房。“傻小子,還在生你哥哥、姐姐的氣啊?”?慼@ 他懶洋洋的爬起坐正,清秀的面容儘是沮喪。“我生我自己的氣,我沒用。”
  她拍拍他肩膀,像個和氣的大姐姐。“阿奇,你一聲不響的離家出走,家人當然會擔心,尤其是你媽咪。以後別這麼糊塗了,知道嗎?”
  “可是……我真的不想住在家裏嘛!”他孩子氣的嘟嚷。
  “有些事需要的是溝通,不是逃避,這裏始終是你的家,你能逃一輩子嗎?”勸人的話說來容易,自己是否也能做得到呢?
  “我和大哥沒辦法溝通啦!”莫奇懊惱的猛抓頭。“事情還沒完,等大哥回來我就有得受了,他鐵定會臭駡我一頓的……我……我還是趕快裝睡好了。”
  餘詠婕眼裏閃過一絲狡猾。是該導入正題了,她當然不是專程來安慰這傻小子的,她可沒這閑功夫。
  “阿奇,先別睡,余姐有些事問你。”她放柔聲音,一副慈眉善目的和藹狀。
  “我剛剛聽你一進門就嚷嚷著‘我喜歡霜霜,我要和她在一起’,這話是什麼意思?”她故意說得曖昧。“你還叫人家小名呢!怎麼?該不是師生戀吧?”
  他呆了一下,臉也微微發紅了。“沒……沒有啦!”
  “少來了!余姐又不是外人,還跟我害羞?”她笑嘻嘻的推他一把,故意裝得八卦。“余姐還認識她呢!她就是基金會的督導老師,對吧!”
  他點點頭。“余姐認識她?但是她……唉,我知道她憋很久了,她一定會跟大哥說,我完了、完了,大哥聽了她的話一定會更生氣的。”
  “原來你大哥也去了?”我就知道!餘詠婕在心裏恨恨的叫。怪不得莫船那傢夥跑得像飛似的。“為什麼最後只有你和小船回家?你大哥和那個風霜呢?”
  “他們要單獨談話,不讓我聽——余姐,拜託你幫我在大哥面前說些好話,你叫他別罵我,求求你!”
  誰有心情替說話呀!笨蛋,我只是利用你而已。
  “好,好,余姐會幫你的。”她心口不一的敷衍他。“阿奇,你知道他們去哪里嗎?”
  “唉,糟了,要是穿幫就……不會吧!我已經夠倒楣了,老天不會也踩我一腳吧!”
  給我答非所問!誰管你倒不倒楣?餘詠婕忍不住皺一下眉,立刻又鬆開。“阿奇,你專心回答余姐的問題好嗎?我問你大哥……”
  他幹嘛呀?嘴巴張大大的在想什麼?他到底有沒聽她說話?
  真是火大。“阿奇!”
  他嚇一跳。她怎麼忽然吼出聲,還很凶的樣子。
  她像變臉似的,旋即又笑容燦爛了起來。“余姐在和你說話呀!想什麼想得出神?”
  是他錯覺吧!人家不知多溫柔,哪里凶了?
  “沒有。”怎能跟她說呢?
  其實阿奇想的是:還是得找個機會再蹺家,這次他決定跑到南部去,免得兩三下就被大哥給揪出來了。
  他的戶口讓大哥凍結了,媽咪又不在,沒錢寸步難行,要想去南部只好再向風霜借錢了。
  就憑他們的“一夜情”,風霜應該會借他錢吧!他天真的想。也不擔心:嘿嘿,不怕,那時候我早已經落跑了。
  “哦,你問他們去哪,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去哪都一樣,還不就說我壞話嗎?”他很無奈的歎息,“霜霜對我的不滿之多,恐怕十天十夜都說不完哦!”
  這點他倒是有自知之明。
  他點頭,不過沒有刻意補充住處雖是風霜提供的,但兩人並未住一起。
  真的假的?孤男孤寡女同住這麼多天,那麼豈不——餘詠婕兩眼睜得更大。
  阿奇已經十八歲,十八歲能做的事可多了。
  她若直接問阿奇他們有沒有發生什麼不可告人的事,他不見得願意說,畢竟這是很隱私的一件事。
  所以了,這一段乾脆跳過,直接切入中心點:“阿奇,你有沒有用保險套?”
  這時,他呆得更徹底了。“保……保險套……”
  “是啊!你才十八歲,萬一對方不小心懷孕,你可就麻煩了。”
  “不……不會啦!”他又臉紅了。和餘詠婕談保險套這檔事似乎怪怪的,老實說,他雖然從小就認識餘詠婕,但也不是太熟,起碼沒熟到無話不談。
  “難說哦!阿奇,余姐是為你好,你也不想糊裏糊塗就做了爸爸吧!”她知道他很難為情,更加故意說個不停。“大家都當你是孩子,一定沒人和你談過這方面的問題,對不?既然你都有喜歡的人了,不如余姐多教你一些好了。”
  教?這種事還要教?就算要教也不是她來教吧!
  “不用了。我……我看你還是去教大哥吧!”他尷尬的猛揮手。
  “貧嘴!”她毫不在意的笑,看來似乎不打算就這麼罷手。“別鬧了,余姐跟你說真的——你記住,在辦事以前一定要先戴上保險套,要戴好戴准哦!否則就發揮不了功能了,先把套子裏的空氣擠出來……”
  “停!”他忍無可忍的從床上跳起來。“夠了、夠了,你說這樣已經很夠了。”
  “怎麼夠?我還沒說完耶!”她還裝得很無辜。
  她當自己是“女師相授”嗎?莫奇驚慌失措的叫:“不必再說了,我……我一直都有用保險套,我會用,你……你說的我都知道、都知道……”
  她挑挑眉,得意的笑笑。“有用就好,我是怕你那位親愛的老師哪天抱孩子來認爹,那麻煩就大了。”
  “不會的,這點常識我們都曉得……”他愈說愈小聲,臉紅得像關公。
  拜託!她到底是進他房裏幹嘛?
  腦筋簡單的人就是有這點好處,容易中圈套。她在心裏竊笑。
  想不到風霜和莫奇——哼!就不信莫岩知道這事之後還會喜歡那該死的女人。
  餘詠婕暗暗冷笑:莫岩,走著瞧!
  風霜對著浴室的鏡子發愣。
  想,仔細的想,用力的想,全神貫注的想啊——
  唉!還是不行。她衰聲歎氣的打開水龍頭淋浴。
  怎麼也想不起來那晚到底有沒有和莫奇發生關係,那段記憶仿佛被人拿立可白塗過,一片空白。
  尤其是經過昨晚——她更不得不懷疑自己根本就是讓莫奇給“晃點”了。
  疑點一,為什麼和莫奇的那次她既不痛也沒落紅?
  疑點二,為什麼和莫岩的這次就痛得要死還落紅?
  最最要命的是,這兩個疑點都不能當做辯識處女真偽的鐵證啊!
  “對呀,不是每個處女都會落紅,也有人第一次沒有,第二次才有……到底是不是第一次就會很痛?還是有時痛,不時不痛?那應該是……”她自言自語的分析了半天,一樣無解。
  她煩躁的乾脆將整顆腦袋放在蓮蓬頭底下沖水。這個事想不想得起來,真有這麼重要嗎?
  莫岩說不重要,他在乎的只是她這個人,其他的都不重要。
  奮力甩掉頭髮上的水滴。怎麼可能不重要呢?她在心裏告訴自己。
  身子是她的,她有權選擇何時獻身、獻身于何人,既然如此,她對莫奇毫無一絲男女之情,那件事要能沒發生就再好不過了。
  但莫岩可不同了,她喜歡他,好愛好愛他——額頭開始燙燙的,再沖一下水好了。
  沫浴乳隨著身體曲線滑動,她雙手遊移均勻塗抹在每一雨肌膚上——咦?一點一點紅紅的,脖子、胸部、小腹都有——
  “他是吸血鬼嗎?”她臉紅紅的呢喃。
  吸血鬼昨晚精力消耗過度,現在還倒在床上呼呼大睡哩!
  她不禁對著牆壁傻傻一笑,繼續洗澡。
  突如其來的聲響,嚇得她差點尖叫。
  莫岩就站在大開的推拉門當中。“你想嚇死我啊!悶聲不響的就沖進來……”她飛快調轉過頭,連抱怨都沒心情了。
  他又一絲不掛!“你……起碼穿件褲子吧!”她忍不住提出糾正。
  “你有看過洗澡還穿褲子的嗎?”他冷不防由後圈住她腰間,緊緊摟抱著。
  “喂!等我洗完你再洗……你先出去嘛!”她驚呼,出於本能反應的,立刻雙手交叉遮住胸部。
  他前胸貼著她後背,為了要“上下”兼顧,他兩隻手可忙的很,簡直恨不得自己是八爪魚。
  “何必這麼麻煩?我們一起洗。”他附耳低語的熱氣暖烘烘熨在她頸背上。
  “可是……我不習慣,這樣……好奇怪哦……”她害臊的全身皮膚都發紅了。
  雖說“纏綿俳側”的重頭戲昨晚已經上演過了。該看的、不該看的全都看過了,但——感覺不一樣嘛!
  “經過一次,下次你就會很習慣了。”他拉開她的手,以自己掌心取而代之,覆蓋著她胸部。
  “誰……誰要跟你下次啊!”她說得像貓叫。
  “口是心非。”他沉著嗓子輕笑。“該你的,你怎麼也逃不掉。”
  他雙手沾滿沐浴乳柔細綿密的白色泡沫,很有節奏的從她頸部按摩而下,然後滑行著她r房輪廓,反復周旋——緊繃的蕾心深受飽脹之苦,在他指尖的韻律中很快得到有效舒緩,像是輕飄飄,又像熱騰騰——
  “你上哪找像我這麼體貼的男人?連洗澡都替你代勞了。”她耳邊回蕩著他似笑非笑的低沉嗓音。
  “你……你算了吧!你才不是……不是幫我洗澡。”一說話竟覺得自己微微發喘。
  “怎麼不是?”他笑得好壞。另一隻手撫摸著她腹部,乘泡沫潤滑之便,一下就溜向她大腿、再到臀部,前後搓揉著。
  “你看,我都不敢造次,不該接近的地方我碰也沒碰。”但他卻一直徘徊在“尺度邊緣”。“當然,如果有你的批准我就……”
  “就怎樣?”她在欲火焚身之餘還是忍不住笑了。“你這個人真的好討厭哦!就會耍人。”
  她半開玩笑的彎起手肘往後頂他,跺了跺腳:“不洗了、不洗了。誰不知道你一肚子壞水,又想勾引人家了。”
  他順勢將她翻轉過來。“我有做什麼勾引你舉動嗎?我看一肚子壞水好像是你吧!”
  他攔腰一抱,她高聳的r房就堆擠在他胸膛,由此至下,無不緊密貼合。
  他身上沾滿了她的泡沫——“喂,想節省沐浴乳也不是這樣吧!”她暈染著潤紅的臉蛋,仿佛熟透的蜜桃般動人,縷縷蒸氣像層薄沙霧模糊了她的臉,有種格外柔美的生動。
  “我有時是很節儉的,你不知道嗎?”他嘿嘿的笑,借著蠕動沾取她身上更多泡沫。“我喜歡有女人香的健康浴。”
  她啪的往他肩膀一拍,濺起幾顆細小的泡沫。“要女人香還不多?你隨手抓就有一大把了。”
  嗯,他這話聽得真教人不舒服。
  “吃醋?我嘗嘗看有多酸……”他低頭吻上她的唇。
  迫不及待的舌一下便潛入她口中,齊集所有挑逗之能事,她在這場香豔火辣的熱吻下幾乎窒息,雙臂不由得緊緊圈住他脖子,他更將她結結實實的擁抱,承受著她全身重量。
  一陣子,他才萬般不舍的稍稍鬆開她的唇。“你說,有多酸?”她兩手仍勾在他脖子,偏著頭調皮地問,胸脯也正因劇烈喘息而忽高忽低。
  他也是——熱騰騰的急促呼吸全燙在她臉龐上。“不知道,可能還要再試一次。“
  “狡猾!”她媚態萬千的白他一眼。“請問你想試幾次才知道?”
  “可能到床上去試會比較靈光吧!”他笑得好賊。
  “這房子是我的,不是你的!”
  “曾經是我的!”她不甘示弱吼回去。
  “說的好,曾經。那就表示現在這裏的一切都與你無關。”
  她停止踩床單的動作。這間豪華別墅當年是她看中的,在莫岩得知後,二話不說即以她的名義買下此屋。原本以為莫岩有意和她共築愛巢,天曉得這一切不過是她一廂情願,莫岩對她好根本只是為了他自己,他希望自己心裏能好過點罷了,從來就不是為了她——
  難道這間別墅從此就成了他和別的女人的溫柔鄉嗎?她不甘心!
  “誰希罕這鬼地方?我余詠婕高興的話,買十幢這樣的別墅都行!”她叫道。
  “很好,就等你這句話。鑰匙給我拿來!”她這次真的惹火莫岩了。
  “因為我總是破壞了你的好事嗎?”她一陣怪笑“你有種和我搶男人,就別像縮頭烏龜躲在男人背後!”
  風霜死命的搖頭。餘詠婕瞪著她冷笑。“傻瓜,知道曾有多少女人像你一樣在這裏替莫岩溫床嗎?你不是每一個,更不會是最後一個。”
  風霜原已泛白的臉頓時變得慘白。莫岩直覺得望她一眼:“別聽她胡說。”
  “我胡說?我胡說?”她笑得教人毛骨悚然。她走近風霜問:“你呢?你信誰?你不至於蠢到以為他是純情男吧!”
  風霜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咬著唇呆立著。
  “哦,我差點忘了,你好像也不是什麼在室女嘛!”她冷嘲熱諷的。“兄弟倆同為入幕之賓,大小通吃,你真行!”?
  莫岩再也忍無可忍了。“你立刻給我離開這裏。”他一捉她的手,就被她甩開了。
  “她連莫奇都睡過了,只有你這個笨蛋還不知道!”餘詠婕忿忿不平的叫。
  風霜仿佛被針刺了一下。“不……不是這樣的。”
  “什麼都不知道的人是你。”莫岩挺身說。“詠婕,這些事和人完全沒有關係,請你別再攪局了。”
  “你自己問問她。”她又沖到風霜面前。“莫奇都告訴我了,他說他喜歡你,離家出走這幾天就是你收留他的,他什麼都說了。”
  阿奇這該死的長舌!莫岩真後悔為什麼莫船最後拿膠帶貼緊他嘴巴。
  “我的事你別管,快走。”這事豈能三言兩語說得清呢?
  “偏不走!”她處處針對風霜。“你怎麼不說?說呀!”
  風霜茫亂的搖頭。“其實……我自己也不太明白,我……唉,我不知道……”
  餘詠婕像是聽到天大的笑話,誇張的狂笑不已。“不知道?自己有沒被男人上都不知道?你低能嗎?”
  她就是故意說得難聽。莫岩真是愛夠了!
  “整件事我比你清楚。如果你非要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案不可,那我告訴你——”
  莫岩一把將風霜擁入懷。“無論她和阿奇發生過什麼事,都不會影響到我對她的看法。我要她要定了,這次不管你怎麼強行破壞,我絕不再讓你為所欲為。”
  餘詠婕著實一呆。她怔怔望著莫岩堅定的眼神,心臟緊縮得都痛了——為什麼他看起來好認真、好嚴肅的樣子?莫岩有多少戀愛史,她就有多少破壞記錄,她總是一次又一次的趕跑他身邊的女人至今未嘗敗績。
  但他現在這雙認真的眼睛——這是她從沒看過的。
  未嘗敗績不是她高竿,而是莫岩在不勝其擾下寧可放棄可有可無的戀情。
  是這樣嗎?難道風霜對他而言,不僅僅是可有可無這般單純?她哈哈的大笑。“了不起,確實夠偉大、夠可歌可泣。”要她放手?絕不!
  “那我呢?你打算置我于何地?莫岩,你說過對不起我,會用盡方法彌補我。這些話全是你自己親口說的!”
  風霜望著不發一語的莫岩——什麼對不起?又是什麼彌補?這些話莫船似乎也說過的。
  “詠婕,我曾經很努力試過。”莫岩還是開口了。“你應該能感覺得出來,我的確良有心彌補,但……”
  “你怎麼也彌補不了的!”她喊叫。“是,你彌補,這些年來你究竟是怎麼彌補我的?”
  她對風霜說:“你想不想知道?他說彌補——他用換了一個又一個的女人來彌補我,很好笑吧!”
  她真的笑了——笑得連眼淚都流出來了。“我真的不懂,全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嗎?為什麼你們這些女人就非得跟我搶?”
  淚水弄花了她的眼影,在莫家苦守一夜的疲憊全寫在眼角細細的紋路上——憑著女人的第六感跑到別墅來,沒想到真會是這樣的一幕。
  她那張臉看起來很可笑,但風霜一點也笑不出來,心裏好苦。
  雖然莫船還有莫岩自己都說了,余詠婕根本不是他的女朋友,但風霜仍覺得自己像個壞女人,奪人所愛的壞女人——
  莫岩又說:“詠婕,感情是不能勉強的,你硬拖著我對你又有什麼好處?這麼多年了,我們要真有結果早就有結果了,不弄得現在大家都……”
  “都怎樣?”她倔強揚一揚頭。“我一直是安安分分的,不像你拈花惹草,是你不讓事情有結果的。”
  “我是被你逼的……唉,算了!”他實在很無奈。“詠婕,我真的不想傷害你,請你放過我,好嗎?”
  “你聽聽,他叫我放過他。”她又笑的癡癡癲癲的對風霜說。“先習慣這樣的場面也好,過沒多久就換他求你放過他了。”
  莫岩蹙眉——她似乎刻意在風霜面前營造他是負心漢的形象,若真是如此,那她的目的就在風霜頓時變了十幾種顏色的臉上。
  “你不要聽她挑撥離間,我不是這種人。”再不替自己多少辯護一下,風霜就要替他貼標籤了。
  “花言巧語是男人最在行的,他現在甚至可以說為你而死。”看莫岩緊張,餘詠婕愈是變本加厲。
  “風霜,奪人所愛,你真能心安理得嗎?你將自己的快樂建築在我的痛苦之上,你不感到慚愧嗎?你踐踏我的愛情、粉碎我的幸福,這一切的一切全是因你一人而造成的。你的愛情並不特別偉大,卻要犧牲別人來成全,你于心何忍?”
  她說的話,字字鏗鏘有力的撞擊在風霜心上——
  莫岩知道她正在受餘詠婕的影響,連忙道:“霜霜,你千萬別聽她的,我和她之間根本不是——不是愛情,你懂嗎?我說過好多次了,我們不是!”
  “那是什麼?”風霜幽幽的問。“我真不知道該怎麼做才是正確的。”
  余詠婕的話確實影響了她。
  強行打住,她心有不舍。
  唉,不行,她完全無法思考。“我……我想先走了……”她有些狼狽的撿起自己的衣服,掉頭進了浴室更衣。
  “霜霜!”莫岩追上敲門。“你不能走,聽我說,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這樣。”
  隔著一記扇門,風霜顫抖著手穿衣,矛盾的淚水含在歸眶裏。
  原來做人真的不能感情用事,倘若她昨晚有多一點點理智的話,就該想起餘詠婕,也就不會和莫岩——
  昨晚不是偶發事件,她早已動心,即使想起又如何?她真能因此全身而退嗎?
  自欺欺人。抽張面紙拭幹淚痕,吸一口氣,她走出浴室就聽見莫岩對餘詠婕說:
  “要發瘋是吧!好,你自己一個人去瘋個夠。”他已穿上了長褲,襯衫已只扣了兩顆鈕扣。
  他拉起風霜就走,這舉動可激怒餘詠婕了。“站住!不准走。”
  風霜旋即揮開他。“你不要這樣……唉,你幹嘛跟著我走?”
  “我不走留在這裏讓她疲勞轟炸嗎?”莫岩忿忿的指著餘詠婕。
  風霜很是為難,也管不了這麼多了。“那是你的事,我不知道。”
  “我不想你誤會。”他焦急的握住她的手。“這次我一定要親自向你解釋清楚。”
  “你想怎麼清楚?”餘詠婕冷冰冰的聲音響起。“你又想和她說什麼?”
  “不幹你的事!”他惱火的吼。
  “莫岩,你敢!”餘詠婕一下就沖以他面前。“你敢對她說……你發過誓的,忘了嗎?是你親口發誓的!”
  “我就是沒忘才會對你百般容忍。”他大聲說。“你自己算一算,幾年了?我忍你這麼多年還不夠嗎?”
  “不夠!不夠!不夠!”她歇斯底里的叫。“是你欠我的,你這輩子都欠我。”
  風霜不禁皺眉。他們到底在說什麼?她沒一句聽得懂。“你要無理取鬧,我也沒辦法。”說再多也是徒然,他拉著風霜,一心只想快快離開,但又讓餘詠婕給擋下了。
  “我真是不明白,她有什麼好?竟能使你這樣如癡如狂?”她一根指頭幾乎抵上風霜鼻尖。“過去我再怎麼鬧你,你也不至於當著別的女人的面就對我大吼大叫,你現在居然為了她這麼既然哀怨得不到效果,那就換撒潑吧!你!一句話,離不離開莫岩?”
  “我……”這麼單刀直入的問法不禁令風霜一愣。
  “餘詠婕,我憑哪一點?”莫岩忽然覺得很佩服自己,他竟能忍受餘詠婕的瞎鬧這麼久。
  他再走,她再擋。若非見她是女人,莫岩早就一拳過去了。
  “她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她這女人只能用四個字形容——不可思議。“你離不離開莫岩?”
  “請你先來問我,我離不離開她才以對。”莫岩氣得乾脆自己接著回答。“我不會離開她,也不准她離開我,這樣說你滿意了嗎?滿意了就請讓讓。”
  他這話對餘詠婕無疑是火上加油,加倍的刺激她。“你就這麼喜歡她?”她冷笑的嘴角隱隱抽搐著。
  “沒錯。”
  “好,果然爽快。”她哈哈大笑。“你喜歡她,我就偏要毀掉她。”
  止住笑聲,她直勾勾瞪著風霜。“一個是新世代青年展望基金會的督導員,一個是十八歲應屆畢業生……嗯,我想這話題傳媒會深感興趣的。”
  風霜和莫岩同時一怔。她什麼意思?她——瘋了嗎?
  “兩人曾經發生肉體關係……”她故意拖個長長尾音。“我保證這會是一則萬眾矚目的熱門新聞,肯定轟動!”
  風霜的臉色比紙還白。“不,不要。余小姐,你不能這麼做。”。
  莫岩覺得荒謬之極。“你知不知道自己很可笑?”
  “我要開記者會。”她自顧自的說。
  “你是什麼人?跟人家開什麼記者會?神經病!”他忍不住大罵。“你只是在鬧笑話,你很想在眾人面前出醜,是不?”
  “她和阿奇搞上床,真正出醜的人是她!我不過是替天行道,揭穿她的偽善面具。”她一副理直氣壯的。
  “不是的……”風霜掙脫莫岩緊握的手,倉皇的沖向餘詠婕。“我和莫奇根本不算是……當晚發生了什麼事我到現在都還搞不清楚,全是莫奇片面之詞。就算有……有的話也是……是……”
  “也是什麼?”余詠婕冷哼。“你不必對我狡辯,有話留著上電視去說。”
  “不要!”風霜急得淚都流出來了。
  這事一旦鬧大了還得了?她還要不要做人?她將來如何在社會上立足?
  她沒做錯什麼,為何要落得這般不堪?對她太不公平了!
  莫岩當下有了主意。“對,就是因為什麼都不清楚,所以更要開弄清楚不可。”
  虛虛實實之間,真相只有一個,無論哪一個都好,就是不能不明不白。
  他一手拉著風霜,一手拉著餘詠婕,三人一起離開別墅。
  “多說無益,因為真相不在這裏。”他寒著臉道。
  那會是在哪里?
第九章
  “叫你幾百聲了,還睡!”莫船刷的扯開被子,莫奇下意識地縮起身體,兩隻眼仍緊緊閉著。
  莫船霹霹啪啪連掉他幾巴掌。“大哥在樓下等你,你還有心情睡覺?別說我沒警告你,大哥臉色很難看,你最好皮扒緊一點。”
  “大哥”這兩個字可好用了,莫奇當場就從床上彈跳起來。“什……什麼?大哥回來了?真的假的?”
  “我騙你幹嘛?”莫船沒好氣的說。“我剛要出門上班,一進車庫,就和大哥碰個正著,我就是奉大哥之命來叫你起床的。阿奇,我看大哥氣還沒消,你慘了!”
  “別……別嚇我……”
  “所以囉!你再慢吞吞的話,小心把大哥惹得更火。”她推莫奇進浴室。“快去洗把臉,大哥有令,限你一分鐘之內現身。”
  一分鐘?正當莫奇火速刷牙洗臉的時候,又聽見莫船說:“對了,風霜也跟著大哥來了。”
  他驚訝地探出腦袋:“她來幹什麼?”
  沒人回答他,莫船已下樓去了。
  風霜和大哥――唉,算了,他是死是活很快就會揭曉了。
  他一邊用手梳著像鳥窩似的亂髮,一邊慌慌張張沖向客廳――他不禁愣住。
  大哥、風霜、餘詠婕三人直挺挺立在他面前,一副“就等你來”的陣勢,莫奇有些傻眼的僵住了。三人的臉色都好恐怖――
  “阿奇,從現在開始,我問你的每一句話,你要敢給我信口胡說,我就讓你吃不完兜著走!”?ㄇ
  名列恐怖之首當然非莫岩不可。莫奇對大哥這恫嚇味十足的警告,除了猛點頭還能如何!
  “我知道你要問什麼,我……我翹家是因為……因為我想試著自己過獨立生活……我只不過……啊……”莫奇忽然尖叫,直覺的退一大步,整個背貼在牆上。
  莫岩冷不防地往壁櫃一拍,嚇了他一大跳。
  “我現在沒空管你翹家的原因,我要問的不是這個,”莫岩像是不太有耐性的吼。“在你翹家的那一晚,你並沒碰過風霜,其實你和風霜之間根本是清白的,對不?”
  始終站在一旁不發言的莫船,默默望向面帶尷尬的風霜,尤其又多個餘詠婕,氣氛更不對勁了。
  餘詠婕眼中淨是濃濃的恨意。
  莫奇覺得貼在牆壁的背一陣麻――怎會突然問這個?“我……我……”
  “有話快說,我什麼我!”莫岩大怒。
  “聲音大就了不起,你是不是存心嚇他?”餘詠婕跳出來介入兩兄弟之間。“你這麼大聲吼他,他還敢說話嗎?”
  “有什麼不敢說的,除非是他撤謊。”他揮開餘詠婕,只針對莫奇。“你從沒碰過風霜,對不對?告訴我你沒有。”?
  莫奇還在吞吞吐吐,餘詠婕已搶先一步。“你怎麼不不讓阿奇自己說!”她立刻轉向莫奇。
  “阿奇,不怕,有什麼你就說什麼,可別讓你大哥嚇著了。”
  莫奇艱難地吞咽口水,很是吃力的。“那一晚我……我和她……”
  U他幾乎咬到舌頭。當眼角的餘光掃過風霜時,風霜焦慮的神情不禁令他心虛,話也更說不出來了。
  “莫奇,拜託你說實話,求求你。”風霜忍不住開口了。
  無論餘詠婕說開記者會是真是假,這件事確有理清的必要。
  有就有,沒有就沒有,豈能陷在模糊地帶而不予追究呢?
  再不說話大哥鐵定又要發飆了,問題是莫奇不知該怎麼說呀!他垂下頭,躲開所有人視線,支支吾吾的:“我是很喜歡風霜。”
  “你喜歡?那你怎麼不看看人家是不是也喜歡你?”莫岩一聽好激動。“你憑什麼對她――不,不對,我知道你一定沒有!”
  他幾乎要衝到莫奇面前,莫奇嚇得只好躲在餘詠婕背後。
  “你凶什麼?你到底是在問話?還是想打架?”餘詠婕旋即回嘴。
  有個人實在看不下去了。“抱歉,我能插話一下嗎?”莫船硬著頭皮出聲。沒辦法,她內心的疑惑再不說出來她會受不了了。
  “這種事――不是應該只有阿奇和風霜兩人知道?大哥你說知道……你怎麼會知道?還有,為什麼要一直逼問阿奇,風霜自己心裏有數的,不是嗎?”
  “小船說的對。莫岩,我看最莫名其妙的人是你。”餘詠婕惺惺然道。“害我也被你搞得暈頭轉向,這事哪里還需要問?簡直荒天下之大謬!”
  她轉而對上風霜。“只有一種情形,那就是阿奇給你下了迷藥,否則你有什麼理由不知情?”
  她又問莫岩:“就算你情場幾度,經驗豐富,也難在一次的上床就能斷定這種事,除非她還是處女——”
  “她就是!”莫岩沖口而出。
  餘詠婕呆了一下,立刻辯說;“李承浩沒動過她?騙人!”
  “沒有……真的沒有!”風霜急著強調,“我和李承浩之間沒有那種關係。”
  她是不是處女這種事竟成了爭執焦點,她如何不感難堪?
  餘詠婕像是難以置信地節節逼近她。“沒有?哼!少在我面前裝純情了。你要真是神聖清高的話,又怎會這麼容易就爬上莫岩的床?”。
  奇莫、莫船著實吃了一驚。莫奇是意外,不像莫船已從剛才的對話探得一些端倪,但由餘詠婕親口道出還是挺“刺激”的。
  大哥手腳可真不是普通的快啊!莫船在心裏竊笑。
  這下糗大了!風霜豈不成了大哥的女人?莫奇則在心裏慘叫連連。
  而有個死小子竟染指了大哥的女人――完了!死了!媽咪呀!你怎麼可以在你寶貝兒子性命攸關的緊要時刻遠走他鄉呢?
  莫奇真的好想大哭一場,媽咪不在,現在沒人能保他了,大哥會不會一怒之下把他給閹了?
  十八歲的太監――莫奇一身冷汗。
  “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與你無關,你也無權過問。”莫岩很厭惡餘詠婕那副興師問罪的嘴臉。
  “我哪里說錯了?”餘詠婕語氣更沖。“她在我眼裏就是賤!就是不知羞恥!”
  “你太過分了!”風霜再也受不了了。“我一起在忍讓你,你卻愈說愈離譜。我對你客氣並不表示你就能任意侮辱我。”
  “你搶別人的男朋友叫客氣?天啊!我餘詠婕這輩子還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女人。”她又是一陣鬼叫鬼叫的。
  “你――”莫岩一把揪住她的手。“你再說一遍我就――”?
  “就怎樣?想打我嗎?來啊!誰怕誰?”餘詠婕故意朝他揚起整個臉龐。“還不快動手?你有本事打,我就有挨的本事,打啊!你打啊!”
  莫岩更因她的挑釁又眼透紅,像是快氣炸了,恐怕沒人會懷疑他即將動手的決心――
  不時,風霜和莫船不約而同出聲勸阻。
  “莫岩,不可以!”
  “大哥,有話慢慢說。”
  他恨恨地摔開餘詠婕。他當然不會真動手,他是不打女人的。
  “滾!你立刻給我滾出去。”
  “我怎麼捨得滾?我還得靠阿奇來幫我開記者會呢!”她臉上有抹可笑的勝利神情。
  “詠婕,你別逼人太甚。”莫船也受不了了。“別再說了,你先回家去吧!”
  她能明白余詠婕所受打擊之深,但這能怪誰呢?是余詠婕自己太傻了。
  與其說余詠婕愛著大哥,倒不如說她是為了報復大哥來的貼切。
  “我不會罷手的!”她還不死心。
  “等等……什麼記者會?關……關我什麼事…”莫奇一聽見自己名字,緊張得都跌坐在地板上了。“你們的事其實……其實都不關我的事,真的……”
  “阿奇,你可是我的主角哦!”余詠婕冷笑。“來,和余姐一起回家,我們商量該如何懲治這個淫亂學界的女人,也好替你討回清白。”
  “你是不是有病?你不怕丟臉,你父親呢?多少顧點你父親的顏面吧!”莫岩說不出有多無奈。
  “該怕的人怎會是我?”她挑戰的眼光掃向風霜。
  “我――”風霜才說一個字,就有人莫奇搶著發難了。
  “我怕!我怕!我才不要開什麼記者會!”莫奇抱頭悶悶在大叫。“我根本沒有和風霜發生關係,我是騙你們的!”
  算不上震驚,但在場的四個人還是不免一愣。
  最不服氣的當然還是余詠婕。“我知道你是被你大哥嚇壞了才這麼說的。”
  “不是!”莫奇旋即抬頭,一見莫岩犀利的視線立刻又垂下頭。“我說的全是實話。”
  “胡說!你昨晚跟我說你蹺家的――好啦,好啦,既然都承認了,也沒什麼不能說了。”他硬著頭皮全盤托出。
  “應該算是臨時起意吧,大哥凍結了我的戶頭,我身上沒錢,想跑遠也不可能,一方面又怕大哥會在短期內查到我的行蹤,我想來想去實在不知該躲哪比較安全,就在這時候――”
  “風霜這倒楣鬼就被你相中了。”莫岩冷冷的接著。
  莫奇不太好意思的咬咬唇,“我只是想……如果我和她有了更親密的關係,也就能名正言順的求她收容我,我以為這樣大哥就找不到我了,沒想到——在大哥找上門後,我在一時的驚慌下又扯下這個謊……唉,話都說出口了,我自己也不知該怎麼去澄清,所以……所以就……”?
  他歉然的望著風霜。“對不起,我不該利用你的。”
  風霜很快的釋然了。無論如何,什麼事都沒發生過才是最重要,得到了確切的答案,心中大石總算落地。
  “莫奇,你真傻。有些事是不能拿來開玩笑的,知道嗎?”她終於能好好鬆口氣了。
  “你真可惡。”莫岩還是不改怒容瞪了他一眼,陣陣寒意又從莫奇脊背竄上。
  “我都實話實說了,還不行?”莫奇慌得哇哇叫。“我是喜歡風霜沒錯,但我的喜歡不是那種喜歡,你放一百、一千個心啦!我不會跟你搶風霜的,我又不是找死,哪敢跟你搶女人?你們儘管去相親相愛,隨你們想怎樣都行,高興就好,我沒意見,我……我就只等著喊嫂嫂好了。”
  莫奇緊張得都語無論次了。
  風霜不禁臉一紅。什麼嫂嫂呀!這死小子就會亂說話。
  “很好,你們耍我。”余詠婕冷嗖嗖的聲音又響起。“你們居然連我都敢耍……你們居然……我不會放過你們的!”
  “詠婕,沒人耍你,你別再鑽牛角尖了。”莫船走近她好言相勸。
  “你走開!”余詠婕像瘋子似的,又憤而轉向莫岩。“我是你這麼容易打發的嗎?你想的美!莫岩,你這輩子都甩不掉我!”
  “阿奇能說的都說了,你還想怎樣?”莫岩生硬的問。
  “我想怎樣?”余詠婕忽然哈哈大笑了起來,“我會纏死你,到死都纏著你。”
  莫岩的五官似乎都在噴火。“你以為這樣我就拿你沒轍了嗎?余詠婕,是你逼我的,等到我忍無可忍的時候,我――我――”
  他一咬牙。“我要把整件事都說出來,包括你的家人還有風霜,絕不再讓任何人誤解我和你之間的關係。”
  真的有事?風霜不敢出聲,靜靜望著怒不可遏的莫岩和一臉兒蒼白的余詠婕。
  余詠婕眼中充滿怨恨,像要殺人。
  “你不會的。“她冷笑,還是不肯低頭。“你發過誓,你想遭天打雷霹嗎?”
  不說不是怕遭天打霹,他純粹是顧及余詠婕的好強和自尊。
  “我是不想說,只要你別逼人太甚,我會遵守我的諾言。”秘密隱藏了十年,原本是永不該再被提起,但莫岩已經受不了。
  有時女人的死纏爛打比起男人的恐怖千百倍,尤其是由愛生恨的女人。
  莫岩知道,余詠婕對他已不再是愛,她的破壞動機完全是出於報復。
  她以為這是懲罰,她以為――余詠婕真的很傻,她浪費了這麼多時間在他身上,拒絕所有善意的追求,到頭來她得到了什麼?
  “大哥發過誓,可是我沒有。”忽然說話的莫船,引來余詠婕的錯愕。“大哥為了你的面子、為了不傷害你,他什麼都不說。詠婕,我們從小一塊長大,我和大哥——一樣不想傷害你,但是到了沒辦法的時候,我會替大哥將整件事說出來。”
  莫岩愣愣望著莫船。“你知道?怎麼會……”
  余詠婕在錯愕中驚醒,瘋狂大叫:“莫岩,你還是說了!你不守信用……你騙我……”
  莫岩當然沒打她,只想使勁拉住她:“詠婕,你冷靜一點——我從來沒和任何人提過這件事,怎麼會告訴小船呢?我也不知道小船為什麼會……”
  “夠了!夠了!”莫船沖去拉開餘詠婕。“不關大哥的事。詠婕——還記得當年路過救你的中國留學生嗎?有兩個人,他們是一對情侶——我想你應該還記得。其中那女孩是我大學同學,我是從她口中知道這件事的,不是大哥告訴我的。”
  “什麼……”余詠婕揪著莫岩衣服的手漸漸發軟,這是真的嗎?為什麼世界小得如此可悲呢?
  “原來你認識那個女學生?”莫岩也好驚訝。他和那對留學生並不熟,男的是他同校同學,女的他根本就不認識。
  莫船點點頭。“從你們倆一起回國後,我就發現事情不太對。首先是詠婕——怎會變那麼多呢?詠婕。”
  她凝望著餘詠婕。“你知道你自己整個人都變了嗎?你感覺不出來嗎?你變得自私、蠻橫、小心眼、無理取鬧,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即使偶爾有些小小的任性,但你仍是可愛的,我們都很喜歡你,大哥也喜歡你,像對待一個小妹妹那樣的喜歡你。”
  是……是這樣嗎?即使有小小的任性,她仍是可愛的——多久不曾聽人這樣形容她了?她現在真是變得如此不堪嗎?
  余詠婕茫然的淚靜靜滑過臉頰。
  “回國後,大哥和你開始出雙入對,你們表面上像情侶,但是我看得出大哥和你在一起並不快樂,甚至是勉強——我不懂他為什麼要維持這樣的勉強,我問大 哥,大哥一句也不說。我也算滿瞭解大哥的脾氣,他要是會愛上你的話,早就愛上你了。你們在美國念書的時候,我也常過去找你們玩,我怎麼也感覺不出你們有進展,要是真有什麼,沒理由會拖這麼久遠——詠婕,其實你自己也知道大哥對你沒有男女之情,一直以來只是你的單相思,你們這段感情發展令我不得不懷疑。“
  莫船聳聳肩。“我承認我好奇心過人,我就去查了。直覺告訴我,你們的問題肯定出在往來最密切的留學生涯這段期間——然後我找到了Annie,就是那名碰巧遇到你出事的女孩子。”
  “別說了!別說了!”余詠婕耳朵,瘋狂的搖頭。她不願想起,永遠不願再想起那段殘酷醜陋的往事。
  那是一段屬於女孩與男孩的往事。
  那年的紐約,秋意正濃,片片落葉散佈在校園當中,美得就像一首詩。
  男孩是來這裏念書的,女孩卻不是——留學是藉口,其實是不舍男孩的離開而決心追來的。
  女孩天真的以為朝夕相處能使男孩愛上她,女孩厭倦了當男孩妹妹的日子,她要在紐約這座大城市一圓她從小到大的夢想。
  她幻想著男孩的愛、幻想著來日和男孩攜手步入大禮堂——
  女孩畢竟是太天真了,是嗎?
  秋天的校園依舊這麼的美,女孩所渴望的愛情卻如落葉凋零。
  男孩非但沒愛上她,反而在洞悉她的企圖後,逐漸疏遠,和好保持距離。
  為什麼?為什麼?女孩不停自問:她哪里不夠好?為什麼男孩就是不願意接納她的感情?
  女孩不死心。只要還在一絲希望——雖然就連這絲小小的可憐的希望,都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在男孩生日那天,女孩費盡心思做了一個生日蛋糕,她這輩子好命到連支鍋鏟都沒拿過,為了這個蛋糕,為的只是博君歡心。
  他可會有一點點的感動?一點點的心動?
  滿懷期待捧著蛋糕來到男孩住處——這天,意外的飄起毛毛雨。
  誰知,女孩竟撲了個空。
  他去哪里呢?應該很快就回家了吧!
  女孩小心翼翼捧著蛋糕,繼續等,等到夕陽西下,等到夜幕低垂,偏偏就是等不到男孩。
  雨,愈下愈大了。
  豆大的雨水濺濕了女孩的衣裳,也許她該離去了,但不聽使喚的雙腳仍佇立在原地不動,女孩癡癡的縱容時間流逝,只因不忍心結束這場毫無意義的守候。
  夜更深了——君在何方?穹蒼無語。
  傷心的女孩在雨夜中啜泣,鎖定獵物的惡狼也在雨夜中興奮喘息,朝向凱覦多時的獵物張開魔爪——
  雨夜未歇,夜深沉,天地變色,無辜的女孩從此墜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她劇烈的掙扎、瘋狂的抵抗,然人之渺小,又如何能扭轉既定的天意?
  仿佛一世紀那般長久,當四周重新恢復平靜,雨也停了。暗夜透出一絲微弱而慘白的月光,照映著身心飽受摧殘的可憐女孩,破碎的衣裳沾滿泥巴,無助地倒臥在僻靜樹林裏——
  之後,路過的一對中國籍留學生發現了女孩,將女孩送往醫院治療。
  男孩得知女孩不幸的遭遇後,深深自責、萬般內疚,女孩若不是為了他,也不至落得這樣悲慘下場,他心疼、他憐惜,更希望有所補償。
  男孩向女孩提出了交往。
  女孩欣喜若狂,受傷的靈魂在男孩的溫柔相對中得到了救贖。
  遺憾的是,自責、內疚、心疼、憐惜充其量只是同情,同情如何能成為愛情?
  男孩多次試著去接受女孩的感情,但他失敗了。
  女孩終於明瞭男孩的無能為力,她幾近崩潰。
  女孩在擁有的同時,領悟了失去的苦楚。
  她無法相信他的付出只是為同情,更無法原諒他的溫柔只是施捨。
  從此,女孩變了,變得鑽牛角尖、變得剛愎自用、變得咄咄逼人——
  男孩有苦說不出。愛她,做不到;棄她,又於心不忍,反復擺蕩在模棱兩可邊緣,消極的等待女孩哪天能自己覺醒。
  十年糾纏,最後換得的只是女孩與男孩之間的水火不容。
  還要再繼續下一個十年的糾纏嗎?人生在世,又能有多少個十年?女孩沒有答案,有的只是恍惚……
  風霜正要開車門的動作,結束在莫岩及時來相握的手。
  他握得好緊、好緊——“霜霜,有些事不是你能想像得到的。”他將她的手背擱近自己嘴唇,輕輕一吻。
  是的,她真的無法想像。如同餘詠婕最後在悲痛欲絕下的奪門而出、如同莫船口中的一段往事。
  但她卻很肯定的知道,往事傷人。
  風霜若有所思的沉靜,引來莫岩的緊張。
  “我不希望你誤會我和余詠婕,你若是還不放心,我可以解釋——雖然我曾保證過永不提這件事,但如果你……”
  “不要,我不要你說。”她連忙以手貼著他嘴唇,“我不想你為我做個言而無信的人。既然你答應了,就要恪守承諾,況且莫船說的對——每個人都有隱私的一面,也都該受到尊重。我願意不談餘詠婕的隱私,所以你什麼都不必告訴我。我想,我能瞭解的。”
  “霜……你真是這麼想的嗎?”他有些激動的又吻了吻她的手背。風霜怎會這麼好、這麼善解人意呢?“雖然你說瞭解,但——唉,你不瞭解情況詠婕。你知道 嗎?她可以花一整天甚至一個月的時間盯死我,我卻沒那精神和閒情陪她過招,她就是看准我這一點,所以她打定主意跟我耗。正因為如此,即使是現在,我對詠婕 怎麼也樂觀不起來。”?
  他垂著頭,顯得沮喪而心灰意冷。
  風霜怔怔望著他,心中有種特別的感觸。
  莫岩不該這樣的——他的信心、他的堅持呢?原來感情也能讓一個剛強男子變得軟弱。
  她不要看見這樣的莫岩。她印象中那個不懂含蓄為何物。總是似笑非笑的嘲諷、調侃她,專愛賣弄瀟灑惹得她心神蕩漾的莫岩呢?她要的是那個可惡又可愛的男人——
  她不捨得見他這樣。“不怕,這有什麼可怕的嘛!你沒空陪她耗,就換我來接受她的挑戰,鹿死誰手還不知道哩!”
  莫岩愣了一下。她怎麼——怎麼好像很輕鬆的樣子?
  “我是超強鹼性電池,你說我會輸給余詠婕嗎?”她俏皮的眨眼。
  “超強鹼性電池?”他又一愣。
  “就是耐力最久啊!土包子,你忙得沒空看電視嗎?”她笑著推他一把。“你沒聽過人外有人嗎?所謂一物克一物,我就是特地來終結余詠婕的,余詠婕今天遇到我,算她不走運嘍!”
  莫岩原本憂愁的眼中漸漸浮現笑意。他知道風霜在哄他開心,她不願見他自尋煩惱。
  “看來這次會嚇跑的好像是余詠婕了。”他終於露出微笑。沒錯,何需自尋煩惱呢?兩情若是堅定,紛紛擾擾又有何懼?“不錯,找你當我女朋友很合算,穩賺不賠。”
  “你賺到了,我可損失慘重哦!”她撒嬌的捶他一下。“這輩子還沒試過和別的女人搶一個男人,做這種事真難看。”
  他有心情開玩笑了?風霜說不出有多高興。
  “我不覺得難看就行了。”他將她擁在懷中,抬起她下巴。“我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好男人,不搶你會遺憾終生。”
  “怪不得……”她掐一下他的臉。“臉皮這麼厚,怪不得能說得臉不紅氣不喘的。”
  他又來了——不過,她就是喜歡這樣的他,若不這樣就不像莫岩了。
  “說實話的人通常都很理直氣壯,你不知道嗎?”他無數個吻紛紛落在她面龐、眼睛、鼻尖,最後靜止在她柔嫩的唇瓣。
  他以輕細卻有力的吻與她纏綿,久久不忍分離,像是非將她融化不可。風霜則悄悄跟上他熱情的節奏,緊抱著他脖子,獻上最甜蜜的回應。
  不過,正在悄悄中進行的,似乎另有其“手”,他平日該不會有事沒事專練手指運動吧!怎麼會指端肌肉特別靈活咧?一眨眼的功夫她衣扣就補解開了!
  “你幹嘛?”她臉龐染有紅暈,死命瞪著他。“光天化日之下,當街Kiss已經是我前所未有的創舉了,你別得寸進尺。”
  “在車上不算當街。”偏偏他一隻手窩在她衣服裏不肯出來。
  “但……車就停在我家門口。”他的手漸漸漫遊了起來,隔著薄薄的胸罩把玩著“致命中心點”。
  “放心,從外面看不進車內的。”他還意猶未盡的撫著、揉著。
  “可……可是……”他惹得她好“難受”哦!
  像吃了春藥一樣。
  “可是什麼?”
  終於到了她忍耐極限!“你車窗有一半沒關啦!”她使出全力推開他。
  她覺得面頰比燒紅的鐵還燙。“你……你是真沒發現還是假沒發現……色鬼!”她趕緊坐正起來。
  “又沒人看見,緊張什麼。”他是真的沒發現,不過她那副窘迫的模樣可有趣了,他愈看愈覺得她迷人。
  他是真的很喜歡她,喜歡極了。
  “廢話!有人看見還得了。”急忙扣好鈕扣下車,還不忘聲聲催促。“走啊!快走、快走——”
  待車一離去,風霜正想喘口氣時,卻差點被這口氣給活生生嗆死。
  天啊!不會吧——抱著Baby的風波就站在她正對面,一對圓睜睜的大眼睛、一張開得大大的嘴,隱約可見喉頭左右顫動著——
  “媽|……”風波像活見鬼似的,也不管自己還抱著Baby,三步並一步的沖進屋內。“媽!媽!號外,天大的號外!我看見了,我看見了,我看見了……”
  風霜開始頭昏了——唉!

[ 本帖最後由 pearlhwang 於 2007-11-21 20:43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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