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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小說]如何示好團長 作者:路可可(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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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可可    如何示好團長
(杜宇&戴紹琪)

戴紹琪對杜宇這個男人有太多不應該有的情緒, 而且她很清楚當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有太多情緒時,

那肯定有鬼了! 她討厭他的頭髮比她長,他的模樣俊美得太超過; 她討厭他似笑非笑的表情,挑情的

味道太誘惑人; 她討厭他深邃的黑眸直勾勾地盯著她看,野蠻的情感教她太心慌。 但就算她對他有千

百個討厭、萬千個不願意,她的心卻已經向著他…… 他挺喜歡她冷冷的眼神,雖然帶著敵意; 他挺喜

歡她薄薄的嘴唇,雖然句句嘲諷; 他挺喜歡她傲傲的個性,雖然毫不妥協。 他對她真是亂喜歡一把的

,不過說實話── 喜歡或愛上一個女人根本不必找那麼多理由, 那是一種本能,不必多想,衝動地就

愛上了, 他決定用燙人的熱情來融化她,她想逃,門都沒有!


出版社 狗屋 小說系列 單行本  
系 列 採花 243 男主角 杜宇
書號(ISBN) 986-424-393-4 女主角 戴紹琪


楔子


  被設定為鬧鐘的電視準時在晚間六點打開。

  「今日娛樂新聞頭條,水蜜桃日報,「傳奇」團長兼吉他手杜宇,深夜與助理擁吻……」

  「奇異果報,「傳奇」團長芳心誰屬?助理家門前上演愛情午夜場」

  「草莓時報,杜宇與助理日久生情,愛火正熾!」

  傳奇、杜宇!傳奇、杜宇……



  當電視的聲音開始進入戴紹琪的意識時,她驀然睜大了雙眼,瞪著螢幕上那張擁吻得很熱情的照

片。 

  這是怎麼回事?

  「老天爺  」戴紹琪弓起雙腿,把臉埋入膝間。

  柔亮的深褐色短髮披在她的頸項間,細長的手臂襯著深藍床單有種荏稚的脆弱;當一雙極具個性

的單鳳眼被掩去之後,她看起來是毫無防備的。

  忽而,一個親吻落在戴紹琪雪白的肩上。

  她彈跳起身,怒眸瞪著身邊那張看似睡眼惺忪,實則神采奕奕的長髮男子。

  「早。」

  男子及背的長髮拂在肩上,性感眼神看得人臉紅心跳。

  他伸出食指輕點了下她抿成死緊的唇瓣。「剛起床就這麼生氣蓬勃啊  」

  「你走開啦!」

  戴紹琪凶巴巴地打開他的手,手腕卻在下一刻成為他的俘虜。

  她的身子在下一刻落入床褥間,他低垂而下的長髮披了她一身。

  「事情曝光了怎麼辦?」他埋首在她耳邊低語,輕咬了下她的耳垂。

  「你給我老實說  你是不是暗地偷告訴記者我們倆在交往」戴紹琪用一根手指頭點住他的額頭

,不讓他想偷香的唇得逞。

  「天地良心啊,你交代戀情暫不曝光,我當然只能乖乖照作啊,我哪敢違背老婆的話呢?」他挑

眉一笑,有點得意、帶些邪魅。

  「我不是你老婆,我們已經離婚兩年了!」

  戴紹琪忿忿地拿起一顆枕頭,遮住他那雙似笑非笑的眼。

  這個討厭的杜宇!

||四月天言情小說書庫||人間書館||路可可《如何示好團長》 字體大小 大 中 小 顏色 -            




第一章


  「你不知道他們四個人有多帥!每次他們一上台表演,我就頭暈目眩、四肢酥麻……」

  戴紹琪把玻璃水壺放到咖啡廳的櫃檯上,瞄了一眼正陷入興奮尖叫中的同事倪美雪。

  這女人不是頭暈目眩、四肢酥麻,而是顏面神經痙攣吧。

  瞧倪美雪張牙咧嘴、雙眼圓睜的怪模怪樣  唉,真不想承認自己和這種人是同一種性別。

  「「傳奇」這麼紅,一定很快就會有唱片公司找上他們的。」倪美雪喝了口水,中場休息。

  傳奇戴紹琪低下頭,掩住一個白眼。

  這個樂團好狂妄哪!他們怎麼不取名叫做「真正紅」?這名字至少比較適合他們歌迷的氣質。

  「我昨天休假去聽他們的演唱,主唱白亞文還看了我一眼,他真的好可愛、好漂亮噢!不過我最

喜歡的還是杜宇,他那雙電眼會迷死人~~啊~~」倪美雪的結語還伴隨了一聲少女夢幻式的歎息。

  春天果然到了,而且會發情的動物絕對不只貓一種!

  戴紹琪不屑地抿抿唇角,半倚向楓木色的吧台,視線透過窗玻璃看向對街的PUB  

  那間PUB打從一個月前就經常大排長龍,原因正是倪美雪口中叨叨不停的「傳奇」樂團。

  「傳奇」如何、「傳奇」如何如何、「傳奇」如何如何如何……那些歌迷在這裡用餐等待九點

PUB樂團演唱的空檔時,總是反覆不停地說著。

  談到「傳奇」歌聲的人不多,不過提到樂團團員的長相時,倒是每位歌迷都很如癡如醉。

  戴紹琪伸手碰觸著自己映在窗玻璃上的倒影。

  有時,她懷疑自己絕對不只二十二歲,也懷疑自己根本不曾年輕過,所以她才會對這些女孩的狂

熱如此嗤之以鼻。

  「PUB老闆說他們的實力絕對不在西洋樂手之下,他們真的很贊!」倪美雪仍然再接再厲演出中



  「紹琪,你去聽過「傳奇」的演唱嗎?」咖啡廳老闆劉偉明,努力地想找人一塊分擔被轟炸的痛

苦。

  戴紹琪搖頭,細緻眉眼仍是一貫的微冷姿態。

  「你不喜歡聽搖滾樂?」劉偉明笑著問道。

  「不是,只是沒什麼機會接觸現場演唱。」她淡淡地答道,沒說出自己心中的痛苦其實從搖滾樂

中得到了釋放。

  「是啊,有人天生就是愛裝文靜,擺出一副自己很有水準的樣子,結果,還不是只能念個四技嗎

?」倪美雪抿著嘴恥笑著。

  「文靜和讀書有什麼關係?」戴紹琪看了倪美雪一眼,看不出眼前這名大學生的程度比她高明多

少。

  「我就是看不慣你那種做作的樣子,不行嗎?」倪美雪拔尖了聲音,抬頭挺胸地瞪她。

  「做作?」

  戴紹琪看著倪美雪挑染過的酒紅髮絲,和鑲著亮片的指甲。

  哈。

  「你那是什麼眼神!」倪美雪昂起下巴瞪人。就憑戴紹琪那副漠眼薄唇的樣子,居然還有不少星

探上門詢問她拍廣告的意願她自認長得不比戴紹琪差,怎麼這種事就輪不到她?

  「想要人家怎麼看你,就先秤秤自己的斤兩、照照鏡子。」戴紹琪不疾不徐地說著,拿著乾淨抹

布拭去冷水壺上的水滴。

  「你是什麼意思,我哪里長得不好了?」倪美雪一把扯過那條紅色抹布,兇惡地問道。

  「別吵了,有客人進來了。」劉偉明歎了口氣。

  「歡迎光臨。」戴紹琪職業性地喊著。

  「白亞文!」倪美雪低叫了一聲。

  白亞文好耳熟的名字。

  啊,是傳奇的主唱嘛!

  戴紹琪看著那個逕自坐向窗邊的男人或者該稱為男孩?

  看不出年紀的臉龐,配上好看到近乎美麗的五官。嗯,果然很有當偶像的本錢。

  「我去點餐。」倪美雪的眼睛亮了起來。

  「那是我負責的桌面。」戴紹琪慢條斯理地倒了一杯水,和MENU一塊放在原木托盤裡。

  「不要臉,裝出一副清高的樣子,結果還不是一看到男人就忙著要巴上去。」倪美雪滿臉通紅地

說道。

  戴紹琪身子一僵,腳步卻未停。

  「美雪,你的話太過分了。紹琪沒做錯,你們的職責區域本來就是那樣劃分的。每次就算她那邊

忙到喘不過氣來,你也從沒幫過忙不是嗎?現在又有什麼資格要搶著替別人服務?」

  倪美雪握緊拳頭,臭臉一撇,瞪著戴紹琪把MENU遞到白亞文面前。  

  「晚安,我們晚上九點後只供應飲料和三明治。」戴紹琪微揚起唇角,給了白亞文一個笑容。 

 

  不論他是誰,她都會努力地把分內工作做到最好。

  「什麼三明治比較好吃?」白亞文問道。

  「如果您敢吃生鮭魚的話,我們的鮭魚三明治相當美味。除了鮭魚本身相當新鮮之外,老闆還會

用酸豆、洋蔥,還有核桃麵包搭配,是我們的招牌。」她唯一自豪的就是  店裡的產品,每一件她

都用心認識過了呢!

  「哇,聽起來很好吃,那就給我一份鮭魚三明治和伯爵奶茶吧。」白亞文靠在桌面上一手托腮,

一邊朝她拋去一個笑容。

  「請稍等。」

  戴紹琪才轉過身,卻被倪美雪突如其來的靠近撞偏了身子。

  「白亞文,我可不可以要你的簽名?」倪美雪擠了過來,滿臉討好的笑。

  「當然可以!」白亞文拿起筆一簽,還附贈一個迷死人不償命的笑容。

  「謝謝。」倪美雪擺出最美的角度甜笑。「你第一次來我們咖啡廳,對不對?我經常去聽你們的

演唱,我覺得你們的音樂很棒喔!」

  「多謝捧場。」白亞文頰邊的小窩很是迷人。「你們店裡放的這張音樂也很棒。」

  正要退開的戴紹琪多看了白亞文一眼,這是她帶來播放的音樂。

  「對啊,我也很喜歡呢!」倪美雪眨著眼,嬌滴滴地說道。

  「你最喜歡哪一首呢?」他問。

  「呃……」倪美雪的笑容突然變得不自在了。

  「一定就是這首sailing,對不對?這也是洛史都華的名曲之一。」白亞文笑容可掬地說道。

  「對啊、對啊!」倪美雪點頭如搗蒜。

  戴紹琪站在吧台邊看著那兩人說說笑笑,她發誓自己看到那個男孩眼中的嘲諷。

  他根本是在戲弄倪美雪,因為這首歌曲根本不是什麼洛史都華的sailing!

  「歡迎光臨。」

  劉偉明洪亮地喊了一聲,倪美雪則不情願地離開白亞文身邊,幫新入門的客人點餐。

  戴紹琪接過老闆手中那份已完成的餐點,站回吧台的倪美雪則丟給她一個勝利的笑容。

  「這不是洛史都華的歌曲,這是巴布狄倫的專輯。洛史都華的嗓音比較沙啞商業,巴布狄倫的唱

腔性格則是傾向於低調成熟。」三明治和奶茶被擺到白亞文桌上。

  「了不起。」白亞文直勾勾地看著她,坦然地一笑,一點都沒有做錯事的疚意。「沒想到你這麼

年輕卻知道巴布狄倫。」

  「你的年紀搞不好比我還小。」她扯了下嘴角。

  「我的年紀是秘密,不過鐵定比你老。」他咬了一口三明治,右頰鼓鼓地像個孩子。「你喜歡巴

布狄倫前陣子幫電影WONDERBOYS做的主題曲嗎?」

  「滿喜歡的,聽起來很舒服。有點民謠、有些JAZZ,很現代的感覺、也很巴布迪倫。」她的眉眼

因為談到自己喜歡的作品,而生動了起來。

  「聽過我們樂團唱歌嗎?」白亞文輕鬆解決了一塊三明治,自在地問道。

  「沒。」

  「有空來走走,送美女一張票。」他朝她眨眨眼,心滿意足地喝著奶茶。

  戴紹琪看著那張票,皺了下眉。原本要拒絕,卻看見倪美雪在遠方狠狠瞪了她一眼。

  她漾起一個淡笑,把票收到牛仔褲裡。「我會去的。」

  「期待你的出現!」白亞文朝她送了個飛吻,繼續埋頭苦吃。

  他的快速進餐法嚇了她一跳,才回神要離開時,他卻已經拿起帳板往吧台走去。

  「三明治很好吃,比PUB裡的好吃一百倍!」白亞文大聲地對老闆說道。「還有,我喜歡你們的

店名「曾經」,聽起來很有味道。」

  戴紹琪收拾餐具的動作未停,但無聲地一笑。白亞文是那種到處都能交到朋友的人吧?她滿羨慕

那樣的開朗。

  「謝謝光臨喔!」倪美雪用一種甜膩到讓人作嘔的聲音說道。

  戴紹琪斂起笑容,狀若無事地走回吧台。稍嫌單薄卻很立體的五官,在面無表情時總是顯得有點

驕傲。

  「懂得聽西洋樂就了不起嘛。」倪美雪酸溜溜地說道。

  「你到底是看我不順眼,還是對於他拿票給我這件事不順眼?」戴紹琪交插著雙臂,不客氣地問

道。

  「我哪敢看你不順眼啊,你雖然書讀得不好,釣凱子手腕倒是一流,三兩下就把男人騙到手了,

我跟你學習都來不及了。」倪美雪皮笑肉不笑地說道,紫紅色雙唇扭曲著。「怎麼,你不服氣嗎?你

要是真的了不起,就別來當服務生嘛,有本事就去讀大學啊!」

  「大學生就了不起嗎?讀大學就代表你腦子裡裝的全是黃金嗎?」戴紹琪臉色一沉,從牙縫裡迸

出話來。

  擁有一對醫學博士雙親和兩個就讀醫學院的兄姊,及無數名醫生堂表兄姊,她的不擅讀書成了家

族裡的一種羞辱。父母的漠不聞問比什麼都傷人,所以一從公立高職畢業後,她就離開了那個家。

  「讀大學是沒什麼了不起,但總比某人連大學都考不上,只能讀讀什麼四技混學歷,而腦子裝的

全是另一種「黃金」來得厲害吧!」倪美雪自以為好笑地掩著嘴吃吃笑著。

  戴紹琪瞪著她,拳頭握得死緊  她不跟瘋女人計較。

  「老闆,我今天可以提前一個小時走嗎?」戴紹琪直接看向老闆。

  「可以。」劉偉明一口答應。紹琪的工作態度向來很好,而且對於人事物的記憶力一流,來過一

次的客人,她絕對會記住對方上回是不是要求冰奶茶不加冰塊。至於那個自以為大學生很了不起的美

雪,不但摸魚打混一流,還會經常性地遲到。

  「我想去看看「傳奇」是不是真的很傳奇。」戴紹琪挑釁地看了倪美雪一眼。

  「你敢去!」倪美雪脹紅了臉。

  「為什麼不敢去?主唱拿了票給我,不是嗎?」很久以前,她就發現表情愈冷漠,愈能在吵架中

佔到上風。

  至少,對方看不到你的傷心,也就沒法子一腳踩到你的痛楚上。

  「不要臉!」倪美雪咒罵道。

  「不要臉?是你的偶像自己拿票給我的。你有本事就罵他吧。」戴紹琪拿起票在手掌間揮動了兩

下。

  「反正,你就是不要臉。」

  「謝謝你的評語。」

  戴紹琪脫下紅格子圍裙,拿起她的黑色運動背包走進洗手間。

  鏡子裡的女子蓄著薄薄的短髮,細長的眼眸帶著些漠不在乎的氣質。她知道自己不是杏臉粉腮的

傳統美女,可她自有一種魅力,因為她知道自己適合什麼。

  粉紅色的唇膏不適合她,她適合橙橘的淡紅。戴紹琪搽上一層唇蜜,理了理她的白色T恤和穿了

三年的舊牛仔褲,走出洗手間。

  「我走了。」她說。

  「好好玩。」劉偉明揮揮手。

  倪美雪狠狠地瞪她一眼。「你會有報應的。」

  「好的報應還是壞的報應?」戴紹琪看著倪美雪微帶錯愕的表情。「啊,原來你不知道「報應」

的原意指的是,因為某些原因而得到某種結果嗎?你八成以為「報應」只有負面說法吧。唉,現在的

大學生啊,腦袋不知道裝了什麼喔  」

  在劉偉明的笑聲中,戴紹琪瀟灑地走出咖啡廳門口。

  戴紹琪把背包甩上右肩,穿過馬路。只是才跨入PUB一秒鐘,她立刻想轉身走開!

  吵死人!

  她皺眉看著室內一波波喧嘩吵雜的人群。她喜歡搖滾樂,但她討厭噪音!

  不過她更討厭倪美雪。

  所以既然有一張五百元的免費入場券,她當然要仔細聽聽「傳奇」的演唱  這樣批評起倪美雪

的最愛時才能針針見血。

  她選了一個離舞台最近的地方,要了一杯血腥瑪麗。她並不特別愛喝酒,只是喜歡那個名字和番

茄的味道。

  才啜了一口,酒精馬上變成熱氣漫上臉頰、耳朵。

  她斜倚向黑色的沙發椅背,燃起一根細長的薄荷涼菸,盡情地吞雲吐霧著。好久沒在公開場合這

麼囂張了,到處都在禁菸。

  一束燈光打向舞台,尖叫聲開始此起彼落地刺激著她的耳膜。

  她抬起眸,漫不經心地瞟去一眼。  

  「大家晚安。」

  白亞文的笑臉出現在舞台中央,尖叫成了室內唯一的聲音。

  戴紹琪支肘在桌上,雙手撐著臉頰看著台上的四名人影。

  吉他手正在低頭調音,一頭及腰的長髮披散在頰邊、胸前。她討厭頭髮比她長的男人。

  貝斯手褐色的髮絲燙成了華麗的波浪鬈,有著一張夠格出現在少女漫畫中的俊顏。她不喜歡看少

女漫畫。

  鼓手剪了個小平頭,和他很MEN的五官十分調和。這個還滿順眼,但關她屁事啊!

  戴紹琪失笑出聲,熄了菸,把冰涼酒杯偎上頰邊。

  「準備好搖滾了嗎?」白亞文笑著傾身向台下問道。

  「啊  」尖叫聲幾乎衝破屋頂。

  當台上跳出第一個音階時,戴紹琪手裡的酒杯打滑了下。

  她瞪著舞台,起了一臂的雞皮疙瘩。

  吉他音符的流動速度遠超乎她的想像,明明是一首流行歌曲,吉他手的SOLO卻像是一場賣弄。但

是,那樣快速的指法,那樣簡潔俐落的旋律,卻又比賣弄多了一些讓人動容的情感與溫暖。

  天!光是憑著這段前奏,她就可以給「傳奇」打九十分了。她不知道國內樂團居然也有這種實力



  戴紹琪挺直身子,瞇著眼想看清吉他手的長相。

  一雙黝黑深邃的眼眸,從舞台間直勾勾地對上她的眼。

  戴紹琪咬住唇,身子向後一縮,心狠狠地抽動了一下。

  她慌亂地握住酒杯,冰塊叩叩地響著,像極了紊亂的心跳。

  那個吉他手只是剛好往她的方向抬起頭,他根本就看不到她,她幹麼心慌意亂?

  她是戴紹琪,不是倪美雪!

  戴紹琪冷著臉,縮在角落裡聽著白亞文充滿了矛盾的低亮嗓音。

  這個樂團真的很傳奇,偶像的臉孔下卻有超乎她想像的實力。

  控制著歌曲快慢旋律的貝斯手和鼓手都在水準之上,而帶領著主旋律的吉他手則是在每一次撥弦

間,都讓她心悸!

  她不知道那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歌迷們,她們知不知道自己押對了寶。

  戴紹琪聽著、聽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往吉他手的身上看去。

  她從沒想過自己喜歡的是哪種類型的男人,因為她從沒為誰動心過,可是、可是……

  戴紹琪望著吉他手好看到很不真實的鼻樑,心跳竟不受控制地加速了。他笑起來的樣子好野。

  她不知道表演持續了多久,只知道自己目不轉睛地看著、全神貫注地聽著、全心全意地隨著表演

而高亢了情緒。

  台上的燈光在尖叫聲中黯淡而下。「傳奇」退了場,而她卻沒力氣起身離開。

  有種被搾乾的感覺,她覺得自己是到今天才真正懂了搖滾。

  如果搖滾的精神是一種能量的話,那麼這種能量一定要在演唱現場才能夠發揮到最大極限。

  她以後再也不會隨便否認他人的喜好了,畢竟當她身歷其境的時候,她也只是一個「傳奇」的樂

迷。

  她又燃起一根菸,恍神地盯著煙霧裊裊上升。

  「耶!這裡沒人坐。」

  突然間,一個人影朝著她的身上壓來。

  「這裡有人!」戴紹琪伸手一推,擋開了那個差點坐到她大腿上的男人。

  「對不起。」白亞文睜大了眼,朝著她猛笑。「哈,美女,你來了啊。」

  戴紹琪抿唇一笑,有些訝異,也有些驚慌。

  那個吉他手也來了嗎?戴紹琪飛快地朝白亞文的左右一瞄。  

  幸好沒有。

  「我們的音樂如何?」白亞文往她的身邊一坐。

  她豎起大拇指。

  「哈!我就知道。要不要說一些讚美的話來捧捧場?」白亞文雀躍地笑出唇邊的小梨渦。

  「杜蘭杜蘭的外表,U2的實力。」戴紹琪自然而然地跟著他一塊微笑著。

  「你把我們說得很商業喔。」

  「商業沒什麼不好,這樣才能讓更多人欣賞。」她不置可否地聳聳肩。「或者你比較喜歡我用「

槍與玫瑰」來形容你們?」

  「喔,你顯然對我們的吉他手印象深刻喔。」「槍與玫瑰」的吉他手向來有天才之稱。

  「他很精彩。」她誠心誠意地說道。

  「杜宇,人家在誇獎你呢!」白亞文突然朝前方揮揮手。

  「是嗎?」

  一個頎長身影毫無預警地進入她的視線,一雙肆無忌憚的眼瞬也不瞬地望著她。

  戴紹琪身子一震,驀然低頭掩飾她的侷促不安。

  她討厭杜宇,因為她厭惡不能自制的感覺。

  「我該走了。」戴紹琪起身,目不斜視地看著白亞文。

  「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討人厭了?再等一下啦,我們還沒開始聊哩!」白亞文把她扯回原位。

  戴紹琪感覺自己的耳朵在泛紅,她不用回頭也知道杜宇仍然在看她。

  她咬住唇,抬頭狠狠地瞪了杜宇一眼。

  有意思!杜宇挑眉一笑,乾脆拉了把椅子在她面前坐下,長腿就這麼大剌剌地伸入桌下,狂妄地

擺在她的球鞋邊。

  戴紹琪擰起眉,開始覺得這人很不禮貌  長得帥就可以如此囂張嗎?

  杜宇拿高手裡的礦泉水對嘴而飲,毫不避諱地緊盯住她的臉孔。

  戴紹琪深吸了一口氣,因為她的心臟差點奪胸而出。

  他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伸出食指拭去唇上的水珠,動作性感得像是啤酒廣告中蠱惑人心的半

裸男子。

  他故意的!他很清楚自己的魅惑力驚人!戴紹琪瞪著他,表情愈益兇惡。

  「亞文,這個不會是你的新任女友吧?」杜宇慢條斯理地說道。

  「她是朋友啦,她也喜歡巴布狄倫。」白亞文感興趣的目光在這兩人之間來回打量。有火花喔!

「你的名字?」

  「戴紹琪。」她說。

  「戴紹琪。」杜宇用一種吟唱似的語調吐出她的名字,然後又是那種斜勾起十五度的睨人笑容。

  「你到底想做什麼?幹麼一直盯著我?」戴紹琪忍不住惡聲惡氣地發飆了。

  「你如果沒注意我,又怎麼知道我在看你?」杜宇不置可否地聳聳肩。

  她桌子一拍,竭盡所能地把話說得很粗俗。「你不用看到狗撒尿,只要聞到尿味就知道狗做了什

麼好事。」

  杜宇和白亞文同時放聲大笑起來,笑聲響亮到讓她頓時覺得很尷尬。

  「你……你……笑死我了」白亞文笑到頻頻拭淚。

  「你的比喻很驚人。」杜宇凝望著她。「要不要一塊吃宵夜好好地研究一下?」

  「宵夜對身體不好。」她擺明了唱反調。

  「對身體不好?」杜宇看了一眼桌上的金屬菸灰缸。

  「好或不好,由我決定。」她把一包香菸塞回背包裡,手心冒汗。

  她沒有和杜宇這類型男人打交道的經驗,但她可以肯定她絕對不想屈居下風。

  「我要走了。」她霍然起身。

  「我送你。」

  杜宇擋住她的去路。

  「不順路。」她用背包撞出一條通路,快步把人拋在腦後。

  「戴小姐真是神機妙算,已經掐指算出了我們倆不順路。」

  人高腿長的好處就是隨時可以搶先一步攔住別人的去路,至少可以抓住別人的背包。

  「放開!」戴紹琪低吼了一聲,使勁想扯回自己的背包。

  如影隨形的白亞文看得津津有味,沒想到甚少主動出擊的杜宇這回倒是攻勢凌厲。

  「我和你有仇嗎?你對我很有敵意。」杜宇朝她靠近一步,沒有挑明兩人之間的曖昧。

  他挺喜歡她嗔怒的臉孔。

  「我對愛調情的花花公子沒興趣。」戴紹琪回嘴。

  杜宇臉色一變,表情瞬間凝重得讓她一愣。

  杜宇一本正經地說:「如果你對花花公子沒興趣,那麼我堅持你一定要讓我送你回家。」

  戴紹琪咬住唇,卻還是洩漏了笑聲。他當真以為這麼說,她就會把他從「花花公子」除名嗎?

  「我們走吧。」杜宇拎著她的背包往前走。

  她瞪著他的背影,驚覺情勢乍然大逆轉。

  拜託,剛才是他「主動」要送她回家耶,現在怎麼變成她跟在後頭?而且她有答應要讓他送嗎?

  戴紹琪小跑步向前,趁他不備時搶回她的背包,然後早他一步奪門而出。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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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戴紹琪和杜宇一塊走到了他的深紅色吉普車邊,她開始後悔起自己的衝動,但又倔強地不願退縮

,於是只能緊繃著身子坐上車,在老鷹合唱團的「HOTELCALIFORNIA」的超炫吉他伴奏中,與他一

起奔馳上路。

  杜宇在音樂聲中踩下離合器,褐色大掌打換了一檔,然後身邊的她又是一陣坐立難安。

  他,淺淺一笑。

  「喜歡聽哪一類的搖滾?」他閒聊似地問道。

  「哪一類?」她怔愣了一下,飛快地看了他的側臉一眼。「搖滾幹麼要特別分類?能讓我感動、能

讓我得到解放的,就是我想要的搖滾。」

  杜宇聞言,一挑眉對她多看一眼。她很真!感受力也很敏銳!而他正巧喜歡這樣的女人。

  「你不錯。」他輕掐了下她骨感的肩膀。

  戴紹琪身子一震,整個肩膀像烈火灼過似地發著熱。她反掌撥開他的手,五指卻在下一刻被緊緊

抓住。

  她的心臟一擰。

  「這是手排車,你開車專心一點!」她努力想甩開他的手,音調頗尖銳。

  「你很緊張?」

  他的拇指撫過她的指節,然後在她的倒抽氣中收回了手。

  「我才沒有緊張!」只是說話突然變得很大聲而已。

  「你的手好冰。」他調弱了冷氣強度。

  「我天生冷血。」她賭氣地說道,非常專心地看著前方車輛的車牌號碼。

  「是嗎?」

  車子倏地在路邊停下,而她肌肉的緊繃程度則在瞬間升到最高等。

  「就一個冶血動物而言,你的臉稍嫌紅了一點。」杜宇低笑著,揶揄地輕拍了下她的臉頰。

  「不要對我動手動腳的,我不是你想像中那種隨便的女人!」她瞪著他,卻瞪得自己心律不整。

  「如果你是那種隨便的女人,我不用送你回家,PUB樓上就有房間可以讓我對你隨便了。」杜宇

握住她尖尖的下顎,眼裡閃爍著火焰。

  他露骨的話讓她倒抽了一口氣,她重重咬住唇辦,開始感到下安。

  她沒有戀愛經驗,她甚至沒有動過情。她總是害怕自己壓抑太久的情感能量,有一天會爆發到一

種無法無天的地步。

  戴紹琪轉身想要打開車門,他的手臂卻已然抵住她身側的椅墊,擋住她的去路。

  她的呼吸急促了起來,思緒全被他身上古龍水味道佔據。是因為討厭古龍水,所以現在她才會頭

昏目眩嗎?

  眼見杜宇那張令人眩目的男性臉孔,更加肆無忌憚地朝她逼近,戴紹琪別開頭,用力吸了一口氣



  「為什麼不敢看我的眼睛?」他的低語如影隨形地貼在她的耳畔。

  一股酥麻的感覺從她的耳廓滲入心口,她的指間全陷入掌心之中。

  「不要把你花花公子的那一招浪費到我身上。」她乾笑兩聲,只想打破這種曖昧的氛圍。

  「你似乎很希望我是花花公子?」她知道當她故作鎮定,但睫毛卻又忍不住輕顫時,是多麼稚氣嗎

?

  「因為你本來就是花花公子。」戴紹琪鼓起勇氣看了他一眼,卻在瞬間兵敗如山倒——

  杜宇直勾勾的注視——攝走了她的魂魄。

  他的額頭乍然抵住她的,她嚇得連呼吸都忘了。

  「你想做什麼?」她憋著氣問道。

  「所有人都知道花花公子接下來要做什麼事。」

  杜宇唇角一揚,覆住她的唇,把她的驚叫聲收納在他的唇間。

  戴紹琪還來不及有什麼感覺,右手已經自有意志地甩向他的臉龐——

  然後,她的右手在空中被他攔截而下。

  他,重咬了下她的唇。

  她雙眼大睜,抓住他的頭髮死命地一扯——

  杜宇吃痛地眉頭一擰,卻仍然沒有離開她的唇,反倒更加熱烈地想吮吻開她緊閉的唇辦。

  她一急,手指更加不遺餘力地扯著他的髮絲,用力的程度就連她自己的頭皮都發麻了。

  杜宇瞇起眼看著她戒慎戒懼的臉孔,突然鬆開了她的唇——

  他堅定地搶回自己的頭髮,然後仰起頭,放聲大笑。

  「哈!你真是夠妙……」他笑不可抑地彎下身子,長髮像要助長笑聲似地在他結實的胸前飄晃著。

  戴縉琪瞪著他開懷的樣子,討厭自己像個小丑把他逗樂的感覺。

  「你有病。」她啐了他一聲。

  「第一次有女人把我的頭髮當成攻擊武器。」他擦去眼角一滴被笑意逼出的淚水,黑亮的瞳凝睇

著她。

  「誰叫你先做出那種不要臉的舉動——」

  戴紹琪不自覺地咬住自己的唇,見他勾起唇又是笑,她白了他一眼,連忙伸手猛擦自己的唇。

  「情不自禁被吸引就是不要臉?」他眼神灼熱地侵略著她紅艷欲滴的雙唇。

  「沒徵求我的同意就是不要臉。」她抓起前方的面紙盒往他臉上扔去。

  杜宇抓住面紙盒放回原位,手掌順勢抵住車窗,又把她困在方寸之間。

  「請問戴紹琪小姐——我可以吻你嗎?」他的氣息吹起她額上的發。

  「下行!」她大吼了一聲,一手撐到他胸前。「你能不能離我遠一點?」

  「離你遠一點,那我們接下來要如何發展?」杜宇歎了口氣,很憂國憂民地皺起眉。

  「沒有人像你這樣發展的!哪有人第一次見面就親吻,我連你身上有沒有病都不知道。」她不客氣

地說道。

  「我以前的女人都沒抱怨過。」杜宇學她一樣雙臂交橫在胸前,頗有幾分商量的意味。

  「那你去找你以前的女人啊,你幹麼送我回家?」

  戴紹琪火了,顧不得他的臉仍然讓她臉紅心跳,兇惡地瞪著他——每個人是不同的個體,怎麼能

拿來比較!

  她痛恨被比較。

  「我對你很有感覺。」喜歡與否,他向來不諱言。

  「對我有感覺就麻煩你表現得有誠意一點,哪有人一開始就先接吻的,總是要先追求啊!」她控制

不住想教訓他的衝動。

  「那你是同意讓我追嘍?」他狡猞地一笑。

  戴紹琪啞口無言抿緊雙唇,垂下了雙肩。

  她毫無作戰經驗,而他看來是身經百戰了,那她又何必再故作成熟?

  「我不會玩遊戲,我會很認真。」她低頭望著自己絞揪成結的十指。

  「我也不想玩遊戲。」他一直想對某個人認真的,只是感覺一直在變,他也莫可奈何啊。

  杜宇挑起她的下顎,她來不及掩藏的脆弱驀然擊上他的心頭,憐惜之意油然而生——

  她怎麼會看起來既驕傲又自卑呢?

  「為什麼喜歡我?」她的眼神小心翼翼,口氣卻帶著命令。

  「感覺這種東西很難具體化,就像我天生愛吃辣、喜歡喝西瓜汁一樣地沒有道理。你很吸引我,

而我身邊正巧沒有女朋友,所以我想追求你、想和你有進一步發展。這樣很理所當然,不是嗎?」杜宇

握住她冰涼的手,牢牢一握。

  戴紹琪深吸了一口氣,心就這麼被人偷走。

  「我可能會死纏著你。」她威脅地說道,卻不小心露出了兩顆下大有信服力的稚氣虎牙。

  「以現在的情況看來,我纏著你不放的機率比較大一點吧。」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微顫的唇。

  「是嗎?」

  戴紹琪忽然在座位上半跪起身,偏著頭朝他一笑。

  他噤了聲,對於她突如其來的示好,不無驚訝。

  「你——」

  他的話沒說完,因為他的脖子被人勾下,觸上了兩片柔軟如花辦的櫻唇。

  愛情,於是開始它的旅程……

  MAY MAY MAY

  戴紹琪必須承認她沒有自己想像中的成熟、冷靜。

  她動了心。

  而這樣的心動來得太快,快到讓她害怕,快到讓她措手不及。

  認識兩個多月,他們一塊出去過幾次?

  二十一次,瞧她連這點都記得這麼清楚,好可怕!

  好幾次,在他的熱吻之中,她幾乎無法把持住自己,是他的一頭長髮提醒了她的迷醉有多可笑與

不實際。

  他是一個注定會大紅大紫的樂手;而她在他的心裡,不過就是個容易上手的小歌迷吧。

  或者她連歌迷都不是,所以才引起了他的興趣。

  她不相信他所謂的被她吸引——因為他自在得很,不像她總是因為太在意他而感到不安。

  戴紹琪坐在PUB一角,手裡夾的仍然是細長淡菸,桌上仍然是一杯血腥瑪莉,屋子裡仍然是人山

人海,而台上的「傳奇」仍然在發亮。

  一切仍然照舊。

  主唱抓著麥克風用他中性的魅力嗓音迷惑著全場,鼓手的有力節奏聲敲擊著耳膜,貝斯手的低音

蠱動著人心,而彈奏著主旋律的吉他手則——

  操縱了她的喜怒哀樂。

  戴紹琪用力閉上眼睛不去看杜宇。每回見到他,她的情緒就像飛蛾撲火一樣,本能的、宿命的,

完全無法控制。

  她不應該來的,畢竟兩人昨天才在她無緣無故的亂發脾氣中不歡而散。

  可她如果不來,杜牢一樣會到「曾經」找她。而她已經聽夠了倪美雪的冷言冷語,聽到差點以為

自己真是那種巴結著大明星獻身的女人了!

  她是嗎?

  她喜歡的是他這個人,還是舞台上發光的他?

  戴紹琪睜開眼,正巧看見杜宇一臉燦笑地在眾人注目下飆撥出一連串高音——

  他太耀眼,是天生就要站在舞台上風靡人群的。而她向來就不特別出色,她平凡得連父母都失望



  他說喜歡她,是因為感覺對了。可她只感覺到自己內心的矛盾感情——那些狂熱與不安、擁抱與

抗拒、信任與猜疑……逼得她頭痛欲裂。

  誰讓杜宇要這麼出色!出色到讓她沒有信心兩人能夠長久交往下去,出色到她開始想在每個小細節

上找他的麻煩,出色到她一看他與女人說話就開始惴惴不安。

  她如果再這麼神經質地自厭下去,她一定會瘋掉的。

  今晚不想見他!

  今晚要好好想想是不是要讓這段感情繼續下去——

  十一點整,當「傳奇」演奏著他們爵士版的「晚安曲」時,戴紹琪緩緩地站起身,看向舞台。

  「再說一聲//明天//見——」

  在白亞文遊戲式的唱腔中,舞台的燈光由明黃橘橙轉為淡淡鵝黃,最終化作一抹淺淺的光束,而

舞台則成了一片黑暗之境。

  戴紹琪在無數歌迷的尖叫及掌聲中,走出陰暗的角落,卻忍下住回頭再看了一眼闐黑的舞台—

  烏鴉鴉、亂轟轟的鑽動人頭,讓她下定了決心。

  戴紹琪毅然地轉過身。

  「這一生,也在進取。這分鐘,卻掛念誰。我會說,是唯獨你不可失去。好風光,似幻似虛。誰

明人生樂趣。我會說,為情為愛,仍然是對。」

  (歌名/追 作詞者/林夕)

  台上響起了一個她陌生又熟悉的聲音,低聲唱著她曾經在他車上播放過的一首廣東歌——「追」



  戴紹琪震驚地停在原地,起了一臂雞皮疙瘩。

  「誰比你重要,成功了敗了也完全無重要。誰比你重要,狂風與暴雨都因你燃燒。一追再追……



  她緊握住拳頭,石像般地佇立在原地——

  這是她第一次聽到他唱歌。

  「你可不可以坐下,你擋到我了!」歌迷不耐煩地說道。

  戴紹琪深吸了一口氣,重新縮回原位裡。

  舞檯燈光重新亮起,只照耀在杜宇身上——

  長髮披在他的胸前,他閉著眼拿著麥克風,表情十分投入。

  「只想追趕生命裡一分一秒。原來多麼可笑,你是真正目標。一追再追,追蹤一些生活最基本需

要。原來早不缺少HA,有了你,即使平凡卻最重要……」

  他在告訴她什麼?這首是為她而唱嗎?或者他只是心血來潮想唱歌而已?

  戴紹琪抓住桌上的菸盒,讓菸盒的稜角刺入自己的掌心之中。

  「只得你,會叫我彷彿人群裡最重要。有了你,即使沉睡了,也在笑。」

  戴紹琪望著杜宇,而他睜開了燦眸,直接捕捉住她的視線。

  他定定地站在台上,目光那麼露骨,看得那麼專注,看到連歌迷也察覺有異,紛紛朝她投以異樣

的目光。

  戴紹琪陡地低頭,掩飾心慌地抽出一支菸,只是手指抖動得太厲害,她竟連打火機都點不著。

  她一動也不動地低頭抽著菸,努力忽略歌迷接踵而來的打量視線。拜託這些大姊們快點離場吧!她

的脖子彎得很酸痛。

  一根菸燃到了底,留著一頭夢幻似波浪長髮的貝斯手望月耀太,首先出現在她的視線內。

  「有沒有因為杜宇的歌聲而痛哭流涕啊?」中日混血的望月耀太揉了下她的頭髮。

  「為白亞文痛哭流涕嗎?因為杜宇終於下定決心要搶走他的飯碗了?」她捻熄了菸,很開心終於有

救星出現。

  「你喔,嘴巴就是不饒人。」望月耀太逕自在她身邊坐下,伸直了他穿著皮褲的長腿。

  基於會喜歡巴布狄倫的女人就不應該被當作是一般女人的奇怪原則,「傳奇」團員一開始就把戴

紹琪當成哥兒們。而她在他們面前,也真的沒有一般女人該有的彆扭。

  也許,面對杜宇時例外。望月耀太看了一眼那包被捏扁的菸盒。

  「你又修眉毛了?」戴紹琪隨口問道,只想在杜宇出現之前盡快恢復正常。

  「對啊,會不會修得太細?」望月耀太認真地問道。

  「你就算眉光剃光了也很帥。」戴紹琪有氣無力地說道。

  「看在你很誠實的分上,我就老實告訴你吧——杜宇沒對誰唱過情歌。」望月耀太用手上的方形

銀戒敲敲她的頭。

  「可能他只是覺得我比較難搞。」她說。

  「杜宇怕麻煩,難搞的他不會碰——除非他真的動了心。」理著個性平頭的鼓手司馬昭拿著一打

啤酒出現。

  「男人都一樣,得到了就下會珍惜。」她的自言自語是要說服自己的。

  「放心吧,你失戀的時候,我會陪在你身邊的。」白亞文笑嘻嘻地搶過司馬昭剛打開的啤酒,大

喝了一口。

  「你沒事幹麼扯我後腿?我對紹琪可是一心一德、貫徹始終的。」

  杜宇一肘勒住白亞文的脖子,眼睛只盯著戴紹琪。

  戴紹琪胸口一窒,才清醒一些的腦子馬上又變成一團漿糊。

  杜宇朝她一笑,將白亞文往沙發一塞,踢開望月耀太的長腿,伸臂拉住戴紹琪的手臂將她拽入懷

裡,所有動作一氣呵成。

  白亞文忍不住鼓掌起來,司馬昭吹了一聲口啃。

  戴紹琪脹紅了臉。「你幹麼啦!」

  「各位弟兄,我帶走我女人了,你們隨意狂歡啊,但是不要打手機來打擾哪。」杜宇沒降低音量

,不遠處幾名遲遲未離去的歌迷開始交頭接耳。

  「遵命,團長。」白亞文戲譫地行了個舉手禮。

  杜宇一挑眉,攬著戴紹琪的腰,大跨步地離開了PUB。

  戴紹琪聽到自己的防備隨著他的腳步而被撕裂的聲音,她板起臉,努力想找回剛才在PUB裡考慮

要和他分手的決心。

  「我的歌聲還不錯吧?」他拉她走進停車場的暗處,低頭咬著她的耳朵。

  「既難聽又嗯心。」她大唱反調。

  「還在生我的氣?昨天那張唱片難聽、那家餐廳難吃、那個歌迷來找我簽名,真的都不是我的錯。

」杜宇輕啄了下她的唇,戲譫地眨了眨眼。「蘋果口味的護唇膏?你今天有備而來噢!」

  她知道他討厭吃蘋果。

  「你已經快三十歲了,為什麼還這麼油嘴滑舌的?」她雙手插腰地問道。

  「你才二十出頭,是不是應該更青春無邪一點?」他反問,又將她攬回胸前。

  「我的事不用你管。」

  戴紹琪苦惱地扯著自己的頭髮——天啊,她愈想愈覺得可怕。

  她好像、似乎、彷彿在「迷戀」他啊!

  「我的腳都踩進去一半了,你要我如何不管?」他不明白為什麼她總是缺乏安全感,也一直在等待

她敞開心胸告訴他真正的原因。

  「你把腳抬高,不就跨出去了。」她昂起下顎,挑釁地說道。

  「你想和我分手?」他目光如炬地盯著她。

  戴紹琪倒抽了一口氣,驀地別開頭。

  「隨便你怎麼說,我要走了。」她飛快地轉過身,用最快的速度跑離他。

  她喘著氣,痛苦從微張的口中吐洩而出,只是粗重的呼吸聲掩蓋了那微弱的嗚咽。

  他沒追來!

  戴紹琪咬住自己的手背,不准自己哭出聲。

  「口是心非的彆扭小騙子。」

  杜宇的長臂鎖住她的腰,將她身子往後一扯。

  她腳步才一陣踉艙,旋即在下一刻被人打橫抱起。

  「你到底在怕什麼?」杜宇直截了當地問道。

  「我怕你,這樣可以了吧!」她大吼著,踢動著雙腿只想跳離他。

  杜宇對她的掙扎視若無睹,逕自大跨步走向他的吉普車。

  她忿忿地掄起拳頭捶他的肩膀、咬他的手臂,撒潑得像只小野貓,奸不容易他停下來看了她一眼

——

  卻是同情的眼神。

  她猛打了個冷顫,一動不動地由著他塞進車廂裡。

  杜宇發動引擎,打開冷氣。手指才習慣性地將長髮往後一撥,便從眼尾餘光看見她正打算要奪門

而出。

  他快手按下中控鎖,來不及克制力道的手掌已經直接握住她的上臂。

  「你的腦子裡究竟在想什麼?我不是年輕小伙子,經不起你太多次這種戲劇化的轉變!」他臉龐繃

緊,額上青筋畢現。

  「那正好,反正我也要不起你。你放開我!」她的手臂被他捏得有多痛,她反抗的手指掐入他的臂

肌時就有多用力。

  杜宇深吸了口氣,手掌轉而壓住她的肩膀,不讓她有側身的機會。

  「什麼叫做你要不起我?我不是掛了標籤的貨品。」他看著她痛苦地烙入唇間的貝齒,下禁放緩了

口氣。「我再問一次——你究竟在怕什麼?」

  「我說過了——我怕你。」

  「怕我什麼?怕我發現你其實一文下值、怕我見異思遷、栘情別戀?怕我得到了你之後,又對你棄

之如敞屣?」杜宇不可思議地看著她極具個性的鳳眼溢滿了恐懼。「老天!你就為了這些假設性的後果

,而對我投了一堆反對票?」

  「你以為我喜歡這樣嗎?」她搗住自己的耳朵,放聲大叫。

  「我要喜歡你到什麼樣的程度,你才會有安全感呢?」杜宇將她摟至胸前,下顎頂住她的髮絲,像

父親抱著一個孩子。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喜歡我?」她低喃著,下住地搖頭。

  杜宇望著她,卻忍不住聯想到童年時的一段回憶——

  七歲時,他在公園撿過一條被打成奄奄一息的小黃狗回家療傷。豈料小黃狗不但不領情,反而對

著他又叫又咬了整整半個月。一個月後,小黃狗才願意任由他撫著毛髮而不咬上他一、兩口。

  可他從沒想過要放棄——誰要他喜歡小黃狗烏溜溜的眼,怎麼樣也要讓它成為自己的好朋友。

  他從小就固執——他老媽老是這麼說。而他現在相信了。

  「知道我喜歡你什麼嗎?我喜歡你介紹菜色、端盤子時的認真模樣,我喜歡你聽我彈吉他時的投入

模樣、我喜歡你把我當成唯一目光焦點的專心模樣、我更喜歡你總是積極地想讓自己變得更好的努力

模樣……」杜宇聽著懷裡小傢伙的細碎呼吸,忍不住將她抱得更緊。

  戴紹琪揪著他胸前的衣服,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拚命地發抖、拚命地將他抱得更緊。

  「從來沒有人這麼喜歡過我……我一直以為我比別人更努力、更認真,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為我

腦子下靈活、個性又臭又倔……」

  她的聲音被蒙在他的大掌間。

  「不許你那麼說自己,你只是缺乏了一點安全感——你很好、真的很好。」杜宇呼吸著她發上的

洗髮精香味,發現自己競因為她而心痛下已,這是他從不曾有過的經驗。

  他要保護她,讓她展現二十二歲女孩該有的笑容。

  「我的安全感向來過剩,要不要拿一些帶在身上?」他凝視著她。

  「對我有耐心一點,好不好……」她抓住他的大掌,把自己的臉孔埋入其中。

  「我需要一點時間來相信我自己——哈,我居然連說話聲音都在發抖?!」她乾笑著,全身冰冷



  「你的家人是怎麼對待你的?」他捧起她的臉龐低語著。

  「你……怎麼……知道?」她屏住了呼吸,驚愕地看著他瞭然於心的眼神。

  「因為你從來不提他們。」

  杜宇撥開她額上的髮絲,愛憐地印上一吻。

  她的鼻尖一酸,重重地把臉埋入他的胸前。

  半晌後,當她終於有法子再開口說話時,她把臉頰貼在他的心跳上,用一種讓人心碎的聲音啞聲

說道:「我想回家——」

  「那我們就回家,我給你一個家。」話,就這麼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

  她紅了眼眶,卻不想在這麼感動的時候流淚,於是她擠出一個輕鬆的笑容。

  「我們今晚會上床嗎?」語音未落地,戴紹琪卻忍不住輕笑出聲。

  因為杜宇驚訝地睜大了雙眼,而喉結亦緊張地吞嚥了數下。

  她現在非常肯定他真的受到她的吸引呢!「你該知道——」他吻住她唇間的笑,熱情探索的唇舌誘

惑到她再也沒有力氣呼吸。「只要是你主動的話,我一向都很難拒絕。」

||四月天言情小說書庫||人間書館||路可可《如何示好團長》 字體大小 大 中 小 顏色 -            




第三章


  一夜溫存,佳人好夢正酣。

  杜宇側身支肘,看著她小巧臉龐偎於水藍色床單間的憨睡模樣。

  他怎麼會喜歡上一個二十二歲小女生?

  有點摧殘幼苗的內疚感哩!

  今晚是她的第一次,而這倔強的丫頭竟然哭了,害他這個大男人也跟著不捨了起來。

  對他和前幾任女友而言,做愛這件事是熟練且順理成章的。所以他已經想不起來,何時曾在性愛

之際有過這般憐惜的感受了。

  每一回當他的指尖撫觸上她的肌膚時,她便全身僵硬如石。原本猜測她是因為害怕這樣的親密,

卻在探索了她的身子之後,驚喜地發現她不過是因為對他的接近過分敏感,卻害羞到不知如何回應。

  身為一個男人,他還能奢求什麼?

  紹琪不會知道她柔嫩唇邊逸出的嚶嚀,及因為激情而泛粉的肌膚,差點就讓他像個十八歲少年一

樣地對她全面舉旗投降。

  杜宇啪地一掌打向自己的額頭——光是回想昨夜,他居然又興奮了起來。難下成他真成了個色老

頭嗎?

  他滿腦子都是她啊!

  談心靈契合或者有點古板可笑,可他真的確定她對他來說是特別的。

  為什麼特別?就算他們能談音樂談上一夜,可他和朋友們不也是如此嗎?

  可是其他傢伙可沒有她那一雙清澈到讓人心痛的眸子,他們也不會聽他的音樂聽到眼眶發熱,然

後再用一雙水亮的眼佯裝她沒有受到很大的影響。

  看著她對他無法抗拒,卻又極力掙扎著想保有自我的困窘神態——他必須壞心地承認他樂在其中



  他想要她,也想要她快快樂樂地待在他身邊。

  他相信他會達到目的,畢竟他很少失敗,畢竟在許多時候,他覺得她不是真如外表般的冶漠,而

比較像是心灰意冷加上防備機能過強。她需要的只是有人掀開她的武裝外殼,為她脆弱的心打上一劑

強心針。

  瞧她,才幾歲的丫頭,睡起覺來竟然就皺著眉頭了。

  杜宇的食指點上她的額宇之間——柔長的雙眉距離的太近,這丫頭就是想不開。

  戴紹琪眉頭一鎖,手掌像揮趕蚊子似地拍走他的手。

  杜宇低笑出聲,橫過她的身子拿起床頭櫃上的香菸。

  戴紹琪在此時睜開了眼——

  一具男人的赤裸胸膛,大刺刺地佔領了她的視線。

  她一驚,倏地坐起身。

  杜宇卻正好在此時縮回身子,兩個人於是撞成一團。

  「你的頭滿硬的。」杜宇苦笑地摸著自己的下巴。

  戴紹琪看著那根落在她未著寸縷胸脯上的香菸,她馬上拉起被單蓋住自己。

  「你臉紅了。」他扯扯她的耳朵。

  「我沒有。」她力持鎮定。  

  「隨你高興怎麼說。」杜宇調侃地勾唇一笑,不客氣地咬了下她的耳朵。

  戴紹琪從被單裡拿出香菸,丟到他身上,目光卻不敢停留在他臉上。 

  真是過分,在她擔心自己是否口氣芬芳、蓬頭垢面之時,他卻一副睡眼惺忪的  一性感傭懶模

樣。

  「心煩意亂?」他問。

  「你以為我很習慣和一個男人躺在床上嗎?」她弓起雙腿,不自在地抱住雙膝。

  「你以後會習慣的。」長指搔搔她的下巴。

  「以後?」

  戴紹琪抬頭看了他一眼,笑容微苦。「以後再說吧——」

  「對你自己有信心一點。難道我還不夠讓你安心嗎?我根本不想離開你、也根本離不開你。」

  他的下顎頂住她細滑的頸部,輕輕摩擦著。

  戴紹琪輕顫了下,手臂泛起了雞皮疙瘩。她半側過臉龐,看著倒映在他眼中的自己——那個比例

奇怪的影像讓她皺起眉。

  這樣和他近距離靠近的她,不像戴紹琪。可她不想移開視線,因為他眼裡的她是他的一部分,這

一點讓她放心,也讓她下放心——

  她是不是太在乎他了?

  「我要去刷牙洗臉了。」

  戴紹琪扯過被子包住自己,逕自背對他,跨下床。

  只是,才走了一步,她就被攬向他溫暖的胸前。

  「吃干抹淨就想把我一腳踹開?」他揶揄著她,讓兩人的身子貼得更近更緊。

  他可沒打算讓她一個人躲進浴室裡胡思亂想。

  「你少說的那麼下流。」她望著他隨意擱在她腰間的手掌,卻不可思議地感覺到幸福。

  「這句話讓人相當受挫。」他說。

  「你受挫的時候,麻煩控制一下你的生理需求,可以嗎?」

  戴紹琪無法忽略身後他的生理反應,只好抬頭看著天花板,盡量讓自己的臉不要紅到噴出火來。

  「戴紹琪!」

  杜宇從沒想過他會被一個小女生弄到面紅耳赤。他後退一步,揉亂了長髮、抓著自己的耳朵,最

後乾脆抓起衣服把自己裹成一團粽子。

  「老天!」他咕噥著。

  戴紹琪偷偷看了手忙腳亂的他一眼,忍不住噗笑出聲。

  「惱羞成怒了?」她的鳳眼瞇成兩道可愛的彎線。

  「沒有。」他俯身在她仍赤裸的肩上咬了一口,烙下一圈齒印。

  「愛記仇的男人。」戴紹琪雙眸晶亮地瞅著他——她真的真的真的好喜歡他哪!

  「最特別的女人。」

  他撫著她的軟頰,她卻臉色蒼白地別過頭去。

  「我不特別,我是怪。」她對著他牆上一副色彩繽紛的現代油畫說話,十指已然緊握成拳。

  杜宇想握住她的手,她卻把手縮到了身後。

  「我從來不想特別,我只想在我的家人間不要顯得那麼怪異。」她垂下雙肩,清瞿的身子於是更

顯落寞。

  「願意談談嗎?」他問。

  「沒什麼不能談的。」她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嘴角卻輕顫了下。「我的爸媽是醫生,姊姊哥

哥是醫生,阿姨舅舅們是醫生,表堂兄弟姊妹們也有九成是醫生,我們是一個成功優秀的醫生世家,

除了我這個扶不起的笨蛋之外!」

  戴紹琪猝然低下頭,然後她聽見他的聲音——

  「不懂得珍惜你的人才是笨蛋。」

  她掐住自己的手背,害怕自己痛哭失聲。她想叫杜宇不要再對她這麼好了,這樣她會一分一秒都

下想離開他的……

  「你和家裡多久沒聯絡了?」他攏過她的肩,讓她的臉龐靠在他的肩上。

  「重大節日會通電話。」她堅強地一笑,卻下小心滑下一顆淚水。

  「幹麼把自己逼成這樣?」他抬起她的下顎,柔聲問道。

  「我沒有逼自己,我只是覺得這樣對我來說最沒有壓力。」她說著自己的事,卻詭異地覺得好陌

生。「我高職畢業之後,因為下想被送出國去混一個有名無實的學位,所以離開了家,一個人到了這

裡,考上了四技,然後半工半讀也念到快畢業了。」

  她打住了話,用力眨著眼睛,想眨干眼裡心酸的濕意。離開家之後,為了爭一口氣,她工作認真

、求學認真,可是她心底卻不相信真能擁有屬於自己的幸福人生。

  「你的家人只是不知道如何關心你。」他想安慰她。

  「你什麼都不知道……」她失敗太多年了,失敗到她筋疲力盡到只剩下逃跑的力氣。

  「那就說給我聽。」他握住她的肩膀,嚴肅地說道。

  「你不知道唯有達到他們要求標準的人,才有資格做他們的孩子嗎?」她的情緒突然失控,滿眼的

狂亂與傷心。「我的滿分最多就是八十分,可是這難道是我願意的嗎?在家待了十幾年,我看著他們的

表情從不可思議、不能理解到漠下關心,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嗎?如果不是因為我怕痛,怕另一個未知的

世界也一樣難過,好幾次我都想結束這條命!」

  「不許你再有這種想法!你當初如果做了傻事,我們現在怎麼能相見!」

  杜宇低吼出聲,恨不得將她整個人全揉進身體裡。

  她哭得昏沉沈,內心的痛苦一旦決堤,便要將往事一股腦兒全都釋出,才有法子停止。

  「他們有沒有想過,我也是人,我看到他們失望的臉難道就不會自責嗎?我比他們還討厭那個沒有

用的戴縉琪啊……反正我總是達不到標準,反正他們見到我也無言以對,那我就走開、眼不見為淨、

一了百了……」

  說累了,她喃喃哭訴著沒有意義的話,直到雙膝再也支撐不住這些年來的痛苦,她整個掛在他的

身上,泣不成聲。

  「有些人對於感情的感受力比較低,那是他們的問題,你沒有必要因此而自責。」他吻著她的淚

水,想把她的苦全都納到心裡。「別把過錯全攬到自己的身上。你很認真、你很努力、你很負責、你

很好很好很好——」

  「我不好!」

  戴紹琪連搖頭的力氣都沒有,只是疲累地閉上眼,由著他拍撫著自己的背。

  「你很好,而且以後只會更好。因為,有我在。」他堅定地看著她。

  「你又不是我的誰?」她低喃著。

  「你覺得我當你丈夫的這個主意如何?」話說出口後,他才發覺自己有多認真。

  「你……腦子有病!」

  戴紹琪驀然睜開雙眼,盯著他唇邊逐漸綻放的笑容。

  「你希望我拿著玫瑰花向你求婚嗎?」

  杜宇像中古騎士般地單膝落地,執起她的手背印下一吻。

  「不要跟我嘻皮笑臉!」戴紹琪一連試了三次才抽回了自己的手,卻差點往後跌一跤。「你沒事幹

麼向我求婚?」

  「因為我想結婚了。」

  一個家庭可以讓她的人生重新開始,而這也代表了他對她全心全意的愛。

  「我不需要你同情我,我絕對不是世界上第一個被家人否定的人!」她尖銳地說道。

  「同情也是我愛你的情緒之一,我為什麼要特別去撇清關係?沒有人可以看不起你,除非你自己先

看不起自己。」

  「你閉嘴!」她像被毒蟲螫到一樣。

  「我可以閉嘴,但是不要再找任何理由來逃避我的心,或者我該說,你逃避的其實是自己的心?」

他想捕捉她手腕,卻落了個空。

  「我只是下要你把同情當成愛情。」戴紹琪握成拳的雙掌,用力到連手臂都不停抖動著。「處女

膜並不代表什麼,你不用對我負責——」

  「處女膜或者不代表什麼,但它至少代表了你對我的認真。況且我早已經過了把同情當成愛情的

年紀,我想負責、想有一個家庭,這也有錯嗎?」杜宇把長髮往後一撥,男性的臉上只有讓人動容的真

誠。

  「你難道不怕我接近你是因為你是「傳奇」的杜宇?」她的腦中一片混亂。

  「「傳奇」的杜宇難道不是杜宇嗎?」

  他一笑置之的態度,讓她攢起了眉,他不會懂的——

  她擁有的東西向來不多,一向是認定了之後就怎麼樣也不放手。

  手上的表戴了五年,別人怎麼看也嫌老舊,可那是「她的」,所以她不丟。她有太多他所下瞭解

的陰暗面啊!

  「給我一段時間,讓我好好想一想。」她說。

  「不,除非你有很好的理由說服我離開。」他搖頭。

  「你有被虐狂嗎?」她不耐煩地低吼了一聲。

  「你有沒有發現你的疑問句很多,否定句也不少?」他像個慈父似地揉揉她的頭髮,拍拍她的頭。

「少胡思亂想一點,日子會過得愉快一點。」

  「反正我不要你負責就是了!」

  「我想負責的是你的這裡——」杜宇的食指直接點上她的心跳。「或者,我想把自己交給你負責

一下,因為我太常想到你了,因為我居然有法於和一個女人相處好幾個月而依然覺得她會新鮮一輩子

,因為我居然可以想像我們倆的家居模式、我們的小孩的樣子……」

  「你……你以為你在造句嗎?」看著他,她感動到幾乎說不出話。

  「你現在是顧左右而言他,還是默許了我的求婚?」他也反問。

  戴紹琪迷惘地看著他,只是搖頭——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她很清楚「傳奇」出片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而她潛意識裡一直以為那是她離開的最好時機,因為

她沒有辦法忍受更多女人對著她的男人深情款款!

  「不許再想了!」杜宇捧著她的臉孔命令道。

  「那就別讓我想。」

  戴紹琪乍然鬆開身上的被子,讓雪白的身子裸裎在他眼前。她主動吻住了他的唇,撫上他結實的

胸膛,讓她的肌膚勾引著他灼熱的唇與如火的雙掌,讓她的腦子裡除了激情的快感之外,再也無法多

想!

  「我愛你。」在歡愉達到最高點時,他在她耳邊呢喃著。

  而她緊閉著雙眼,不願去想。

  MAY MAY MAY

  早上已經通過一次電話了,所以——

  不可以打電話給他!戴紹琪第二十三次告訴自己。

  他在做什麼呢?她忍下住摸了下圍裙裡的手機。

  不想變成黏人的女人,所以——

  不可以打電話給他!她第二十四次告訴自己。

  等到她第三十次告訴自己不可以打電話給他時,她就可以真的打電話給他了。

  戴紹琪在心裡這樣告訴自己。

  可是她真的有事想告訴他——

  她的生理期晚了一個禮拜了!

  戴紹琪焦躁地把桌上的彩色糖罐擺回原位,將水杯和咖啡杯端到托盤裡。

  同床共枕之後,她開始吃避孕藥,也堅持杜宇一定要使用保險套,可是畢竟沒有百分之百安全的

避孕方式,總是會有零點零幾的風險。

  她不認為自己的運氣很好。

  待會兒先偷偷去買驗孕劑吧!他如果知道的話,一定又會大驚小怪了,最有可能的結果是他樂翻了

天,押著她上法院公證結婚。

  她不明白他如何能這麼篤定,他們的情感已經可以堅定到組成一個家庭?

  她每日都提心吊膽地等待他和她分手,她真的完全不看好他們兩人。她甚至預設了一個時間點—

—她認為只要他們一出唱片,兩人就一定會分手的。

  他太好,而她不夠好!他遲早會發現這件事實的啊。

  戴紹琪使勁地用抹布將桌面拭淨到沒有一點水漬,然後端起了托盤。

  「你還在和杜宇交往?」

  倪美雪擋住她的去路,戴紹琪則翻了個白眼,不予回應。

  戴紹琪繞過她身邊,繼續向前走。

  「戴紹琪,回答我的問題。」倪美雪如影隨形地跟著。

  「你有什麼資格叫我回答你的問題?」她面無表情地說道:心情又開始惡劣起來。

  「你不要太囂張了,杜宇身邊的女人本來就是來來去去的。」倪美雪一派知之甚詳的樣子。

  「那還真可惜呢,那些來來去去的女人身邊居然還沒有你。」戴紹琪冷笑了一聲,腳步末停。

  「你不要臉!」倪美雪塗了桃紅眼影的雙眼閃著惡意。

  「你能不能換個新鮮的詞?」戴紹琪把托盤交給老闆。

  「等他們出唱片之後,他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他很快就會忘了你。」倪美雪不客氣地說道。

  戴紹琪身於一僵,沒有接話。

  「會怕了吧?!」倪美雪洋洋得意地笑著。

  「總比有人從沒被記住過要來得強。」她薄薄的唇下層地一撇。

  「杜宇早晚會知道你的真面目的。」倪美雪一跺腳,咬牙切齒地說道。

  「請問我的真面目是什麼?」戴紹琪交插著雙臂,黑眸不友善地看人。

  「勾引男人的狐狸精。」

  「你以為杜宇是你的男人嗎?」在倪美雪還來不及反應之前,戴紹琪先回了她一句。「成天妄想勾

引別人男人的女人,才是最不要臉的人。」

  倪美雪哭了出聲,躲進了櫃檯。

  戴紹琪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這種事有什麼好哭的?不爽就回嘴啊!

  她真搞不懂這些女人,還是和「傳奇」那票人相處比較沒壓力。

  「你這樣會得罪很多人的。」劉偉明決定出來發表一下老闆宣言。

  「我沒有妨礙我的工作。」她立刻防備地看著他。

  「你在工作方面很出色,可是私底下的你實在不太委婉,這樣會交不到朋友的。」

  「我不須某種類型的朋友。」

  戴紹琪看了一眼已經開始照鏡子檢查睫毛膏的倪美雪。

  「你還年輕,不應該這樣憤世嫉俗。」劉偉明只能苦笑。

  「你想辭掉我?」戴紹琪握緊拳頭。

  「你做得很好,我沒必要辭你,只是給你一個忠告。」劉偉明忠厚的臉上只有真誠。

  「謝謝,我分得清誰是朋友。」戴紹琪朝他點點頭,淺淺地笑著。

  「歡迎光臨——」

  倪美雪嬌嗲的聲音,勾出了戴紹琪的雞皮疙瘩。

  她一回頭,果然看到「傳奇」團員魚貫而入。

  「老闆好!」白亞文朝著劉偉明揮揮手。

  劉偉明忍不住笑出聲來,多虧了「傳奇」最近三天兩頭往這裡跑,十一點過後的營業額現在很驚

人。計時開始——一、二、三!

  一群「傳奇」歌迷隨之跟入。

  「親愛的,親一下。」白亞文先過來作勢要給戴紹琪一個擁抱。

  杜宇一手揪住了白亞文的後衣領,只是他顧得了前面,就顧不了後方,戴紹琪已經被望月耀太和

司馬昭抱成一團。

  「琪琪來,親一下。」望月耀太作勢嘟起嘴,完全不顧美男子形象。

  「有本事你就親我啊!」

  杜宇直接把臉湊到望月耀太面前,嚇得他退避三舍。

  戴紹琪笑出聲來,看著兩個長髮俊男以諧星姿態擠眉弄眼,實在是很弔詭的事。

  她笑了——很好!杜宇輕撫著她蓄長了一些的短髮。

  「今天是我逗笑了琪琪,一百塊拿來。」望月耀太朝其他人伸出手,完全像個大男孩。

  戴紹琪看著這一排人在吧台前落了座,突然發覺自己這輩子從來不曾像此時一樣輕易地和人打成

一片。她不知道杜宇是否告訴了這些人她的過去,可他們卻把逗她笑當成了「傳奇」的例行公事。

  她不希望放棄這些,所以她一直努力地不讓自己的在乎,把杜宇勒到喘不過氣——這樣,至少在

「傳奇」挑到最適合他們的唱片公司之前、在「傳奇」沒大紅大紫之前,她還可以擁有這些歡樂。

  而現在——時間到了!

  戴紹琪看著杜宇意氣風發的臉孔,不禁緊握了下他的手掌,而他給了她一個燦然的笑。

  「日本佬,我給你兩百,反正我們的身價即將不凡。」白亞文慷慨地對望月耀太說道。

  「PUB老闆幫你們加薪了?」戴紹琪問道。

  「比那更值得囂張一百倍。」杜宇神采奕奕地看著她。

  「你們想要的那家唱片公司出現了!」她感覺自己的脊椎開始發冷。

  「答對了!」杜宇彈了下手指,大笑著抱起她不停地旋轉著。

  「各位美女們,「傳奇」即將出片嘍!」白亞文大叫,把冰開水當成啤酒乾杯。

  咖啡廳裡響起一片嘩然之聲。

  戴紹琪看著杜宇的髮絲在空中飄揚,她只覺得頭都昏了。

  他們終於要出片了!

  可她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啊!

  「讓我下來,我還在上班。」戴紹琪喘著氣,捶一下他的肩。

  杜宇很合作地讓她雙腿著地,不過卻笑得不懷好意。

  「不可以!」戴紹琪警覺心大起地說道。

  「可以。」杜宇扣住她的後頸,熱情地吻上了她的唇。

  他的吻不是虛應故事,他的唇尖挑逗過她唇間每一處敏感,誘惑著她的舌尖不由自主地與之糾纏

。這個吻激烈到讓「傳奇」團員目瞪口呆,熱情到「傳奇」歌迷尖叫到臉紅脖子粗。

  「我不會變的。」杜宇在她唇邊說道。

  戴紹琪心一緊,氤氳的眸傻傻地凝望著他——

  他懂得她的心、她的不安啊!所以,她才會更希望自己在他腦中只留下最完美的印象。

  她看著兩人交握的雙手,拚命地深呼吸想讓自己鎮定一些——分手,不難吧?

  劉偉明看了一眼她唇邊勉強的笑容,笑著對「傳奇」團員們說道:「恭喜你們了。」

  「老闆要怎麼恭喜我們啊?」白亞文頰邊的酒窩閃漾著。「我們以後會不遺餘力地在報章雜誌上推

廣「曾經」有多棒噢!」

  「我宣佈紹琪現在就可以下班,跟杜宇出去慶祝狂歡,如何?」劉偉明笑盈盈地說道。

  「老闆,你真是太通情達理了。」杜宇握住老闆的乎,用力地晃動數下。

  「老闆,那我們呢?」白亞文趴在吧台上,拚命追問道。

  「三位今天可以免費暢飲,餐飲也無限量供應。」劉偉明再度大聲宣佈,引來一陣歡呼聲。

  「各位請慢用,我們先走了!」

  杜宇把戴紹琪的圍裙套在白亞文身上,攬著她就往門口走。

  戴紹琪停住腳步,回頭看了所有人一眼——每個人都笑得好快樂。

  她想,她會一輩子記得這個畫面。

||四月天言情小說書庫||人間書館||路可可《如何示好團長》 字體大小 大 中 小 顏色 -            




第四章


  兩人並肩走入停車場,坐上了杜宇的車。

  「你們會在PUB唱到什麼時候?」戴紹琪系奸安全帶,佯裝若無其事問道。

  「如果和唱片公司正式簽約的話,就唱到下個月吧,接著就要忙其他事情了。」杜宇發動了引擎

,打開車頭大燈。

  「你們一定會成為天王巨星的。」她說。

  「我也這麼覺得,國內的樂團需要一點真正的實力派。」杜宇笑著看向她,唇邊的笑意卻因為她

的面無表情而漸漸消褪。

  他半側過身,握住她的手。

  「不許胡思亂想。」果然,她的手冶得像冰一樣。

  「我沒有。」我只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和你說分手。

  「你對於我們要出片的消息似乎很冷靜。」她又戴回了他們初識時的漠然面具,沒有問題才怪。

  「我高興時就是這種表情。」她勉強扯了下嘴角。

  「是嗎?」

  杜宇皺著眉,冶下防地撲向她,對著她的腰部搔癢而上。

  戴紹琪瑟縮了一下身子,拍開他惡作劇的手。「別鬧了,我不怕癢。」

  「是不是因為你和別的女人都不同,所以我才這麼在乎你?」

  他長歎了口氣,故意把頭靠在她肩上,讓長髮披灑在她的胸前。

  「又說無聊的話了。」她習慣性地伸出手指,梳弄著他的髮絲。

  「你還真是會潑人冶水。」杜宇捏了下她尖巧的下顎,起身對她一笑。「告訴我,你的腦子裡又

在轉什麼悲觀的念頭?」

  「我想變成一隻八爪章魚,一天二十四小時巴黏著你。我想變成蛇魔女梅杜莎,把那些看你的女

人全變成石頭。」她的十指圈住他的脖子,眼中幽幽地閃著光。

  「你是認真的?」

  他打開車頂的小燈,驚詫地看著她。

  「很可怕吧!你現在知道我有多蛇蠍心腸了。」她鎖住他的視線,不想再費神掩飾自己的佔有慾。

  「我可以表達一下我的喜悅心情嗎?」杜宇似笑非笑地望著她嚴肅的神情。

  「我不是在和你開玩笑!」

  戴紹琪動怒地扯住他的頭髮,氣他在這種時候還能夠嘻皮笑臉。

  「我的喜悅也不是開玩笑的。」

  杜宇的笑意不減反增,手指壓住她幾乎要打結的眉間。「你能夠坦誠地把心裡的想法說出來,對

我來說是件難能可貴的事。」

  她一怔,心頭一酸。

  「我討厭你每次都讓我自慚形穢,我也不喜歡提心吊膽,所以我……所以我……」夠了,她沒有

自信能「正常」地陪著他一輩子。

  「所以怎麼樣?」

  杜宇的臉部肌肉開始繃緊,深黝的眼一瞬不瞬地緊盯著她。

  「這段時間我很開心。」戴紹琪脫口說道。

  「然後呢?」他的聲音變得陰沈,俊秀的臉容驀地變為一座隨時要爆發的火山。

  「我們分手吧。」

  戴紹琪別開頭,瞪著車窗上自己幽黯的倒影——原來一雙沒有喜怒哀樂的眸子,加上兩片幾乎被

咬碎的唇辦,等於一個失魂落魄的女人。

  「好,我們分手。」

  她聽見他毫不留戀地說道,手指陡然掐入自己的大腿裡。

  心痛讓她喘不過氣來,她猛然低頭看著他買給她的球鞋——笨紹琪,你以為他會緊緊抱著你,求

你別走嗎?

  或者,她所提的「分手」只是一種測試他情感堅度的方法。而今弄假成真,她的要求正中他的心

意,而她卻把自己弄得痛不欲生啊!

  她的人生注定就是要毀在她自己的手裡!

  車廂內一陣沉默,車窗上倒映出一名神色狂暴的長髮男子,他眼裡的冷光卻比咆哮更具殺傷力。

  為什麼他下說話引戴紹琪咬緊了牙根,開始難以控制自己的情緒。

  難道他是期望她自己揚長而去,而他從此一了百了嗎?

  她是不想自己的情感連累了他,她是因為太愛他所以才要離開他,所以她絕對不要讓他比自己好

過。

  「我有可能懷孕了……」

  戴紹琪倔強地仰起臉孔,卻被他臉上的怒氣嚇到說不出話——他斂去臉上的笑意和眼裡的幽默之

後,竟嚴厲得超乎她的想像。

  「你知道你有可能懷孕,然後你還要和我分手?」

  杜宇冶冶地看著她,聲調沒有一點起伏。

  「我還不確定。」她的聲音變得微弱,手心不停地冒著汗。「我要和你分手並不是因為我可能懷

孕了。」

  「那是為了什麼要分手?」他沒有碰觸她一根寒毛,卻用一種要將人凌遲的恐怖眼神鎖住她的一舉

一動。

  「我待會兒去買驗孕劑,在確定有沒有懷孕之後,我們再來談要怎麼解決。」

  「解決!那是一個生命,你一句「解決」就可以處理完畢嗎?」

  杜宇的眼冒出火花,手指驀地揪住她的手臂。

  她被他的聲音吼到耳膜發痛,一時之間競說下出話來。

  「說話啊!你都可以對一個生命說出「解決」這種話,你還有什麼話是不敢說的?!」他的臉龐因

為氣憤而扭曲,他下明白眼前面無表情的她,究竟還有多少他不瞭解的陰沈面。

  「我說的「解決」,指的是你和我之間的事!」她討厭被誤會,說話音量也開始加大。

  「孩子難道不是你和我之間的事嗎?」他咄咄逼人地問道,感覺到她的肩頭輕顫了下。

  「孩子來了就是好事嗎?這個世界並不快樂!」

  戴紹琪的指甲抓向他的手背,狠狠地抓出五道紅痕,他卻堅持不放手。

  她惱了,手腳並用地想推開他——推開這個並不把分手當一回事的臭男人。

  「你的不快樂不是因為這個世界,而是因為你自己。」他抓住她的手腕,忍住被她擊中肚腹的疼

痛。

  「你管我快不快樂,我們已經分手了!」她的眼眸進出水光,瞪著他張牙舞爪的怒容。

  「學會不要口是心非,你會少一塊肉嗎?」他不在乎此時的自己是不是在歇斯底里,他只想挖出她

的心,看看她是人還是機器?「我不想分手,我只是氣你說要分手就分手!你當我是木頭嗎?我所付出的

感情、我們的過去,對你來說全都是一文不值的屁,你這樣難道不傷人嗎?我還向你求過婚,你卻連懷

孕這種大事都不願意告訴我!」

  戴紹琪垂下雙肩,看著他鉗在自己手臂的那張大掌——他手背上的青筋畢露,指節猙獰地暴突著



  他在乎她的。

  「我只是「可能」懷孕。」她想笑又想哭,她想和他在一起、又想和他分手。

  「你有可能已經懷孕了。」他瞪著她顫抖的肩膀。

  「懷孕或不懷孕又如何?你快要出片了,你很快就會沒有法子顧及到我這個閒雜人等!」

  戴紹琪猛然抬起頭,毫不保留地把自己的脆弱,赤裸裸地呈現在他面前。

  原來如此!杜宇看著她臉上的脆弱,不自覺地放輕了手勁。

  他撫著她手臂上的瘀青,低聲問道:「痛嗎?」

  她抿了下唇,沒有回答。

  「你害怕「傳奇」要出片?害怕我會因此而改變?」杜宇揉著她的髮絲,將她攬到了胸前。「傻瓜

。」

  「所有負心漢在一開始都是這樣安慰女人的。」她低語著。

  「你在保護自己的同時,考慮一下我也是血肉之軀,可以嗎?」他抬起她的下顎,請她看清楚他的

真心。「我難道不會因為你的不信任而受傷嗎?」

  「你身邊有太多想安慰你的人,我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傢伙。」她低下頭,緊緊絞著十指。

  杜宇眉頭一擰,發現自己的最後一絲耐心也全數用盡。事到如今,他不得不使出絕招了。

  「戴紹琪,我受夠了,明天起一切照我的規炬來。你可以留著你沒必要的自卑,或者叫它們滾到

一邊!因為我不打算再為了它們而小心翼翼,我們結婚吧!」

  他一連迭的話灌入她的耳裡,她還來不及理解,車子就已呼嘯一聲奔入黑夜裡。

  「你……說什麼?」她抓著車門上的把手,嚇得喘不過氣來。

  「你可以選擇早上、中午、下午結婚。」

  「我不要。」

  「你敢再說一句不要,我就掐死你。」他低吼道。

  「我不要。」她仍然這麼說。

  「很好,你真的惹毛我了,我們最晚後天結婚!」

  杜宇瞇起眼睨她一眼,俊美的傲然神態一如太陽神。

  「你不能強迫我。」

  車子快速右轉,她的臉龐無預警地斜撞到車窗邊。

  「你信下信我可以讓你的日於從此陷入一場噩夢?我很快會變成媒體名人,而媒體名人公開告白的

威力應該還下差,每一個電視台都想搶獨家嘛。」他緩下車速,打開音響,說話口氣恍若逼婚之事天

天在進行。

  「你威脅我?」她張大了嘴,不可思議地問道。

  「對。」

  「你威脅一個只想要把你鎖在身邊,而且對你有瘋狂佔有慾的女人和你結婚?」她盯著他的側臉,

懷疑他的腦子是下是因為即將要出片而無法正常運轉。

  「截至目前為止,我不覺得你是這樣的人。」他低吼道。

  「你不知道我忍耐得有多痛苦!如果可以,我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想黏在你身邊,那樣很恐怖啊!」她

扯著自己的頭髮,感覺自己的手心在冒汗。

  「受不了太在乎我,那就開口告訴我你有多想我、多愛我,你會發現你能夠得到相同的回應。」

他從沒作過錯誤的決定!

  婚姻本身就是一種能讓人安心的形式。結婚之後,她必然能從他的付出中得到足夠的安全感。

  「我很笨,我的付出和收穫從來就不成正比。」她搖頭。

  「如果你不敢給你自己一個機會,那就給我一個機會吧。給我機會,讓我給你機會。」他把車駛

入停車格中,命令地說道:「關於結婚這件事,我不接受否定的答案!」

  戴紹琪看著杜宇堅定地置於排檔上的大掌——這人下開簡易的自排車,而熱愛需要耗費心神的手

排車,所以他愛她?

  腦中才閃過這個荒謬的想法,她的心卻像烈日下的巧克力般融化成一堆甜蜜。

  天啊,即使她對自己仍有存疑,但她對「他愛她」這項事實卻是無比肯定啊!如果一個人注定要燃

燒一回,她還能再要求什麼?

  她一動不動地注視著他,看得淚眼汪汪。

  「紹琪?」他試著想拭乾她臉上的淚水,卻徒勞無功。

  晶瑩的淚水滑過她脂粉末施的素肌,楚楚可憐得讓他心痛。

  「你上輩子一定欠了我很多錢,這輩子才必須以身相許來還債。」戴紹琪勾住他的下顎,微溫的

唇輕抵著他。

  「你嚇死我了。」

  杜宇壓住她的後頸,灼熱的唇舌佔領了她的呼吸,火烈的大掌蓄意地撫過她身上最敏感的肌膚,

讓她頸間胸口的玉肌變成櫻花般的粉紅。

  「你還有一分鐘的時間可以後悔?」她低低喘息著,咬牙忍受著他在她胸前挑起的快感。

  「你覺得白亞文和望月耀太適合穿哪種類型的新娘禮服?」他柔中帶勁的舌尖在她的蓓蕾流連著。

  「我愛你。」

  在笑聲與喘息間,她只來得及說出這句話,便再也沒有開口的力氣……

  當天晚上,驗孕劑呈現陰性反應——戴紹琪沒有懷孕。

  但是三天之後,他們仍然結了婚。

  杜宇的家人震驚但卻開心地擁抱了她,只當她是不曾有過的女兒。

  而她的家人沒有出席婚禮。

  她以為她的家人不知情,所以只是在心裡飄過一絲淡淡的哀傷。事實上,他通知了她的家人,不

過她的家人沒到。

  三個月後,「傳奇」正式出道,而他們的甜蜜世界卻開始出現裂縫……

  MAY MAY MAY

  安可!

  安可!安可!

  當安可的叫聲變成了一種規律性的快速叫囂時,台下所有群眾的情緒已然沸騰到足以燃燒舞台的

程度。

  觀眾們在期待舞檯燈光再度亮起,而且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安可——安可——安可、安可、安可、安可、安可——

  戴紹琪瞪著空無一人的舞台,用手壓住自己快要被震裂的耳膜。

  好恐怖!她沒想到「傳奇」居然紅到這種程度。

  一段吉他撥弦的聲音劃破觀眾的安可聲,而觀眾興奮的叫囂聲則在瞬間衝向另一個高峰。

  戴紹琪瞇起眼睛,努力地想看清台上那一頭隨著吉他撥彈速度而搖曳的長髮。

  沒告訴杜宇,她會來看演唱會——只是心血來潮混在歌迷中,想感受一下再度被「傳奇」音樂感

動的心情。

  「傳奇」的聲勢凌霄而上,是少數第一次出片便拿到唱片銷售冠軍的樂團。

  唱片公司為了助長他們的氣勢,讓他們開始了全省的巡迴演唱,每一場全都擠爆當地的表演場地

,每一場表演都被報紙詳細地報導著。他們竄紅的程度,讓人心驚膽跳。

  戴紹琪怔怔地看著四名團員,再度在台上唱出那首被改編成爵士版的「晚安曲」,突然覺得台上

那個拿著吉他的人好陌生。

  一個星期沒看到杜宇了,他看起來神采飛揚,他仍然好看得讓人心悸——根本沒有他每天在電話

裡說的那樣為情傷神、為愛憔悴嘛!她的唇角揚起一個溫柔的笑,一瞬不瞬地望著他。

  他會不會突然感應到她在台下呢?

  當杜宇的目光朝著她的方向望來時,戴紹琪的心跳停了一拍,她聽見身邊女孩們的尖叫聲,也看

到杜宇朝著這邊一笑——

  可她知道他沒看到她,因為他很快地又別開了眼。

  可他笑得好開心哪,她知道他正全心投入在這樣狂High的氣氛裡。

  戴紹琪後退了幾步,遠離了人群,不期然地覺得有些空虛。

  當舞檯燈光終於熄滅,她站在體育館外撥了他的手機——

  沒人接。

  接連撥了樂團裡其他人的手機,依然沒人接聽。後台可能很吵吧?!

  戴紹琪繞著體育館走了一圈,在一群歌迷聚集之處找到了後台的入口。

  她上前敲了門,一名工作人員不耐煩地應了門。

  「找誰?」

  「我要找杜宇。」她說。

  果然,工作人員看她的表情,像看著精神病患。

  「你是誰?」工作人員倒沒馬上趕人。

  「我是杜宇的……朋友。」在她的堅持之下,杜宇沒有對外公開他們的婚姻——她還想要討個安

寧。

  「每個歌迷都說他們是「傳奇」的朋友。」工作人員翻了個白眼,接著就要關門。

  戴紹琪把一手插入門隙中,料準他不敢硬關上門。

  「那麻煩你幫我找他們的經紀人陸懷兒,告訴她——我是紹琪。」她語氣堅定地說道。

  「你如果真的認識他們,幹麼不直接撥電話?」工作人員懷疑地看著這個一身深藍冷色調美女。

  「你以為我沒撥嗎?裡頭吵得像世界大戰,根本聽不到電話響。」她耐著性子在後台喧囂聲及身後

的竊竊私語中,大聲說道。

  「是嗎?」工作人員還是原地不動。

  戴紹琪忍不住重重踹了下門板。「你如果下去的話,你信不信我有法子讓你連工作人員都當不成!



  「你等著。」

  門當著她的臉被關上。

  戴紹琪悶了一肚子的火,交插著雙臂瞪著門板。

  「喂!你認識「傳奇」的經紀人啊?」有歌迷眼巴巴地問道。

  戴紹琪不應話。

  「你是傳奇的什麼人?」又有人追問。

  「親人。」

  戴縉琪冷冷丟了一句,卻引來歌迷的尖叫。

  「你是誰的妹妹?」已經有人拿出了CD和簽名筆,做出預備動作。

  戴紹琪乾脆仰頭看著夜空星星,擺明了她懶得搭理人——當她心情OK時,她已經可以在工作時間

外和陌生人友善地交談,但是她現在心情壞到不行!

  「美眉,快進來。」陸懷兒打開門,快手把她拉了進來。

  「不要叫我「美眉」。」 「傳奇」那群人老把「妹妹」扭曲變形,叫成那種她不喜歡的年輕調

調。

  戴紹琪皺著眉頭,跟著陸懷兒穿過人群,而屋內每個人的視線差不多都投向同一個定點——「傳

奇」。

  「美眉!」

  白亞文首先發現了她,叫得驚天動地。

  杜宇側過了頭,驚喜地朝著她衝了過來。

  「琪琪!」杜宇一個跨步,激動地將她撈到胸前。

  他的體溫和汗水即刻佔領了她的呼吸,她感覺到他的汗水滴落至她的頸間,她掏出口袋裡的橡皮

筋一把紮起他的長髮。

  杜宇望著她,溫柔地一笑。

  陸懷兒臉色不悅地注視著週遭工作人員的目不轉晴——該死的,她看到有人拿起了手機撥號!

  杜宇的女性歌迷年齡層最廣,如果真要有他結婚的這一類報導出來,也該由公司主導新聞走向。

  「放心吧。」白亞文俯身對陸懷兒耳語說道,滿意地看到她差點嚇掉了她的大眼鏡。「一切有我

在。」

  陸懷兒臉色一變,還沒來得及教訓白亞文的沒大沒小,他已經走開!

  下一秒,「傳奇」團員一窩蜂地朝著戴紹琪衝了過去,團團將她圍在其中。

  「你們好臭喔!你們快悶死我了啦!不要揉人家的頭髮啦!」

  其他人只聽見戴紹琪又叫又罵又笑的聲音從人陣中傳出,而幾個男人豪爽的笑聲則又淹沒了她的

尖叫。

  陸懷兒看著團員們,知道他們很習慣被戴紹琪「討厭」——因為知道她其實並不討厭他們,只是

總不習慣和人太親近,所以他們才老愛戲弄她的彆扭。

  自己是羨慕戴紹琪嗎?!陸懷兒深吸了一口氣,推了推鼻樑上嚴肅的黑框眼鏡。

  「喂,掩護我和紹琪上車。」杜宇突然壓低音量,把戴紹琪罕牢擁在懷裡。

  「沒問題。」司馬昭說道。

  望月耀太壞壞地一笑,突然覺得司馬昭之前想出的「閃電遊戲」實在有趣得緊。

  戴紹琪不解地看著他們幾個人「眉目傳情」,不禁懷疑自己又陷入另一場奇怪的遊戲中。

  「懷兒姑娘,你準備好了嗎?」白亞文回頭露出一個天使般的笑容。

  「你們別又給我玩那一招!」陸懷兒大叫出聲,神色大變地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我是陸小姐,快

把車子開到門口——」手機還沒掛斷,她已經快手指使著工作人員。「你們幾個快到門口擋出一條路

來。」

  四名團員對看了一眼。

  「衝啊!」

  戴紹琪還搞下清楚狀況,整個人就被推擁著往前。

  「這是怎麼回——」她抱著杜宇的腰,還來不及大叫,就被一陣此起彼落的尖叫聲嚇得說不出話

來。

  白亞文!杜宇!

  望月耀太!司馬昭!

  每個名字都有人在尖叫。

  無數的人、無數雙手,一股腦兒地蜂擁了上來,每個人都努力地想要捕捉一些什麼。

  雖然被杜宇緊緊地摟在懷裡,人潮仍然像巨浪一樣地朝著她推擠踐踏而來。

  戴紹琪用力地呼吸著,週遭混亂的一切吵到她無法思考。

  她討厭人群!

  「別怕,有我在。」她聽見杜宇的聲音在她耳邊說道。

  而她還沒機會開口,整個人就突然被推上了一輛大型休旅車。

  他攬著她坐到最後一排,肆無忌憚地把她抱到大腿上。

  「好可怕。」她抱著杜宇的頸子,喃喃低語著。

  「乖噢。」杜宇下顎頂著她的髮絲,大掌輕拍著她的背。

  「好一段父女情深的感人畫面。」司馬昭靠在椅背上悠閒地說道。

  白亞文和望月耀太爆出一陣大笑。

  杜宇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祝福」你早日找到那位屬於你的十八歲真命天女!司馬昭老爹。」

  「多謝祝福。」司馬昭推開窗戶,逕自吞雲吐霧了起來。

  「怎麼有那麼多人?」戴紹琪心神甫定地說道。

  「你老公受歡迎啊!」杜宇在她發上印下一吻,凝視著她稍嫌蒼白,卻仍然要命地吸引他的臉龐。

  他低下頭,想吻她——

  「喂——是「傳奇」受歡迎吧引」望月耀太補充說明。

  「不要偷聽我們夫妻的對話。」杜宇抬頭朝團員丟去致命的一眼。

  「我們盡量啦!」白亞文對他們夫妻扮了個鬼臉。

  戴紹琪回以一笑,趴在杜宇的胸前,聆聽著他的心跳。

  幸好,他們都沒變。

  而杜宇與她,也永遠不會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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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如果住宿飯店的等級代表了一個演藝團體的身價,那「傳奇」果真身價不凡。

  戴紹琪裹著浴袍斜倚在杜宇懷裡,好奇地看著這個具有地中海風情的房間——

  白色石牆邊的一隻鮮黃大盆栽種植著綠色寬葉植物,白色落地百葉窗邊擺了兩張橄欖綠的紙纖籐

椅。

  而此時她視線不及的角落裡,有一張她好喜歡的原木色大書桌,桌子的抽屜周邊全用彩墨畫上了

水藍線條,更別提浴室裡那些淺淺藍藍的馬賽克瓷磚有多讓她捨不得離開了!

  她不是沒住過五星級飯店,可是這麼溫馨可愛的地方,還真讓她有些目瞪口呆

  她抬頭對他一笑——是他特別為她指定的房間呢!

  「怎麼突然跑來了?太想我了嗎?」杜宇咬了一口她沐浴後更顯細嫩的軟頰。

  「咖啡廳有個叫林柏野的客戶,他覺得我記人辨聲的本事還滿強的,準備把我挖角到他們公司上

班。」她抓著他半濕的長髮纏在手指上。

  幾天前林柏野就已經跟她提過挖角的事,但她不想在電話裡和杜宇說這些,也不想等到他下星期

回家時再談,所以她來聽演唱會,順便當面跟他談這件事。

  「請你去當董事長嗎?」他揶揄著她。

  「當行政總機啦!」懲罰性地扯了下他的頭髮。

  杜宇慘叫了一聲,整個人倒在她的肚子上。

  「你想去嗎?」他的食指輕撫著她的下顎。

  「總是另一種嘗試吧,反正現在外頭的工作也不好找,而且林先生說我如果做得不錯的話,就會

有機會轉任內部職員。」她說著說著,自己倒先笑了出來。「沒想到我居然也有被當成公司花瓶門面

的一天。」

  「你如果正常上下班,那我們不是更見不到面?」他可不覺得好笑。

  一般人休息的星期六、日通常是「傳奇」最忙碌的時候,若她在咖啡廳工作,還可以排休假配合

他的時間。

  「你回到家時,我們還是可以見面啊。」她輕敲了下他的額頭,對於新的工作感到躍躍欲試。

  他一直在向前跨步,她總不能永遠是個咖啡廳小妹吧。

  「我們見面時間已經夠少了。」杜宇把臉貼在她的小手裡,可憐兮兮地歎了口氣,原本他對她的

工作有些其他打算的——

  「為什麼總是要我配合你?」戴紹琪的神色一肅,稍感不快。

  「如果是你的時間比較難配合,我也一樣會配合你。」他神色自若地說道,拍拍她羞愧的臉龐。

「唉,婚前還說什麼想變成八爪章魚黏著我,結果呢?我早就知道我在乎你,比你在乎我多。」

  「不要這樣嘛……」戴紹琪彎身在他臉上印下無數密密麻麻的吻。「我還是好喜歡你啊!可是你身

為「傳奇」的吉他手,總不能背著我上台吧?」

  「你偶爾也可以上台幫忙搖一下鈴鼓啊。」他表情認真地看著她。

  「我才不要曝光!」

  她急忙忙地起身,沒注意浴袍已經滑落,露出一肩雪白香肌。

  杜宇嚥了下口水,不客氣地把她推倒在床榻之上。

  「你已經曝光了。」他的唇撫上她的胸前,纏綿著她已經有反應的蓓蕾。

  「不要鬧了。」戴紹琪倒抽了口氣,急忙抓住他讓人心猿意馬的大掌,使勁地咬了一口。「哪有

人一次把一個禮拜的量做完的?」

  「如果你不反對的話,我還想預支下禮拜的分——」喜歡她沐浴完後的微溫肌膚,短髮微亂地拂

在小巧臉蛋上,雙頰紅撲撲地像個小天使。

  好可愛!他真是愛慘她只在他面前的小女兒嬌態。

  「人家已經全身酸痛了啦!」她捶了捶他的肩膀,把他推遠了一點。

  「唉,我還能說什麼呢?老婆太可愛,老公只好百依百順啊。」

  杜宇看著她臉上難得的嬌嗔表情,凝視她的目光愈益柔情似水,大掌卻乖乖地幫她把浴袍拉得整

整齊齊。

  「不准看。」戴紹琪蒙住他的眼,面對他露骨的情感還是感到不好意思。

  「你老是為難我。」他拉下她的手,也咬了一口。

  「你真的不介意我去那間貿易公司上班?」

  戴紹琪推著他在床頭櫃坐起,然後理所當然地靠在他身上。

  「你想去嘗試新工作,那就去吧,只要你不是想試試新的老公,一切都不難解決。」他捏捏她的

鼻子。

  「已經有了最好的,我去哪找更好的?!」她紅著臉說道。雖然房內沒有其他人,可她還是沒法

子大聲說出這般肉麻的話。

  「雖然你愛情告白的音量稍稍不足,不過我這人非常容易滿足。就衝著你這句話,要我開一間貿

易公司讓你當老闆,我都願意。」

  「愛說大話!」朝他吐了吐舌頭。

  「我的實力可能遠比你想像的還驚人。」他神秘兮兮地朝她眨眨眼。「我有沒有告訴你,「傳奇

」接到了一個八位數酬勞的廣告?」

  戴紹琪望著他的出色輪廓,竟覺得他又耀眼了許多——因為他已經習慣被注目,也已經愈來愈肯

定自己的才能有多麼不凡吧。

  「我們愈來愈不像同一個世界的人了。」她勉強自己笑了笑。

  「會嗎?我不這麼覺得。而且如果不是你想到貿易公司上班的話,我本來是想提供你一個踏入娛樂

圈的工作機會的。」杜宇閒聊似地說道,眼眸卻不無惋惜地看著她。

  「什麼工作機會?」她好奇地問道。

  「留在我身邊工作的機會。」

  她馬上接話道:「我不要搖那種愚蠢的鈴鼓。」

  杜宇放聲大笑了起來,雙手揉著她的發,非要弄到她開始手忙腳亂地反擊才肯撤手。

  「你以為我真捨得讓你曝光啊,我是一隻獨裁的雄性八爪章魚!」他額頭抵著她的,讓落下的長髮

形成了一道親密的圍幕,讓彼此的眼裡只能有彼此。「我們現任的助理打算出國進修,我本來是想讓

你來當我們的助理的,這樣子你就可以順理成章地跟著我們到處跑了。」

  戴紹琪驚喜地睜大了眼,猛揪著他的手臂。

  她實在是不喜歡只能隔著電視、報紙看到他的感覺,她不是天性熱絡的人,如果十天半個月都見

不著一面,而他又不主動熱烈一些的話,那她絕對會冷著一張臉不知如何面對他的!

  「你不怕我做不好嗎?」她問,說話口氣略帶顫抖。

  「你和我們都那麼熟,不可能做不好。」他的鼻尖摩擦著她的。

  「萬一我們的關係被別人發現怎麼辦?」她擰起眉問道。

  「你那麼不愛出風頭的人,怎麼可能出差錯。你不要每天故意在外人面前擺一張臭臉給我看,我

就謝天謝地了。」杜宇一挑眉,戲謔地說道。

  「我是怕你露出馬腳。」戴紹琪直截了當地說道。

  杜宇驀然向後一倒,活似被人一槍擊斃倒地。

  她抿唇一笑,一指戳向他的心口——他怕癢,馬上像小蟲子掘上一樣地扭動了起來。

  「我保證盡量不對你毛手毛腳。」他伸高手臂故作發誓狀,性感雙眼此時完全是一派無辜模樣。

「那你可不可以認真考慮一下我的提議?」

  「為什麼不早說?」她作勢要掐住他的脖子,整個人乾脆坐到他的腰間。

  「生氣了?」

  他很樂意接受她這樣性感的刑罰,但前提必須是她沒有不開心。

  她沒回答,直勾勾地盯著他。

  杜宇歎了口氣,正式宣佈投降——他真是不懂女人。

  這不是件一石二鳥的事嗎?他既可天天看到她,她也可以增加工作經驗啊。

  「我只是提議而已,你可以自由選擇想做什麼。」他拍拍她的臉頰,笑意漸漸斂去。

  「我是生氣你有這種好機會,居然沒有早告訴我!」戴紹琪笑著撞入他的胸口,逼出他的一口悶氣



  「嚇死我了。」

  杜宇抱著她在床上打滾了一圈,一連在她臉上印下了好幾個吻。「可以天天在一起了!」

  戴紹琪望著他的笑容,突然打了個泠顫。

  「冷嗎?」他問。

  她搖頭,緊緊攬住他的頸子。「太幸福了,所以有點害怕。」

  「傻瓜助理。」

  他愛憐地吮住她的唇,用他的吻給予她更多、更多的幸福。

  他相信,他們會愈來愈幸福。

  MAY MAY MAY

  「那些歌迷知道你是這麼會賴床的人嗎?」

  成為「傳奇」助理的第三十八天,戴紹琪搶走杜宇的被子,好笑又好氣地看著他仍然緊閉著雙眼

,一臉不願從夢鄉中醒來的賴皮樣。

  「我不但賴床,而且縱慾。」杜宇睜開一眼,伸手就要抓她。

  戴紹琪熟練地躲閃他的魔爪,還順勢在他頰邊輕拍了幾下。

  「醒醒噢,我要去催其他人了。」

  「再睡五分鐘就起來。」杜宇又把臉埋回枕頭裡。

  「不行,你的五分鐘會變成五十分鐘。你們兩個鐘頭後有通告,然後接下來有個廣播節目和公益

代言——」她拉著他的長髮報告著。

  「停!老婆,你可不可以不要這麼盡職?」杜宇睡眼惺忪地苦笑著,眼巴巴地看著她。「早上偶爾

也要溫存一下。」

  「起床。」

  戴紹琪二話不說地扯起他的手臂,半拉半推地把他塞進浴室裡。

  「唉!」

  她聽見浴室裡挫敗的歎息聲,也只能跟著歎了口氣——杜宇算是「傳奇」裡頭最容易被支使的一

個了。

  她知道他們都很累,也很想讓他們再多睡一會兒,可她也很想把這份工作做好,希望有朝一日能

像陸懷兒一樣,成為獨當一面的好手。

  戴紹琪深吸了口氣,打開房門,直接走向隔壁房間。

  「亞文先生,起床了!亞文,起床了——白亞文,起床了!」

  敲門、敲門又敲門,總是要她拍到手都發紅了,裡頭才會傳來一聲——

  「不要。」

  「白亞文!」她發火了,用盡全力踹了下門板。

  「好啦。」

  聽到白亞文心不甘情不願地應了一句,她才放心地步向另一個房間。

  「耀太帥哥,起床了。」她盡量溫柔地叫喚著,因為美男子不喜歡被吼叫起床。

  「我起床了。」望月耀太的聲音聽起來很清醒。

  「那就出來開門。」她交插著雙臂等待著。五分鐘後,蓬亂著鬈發、一臉蒼白、活像俊美吸血鬼

的望月耀太打開了房門。

  「我很累。」他閉著眼睛說道。

  「待會兒幫你買咖啡。」她主動接話,奉上一個微笑——好累。

  門「砰」地一聲當著她的面關上,沒有一句「謝謝」。

  戴紹琪咬住唇,第二度深呼吸,敲向第三間房。

  「司馬昭,起床了。」

  沒人應門。

  「司馬昭?」她又喚了一聲,然後認命地打開手機撥號。「司馬先生,請問你人在何處?」

  「山上。」司馬昭簡短地回答道。

  「山上!」她忍下住提高了音量,噼哩啪啦就是一串。「你們兩個小時後有通告,要化妝、造型還

要掃掉通車時間……」

  「我會趕到的。」

  嘟!電話被掛斷。

  戴紹琪瞪著手機,忿忿地把手機往地上一摔。

  去死吧!

  她是犯賤才要做這種鬼助理的工作,天知道這些男人的生活習慣,沒有一個不像「男人」的。

  如果不熟,她還可以把他們當成僱主,勉勉強強忍氣吞聲一番。偏偏這幾個傢伙都已經和她熟到

不行,所以她的火氣才會這麼排山倒海。

  戴紹琪和唱片公司的幾名員工擦肩而過,她板著一張臉,自顧自地打開了杜宇的房門。

  正巧跨出房間的陸懷兒見狀,眉頭一皺,也跟著她走進了杜宇的房間。

  戴紹琪正打算上鎖的手停在半空中,錯愕地看著一身黑色套裝的陸懷兒。

  「你怎麼不敲門?」戴紹琪沒好氣地問道。

  「因為你也沒敲門。」陸懷兒說道。

  「我幹麼敲門?我是他的——」戴紹琪乍然打住話,雙拳緊握。

  「你是杜宇的誰?」陸懷兒搖搖頭,滿臉不贊同的神色。「在別人的眼裡,你只是「傳奇」的助理

。如果你不想讓別人繪聲繪影地傳誦你和杜宇有私情,那麼請你務必注意這一類的生活細節。」

  「我知道了。」戴紹琪抿緊唇,看了浴室一眼。

  杜宇怎麼不快點出來?!

  「如果一開始就不打算讓大家知道你們結了婚,言行舉止當然要收斂一點。當初杜宇提議要讓你

擔任助理時,我最擔心的就是你們兩人之間太順理成章的舉止,會引來誤會……」陸懷兒壓住因為睡

眠不足而抽痛的太陽穴,嘴裡不停地交代著。

  「你說夠了吧?」戴紹琪臉色一沉,在胸前交插著雙臂,冷冷地瞧著她。

  只有她爸媽有資格教訓她!

  「你這是什麼態度?」陸懷兒一見她的姿態,口氣也不友善了起來。

  「正常態度。」她已經很努力在做事了,為什麼還要用一種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眼神看她。「

我不幹了,總可以吧?!你以為我喜歡被一群男人吆喝來吆喝去嗎?」

  戴紹琪咬緊牙根,激動地揚起下巴。

  「你完全沒有搞清楚狀況,對嗎?「傳奇」裡有哪個人敢吆喝你!」陸懷兒推了下眼鏡,聲色荏厲

地說道:「你知不知道他們為了怕讓你負擔太多事,有時寧願自己多承受一些責任。從買食物到打點

物品數量,哪一樣他們沒有搶著幫你做?你難道不知道他們的休息時間已經夠少了嗎?」

  陸懷兒的話狠狠地甩到戴紹琪臉上,痛得她動彈不得。原來,她當真一無是處,就連當一個小小

的助理,她都只能在別人的庇蔭下苟延殘喘。

  戴紹琪的目光看向正從浴室走出的杜宇——

  「為什麼不告訴我?」她問,臉色慘白。

  「大家都希望你陪在身邊。」杜宇皺著眉,快步走向她。

  「有我、沒有我,並不重要,世界本來就不會因為我而改變!」戴縉琪抓過他置於櫃子上的衣服,

一股腦兒地往他的方向扔去。「去找一個容易指使的助理吧!」

  當眼淚衝上眼眶打轉、當他的模樣變得模糊時,她咬住唇,飛快地奪門而出。

  杜宇詛咒了一聲,抓起地上衣服跑向浴室。

  「杜宇,如果你還有一點責任心的話,就等通告結束後再去找她。」陸懷兒站在他面前,冷靜地

說道。

  「本來不是好好的嗎?」杜豐煩躁地把長髮撥到腦後,洩氣地倒坐在地毯間,白色浴袍下的頎長身

軀顯得疲累異常。

  「其他人已經不像以前一樣對紹琪打打鬧鬧了,你難道沒發現嗎?她很認真也很努力,可是她不適

合這些家庭主婦似的瑣碎事物。她再待下去,只會破壞你們一夥人的感情……」陸懷兒冷靜地說道。

  「別說了,讓我好好想想。」杜宇背過身,擺明了不願多談。

  陸懷兒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走出房間——人還是不要接觸感情,會比較沒有痛苦。

  紹琪還好吧?她不是有心要傷人,只是純粹就事論事。

  陸懷兒站到電梯前看著樓層數字由十樓、九樓、八樓一路地下降——

  一樓到了。

  戴紹琪失魂落魄地走出電梯,看著光鮮亮麗的大廳,她一時之間,競不知如何擺動她的手腳前進



  杜宇沒有追來——戴紹琪怔怔地看著電梯邊半人高的百合植栽。

  她該去哪裡?

  摸摸口袋,還有一張縐巴巴的五百塊。

  一陣香水味往她的鼻間襲來,她抬頭看見兩個打扮入時的女孩,正肆無忌憚地談論著心中的偶像

——

  「聽說杜宇早餐喜歡吃蛋。」

  是嗎?她想下起來他上一頓早餐吃了什麼?只記得他不挑食,什麼都吃。紹琪跟著女孩們的腳步往

前走。

  「他好像喜歡穿黑色衣服,出場三次有兩次都是一身黑。」

  是嗎?戴紹琪瞪著地上的大理石,她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杜宇喜歡什麼顏色倒是他知道她喜歡藍色

,家裡的毛巾床單全換成藍色系,還老愛拉著她逛街、封買衣服……

  戴紹琪捶了下抽痛的胸口,重喘了口氣。她知道自己不聰明,可是要她承認己的失敗——好難受

啊!

  她以為自己必然有些特別,所以杜宇才會愛她的!

  戴紹琪遊魂似地跟著兩個女孩在飯店的一家精品店裡繞了一圈,直到兩個女用奇怪的眼神看著她

,她才驚覺到自己的失常,小跑步地衝出了店門。

  她低頭快步疾走著,卻在轉角處差點撞到人。

  「對不起——」她揚起眸,整個人卻突然動彈不得。

  爸爸、媽媽,還有姊姊!

  「紹琪。」戴儀生首先恢復了鎮定,對著小女兒點點頭。「你最近好嗎?」

  「還好。」戴紹琪站直身子,把頰上的亂髮塞回耳後。

  「畢業了吧?」張素雲看著女兒一身休閒打扮,卻驚訝地發現那些全是價值不差的名品。

  「對。」戴紹琪勾起唇角擠出一個笑容。

  「你不是結婚了嗎?」戴紹玲左右張望著妹夫。「你先生呢?」

  「你說什麼?」

  戴紹琪感到一股寒意正沿著她的脊椎上升——

  她沒有告訴過家人她結婚的事啊!

  「有個叫杜宇的長髮男人到我們家來,要求我們去參加你們的婚禮。」張素雲解釋著。「我們那

幾天剛好要去美國,參加你小表舅的婚禮。我們沒有你的電話,所以沒法子跟你聯絡……」

  「我知道了。」戴紹琪擺出不在意的表情,卻清楚聽見自己的心在滴血的聲立曰。

  美國小表舅的婚禮比親生女兒重要嗎?

  這一刻,她恨杜宇——恨他讓她陷入了這樣屈辱的情況中。如果他什麼都沒做,她至少還可以活

在假象中,假裝她沒有那麼惹家人討厭。

  「那個男人長髮留那麼長,是做什麼的?」戴紹玲直截了當地問道,根本無法理解這個小妹的行事

作風。

  「他是搞樂團的——「傳奇」的吉他手,他們現在很紅。」戴紹琪無法阻止自己用杜宇的成就來

彰顯她自己——

  那是她唯一能炫耀的。

  「傳奇……似乎有聽過。」戴儀生禮貌地點點頭。

  「他的收入很好。」戴紹琪說。

  「那畢竟不穩定,誰知道能唱幾年。」張素雲忍不住開口說道。

  「那不幹你們的事,不是嗎?」

  戴紹琪看著他們三人——同樣讓人覺得傲慢的高鼻子,同樣地整齊的斯文外貌。

  他們真的是她的親人嗎?為什麼她覺得他們如此陌生?

  「下用把我們說得那麼無情,我們要送你出國唸書,是你自己跑了出去。」張素雲貴氣的臉龐緊

繃著。

  「你們不是讓「我」去讀書,而是讓「你們的女兒」去讀書。」戴紹琪後退了一步,輕輕地搖頭



  「你想去讀哲學嗎?」戴儀生看著小女兒臉上的無助,低聲建議道。

  戴紹琪對著爸爸一笑,自嘲地說道:「或者我該去讀心理學或精神科。」

  「你的程度讀醫科是絕對沒法子的。」戴紹玲一本正經地說道。

  戴紹琪睜大了眼,在他人訝異的目光中,她仰頭大笑出聲。現在的情況根本是對牛彈琴——而她

正是那頭「牛」。

  「我要走了,再聯絡吧。」

  戴紹琪背過身,舉起左手一揮,逕自快步走開。

  正跨出電梯的杜宇,右手拎著她的背包,看到的就是她這副走投無路的絕望表情。

  「紹琪!」

  杜宇未及多想便出聲喚道,卻引起了大廳內其他人的側目。

  「是杜宇嗎?」

  「杜宇!」

  週遭起了一陣騷動,開始有歌迷朝著他走近。

  戴紹琪瞪著前方的杜宇,但覺得全世界都在等著看她的笑話。她不想往前走向杜宇,也不願轉身

面對身後的爸媽。

  而她如果再在這裡多待上一分鐘,她會崩潰的!

  戴紹琪握緊拳頭,狂奔向離她最近的洗手間,她隱約聽見爸爸的聲音這樣地說活下——

  「杜宇——好好照顧她。」

  戴紹琪咬住唇,在淚水擦過臉頰、滑入頸間的那一刻,她甩上了洗手間的門。

  而杜宇只比她晚了兩秒鐘進來。

  杜宇鎖上門,靜靜地凝視著她——幸好,他還是因為不放心她而追了下來。

  戴紹琪瞪著他,空洞的眼不停地流出淚水。  

  「有我在。」杜宇低聲說道。  

  「你在有什麼用!沒人要你雞婆去找他們來參加我的婚禮!我用不著他們來祝  一福!也不需要你

的同情!」  

  痛苦一股腦兒地從她心裡爆出,她狂吼出聲,淚水潸潸而落。  

  「我只是希望你能得到最多的祝福。」他不覺得自己做錯了。

  「我不稀罕。」她狂亂地搖頭,細短髮絲全都拂到臉上。

  杜宇握住她的手臂,戴紹琪像被雷擊中一樣地抽回自己的手,反掌便甩了他一巴掌。

  啪!

  她一怔,看著他臉頰上的五指印。

  杜宇黑黝的眼一動下動地凝視著她,看著她驚惶地後退、看著她手足無措地咬著手、看著她紅腫

的眼又開始閃出淚光。

  沒人開口,偌大洗手間內的輕柔音樂突然變得無比黥耳。

  「心情好一點了嗎?」他先開了口。

  「一點都不好!我這人就是無聊、愛要脾氣,誰要你沒事來惹我!」罵她啊!說要和她分手啊!反正她

今天受夠了。

  「回答我一個問題——和我分手,你會更快樂嗎?」他問。

  戴紹琪瞪著他,驀地撞入他的懷裡,抱著他的身子痛哭失聲。

  「我討厭你……」

  杜宇緊抱著懷裡的淚娃娃,讓他胸前的衣服吸乾她傷心的淚。

  她哭得全身顫抖,哭到嚴重鼻塞到無法呼吸,只能張開嘴喘著氣——但她仍然在哭。

  他抽過一張面紙,捏住她的鼻子。「小朋友,把鼻涕擤出來。」

  她揉著眼,搶過面紙,低頭用力擤出那些梗在鼻間的心酸。

  她洗了手,虛弱地靠在他身上。

  「你是笨蛋。」才會這麼無怨無悔地陪在她身邊。

  「只有我知道你的堅強是用紙糊的,我要怎麼放心讓你離我太遠呢?」他將她攬在身邊,下忍放開



  「我不會再回去當你們的助理了。」戴紹琪防備地說道。

  「你待在哪裡工作並不重要,重點是你能在哪裡找到屬於你的才能與自信。你想做什麼工作就去

吧!如果你想繼續升學,我也不反對。我們都是成熟的大人,遠距離的戀愛,應該難不倒我們的。」杜

宇拍拍她的肩,指尖拭去她眼角的濕意。

  事實上,經歷了這麼多她情緒上的風風雨雨,他對自己的耐心已經具有相當的信心了。就算她再

任性,他也相信自己絕對有法子承受。

  「為什麼對我這麼有信心?我一無是處。」她急切地想要尋求一些讓她安心的保證。

  「我相信你的本質是一顆鑽石,但是唯有好的切工,才能讓鑽石的價值翻升好幾倍——工作與學

習就是後天的切工。像我也不是什麼大家口中的吉他天才,在正式開始對外演奏之前,我每天花在練

習的時間,多到會把你嚇死。」他說。

  「謝謝。」

  她不知道他說的是不是事實,但是她確實感受到他的用心了。

  「你們下個月要開始東南亞及大陸的巡迴了。」她戀戀不捨地凝睇著他。

  「三個月的時間一眨眼就過了,乖乖等我回來。」杜宇在她的唇上輕輕摩擦著,已經開始懷念每

天有她陪伴的日子。

  「你等著回來時看到一顆美鑽吧!」她勇敢地給了他一個笑容。「如果林先生還願意讓我到他們公

司上班的話。」

  杜宇在她的額上印下寵愛的一吻。「我相信他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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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於是,戴紹琪和杜宇兩人就這麼開始了長距離戀愛。

  因為杜宇對她的好,所以報紙上的排聞,她已經漸漸地學會不放在心上。反正,他總是會打電話

來和她一塊嘲笑那些空穴來風,然後再用一堆甜言蜜語把她鬧到連掛電話的力氣都沒有。

  戴紹琪哼著歌,忙碌地在客廳裡走來走去。

  白亞文剛才和她通過電話,說他們會提前在今天回到台灣,屆時會先在餐廳辦一場慶功宴。

  她知道杜宇沒事先告之的原因鐵定是為了要給她驚喜,所以她決定先給他一個驚喜!

  屋子裡點了一堆「曾經」的老闆劉偉明送給她的薰衣草蠟燭,也準備待會兒就把他寄來的性感沙

龍穿在身上——再不穿,過幾個月後她就穿不下了。

  戴紹琪撫著肚子,仍然很難置信裡頭竟然有了一個三個月大的小生命。

  身為一個剛被升職為內動人員的已婚懷孕女子,她生平第一次訝異起自己竟能扮演著如此多樣的

角色,而且做的還不差。

  「爸爸待會兒要回來了,要乖乖噢!」她輕聲對孩子說道。

  打從一個星期前知道懷孕了之後,她可是改掉了一堆壞習慣,就連音樂都專挑那種平和到不行的

浪漫派樂音,生怕孩子聽多了搖滾樂,會跟她一樣拗脾氣。

  杜宇如果聽到這個消息,一定會大叫到把天花板都掀了吧?!她咬著唇笑著忖想道。

  嗯,才八點,他應該還在酒店慶功吧。

  那她先出門去拿預定的起司派好了。杜宇最喜歡起司派了,如果再幫他送上一球香草冰淇淋,他

八成會喜極而泣的。

  戴紹琪微笑著拿起錢包手機出門,乘坐電梯而下。

  在載著她的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另一部電梯則同時打開。

  戴著棒球帽的杜宇吹著口哨從電梯走出,性感的臉上全是孩子般的惡作劇笑意。

  他站在家門口,按了下門鈴。

  叮噹!

  沒人應門——杜宇挑了下眉,她不在嗎?

  還是她正在洗澡呢?

  杜宇精神大振地從口袋裡拿出鑰匙——回家真好啊!

  只是,門一打開,烏漆抹黑的屋子打破了他的綺想。

  杜宇哀聲歎氣地撲到沙發上,打算對她來場奪命連環CALL。他一心一意要給她一個難忘的久別重

逢,她卻居然不在家!

  鈴鈴鈴!

  電話鈴聲嚇了他一跳,他順手接起電話。

  「喂。」

  一個男聲遲疑了一會兒才說道:「……喂。」

  「你找誰?」杜宇擰起眉,放下擱在桌面的長腿。

  「紹琪在家嗎?」男聲有禮地問道。

  「她不在,你找她有事嗎?」杜宇拿著電話,走到電燈開關邊,打亮了燈——

  咦……他不會走錯房子了吧?

  「那我打她手機好了,再見。」

  杜宇把電話丟回沙發上,瞇起眼看著櫃子上大大小小的藍紫色芳香蠟燭,他皺起了眉——看不出

她會喜歡這種東西。

  更恐怖的是,她最喜歡的白色陶壺內,居然也插了一把薰衣草。

  啊~~果然三個月沒見面是不行的,他的紹琪居然開始「拈花惹草」了。

  杜宇打開冰箱,打算拿瓶啤酒,卻發現一件更駭人的事——

  冰箱裡居然只有牛奶和果汁!

  老天爺,這個世界真的有些不對勁了!

  喝了一大口果汁鎮定神經後,他晃到了臥室裡,開心地低笑出聲——

  他買給她的水藍色沙龍披在床上呢!

  她已經提前在為明天做準備了,他老婆好可愛啊!

  安心地躺上床,瞄了一眼時鐘。

  八點半了,她怎麼還沒回來?紹琪是很戀家的人啊……

  杜豐無意識地打開CO撥放鍵,卻被一陣空靈的樂聲給震撼住。

  不會吧?1她什麼時候開始聽NEWAGE這種音樂了?

  杜豐俊美的臉上閃過一陣錯愕——幸好,他接下來可以陪在她身邊一個月,應該不會再被她的改

變所驚嚇了。

  伸手到床櫃上找香菸,卻只抓到了幾張沙發音樂和古典音樂的CD。

  為了不讓兩人隔閡太大,他無奈地拿起CD,臉色卻陡然一變!所有的CO上都有一個男人的簽名—

—林柏野。

  林柏野,把她從「曾經」挖角到貿易公司的林先生、和他們住在同一個社區的林先生、那個她偶

爾會在電話中提到的林先生!

  剛才打電話來的男人是林柏野嗎?

  看來,他真的離開太久了。

  眼睜睜地看著時鐘走到九點,他按捺不住自己慌亂的心情,拿起身上的手機撥號。

  「喂,紹琪嗎?」千萬別讓他發現——她正跟那個男人在一起。

  「杜宇!」她的聲音聽來很驚訝。「你在哪裡?」

  「在飯店想你啊,你呢?你在哪裡?」

  杜宇握緊拳頭,聽見指關節傳來的喀啦聲。

  「我當然是乖乖坐在家裡等你啊!」

  他聽著她的笑聲,心在瞬間沈進冰水裡。他最純真、最沒有心機的縉琪,在他說話時總是聽得最

專心的紹琪,居然對他說謊……

  「杜宇?」

  「我沒什麼事,只是想聽聽你的聲音。我明天就回家了,你~~乖乖待在家裡等我。」

  不敢再聽她的聲音,杜宇快手掛斷電話,瞪著一室的寧靜。

  右邊圓桌上的那張兩人合照,是因為他的堅持而擺上的。

  兩人之間,一直以來就是他比較主動熱絡。如果今天換了另一個男人,和他同樣的主動,她也一

樣會心動嗎?

  杜宇抓起床上的水藍沙龍,把臉埋入其中,痛苦地喘著氣。

  他還不夠盡心盡力嗎?回想起兩人關係中因為她的自卑而引起的幾次危機,他仍然覺得自己對她的

重要,著實是無可取代的啊!

  他喜歡她任性的模樣,喜歡她看著他時的信任眼神,喜歡她把他當成一個男人和朋友侃侃而談的

表情——她讓他覺得自己獨一無二,讓他只想無止盡地寵愛她、寵壞她。偏偏她又獨立得讓他寵壞不

了,所以他只能投入了更多愛戀,狡猾地想讓她有離不開他的一天。

  原來,他才是迷戀她的那一個。

  杜宇苦笑地瞪著手裡專門為她訂製的水紋沙龍衣裳。

  記得她收到這件衣服時,在電話裡開心地笑著說她最喜歡這樣的藍——

  他不該懷疑紹琪——杜宇這樣告訴自己。

  她的防備心太強,一旦喜歡上便不會輕易動搖。他養的小黃狗就是這樣——可是小黃是狗啊…

  杜宇低吼了一聲,抓亂一頭長髮,不敢再想。

  他把手裡的沙龍扔到地上,昏沉沈地走出屋子,完全下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餐廳派對裡的。

  「老大,你怎麼了?」白亞文不解地看著杜宇黧青的臉色。他不是去找琪琪妹妹了嗎?

  杜宇抿了下唇角,沒說話,拿起桌上的酒就是一陣猛灌。他下要想——不要想他的真心付出為什

麼只換到了她虛與委蛇的謊言?!

  「咳!」杜宇被酒液嗆到,卻仍然沒有停歇灌酒的速度。

  至少在酒精入口麻苦的那一刻,他可以停止思考一秒鐘。

  「傳奇」其他團員錯愕地對看了一眼。

  「沒必要這麼喝吧?」司馬昭拿走杜宇的酒杯。

  「得意須盡歡啊!慶祝我們名利雙收,為什麼不該這麼暍?」杜宇乾脆拿起酒瓶,對嘴狂飲。

  離杜宇最近的望月耀太扮了個鬼臉,快手換了一瓶香檳塞到他手裡——至少香檳的酒精濃度低一

點。

  「嗨,我們可以進來坐嗎?」兩名小明星在包廂門口探頭探腦。

  司馬昭面無表情地看了她們一眼,視若不見。

  「抱歉,我們在開會。」白亞文的笑容看似極有誠意。

  與其說他們不想讓這些人有機會藉他們炒新聞哄抬身價,不如說他們不喜歡隨口開的玩笑卻在隔

天全上了報。

  「讓她們進來。」杜宇大掌一揮。

  「可是我們在開會。」望月耀太踢了下杜宇的腳。

  「會可以待會兒再開,你們沒見到她們一臉很想幫忙慶功的樣子嗎?」杜宇揮手讓那兩個小明星進

來。

  三個男人全傻了眼——因為沒人看過杜宇喝醉,當然也沒人知道他暍醉時竟會性格大變!

  他們所認識的杜宇,潛意識裡是個完美主義者。他不可能讓人看到他的醜態,碰到挫折時,也總

是想辦法私下解決。只是他向來聰明,甚少碰到讓他煩心之事即曰疋。

  那他幹麼藉酒澆愁?他和紹琪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我妹妹好喜歡你們喔!可不可以幫我簽名?」兩個小明星一下全擠到杜宇身邊。

  「你的髮質好好,我可以摸一下嗎?」

  包廂之間突然吵雜了起來,杜宇悶不吭聲地一杯接著一杯喝酒,而兩個女子則在他身邊不停地嬌

嚷尖笑著。

  「好想念琪琪。」望月耀太歎了口氣。

  「你給我閉嘴!」

  杜宇大吼了一聲,把酒杯摔到地上,兩個女子嚇得一動也不敢動。

  司馬昭朝白亞文使了個眼色,白亞文馬上跑到外頭撥了通電話給紹琪。

  半個小時後,戴紹琪拎著那個讓她等了很久的起司派,神色匆匆地趕到餐廳外。

  「我找人。」她扔給侍者一句話,快步走入。

  杜宇怎麼會暍醉酒呢?

  從牆面上的鏡子看到自己緊蹙的眉心和稍嫌蒼白的臉色,她重重咬了下唇——至少讓自己的唇色

鮮艷一點,他們三個月沒見面呢!

  「有興趣拍CF嗎?」一名男人走到她身邊問道。

  「沒有。」她酷酷地拒絕。

  這是不是代表她的藍上衣、白色七分褲和夾腳涼鞋,看起來還下太差呢?

  順著眾人下時回頭注目的方向走去,戴紹琪先看到了陸懷兒,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她順著陸懷

兒手指的角落走去。

  包廂裡傳來一陣花枝亂顫的笑聲,戴紹琪打住腳步,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往前靠近一步,她看見兩個穿著清涼的女人正在為一個男人綁辮子。

  那頭長髮——她太熟悉了。

  但那個閉著眼睛任由兩個女人擺佈的杜宇——她不認識。

  望月耀太快手把戴紹琪拉到他們身邊坐下,司馬昭則起身坐到桌子上,正巧擋去杜宇的視線。

  「別生氣。」白亞文在她耳邊低喃著。「杜宇已經醉到不分東南西北了。他剛才出去了一趟,回

來之後就是這樣了。」

  「他去哪裡了?」她捏緊手裡的紙袋,阻止自己衝向杜宇,給他一巴掌。

  他怎麼能夠看起來那麼頹廢?那兩個女人又有什麼資格可以那樣對他上下其手?戴紹琪修長的杏眸

瞇成一直線,優雅的五官陰冷得可以。

  「他沒有回家嗎?」司馬昭給了她一杯冰開水。

  「我出去買這個東西,不知道他有沒有回家。」她冷著臉把紙袋重重丟到地上,瞪著杜宇。

  「除非你在家裡藏了個男人,否則他沒必要心情不好。」白亞文下解地說道。

  「也許他接到我老闆打到家裡,問我客戶要的目錄型號的詢問電話吧。」戴紹琪想起之前老闆為

了公事打手機給她。

  可是,如果杜宇真的回到了家,幹麼又打電話問她人在哪裡?

  「不會吧!這樣子就打翻了醋罈子?我們那性感而冷酷的團長到哪裡去?」望月耀太一臉的驚恐狀,

配上他過分完美的長鬈發,十足的戲劇性。「提醒我們下回不要再接近你。」

  望月耀太說著說著,就給了她一個大擁抱。「好想你喔!」

  「少來。」戴紹琪盯住杜宇緊蹙的雙眉,卻沒推開這群人的擁抱。

  「對啊,我們也懷疑自己有被虐狂。」白亞文嘻嘻一笑,伸手去揉戴紹琪的頭髮。

  「辮子綁好了!」兩名女子爆出一陣尖笑,一左一右地倒在杜宇的胸膛上。

  戴紹琪瞪著紮了兩根長辮的杜宇,冶著聲說道:「兩位需要來賓掌聲鼓勵嗎?」

  所有人全都為之一愣,除了那個醉到沒有力氣睜開眼的杜宇之外。「傳奇」的成員全都努力地憋

著笑,而那兩個女人則是被戴紹琪凶冶的眼眸嚇到手足無措。

  「麻煩你們出去。」司馬昭好整以暇地趕人。

  「我們正玩得高興呢——」女人嘀咕著。

  「出去。」司馬昭臉色一沉,眉宇之間的威嚴讓人下得下服從。「順便把門帶上。」

  一待兩個小明星識相地離開,門也隨即被關上,三個大男人立刻拉著戴紹琪不懷好意地接近杜宇



  「老天爺,他留長髮滿帥的,怎麼綁起辮子就怪怪的。」望月耀太嘖嘖稱奇地說道。

  「吵死了——」杜宇咚地一聲躺平在沙發中。「紹琪……」

  戴紹琪交插著雙臂,不知道該把這個醉鬼帶回家,還是當場踢他一腳,把他弄醒教訓一頓。

  這傢伙根本就不信任她嘛,否則怎麼會吃醋?

  「杜宇,你是不是朝思暮想著琪琪妹妹啊?」白亞文壞心地坐到杜宇身邊,戳了戳他的額頭。

  「她很像我養的一條狗……」杜宇的五官只有嘴巴動了一下。

  「該死的。」望月耀太跳上前直接搗住杜宇的嘴。「琪琪……」

  「我沒事。」

  戴紹琪拚命地咬住唇,用力地呼吸,遮掩她的情緒。

  她是他養的一條狗……

  難怪他對她又哄又憐的、難怪他可以對她百般容忍——因為她只是他養的一條狗!

  戴紹琪猛然轉身,逃難似地朝門口狂奔。

  「琪琪!」白亞文拉住她的手臂。

  「讓我走,否則我會忍不住殺死他!」她瞪著門板,全身的每一個細胞都痛苦到想放聲大哭。

  一聲受傷的嗚咽從她口中逸出,她狠狠抓開白亞文的手,在淚水奪眶而出之前逃出了這個包廂。

  門板被重重地甩上。

  杜宇呻吟了一聲,壓著自己快痛爆的頭,翻了個身。「……那條狗叫做小黃,是我在巷口撿到的

……」他還在說。

  「誰管你小黃、小花、小三八!琪琪被你氣走了!」望月耀太氣急敗壞地說道。

  「紹琪?!」杜宇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司馬昭用毛巾包住一堆冰塊,直接冰鎮上杜宇的臉。「紹琪剛才在包廂裡頭。」

  杜宇一震,張開滿是血絲的眼。「你說什麼?」

  「紹琪剛才在包廂裡頭,聽見你說她是你養的一條狗。」白亞文好心地重複了一次。

  「我……我說……她是我養的一條狗?」杜豐狂跳起來,然後抱著自己劇痛不已的頭,痛苦地蹲了

下來。「我不是那種意思!」

  「不管你什麼意思,你都已經傷了她。」

  司馬昭說出了大家的心聲,然後和望月耀太一人一邊撐起了杜宇。

  「我去開車。」白亞文先衝出了包廂。

  「我知道小黃,那條狗孤僻到不行,還咬了我兩口,我這輩子都記得有多痛。」和杜宇是鄰居的

望月耀太咕噥了一聲。

  MAY MAY MAY

  戴紹琪的藍色飛雅特在夜裡失速地奔馳著。

  她把音樂轉到最大聲,讓歌手拔尖的唱腔炸得她耳朵發疼,讓她的心跳跟著音樂節奏鼓動,像是

隨時要爆開一樣。

  她是他養的一條狗!

  沒錯——房子是他買的、她開的車子是他買的、她身上的行頭都是他買的,所以,她戴紹琪等於

杜宇養的一條狗。

  戴紹琪的車身摩擦到安全島的護欄,發出尖銳黥耳的聲響,那聲音難聽到她連眼淚都掉了出來。

  她不知道自己要駛向何方,直到她發現車子正減緩了車速,靜止在一個地下空間中——

  她把車開回了大廈裡的地下停車場。這一刻,她真切地為自己感到了悲哀。

  「哈哈——」戴紹琪趴在方向盤上,嘲笑著自己的愚蠢,笑得整個方向盤上都是她的淚。

  瞧!她不真的是他養的一條狗嗎?即使被他的話傷到想逃開,她卻仍然沒有其他地方可去,還是只

能回到他給她的這個安身立命之所。

  她滑下駕駛座,茫茫然地往前走。

  「你沒事吧?」

  戴紹琪一驚,驀地抬頭,看見的卻是林柏野關心的眼眸。

  「沒事。」她把唇咬得死緊,顛簸地向前走。

  笨蛋才會期待杜宇的出現!

  「你一副快昏倒的樣子,還說沒事?」林柏野在她即將跌倒之時,緊急扶了她一把。

  「放開她!」

  杜宇才出停車場電梯,看到的就是戴紹琪落入男人懷裡的這一幕。

  「你是……杜宇?!」林柏野訝異地看著這個經常出現在螢幕前的性感男子,正披頭散髮地對他

怒目相向。

  戴紹琪緊偎在林柏野身邊,瞪著滿眼血絲的杜宇。

  「沒錯,我是杜宇。你見鬼的又是誰?」杜宇說完話,立刻臉色一沉。「你是她的老闆林柏野。」

  「沒錯。」林柏野雖然訝異,卻還是禮貌性地點了頭。

  「貴公司福利一流,下班時間還有居家服務。」杜宇冶冷笑著,黑眸慍火地看著戴紹琪——她小

鳥依人似地挨近了林柏野。

  就是這個男人讓戴紹琪心性大變的!

  「住在同一個社區裡,在下班時間偶遇是件很自然的事。」林柏野看著杜宇不友善的神色,他拍

拍戴紹琪的肩,關心地問道:「需要幫忙嗎?」

  「你以為你能幫什麼忙?幫助我們夫妻失和嗎?」杜宇暴戾地推開林柏野,惡狠狠地把戴紹琪搶過

來。

  林柏野無預警地被推倒在地,對於杜宇那副想對他飽以老拳的威脅姿態,感到詫異莫名。

  「杜宇,你搞什麼鬼?!」  

  戴紹琪衝上前想扶起林柏野,杜宇卻拽住她的手臂,牢牢地將她攢在自己的懷裡。

  「我知道紹琪已經結婚了,只是不知道對象是你。」林柏野站起身,整整身上凌亂的衣衫。

  「我們很快就要分手了。」戴紹琪斬釘截鐵地說道,看都不看杜宇一眼。

  「你說什麼?」

  杜宇掐住她的下顎,恨不得捏碎她這張沒有血淚的輪廓。

  「我說——」戴紹琪扯住他的長髮,逼得他彎下身來。

  「我對於當人家養的狗沒有興趣!」她的狂吼響遍了整片停車場。

  杜宇一愣,戴紹琪藉機從他懷裡掙脫。

  他大跨步追逐而上,有一、二次都差點捕捉到她的身影,卻都被她逃走。穿著涼鞋的她,根本是

靠著意志在躲避他的。

  他不許她逃!

  杜宇低吼了一聲,手臂勃住她的腰間,牢牢地將她鎖在自己身上。

  杜宇制住她要打人的手臂,堅定地說道:「我沒有把你當成狗的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戴紹琪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整個腹部因為劇跑而抽痛著,只能難受地彎下身喘氣。

  杜宇還沒開口,就憤怒地發現林柏野走到了他們身邊。

  「能不能麻煩你先離開?或者你對於干預別人的家務事有特殊癖好?」杜宇不客氣地粗暍道,摟著

戴紹琪的手因為過分用力而顫抖著。

  「有事的話,打電話給我。」林柏野對戴紹琪平心靜氣地說道。

  「她就算有事也只能找我!」

  杜宇不許她回話,不顧她反抗地把她拉入了一處角落裡,將她的頭壓入他的胸膛,霸道地不許她

的視線停留在除了他之外的人事物上。

  他紊亂的心跳在她耳邊鼓噪著,戴縉琪閉上眼、垂下肩,鴕鳥心態地希望自己沒有去過那間餐廳



  他身上的酒氣隨著呼吸吐納在她的頸子上,她的胃間突湧上一股不適的感覺——她想起了肚子裡

的孩子,陡然伸出一舉擊向他的腹部。

  都是他害的!為什麼要害她為了他而難受痛苦!

  杜宇悶哼了一聲忍住痛,卻沒有鬆開手。

  「我們回家談,好嗎?」他耐著性子說道。

  「那是一個家嗎?我以為那是一間狗籠,我不回去!」她倔強地往地上一坐,怎麼樣也不離開。

  心口雖然仍在抽痛,卻因為想起他先前大吃飛醋的獨佔舉動而釋懷不少。

  「我不想對你發脾氣,我只想好好解釋。」杜宇重揉了下痛到快爆炸的額頭,也學她在地上坐著



  「怎麼?後悔養到一條不識好歹的狗嗎?」她刻薄地回嘴。

  「我後悔愛上一個任性的女人!」杜宇怒吼了一聲,突然像被針螫到一樣地驚跳起身,抓住她的肩

膀,命令道:「下回不准你開車開得那麼快!我在後面看得心臟都快麻痺了!」

  「狗死了,再養一條不就得了!」

  戴紹琪瞪著他不敢置信的雙瞳,她別過頭狠狠咬住自己的手背,不相信那麼恐怖幼稚的話,竟是

出於自己的口中。

  她瑟縮著身子,對這段關係開始感到恐懼。她怎麼會讓自己淪落到這種地步?她好不容易才開始喜

歡自己的。

  「我小時候在我家巷口撿過一條小狗,我叫它小黃。」杜宇向後倚向牆壁,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小黃個子小小的,卻傷痕纍纍,在我養了它一個月之後,它才願意讓我摸摸它的頭。剛認識你時,

你防人甚嚴的特質總是會讓我想起它……」

  戴紹琪聽見心裡那頭自卑巨獸蠢蠢欲動的聲音,她抿緊了唇,開始用冶漠防備起自己。

  「你從一開始就是在同情我?」她問。

  「我承認——你驕傲又脆弱的特質,從一開始就讓我印象深刻。但是,如果所有的愛情都需要一

個引爆點,那麼我被你的這個特點吸引有什麼不對?終究,我後來愛上的是認真努力的戴紹琪。」

  杜宇眼睜睜地看著她又縮回了原來的硬殼裡,一股無力感油然而生,同時也感到憤懣。

  他付出的還不夠嗎?他還不夠容忍她的任性?都讓她放縱到別的男人懷裡了,她還想怎麼樣?

  他現在沒法子強迫自己抱她、哄她——杜宇氣息粗重地瞪著她。

  戴紹琪望著他憤怒的表情,感覺冷汗正涔涔地自背後沁出——杜宇為什麼要用那種猜疑的眼神看

她?他終於發現他對她只是同情,所以才會想在別的女人身上尋找安慰嗎?

  「如果你真的愛我,你就下該讓那些女人坐在你身上,幫你編頭髮。」如果他親口承認他錯了,

她會原諒他的,畢竟——

  她愛他啊!

  「我是不是該高興你還會嫉妒?」杜宇想起房子裡那些她因為林柏野所做的變化,雙肩即刻在瞬間

繃緊如石。「我的情緒低潮從來就是因為你。」

  「我不想聽見這種敷衍的理由。」

  「那麼請你告訴我——」杜宇傾身向前,眸光如刀地鎖住她的眼。「你為什麼在電話裡騙我你不

在家?」

  戴紹琪一怔,望著他陌生的陰沈神色,突然覺得一切荒謬地可笑——

  難不成他以為她在外頭狂歡,所以他才在包廂裡醉酒放縱嗎?

  「你說不出理由了吧?」

  她臉上的驚訝讓他的懷疑得到了證實。

  杜宇驀地閉上雙眼,不敢相信自己此生最大的失敗,居然是自己的婚姻!

  「我——」戴紹琪唇邊漾著笑,伸手想撫摸他的臉頰。

  「不要想敷衍我!」

  杜宇啪地一聲打開她的手,她的笑容僵滯在唇間。

  酒精和護意燒盡了他的理智,他只想傷害她——因為他被她傷得很重!

  「你有沒有廉恥心?居然還笑得出來?我不在台灣的期間,你對林柏野動心了,對不對?你騙我說你

在家裡,其實你和林柏野相約在外面偷情,對不對?!」

  戴紹琪睜著眼,竟連搖頭的力氣都沒有。她本該對他的嫉妒一笑置之,可他的不信任徹底地傷害

了她!

  他是她最親愛的人,怎麼可以不瞭解她、不相信她?

  「你懷疑我和別的男人在一起。」她陰森森地說道。

  「我親眼目睹了,不是嗎?」面對她一臉的毫無悔意,他更加勃然大怒。

  戴紹琪不作聲,怕一開口便會忍不住用最難聽的話咒罵他。

  「你明天就把工作辭掉,陪在我身邊。你也不用當什麼助理了,只要陪著我就可以了!」他握住她

的手臂,命令式地說道。

  「我好不容易找到自己擅長的工作,好不容易才讓自己有用一點,你憑什麼要我辭掉工作?」如果

她能甘心任由別人安排她的生活,她當初就不必離開家裡了。

  「我憑什麼要你辭掉工作?!你分明是舍下得離開林柏野!」他大吼了回去。

  「去你的見鬼林柏野!你下要拿別的男人來推拖你沒有盡到的丈夫責任!上星期我吃壞了肚子,半夜

上吐下瀉,當我一個人從床鋪爬到門口,邊爬邊哭的時候,你在哪裡?」她也是人,也會想他、也會寂

寞啊!

  戴紹琪掐住自己的大腿,不許自己掉下一滴淚。

  「你在電話裡沒說……」杜宇的聲音降弱了些,也許她真的有很好的出軌理由吧?!

  「你們那天演唱會大成功,你在電話裡High到大吼大叫,我能掃你的興嗎?」

  她早該知道她適合孤身一人。

  「當初你和我結婚時,你就該知道會有這種狀況。」婚姻不該是兩人的承擔嗎?她拒人於千里之外

的表情卻擺明了——她認為錯都在他!

  「我該知道會有什麼狀況?我不知道你會忙成這樣,我也不知道你當初幹麼要異想天開到強押我和

你結婚。」他一點內疚的意願都沒有,她也絕不要在他面前露出受傷的表情。

  於是,她面具般漠然的小巧臉孔對上他燃燒著怒焰的戾眸。

  「你如果真的成熟懂事,我們就不會有現在的這種問題!我為你心裡的自卑打過幾次苦戰,好不容

易才讓你稍微像個正常人了,你難道不該至少表現出一點感激的樣子嗎?」他咄咄逼人,只想讓她瞭解

——沒有人是該理所當然地為誰付出的。

  「感激!每個人都叫我要感激!我爸媽要我感激身在那樣的家庭,倪美雪要我感激你選擇了我,連你

都要叫我對你心懷感激!我該感激什麼?我又沒有要求你們給我這些!」

  戴紹琪吼到聲嘶力竭,吼到整個心肺都像要吐出來一般。

  「好一句你沒有要求我們給你這些!你如果沒有我們,你今天有什麼資格和其他人平起平坐!」

  戴紹琪別開臉,他的話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他粗重的呼吸聲,聽在她耳裡全像不屑的嗤笑。

  「紹琪……」他察覺到自己的話說得太重了。

  「不用解釋,你總算說出你的真心話了。我既笨又傻,個性又彆扭不討喜!」

  她揚起眸,仇視地瞪著他。「嫌棄我就走開啊!沒人稀罕你管我啊!」

  「是啊,反正現在有另一個男人管你,你當然可以不稀罕我!」他火了,也瞪著她。

  「隨便你怎麼說。」就當她沒有力氣再去博取他的悲憐吧。

  「你要離婚?」杜宇硬聲說道,想逼她說出挽留他的話來。

  戴紹琪身子一顫,腦子一片空白。

  她昂起下顎說道:「有何不可。」

  「隨便你!」

  杜宇轉身離開。

  戴紹琪搖搖欲墜的身子,不支倒地。她趴在牆角,發狂似地乾嘔出聲。

  她抱著自己的雙臂,蝽曲著身子,覺得好冷好冷,忽地,腹部傳來一陣劇痛。

  好痛——好痛!

  她無助地抱著肚子慟哭失聲,下腹的痛楚卻不減反增。

  「你不要嚇我啊……」她對肚子裡的孩子說道。

  她已經失去杜豐了,她下能再失去孩子了,那是她唯一擁有的啊!

  戴紹琪咬住下唇,用最後一絲力氣拿起口袋裡的手機,撥了電話給林柏野。

  沒人知道——當林柏野打橫抱起淚流滿面的戴紹琪時,後悔的杜宇正回到了停車場,看見他們兩

人這親密的一幕。

  沒人知道——除了戴紹琪之外,在這段關係裡,還有另一個生命的延續……

  他們知道的是——杜宇和戴紹琪很快地離了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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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當一個女人在電視裡看見自己離婚一年半的丈夫,正深情款款地唱著情歌時,她該有什麼樣的反

應?

  「是否,這次我將真的離開你。」 (歌名/定否 作詞者/羅大佑)

  「是否,這次我將不再哭。」

  「是否,這次我將一去不回頭,走向那條漫漫永無止盡的路。」

  戴紹琪握住遙控器的手指開始顫抖,顫抖到她只能把手藏到身後,來個眼不見為淨。

  螢幕上的舞台是闐黑的,只有一道光影打在杜宇的烏黑長髮及黑色襯衫上。

  半小時前,她就告訴自己要轉台,可她的手不聽使喚。

  這是「傳奇」上個星期慈善演唱會的實況轉播。

  「多少次的寂寞掙扎在心頭,只為挽回我將遠去的腳步。多少次,我忍住陶口的淚水,只是為了

告訴我自己,我不在乎……」

  杜宇有副好嗓子,演唱平順的曲調時有著純男性的厚實,唱到柔情糾纏處卻又有一種要鑽進人心

的溫柔,像最高級的羽絨被,任誰陷進去都會捨不得出來的。

  淚水的鹹,她已經許久不曾嘗到。就連生下敏敏時,她也沒有哭。

  戴紹琪咬住唇,仰頭看著天花板,阻止自己的淚水再度滑落。

  突然間,她覺得——好寂寞。

  抱住自己的雙臂,悄悄地抬起眼看向電視,杜宇正結束最後一個音符。

  他看了鏡頭一眼,長髮半披在頰邊,襯得一雙眼更加深幽。

  她倉皇地別開眼,竟有種被他凝視的錯覺。

  「這首歌獻給一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女子。」杜宇說。

  他已經有了另一個「她」了嗎?心裡五味雜陳的滋味讓她愕然。

  「祝她幸福。」舞台上的燈光變暗,杜宇消失在螢幕之間。

  戴紹琪握住發冷的指尖,不敢奢望卻下能不揣想他是為她唱了這首歌。

  他在電視上祝她幸福,是代表了他的釋懷?還是代表了他們之間真的已成了一幕過眼雲煙呢?

  平凡上班族和天王巨星的戀情,只有在電影戲劇小說裡,才有可能是快樂結局嗎?

  戴紹琪關上了電視,坐在地板上發起愣來。

  時間,真是過得很快哪。

  離婚一年半,杜宇似乎更有魅力了,也許是多了幾分成熟感吧。他比較少笑了,但是似笑非笑的

憂鬱模樣,每每讓人看得臉紅心跳。

  她一直知道自己在乎他的程度,並沒有因為時間而減少。

  只是,沒什麼痛苦是不能習慣的。痛久了,抵抗痛苦的能力便增強了。還是該說,她更知道如何

不讓自己感覺到痛苦?!

  離婚後,她搬了家、換了手機,甚至在和林柏野商量之後,「暫時性」地離職了三個月。那段期

間至今,只有林柏野和「曾經」的老闆劉偉明知道如何與她聯絡。

  劉偉明說過,「傳奇」成員在他們離婚的前一 、二個月全去打聽過她的消息——獨缺了「杜宇

」。所以,當時要狠心捨棄一切,並沒有想像中的難。

  有很長一段時間,她不敢打開報紙的娛樂版,就怕看到「傳奇」的消息。

  可他們著實太紅,而她的同事又狂烈地迷戀他們。除非她徹底地與世隔絕,否則實在無法下知道

他們掀起了一股偶像實力風,無法不知道他們成了另一個台灣奇跡,紅遍了有華人的地方,他們甚至

是台灣第一個在西方世界打入排行榜的東方樂團。

  他們的聲勢如日中天又如何呢?她現在有敏敏,那是全世界的財富都換下來的珍寶啊!

  戴紹琪拿起桌上的BABY照片,摟在胸前。

  因為敏敏,她才又開始懂得如何去笑。因為敏敏,她才重新懂得去享受生活中的點點滴滴。因為

敏敏,她才漸漸地知道她不是一個失敗者,她只是一個不懂得好好對待自己的可憐蟲。

  而杜宇,則是她脆弱心靈下的受害者。

  生下敏敏之後,她一直在想,如果能夠再度與他相遇,她一定會主動追求他的。

  但她至今仍然沒有勇氣去找杜宇,她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麼樣的方法去告訴他。

  在輾轉難眠的夜裡,她想念他的擁抱。在需要人加油打氣的時候,她想念他的鼓勵。在敏敏跨出

第一步時,她想念他從前哄她為他生個小孩時的不遺餘力。在瞭解了自己個性中固執與自卑的一面時

,她更想念他為她所做的一切。

  他還在乎她嗎?他願意和她重新開始嗎?他會原諒她隱瞞了他們有一個小孩的事實嗎?會下會他根本

下希望生命裡有她的出現呢?

  想得愈多,她就愈遲遲不敢行動。

  嗶、嗶——手機響起兩聲簡訊的單音,驚醒了她的沉思。

  戴紹琪拿起手機一看,是林柏野傳來的簡訊。

  生日快樂!我人在中正機場了,晚一點再和我老婆拿蛋糕過去唱生日快樂歌!

  戴紹琪笑了,因為這份來自於朋友的貼心。

  而她該去劉偉明那裡接敏敏了——每逢她的週日打掃日,劉偉明總是義務性地幫她照顧孩子。

  和杜宇分開之後,如果不是林柏野和劉偉明,她的日子會撐不下來。

  當年,杜宇說的沒錯——她是該對生命感激的。

  在她的人生中,別人對她的好,遠比她付出的多上許多、許多。

  現在才發現這點,會太遲嗎?她還可以對杜宇付出嗎?

  唉,腦子裡一團亂。戴紹琪重重拍了下額頭,讓自己清醒。

  她想,為了不讓生命有任何遺憾,她會去找杜宇的。只是,再讓她和心裡的不安魔鬼再多奮戰幾

天吧!這樣一來,她相信自己在面對他時,會更加有自信的!

  戴紹琪背起她的黑色運動背包,走出了家門。

  不知道她的生日願望可不可以許願要杜宇呢?她笑著自己的癡傻,鎖上了大門。

  「歡迎光~~臨!啊!」

  服務生幹麼尖叫?

  劉偉明感到奇怪地從咖啡機上抬頭,卻看見一「群」巨星走進「曾經」,心下猛然一驚。他的目

光與首先進門的杜宇交會了下,卻看不出來杜宇的真正情緒。

  「好久不見。」

  杜宇看著店裡彩色斑斕的新裝潢,眸子不由自主地看向吧台角落——他最常坐著等她的那一隅。

  「你們——幹麼到這裡?」劉偉明結結巴巴地說道。

  完了,紹琪待會兒要來接敏敏啊。

  「老闆你這話說得好無情無義。我們來,當然是因為我們想你啊!」望月耀太一臉莎士比亞的哀怨

神情,在察覺沒有太多觀眾時,立刻變回了他正常的俊俏模樣。「啊~~店裡怎麼沒人?」

  「我們星期天只開半天,現在已經準備要關門了。」劉偉明連忙放下白色鐵門,免得他的星期日

休息計劃泡湯。

  上天保佑,敏敏千萬不要在這個時候醒來啊!

  「我還不知道我們這麼像瘟疫。」白亞文笑嘻嘻地挑了杜宇身邊的位置坐下。

  司馬昭打量著牆上大大小小的照片,然後在一張孩子的笑顏上多停駐了一會兒——這孩子長得好

像琪琪……

  「我的服務生已經被你們嚇成心律不整了。」劉偉明看著兩名雙眼大睜、雙頰潮紅的服務員,也

只能任由她們飛撲上前索取簽名。

  「放心吧,我的魅力今天休息。」望月耀太給了她們一個冶艷的笑容,迷得她們只能傻笑。

  「好了,你們可以下班了。」劉偉明急忙命令道。

  「可是敏敏還在休息室睡覺。」服務生之一努力尋找逗留借口。

  「我……我會把……敏敏抱出來的。」

  劉偉明結結巴巴地說道,手心直冒汗。他偷瞄了眼時鐘——還有二十分鐘,紹琪就要來了啊。紹

琪把他當最好的朋友,他可不希望害她的秘密露餡啊!

  「老闆,你在緊張什麼?」司馬昭突然開口說道。

  杜宇聞言,疑惑地看了劉偉明一眼,右手習慣性地把長髮向後一撥。

  「我沒有緊張……」劉偉明嚥了口口水,頓時手足無措。

  「哇……哇……」

  休息室裡突然傳來孩子可憐兮兮的哭聲,劉偉明驚慌失措地衝出吧台——天要亡他嗎?

  「敏敏乖噢~~不哭噢~~要不要喝牛奶?媽媽待會兒就來了……你要出去噢?待在裡面好不好?」劉

偉明哄人的聲音,聽起來也是一副想哭的樣子。

  「哇——」小女娃又哭了個驚天動地。

  「老闆,把你女兒抱出來啦!我對於那種還沒有語言能力的女孩,不具任何殺傷力。」望月耀太朗

聲說道。

  不一會兒,一個著粉藍色連身洋裝的小小女娃,睜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縮在劉偉明身上,被抱了

出來。

  「好可愛!」白亞文第一個叫出聲來。

  「這孩於眼睛這麼漂亮,一定像你老婆。」望月耀太馬上發表感言。「妹妹,你好漂亮噢~~」他

伸手要去摸孩子的臉頰,孩子卻扁起小嘴,把劉偉明抱得更緊。

  杜宇看著孩子清亮好看的眼眸,懷疑自己比想像中的更想念紹琪,否則怎麼會覺得孩子抿嘴的倔

強模樣,和她還真有幾分相像。

  「敏敏是我朋友的孩子,她有點怕生。」劉偉明拍拍身上的無尾熊小女孩,給了她一瓶插了吸管

的礦泉水。

  「她會喝水耶!」望月耀太驚呼出聲。「她聽得懂我們在說什麼,她還偷笑!」

  「你要白癡嗎?」司馬昭翻了個白眼,不客氣地說道。

  「她很聰明。」杜宇說道,目光沒有栘開孩子。

  「對啊。小小一隻娃兒,大人說什麼話,她卻幾乎都聽得懂了,不過個性也很固執就是了。」劉

偉明笑著說道。

  「是嗎?」還真像「她」啊!杜宇撐著下巴,愈看孩子愈覺得有種奇怪的熟悉感。

  小娃娃滴溜溜的眼盯住離她最近的杜宇,端詳了好半天後,她伸出手指向杜宇的頭。

  「叔叔叫做杜宇。」杜宇指著自己說道。「你的名字呢?」

  小娃娃伊伊唔唔地說了一串話,小手還是指著他的頭。

  「啊~~敏敏喜歡長頭髮,因為她身邊的人都是短頭髮啦!」劉偉明恍然大悟地說道。

  杜宇王動站起身,奉獻出自己的長髮。「要摸摸看嗎?」

  「好~~」敏敏用嬌軟的聲音小聲說道。

  「她真的聽得懂耶!三追回連白亞文都很訝異了。

  「啊!」

  杜宇突然痛叫出聲,因為敏敏小姑娘用力地扯住了他的長髮。

  「敏敏,放開。」劉偉明伸手要拉下敏敏的手。

  「沒關係。」杜宇望著敏敏的黑黝眼珠,揚起了一個微笑。「讓叔叔抱抱,好不好?」

  敏敏的左手用力一搖,拒絕得很堅定。不過,右手仍緊抓著杜宇的頭髮下放。

  「那你把頭髮還我。」杜宇一挑眉,試著和一個小小孩講道理。

  敏敏拉著他頭髮的右手搖晃了幾次——

  不要。

  「你怎麼這麼倔啊?」杜宇失笑出聲,一根一根地掰開她的手指頭。「我們打個商量,你讓我抱一

下,我就讓你拉我的頭髮,好嗎?」

  這回,敏敏沒拒絕。只是一被杜豐抱在懷裡,她馬上就伸手去抓他的長髮。

  「我以為只有琪琪敢拉你的頭髮。」望月耀太嘖嘖稱奇地說道。

  室內在瞬間安靜下來,每個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杜宇身上。

  敏敏在此時衝著杜宇一笑,眉眼彎彎的嬌嫩模樣看得杜宇將她攬得更緊。

  如果他和紹琪有女兒,也會是這麼精靈可愛的樣子吧?!

  劉偉明歎了口氣——那一大一小坐在一起的畫面,讓他有點心酸。

  「老闆,你後來還見過紹琪嗎?」

  杜宇撫著孩子的頭,好不容易才問出了他這一年多來一直想知道的事。

  劉偉明沒接話。

  「紹琪不想讓我知道她的消息吧?!」杜宇勉強自己一笑,敏敏坐在他的大腿上,仍然開心地揪

著他的長髮玩耍。

  「都已經一年半了,你如果真有心,早就來問我了。」劉偉明一人發了一罐台灣啤酒。

  「言下之意是,你根本就知道琪琪在哪裡嘛!」白亞文第一個吹鬍子瞪眼睛起來。

  「你們問的時候,我不知道她算不算好,所以不想說、也不能說。」劉偉明老實地說道。

  杜宇拉開啤酒罐,一口氣喝掉了半瓶。

  敏敏抬起水蜜桃般的粉粉臉孔,好奇地伸手要去抓啤酒罐。

  「等你長大再喝。」杜宇抓了一把吸管讓她玩,拿啤酒的手掌有些顫抖。「紹琪現在好嗎?」

  「她工作很順利,也找到了另一個生活重心,應該還下錯。」劉偉明盡可能地說出重點。

  「那很好。」杜宇沙嗄地說道,黑眸裡閃過一抹痛苦。

  她找到了另一個生活重心——她和林柏野在一起了吧?!

  那他今天鼓足了勇氣來到了「曾經」,是想尋找什麼呢?

  一年多來,他讓自己忙碌到沒有空想她的地步,卻還是不小心會在夢裡想起她。他不喜歡口是心

非,幾度想對團員們說出心裡的痛苦,但他實在沒法子開口說出自己的愛情失敗,於是開始詭詭怪怪

到讓其他人都覺得他陰陽怪氣。

  那段期間,只要有人提到紹琪,他就像是被人踩到了痛腳一樣地橫眉豎目。

  兩個月前,他被團員們灌成爛醉。所有該說的、不該說的,他全說的一清二楚了。

  那次醉酒,宿醉了整整兩天,可是痛得很值得。心裡那處發膿的傷口,重新又被挖開消毒了一回

,雖然結痂的痕跡還在,可是卻不再夜夜發炎、讓他痛到輾轉難眠的地步。

  原來,向別人釋放自己心中的苦,並沒有他想像中的困難,也沒有人因此而輕視他。

  只是,在他完全地坦白了自己之後,他才知道自己仍然想念著紹琪。

  失去她,是他人生中最大的遺憾。沒有她在身邊分享他的成就,無論有多少的掌聲,他還是會落

寞。

  她呢?也會想念他嗎?

  杜宇喝了一口啤酒,低頭看著娃娃將吸管灑了一地,卻怎麼樣也沒法斂去唇邊孤單的笑意。

  劉偉明看著杜宇臉上的悲哀,原本打算找個理由打電話叫紹琪別來的念頭開始動搖了——誰要自

己知道紹琪對杜宇也同樣難以忘情啊!

  「老大,晚上我陪你喝個痛快。」望月耀太用力地拍著杜宇的肩膀。

  「不用了,失戀又下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杜宇放下啤酒,他揚起雙臂,把敏敏高高地舉向天空

。「對不對啊?小寶貝。」

  「嘻——」敏敏高興到手舞足蹈,笑出了她的八顆小牙齒。

  杜宇放低敏敏,在她頰邊印下一個吻。

  看來自己的心理建設做得還下錯,已經可以若無其事地在公開場合承認感情失敗了,唉!

  劉偉明看著杜宇強打起精神的模樣,他毅然地做出了決定——給相愛的人一次機會,不會是錯誤

。他不打電話阻止紹琪前來了!

  「叔~~」敏敏骨碌碌的大眼瞪著地上,晃動著兩條小腿。

  「敏敏想下來嗎?」

  杜宇把她放到地上,看著她開始在一堆長腿間進行探索之旅。

  敏敏眼珠裡的黑眼球所佔比例遠比一般人來得多,所以眼睛看起來總是水汪汪的。紹琪也是這樣

的——

  「你們不覺得敏敏的眼睛和紹琪很像嗎?」杜宇開口問道。

  正在喝啤酒的劉偉明當場噎到,低咳了起來——唉呀,紹琪怎麼還下來呢?

  敏敏看了劉偉明一眼,然後很快地跑到他的身邊,拍拍他的腿。

  「敏敏好棒啊,知道叔叔咳咳,所以來給叔叔拍拍喔!」劉偉明摸摸敏敏的頭以示獎勵。

  敏敏害羞地笑了笑,抱著劉偉明的腿又躲了起來。

  此時,咖啡廳大門被人推開——

  「抱歉,我來晚了!敏敏……」

  一進店門,戴紹琪頓時愣住了,所有的思緒在瞬間凍結。

  杜宇!

  她向後退了一步,感覺身上的血液全衝到了腳板。

  杜宇瞪著變成清湯掛面的髮型的戴紹琪,一時之間竟說不出話來。

  劉偉明朝傳奇的團員們擺出一個「我盡力了」的手勢,然後躲回了他安全的吧台後。

  「媽媽、媽媽媽媽媽媽——」

  敏敏甜甜蜜蜜地叫著,打破了那兩個人的四目交接。

  杜宇看著敏敏衝進紹琪的懷裡,而紹琪摟著孩子的模樣,就像個——

  媽媽!

  杜宇的拳頭緊握而起,一瞬不瞬地看著她們——敏敏的小臉貼在她的頰邊,更顯得母女倆修長水

亮的杏瞳有多神似。

  只下過敏敏是笑瞇瞇地看著他,而紹琪眨也不眨的眼卻顯得震驚而下安。

  為什麼不安?杜宇無法阻止自己的胡思亂想,他的眸瞳冒出火光鎖住她的心慌。

  戴紹琪倒抽了一口氣,急忙栘開視線,看向「傳奇」的其他團員——他們正朝著她走來,帶著她

熟悉的笑容。

  「原來敏敏是你女兒。」望月耀太仍然酷似少女漫畫中,雙眼閃爍星星的男主角。

  「剛才杜宇直說她長得像你呢!」白亞文的笑容還是讓人想包養他。

  司馬昭也是老樣子的酷勁,僅是對她揚唇一笑。

  而杜宇——她不敢再看。

  「好久不見……」戴紹琪低語著,鼻尖競有些發酸。「大家都還好嗎?」

  「拜託,別來客氣這一套!」白亞文緊緊地抱住她。「大家都好想你!」

  戴紹琪咬住唇,不敢讓太多情緒表現在臉上。

  因為她知道——

  杜宇在看她,看的那麼直接而露骨,就像他們初次見面時那麼的肆無忌憚。

  戴紹琪專心聞著敏敏身上的牛奶味道,心跳卻怦怦、怦怦地撞擊著她的胸口。

  杜宇猜到敏敏是他女兒了嗎?

  她心神不寧地咬住唇,任由白亞文拉著她的手定到了杜宇面前,她才赫然發現兩人的距離過分靠

近。

  她想拉開距離,杜宇的大掌卻立刻握住她的雙肩。

  他的手在顫抖——所以她沒有推開他。

  「你結婚了嗎?」杜豐的拇指滑過她的鎖骨,完全沒有隱藏眼眸裡的激動。

  戴紹琪咬住唇,一時之間競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她點了點頭——她結過婚了。

  杜宇想笑,卻笑不出來。

  「孩子很像你。」他好下容易才吐出一句話,勉強擠出的笑容卻顯得有些不是滋味。

  「是嗎?」戴紹琪拂著敏敏額上的髮絲,輕掐著女兒比一般孩子挺直的鼻樑——這鼻子其實是像他

啊!

  「媽媽媽媽——」敏敏用她才練熟練的語調頻頻喚著。

  「敏敏敏敏。」戴紹琪咬了下女兒的小鼻子,惹得女兒格格大笑著。

  嫉護之魔在杜宇身上剮刮著他的心——他嫉護另一個男人讓她成為了母親!

  「敏敏多大了?」司馬昭漫下經心地問道。

  「一歲。」戴紹琪突然抱緊了杜宇,把話吞回喉嚨裡。「其實她才九個月,因為過了年,所以都

說她是一歲了。」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她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告訴杜宇——

  嗨,好久不見,你有個一歲的女兒了。

  「她看起來不像還下到一歲,能走能說又能跳。」司馬昭拿起第二罐啤酒,輕描淡寫地說道。

  戴紹琪的身子陡然僵硬,而杜宇的情緒馬上又衝向最高點。

  「敏敏發育本來就比一般孩子快。」戴紹琪抱孩子的姿態突然變得極不自然。

  當初就是因為太在乎,所以才會把事情搞成一團亂。原本以為經過了一年半,對他的感情應該比

較沈澱了。誰知道只要他一注視著她,她手足無措的反應仍然沒有改變。

  所有她自以為是的成熟,在他面前瞬息瓦解的速度讓她心驚膽跳。失控的感覺並不好,她感覺自

己似乎又變成了先前那個對愛人與被愛都沒有自信的女子。她需要離開這裡,好好想一想。

  戴紹琪抱著敏敏,轉過身——

  杜宇擋住她的去路,炯炯眸光沒有放過她臉上的陰晴不定。

  「敏敏是我的孩於嗎?」杜宇懸著心問道,脖子上的青筋緊張地緊繃著。

  「不是!」戴紹琪馬上否認。

  她還沒有勇氣承受他的責難!

  「你從來就不善於說謊。」他激動地抓住她的手臂,從她緊張害怕的神情中,他幾乎可以確定了

——

  敏敏「應該」是他的!

  戴紹琪力持鎮定地看著他,下了一步險棋。「孩子的父親是誰,你也知道的。」

  杜宇臉色旋即頓時慘白,猛然向後退了一步。

  「果然時間會美化回憶,我都差點忘了——當初是你先背叛我的。」他乾啞地說道,手臂上的肌

肉堅硬地賁起。

  天啊,怎麼會變成這樣?不敢再聽下去的劉偉明乾脆蹲到吧台裡,灌了一口啤酒。

  「你覺得是怎麼樣就是怎麼樣吧。」她現在只想趕快離開,她的腦子一片混亂。

  杜宇驀地揪住她的手臂,只想和她把話一次說清楚,讓他的痛苦在今天得到解脫。

  反正,他今天的目的已經宣告失敗——她已經和別人結婚了。那他還有什麼好顧忌的!

  他目光如炬地瞪著她。「我覺得是怎麼樣就怎麼樣嗎?這種不負責任的話,你也說得出口?!你難

道不曾內疚?你在午夜夢迴躺在別人的身邊時,可曾想過自己曾經差點毀掉一個男人的世界?」杜宇一

腳踹向椅子,張狂地怒吼著。

  敏敏拍拍自己的胸口——怕怕。

  「小聲一點,你嚇到孩子了。」戴紹琪安撫著孩子的背,譴責地看著他。

  「老闆,麻煩你再幫忙照顧一下孩子。」杜宇板著臉,強勢地抱過孩子放到劉偉明懷裡,二話不

說地拉著她就往外走。「我們到外頭把話說清楚!」

  「我們沒什麼話好談的。」戴紹琪驚叫出聲,想甩開他卻敵不過他的力量,只能下由自主地被他

拖向門口。

  「有,你至少該給我一個讓我徹底死心的理由,我才會有辦法心甘情願地真正投入另一段感情。



  她愈掙扎,他愈是一肚子火——他是毒蠍猛獸嗎?他們曾經那麼相愛過啊!

  「不要在我面前說這麼冠冕堂皇的理由!如果我對你真有如此重要,為什麼我們會一年多沒見面?

為什麼當初我才說要離婚,你就馬上讓我離婚?」他當初根本沒挽留她!而他現在居然還說想投入另一

段感情!

  「就因為你對我是如此重要,所以我更無法忍受不完美的婚姻,所以我當時只好讓你離開!」杜宇

掐住她的肩頭,不客氣地將她旋過身,對著她的臉咆哮出聲。

  「這樣你懂了嗎?這樣你願意和我到外頭把過去說個清楚,放我的未來一條生路了嗎?」

  她一怔,沒想到他竟然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在眾人面前表達出他的心情——他向來是個完美無缺

的王子啊!

  而她在他腦中的最後印象是什麼?一個幼稚又情緒化的女子?一個只懂得接受而下知道付出的無情

人?

  不!她根本下想只停留在他的回憶裡啊!

  戴紹琪仰頭看著他的深鎖眉頭,心中一慟。

  她不是一直在想,為了不讓生命有任何遺憾,她會去找杜宇嗎?

  現在上天給了她一個最好的生日禮物,讓他出現在她面前了。那她幹麼還要逃走?

  如果她確定他仍然在乎她,那麼這回——

  就讓她主動走向他吧!

  戴紹琪深深吸了一口氣,頓時停止了所有的掙扎,溫順地任由他握住她的手走向大門。

  她突來的順服,讓杜宇的腳步一頓。

  杜宇低頭看著她的短髮,手掌緊緊地裹住她的,感覺到她的手亦是一顫。這樣雙手交握的感覺,

好像回到了從前。

  他悸動地凝視著她,直到她抬起一雙水漾的眼迎向了他。

  「走吧,你不是想把話說清楚嗎?」她柔聲說道。

  杜宇勉強自己一笑,第一次詛咒起別人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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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杜宇和戴紹琪一塊走出「曾經」,因為想讓她看看他新購於附近的房子,沒開車的他提出讓她「

載」他回家的建議。

  而她同意了。

  「這是你的「車」?」

  杜宇瞪著眼前的紅色「小」車,開始感到後悔。

  「車子哪裡有問題嗎?」戴紹琪眉毛一挑,看著杜宇在她的車子邊「徘徊」。

  「除了我沒坐過五十CC的摩托車之外,什麼問題都沒有。」杜宇老實地說道。

  他懷疑自己坐上那台車子之後,兩條腿可能要懸空三十公分,才有法子不成為摩托車的第三、四

「根」輔助輪。

  「你嫌棄我的車?」她接話道,心裡卻激動得像是颱風過境。

  這樣的對話好自然,自然到如同他們從來沒分開過一樣。

  「我對這台紅色小綿羊沒有意見,只是奇怪你為什麼不開車?」他接過她遞來的安全帽、口罩,卻

遲遲沒有行動。

  「「何不食肉靡」這句話,就是由你們這種人口中說出來的。」戴紹琪戴上安全帽、口罩,發動

摩托車。「我的能力就是只吃得起這種清粥小菜。」

  「林柏野連車都捨不得買給你?」

  完了!杜宇看見她的背影一僵,他的眉頭亦是一擰——他們以前就曾經在這樣的事情上吵得不可開

交。

  「他的是他的、我的是我的,我的能力只買得起摩托車。」她瞪著儀表板上緩緩升起的油箱容量



  杜宇走到她身邊,拍拍她的肩。

  「你何必把別人買車給你這件事當成施捨一樣?」離婚前一天,她就把她的藍色飛雅特轉到他的名

下。「我當初就是因為怕你騎車危險,所以才買了車給你。車子除了關心之外,沒有任何奇奇怪怪的

成分在裡頭。林柏野一定也是這麼想,所以才——」他乍然打住話,因為不想幫那個男人說好話。

  戴紹琪看著他臉上的矛盾,喜悅一股腦兒地從心裡湧出。

  他其實可以不用這麼緊張的。她現在雖然不敢說自己的脾氣有多好,可是只要不和她在怒火狂燃

時當面槓起來,她通常可以冷靜地面對事情。

  他還是和從前一樣,這麼保護她、關心她啊!

  「你騎摩托車怎麼載孩子?」

  「敏敏很喜歡坐摩托車,她有一個專屬摩托車座椅在劉偉明那裡,我還幫她做了一個口罩呢!」她

和敏敏都好喜歡那個亮橘色小圓點的口罩。

  「你真的像個媽媽了。」他凝視著她,失落地發現記憶裡的那個任性女孩,已經悄悄地消失了。

  眼前的她,是個耀眼的成熟女子了。

  「我的確是個媽媽啊。你不會知道敏敏改變了我多少對事情的想法,我第一次可以毫無顧忌地去

愛人,因為她不知道從前的我,她只知道我是她最喜歡的媽媽。」

  她淡淡地一笑,自然而然地拿過他手上的安全帽,幫他解開環扣,再遞給他。

  「戴上吧。」

  杜宇瞪著她,被她的溫柔狠狠揍上一拳,痛到差點喘不過氣來。

  以前,總是他在照顧她,如果她當初能有這樣一點體貼的小動作,他可以因此而把她寵上天。

  「幹麼看著我發呆?」她催促著他戴上安全帽。

  「我羨慕林柏野遇到的是這樣的你。」他說。

  她欲言又止地咬住了唇,心中忐忑下安。

  杜宇看見她為難的神情,他很快地戴上了口罩,沒讓她看見自己失落的笑容。

  讓他跟她再多相處一會兒吧!

  聽她說著她的甜蜜家庭,他或者會心痛難挨,但是他會死心的。

  杜宇跨上了後座,長腳乖乖地踩在機車兩側的踏板上。

  然而他的雙腿對五十CC摩托車來說,著實還是太長。所以,他為了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只得屈

起膝蓋,把身子往前貼近,於是便形成了一種好似將她摟在懷裡的異常親密姿勢。

  杜宇的雙手環住她的腰,感覺她的身子一僵。

  可他沒放手,她也沒開口要他放開,於是摩托車便在一種曖昧的氛圍中向前駛進。

  「我要謝謝你。」她的話透過口罩而出,悶聲的低語聽來像是贖罪。

  「為什麼要謝我?」呼嘯的風吹過耳際,說起話來也有些費力。

  「以前的我像個刺蝟,任何人對我的好,都會被我解讀成憐憫。你運氣不好,遇到的正巧是那個

我最不喜歡的戴紹琪。」她的自嘲聲在車水馬龍問顯得隱隱約約。「後來才知道有人願意對我付出,

是件多麼幸福的事。」

  這樣的感歎代表她過的不好嗎?杜宇心頭一擰,以為自己聽錯了,他貼近她的耳邊低問:「你說什

麼?」想再確定她話裡的意思。

  「沒有,只是覺得很懷念以前。」她紅了耳朵,頓時彆扭了起來。

  好久,沒被他這樣擁在懷裡了。

  好久,沒聽見他在她耳邊低語了。

  摩托車停在紅燈前,杜宇頎長的身影引來一些側目。他壓低臉孔,下顎親密地偎向她的頸間。

  「我要的從來不是你的感謝。」他能感覺到她皮膚上的溫度,那是一種他所懷念的微冷。

  「那你要什麼?」她屏住呼吸,五指緊緊地抓住煞車的把手。

  「你該知道的。」

  杜宇的手臂將她的腰身勒得更緊,緊到她不能呼吸,緊到他狂亂的心跳全貼在她的後背上,傳送

著他的心情。

  「我不知道你現在還要不要?」她嚥了口口水。

  「我現在還能要嗎?」

  叭!

  後面的喇叭聲驚醒了兩人世界,她加速油門,倏地一聲往前直衝。

  杜宇的安全帽叩地一聲重重撞上她的,她的頭向前用力地點了一下。

  然後,戴紹琪輕笑出聲,笑這樣的相逢——

  他和她今生是注定要糾結的吧?1這點讓她怎能不心喜呢?

  「哈~~」她的開心笑聲逸出口罩之外,放肆地進入杜宇的耳間。

  他不明白她為什麼笑,可他總是喜歡她的笑聲,所以唇角也跟著漾起了笑意。

  「你還在林柏野那裡上班?」

  「對啊,我現在是他的個人助理了。」她照實回答。

  「你怎麼會把孩子寄放在劉偉明這裡?」他再問。

  「我要打掃家裡,沒法於兼顧敏敏。剛好敏敏喜歡待在劉偉明那裡,所以請他幫個忙,讓她在那

裡玩。」

  她騎車的速度突然變快,因為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告訴他關於敏敏的事。

  「林柏野為什麼不帶孩子?」他咄咄逼人地問道,只想找出那個男人的缺點。

  「他出國了。」她心虛地放低了音量,摩托車的方向斜偏了一邊。

  杜宇察覺到她的異狀,眉頭一擰,卻沒有停止追問。

  「那天我們在停車場吵完架之後,我曾經回到停車場去找你,結果……我看到林柏野抱著你走向

電梯。」他至今仍然無法理解,她為什麼要在他們的婚姻裡捅上這樣的一刀。

  戴紹琪緩下摩托車車速,在一排行道樹旁慢速前進著。

  陽光透過樹影閃爍出無數的光點,像回憶的影子明明滅滅地灑在兩人身上。

  「你走了之後,我人非常不舒服,是他把我送到醫院去的——就是這樣而已。」她輕聲說道。

  「是嗎?只是這樣嗎?」杜宇的話從牙縫間冷冷地繃了起來,原以為可以控制得宜的情緒,此時全

化成了眼裡的怒焰。「那天晚上我興沖沖地回到家裡時,家裡擺了一堆我從沒見過的漂亮蠟燭,我們

房間裡的CD都寫了他的名字,就連冰箱裡的飲料都變成了你平時最討厭的牛奶、果汁,這些還不夠證

明你的心早就改變了嗎?你為什麼沒有勇氣承認?我只是想知道我哪裡做錯了,你居然要那樣對我?」

  「我哪樣對你?」她提高了音量,卻沒有動怒——知道他仍然在乎,對她而言是件好事。「我知道

你會提前回來,所以想給你一個驚喜,給你一個最浪漫的環境。至於CO和牛奶、果汁……」她嚥了口

口水,困難地說道:「那些都不代表什麼,那只代表了我那段時間喜歡那樣的音樂、喝那樣的飲料,

跟我這陣子愛喝拿鐵一樣,是沒有什麼道理可言的。我那時候那麼專心地愛著你,專心到心裡絕對不

會有任何留給別人的空間——這是你對我該有的基本信任。」

  杜宇噤了聲,他仰頭看著藍天白雲,突然對一切感到發噱。

  「荒謬。」他說。

  「你說什麼?」她的心涼了一半——他不相信她嗎?

  「我說,我們的離婚像一場荒謬的戲。兩個自尊太強的人一旦對彼此產生了不信任,誰都不願意

開口詢問真相,就怕顯出自己的在乎,便會在那場婚姻中成為失敗者。」杜宇歎了口氣,苦笑了一聲

。「結果呢?兩個人全都成了失敗者。我更糟糕,你不知道我差一點因為這段關係而否定我自己。」

  「你太優秀,你很少失敗過,所以難免會難受。」她拍拍他的大腿,像平日安撫女兒一樣的動作



  「是啊,目前為止,我的療傷能力是沒有你好。」他瞪著她的手掌,就是沒法克制自己語氣中的

酸氣沖天。

  她怎麼可以和別的男人結婚!

  「我的療傷能力比較好嗎?」她搖搖頭,喉頭發乾。「對你而言,離婚不過是你完美人生中的一個

小瑕疵;可對我來說,離婚卻像是否認了我唯一的優點。如果不是因為敏敏,你現在看到的我,可能

會憤世嫉俗到一種很可怕的地步。」

  杜宇勒緊手臂,將她攬得更牢更緊。

  「你對林柏野的誤會只是一個引爆點,我們兩人的個性如果不改,婚姻之中仍然會充滿了各式各

樣的地雷。」她的唇邊帶些淡淡惆然,小巧的面容上有著超齡的成熟。「離婚,未嘗不是一次新生的

機會——讓我們重新檢討接下來的人生應該要怎麼過,不是嗎?」

  摩托車經過一排高級的餐廳,車上相倚偎的兩人一時之間都無語了,一任奔馳的身影閃過明亮櫥

窗。

  「我一直在想……如果當年看到的事只是誤會一場,那麼我們再相見時,或者可以重新開始。結

果,你卻已經結婚生子——」杜宇看向麵包店櫥窗的臉龐突然一凜,他驀然掐住她的肩膀,粗聲喊道

:「停車!」

  「怎麼了?」戴紹琪緊急煞車,錯愕地回頭看他。

  「閉上眼睛。」他搗住她的眼,不讓她看。

  杜宇臉色大變地跨下車,回頭看向蛋糕店裡的一對情侶——

  他沒有看錯!

  林柏野正親熱地摟著另一個女人的腰!

  「你說林柏野人在哪裡?」杜宇瞪著那個不懂得珍惜的男人,拳頭上的青筋已然暴突。

  「在國外。」她咬住唇,眼皮猛跳了下,有了不好的預感。

  「你愛他嗎?很愛很愛嗎?」

  「你希望我愛他嗎?」

  有她這樣的回答就夠了!

  杜宇拉下彼此的口罩,俯身捧住她的臉孔,在她睜開眼的那一刻,吻住了她的唇。

  那久違的接觸,讓兩人的身子都是一震。

  她眼波氤氳地看著他堅定的黑眸,微啟了雙唇任由他的氣息佔領。他的唇舌帶著一貫的霸氣與溫

柔,滑過她唇間的每一處柔軟,讓她情下自禁地顫抖著,在他親密的探索間再度察覺到自己女性性感

的一面。

  有著安全帽的阻隔,怎麼樣也無法太盡興,他含住她唇辦,戀戀不捨地鬆開了她。

  「回到我身邊吧。」他凝視著她,絲毫不在意旁人注目的眼光。

  戴紹琪從眼尾餘光知道他已經引起了小騷動,她踮起腳尖幫他戴回了口罩,然後飛快地戴回了自

己的。

  「為什麼這麼突然地要我回到你身邊?」她問。

  「因為我確定了你對我仍然有反應,因為我確定了另一個人不會有我珍惜你。」

  杜宇轉過她的身子,讓她看向蛋糕店裡那對仍然親熱地偎在一起的情侶。

  是林柏野和他的新婚妻子!戴紹琪倒抽了一口氣,不知所措地咬住了自己的唇。

  杜宇看著她的反應,他沉重地閉上了雙眼,一股涼意正沿著脊椎攀爬而上——她在乎林柏野的程

度遠比她自己想像的還多。

  「我去扁他一頓。」他轉過身,不敢再看她的反應。

  「別去!」她牢牢抱住他的手臂,不讓他前進。

  「什麼叫作別去!你打算姑息養奸嗎?」

  杜宇扯過她的手臂,瞪大了眼看著她臉龐上的無助——

  他像被火灼到一樣地甩開了她的手臂,怒氣在他的肩上流竄著,讓他的肌肉僵硬,讓他想像個原

始人一樣地打昏她,然後把她扛到一個只有他的世界裡。

  他瞪著她,懷疑這個為愛委曲求全的女子根本不是他曾經愛過的那一個。

  「你就當成沒看見不行嗎?」戴紹琪神色不安地跨前一步,主動握住他的手掌。「我們先離開這裡

,好不好?」

  「你還敢說你不愛他,你愛他愛到即使他有第三者,你也願意忍氣吞聲,這難道不是愛嗎?」杜宇

的怒氣在一瞬間爆炸開來,他狠狠地甩開了她的手。

  戴紹琪面對他的忿怒,愣住了。

  「我還沒卑微到可以忍受中間有第三者的感情!我們就此為止吧!」杜宇扯下安全帽、口罩,再度引

起路人、旁觀者的一陣驚呼。

  杜宇看了她一眼,性感的唇抿成一直線,他轉身離開。

  戴紹琪望著他的背影,只覺得一陣心動——

  被愛或是愛人,何者會讓她感到幸福?

  以前的她,會選擇被愛。

  現在的她,選擇愛人!

  一見他英挺的身軀消失在轉角,她馬上扯下安全帽、口罩,深吸了一口氣便狂奔了起來。

  夾腳涼鞋不適合跑步,她追到氣喘吁吁卻仍然與他有一小段距離,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在眾人的

側目中,旁若無人地跨步地前進著。

  他在生氣,否則不會連歌迷上來要他簽名,他都不願停留。

  杜宇停在街角的計程車排班處,伸手便要拉開車門——

  「唉呀!」戴紹琪的腳踝微拐了下,她整個人蹲到地上。「好痛!」

  聽見她的痛呼,杜宇回過頭一看,立刻飛奔到她身邊。

  「怎麼了?腳扭到了嗎?」他蹲在她面前,緊張地握著她的腳踝仔細端詳。

  「以前不是告訴你,不要老穿這種鞋子跑步嗎?你還笑!」

  杜宇臉色一沉,倏地起身。

  「這點傷哪會讓你感到痛呢?連丈夫有了外遇,你都可以忍受了,還有什麼事是你不能忍受的引」

他諷刺地說道,背過身去。

  不期然地,他的手掌被她緊緊地拉住,緊到他以為自己的手就要被她掐成兩半了。

  杜宇皺著眉,手掌一使勁,便把她整個人拉起來。

  「你究竟想怎麼樣?」他痛苦地問道。

  「丈夫有了外遇,我是絕對沒法子忍受的。」她繃緊身子抬頭看他,準備迎接來自於他的憤怒風

暴。

  「你現在是在睜眼說瞎話嗎?林柏野剛才的行為不稱為「外遇」該稱為什麼?一夜風流?」杜宇咬牙

切齒地道。

  戴紹琪輕撫著他的臉頰,屏氣凝神地看著他——

  「我跟林柏野沒結婚。」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沒結婚?」

  杜宇瞪著她,像看著一隻長角的火星怪物。「你和林柏野沒結婚!那孩子是誰的——」

  話赫然凍止在唇邊,他的腦子裡現在只能想到一件事——而這件事情讓他頭痛欲裂!

  他壓住開始抽搐的太陽穴,狠狠地甩了幾下頭,徒勞無功地發現除了長髮被甩得更亂之外,他還

是下敢做出那個結論。

  他驀然拾眸,對上她的眼。「把話說清楚。」

  「敏敏是你的女兒。」戴紹琪柔聲說道,咬住了唇。

  「老天爺——」

  杜宇下能置信地瞪著她,全身虛脫地倚向身邊的那棵行道樹。

  她瘋了嗎?

  她知道她正在告訴他——他有個女兒,而她卻無情地拆散了他們嗎?

  「你知道你說了什麼嗎?」他厲聲說道。

  「對不起。」

  戴紹琪朝他走近了一步,他卻防備地交插著雙臂,完全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寒漠態度。

  「除了說對不起之外,你最好有更奸的解釋。」他冷冷地睨著她。

  「你願意重新和我交往嗎?」她問。

  「你該死的在搞什麼鬼!」

  杜宇大吼出聲,已經把他身為俊男與公眾人物的自覺,全拋到九霄雲外。

  他開始無視於來來往往的路人所投來的注目禮,非常不遺餘力地破壞公物——一拳一腳忿然地踹

向身邊一棵無辜的行道樹上。

  「我沒有在搞鬼,我只知道如果我再讓你從我身邊溜走,我會是全世界最後悔的女人和母親!」她

嘗試著想握住他的手臂,一次沒成功、二次沒成功、三次——

  戴紹琪拚命地把自己的身子擠入到他與樹身的中間,就在他的爭頭即將擊中她的鼻樑之時,她直

覺地搗住了自己的臉,感覺到爭風熱辣辣地劃過她的手背,然後她開始聽到他近乎抓狂的詛咒聲。

  「戴紹琪,你活得不耐煩了嗎?」杜宇冒火地抓下她的手,瞪著她看不出任何悔意的小臉。「你不

把我惹火,你的日子就過不下去嗎?如果今天不是我剛好遇到了你,你還打算要隱藏這件事多久?」

  「我一直在注意你的消息,如果你遇到了比我讓你更感覺到聿福的人,我當然更沒有必要去打擾

你,但是你沒有。所以,我一直在幫我自己做心理建設——我早晚都會去找你的。」

  她說的理所當然,而他的臉色卻愈來愈難看。

  「你的三思孤行對敏敏公平嗎?你是人,不是神。你沒有權利決定另外兩個生命的時間表!」杜宇

忍無可忍地抓住她的肩膀猛搖一通,希望能夠搖出她腦袋裡一堆下合邏輯的想法。

  「你當初拉著我去結婚時,不也是弄亂了我的時間表嗎?」她反駁著,被他搖出了一肚子火。

  「你剛才的「對不起」三個字,實在是有誠意到讓人感動萬分啊引」他挖苦地說道,滿意地看到

她的臉上總算又出現了不安的表情。「我不想站在大庭廣眾之下和你唇槍舌戰,你走吧!關於敏敏的事

,我會想出一個最好的處理方式。」

  杜宇背過身,惡狠狠地瞪開了前方那些對他指指點點的目光。

  戴紹琪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交插著雙臂,等待著他回過頭。

  她不是沒有脾氣的人,換作從前的她,絕對會因為他的強硬態度而和他吵個天翻地覆。可是,她

早巳不是當年衝動的她了。

  她知道他有充分的理由生氣,她更知道他可以為她的自私馬上拂袖離去,可是

  他此時仍然站在她面前!

  戴紹琪不由自主地揚起了唇角。

  杜宇聽不到身後有任何動靜,他的手掌緊握成筆,牙根咬得極緊。

  她真的離開了嗎引

  他惱火地轉過身,卻迎上了她好整以暇的微笑,他頓時氣得臉色發青。

  「你還待在這裡做什麼?」他狼狽地說道。

  「我幫你叫好計程車了,我會再跟你聯絡的。」還是一樣,他對她——非常、非常容易心軟。

  「不用了。等我考慮清楚後,我會請我的經紀人和你聯絡。」他板著臉,控制下住賭氣地說道。

  杜宇坐上計程車,重重地甩上車門。

  「杜先生要到哪裡?」計程車司機心疼地看了一眼他無辜的車門。

  「等等——」

  杜宇瞪著站在車子邊遲遲沒有離去的她。

  她那雙水漾的狹長杏眸和敏敏簡直是一個模樣!

  敏敏——他的女兒啊!

  「你給我進來,我要去看敏敏。」他打開車門,硬是把她扯了進來。

  「可是我的機車還停在前面。」她搖了搖手上的車鑰匙。

  「閉嘴,不然你就等著以後再也看不到敏敏。你該曉得如果走上法庭,你是完全沒有勝算的。」

他用最銳利的眼神瞪到她不敢再有意見。

  戴紹琪低下頭,掩去唇邊的笑容——他們此時並肩而坐,準備去接他們的女兒。這是個好的開始

,不是嗎?

  「你們剛才不是在拍MTV嗎?」司機閒聊似地問道。

  「我們在拍恐怖片!」

  杜宇沒好氣地回嘴後,他交插著雙臂,閉上了眼,假裝身邊沒有一個擾人心神的女人!

||四月天言情小說書庫||人間書館||路可可《如何示好團長》 字體大小 大 中 小 顏色 -            




第九章


  那天,戴紹琪和杜宇一塊回到了「曾經」。

  當敏敏在被教導了幾次,終於發出「爸爸」這個音時,戴紹琪的眼淚差點當場奪眶而出。

  而杜宇比她更早紅了眼眶。

  他看著敏敏的心疼眼神:他摟著敏敏的親愛姿態;他坐在地上與敏敏對望的瞬也不瞬;他抱高敏

敏和他的視線平行,好讓孩子看清楚他臉孔的舉動,每每都讓她心痛到不忍再多看。

  敏敏是他的女兒,是她的自作主張剝奪了他們的父女親情。

  那晚,她因為內疚而失眠了。

  那晚之後,她天天打電話給他,但杜宇甚至不願再與她碰面,他只願意透過電話和她聯絡想看敏

敏的意願。結果,敏敏已經在她上班時,讓白亞文帶去看了杜宇好幾回,她卻仍然見不著他。

  今天,要不是住在他樓下的白亞文,領著她走進了這處戒備森嚴的住宅區,她是根本見不了杜宇

一面的。

  他拒她於千里之外!

  「杜宇,你在家嗎?」

  戴紹琪站在門口,進行著她最新的健身運動——

  敲門。

  「杜宇,你在嗎?我買了蛋包飯給你當晚餐。」

  她又敲好幾十下門,也盡量用最平和的語調呼喚著他。

  是她的錯,就該勇於認錯——這樣至少不會讓遺憾的路走得太遠。

  她知道如果她真的想挽回這段情,她的時間並不多了——這個月是「傳奇」少數的休息空檔啊!

  一個月後,「傳奇」就要轉至美國錄音,然後他們預定要到澳洲拍攝一系列的唱片封面、寫真集

及旅遊代言活動,緊接著他們又要開始進行唱片宣傳。

  時間真的不多了!

  「杜宇,開門!」

  戴紹琪口氣變得急促了些,敲門力道也開始變大。

  「抱抱。」敏敏奮力地舉高她的小小手臂,眼巴巴地看著媽咪。

  戴紹琪靈機一動,彎身附耳在敏敏耳邊說了句話,然後抱起了女兒靠向門板。

  「爸~~爸……耶!」

  敏敏嬌軟軟的童聲響亮地在黑色大理石樓梯間迴響著。

  「爸爸~~耶!」敏敏叫得很起勁,還學媽咪拍著門板。

  戴紹琪看著可愛女兒的賣力演出,不禁一笑,心裡開始計時,就不信他捱得過一分鐘。

  「敏敏,爸爸好想你!你有沒有想爸爸!」

  門在三秒鐘之後狂風般地被人拉開。

  一個披頭散髮的男人從紹琪手中搶過了敏敏,興奮得像個得到了最新玩具的小男孩。

  「爸爸~~耶!」敏敏喊上了癮,小平還順道拍了拍爸爸的臉。

  「敏敏好可愛。親爸爸一下!」杜宇眉飛色舞地偏過臉頰,讓女兒啵地一聲,在他臉上留下了一個

大大的口水吻。

  「敏敏好可愛!爸爸好愛你!爸爸親一下!」

  杜宇看著女兒露出八顆小牙齒的模樣,忍不住親了又親,抱了又抱。

  直到女兒又開始扯著他的頭髮當玩具,他才很快地瞄了「她」一眼,然後逕自轉身走進屋內——

  門沒關。

  哼!算她運氣好,他正好肚子餓。

  戴紹琪鬆了一口氣,拎著蛋包飯快步走入,順手關上了門。

  穿著淺藍休閒服的杜宇,已經和女兒在地上呵癢笑成一團了。孩子對於別人的喜愛與否,有著高

度的敏感,所以他們父女倆幾乎是一見鍾情的。

  戴紹琪望著睡眼惺忪,長髮蓬亂地很性感的杜宇,心裡仍然一動——有一種男人在舉手投足都是

散發著致命魅力的。陪在這樣的一個男人身邊,除非純粹是虛榮心作祟,否則絕對需要很多勇氣來面

對外界批評的聲浪。

  一年多前,她的自卑、兩人之間還未醞釀完全的信任,讓她輕易地在婚姻中退場了。這回,她已

有了長期抗戰的打算,拚了命也要讓他感覺到她的真心真意。

  「我把飯擺到盤子裡,趁熱吃。」戴紹琪自動自發走向廚房。

  「我還不餓。」他口氣不佳地說道,仍然不正眼瞧她。

  他知道自己避不見面的舉動稍嫌幼稚,可是他確實需要一些時間,來平復自己的心青。他不想對

著她破口大罵,毀了她好不容易建立的自信:也不想這麼輕易地原諒她自私地獨佔敏敏存在的事實,

而完全沒顧及他心情的隱瞞之舉。

  他女兒可愛到讓人想一口吞下去,而他居然到現在才知道女兒的可愛!

  不過,他這人還是很善良的,看在她連打了一星期電話來「問安」的分上,他決定給她一次表現

的機會。

  「你還不餓啊,那我先喂敏敏吃嘍。」戴紹琪笑著看向敏敏。「敏敏吃蛋包飯,好不好?」

  「好。」

  敏敏一雙眼笑瞇成彎彎新月,然後鬆開爸爸的手,開開心心地跑到媽媽身邊。

  「你要不要順便吃?我只買了一盒大份的。」戴紹琪握著女兒的手,狀若無意地回頭看著杜宇。

  「隨便。」

  杜宇悶悶地應了一句,感覺自己被她擺了一道,可是他的身子還是很窩囊地走進廚房——他還沒

跟敏敏一塊吃過飯呢!

  鮮黃色的蛋包飯盛在雪白瓷盤問,其上點綴著番茄醬畫出的抽像線條,可口得讓人垂涎。兩根湯

匙一大一小地並排放在米色餐巾紙上。

  杜宇拿起小湯匙,躍躍欲試地問道:「敏敏,爸爸餵你好不好?」

  小敏敏看了他一眼,搖頭。

  杜宇的笑容難堪地掛在唇邊——他的女兒不愛他!

  「我餵她就好了。敏敏吃東西就吃六分滿,喂太多,她會全吐出來的。」戴紹琪替敏敏繫好粉紅

小圍兜,舀了一小口飯,餵入她的小嘴巴裡。

  「你好像不大好養噢!」杜宇搔搔女兒的小下巴,逗得她格格直笑。

  他心情大好地拿起湯匙,一連吃了好幾口飯,把臉頰塞得鼓鼓的——好吃、好吃。

  「你怎麼知道我還是喜歡蛋包飯?」杜宇嚥下一口香嫩的雞肉,然後又忙著補充下一口。

  「我只能祈禱你不是喜新厭舊的那種人。」她凝視著他,一語雙關地說道。

  杜宇抬眸,冶不防地看入她的眼中——她有些緊張、有些不自在、有些期待。

  他完全清楚她此時的心思,只是這回遲疑不前的人變成了他。

  故作漠然地看了眼她更顯女人味的小臉,及特意抹上的淡淡唇彩,他強迫自己挪開視線,一語不

發地埋頭吃飯。

  一年多的時間裡,兩人都有所改變了。他已不再如同當時結婚時的自信滿滿,認為自己必定能讓

她幸福,畢竟她不是納入他羽翼下就可以心滿意足的小鳥,而且就算他仍然想擁她入懷,他考慮的層

面也變得多了——

  如果兩人在一起,還要冒著再度離異的風險,那麼他寧願保持現狀,也不願敏敏處在他們分分合

合的波浪中。

  杜宇吞下最後一口飯,把湯匙放回一乾二淨的餐盤上,這時,一杯冰開水推到他手邊。

  紹琪還記得他吃完蛋包飯後,總要配上一杯冰開水的老習慣。

  杜宇驚訝地抬頭看她,她挑眉一笑。

  「回憶還原的速度,是讓人驚訝的。」她說。

  「媽媽~~」

  敏敏在把桌上的餐具都玩過一回之後,突然扯著自己的黃色小鴨褲裝,巴掌大的小臉著急地盯著

媽媽。

  「你要嗯嗯嗎?」戴紹琪動作俐落地抱起女兒。

  「好。」敏敏小聲地說道。

  「洗手間呢?」戴紹琪朝著杜宇指的方向走去,然後回頭交代了一句:「盤子和桌面讓你整理。」

  「喂,你既然已經送餐到府服務,就該全程負責。」他抗議了。

  「我下了班後,就急著趕去保母那裡把敏敏接回來,然後又風塵僕僕地跑去買蛋包飯,接著還要

在第一時間內,把女兒和美食都送到你面前,我已經很夠意思了,你就當是幫幫我吧。」她垂下雙肩

,這麼一說還真覺得有點累了。

  紹琪看起來的確是有些憔悴。杜宇抿緊了唇,不滿意地看著她生產過後,卻完全一如從前瘦削的

身子。

  「這個月我可以幫忙帶敏敏。」他脫口說道。

  「如果敏敏習慣了你整天都陪在身邊的日子,那麼你離開之後,她豈不是又要重新開始適應嗎?目

前為止,我寧願一切維持現狀。」她沒有回頭。

  「你的話聽起來很像在逼我做出決定。」他瞇起眼,語氣中有著幾分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味道。「

你有沒有想過,這種情況究竟是誰造成的?」

  「我知道我之前做得不好,所以我下敢再製造任何錯誤了。」戴紹琪推開洗手間的門,盡可能地

讓說話語氣不要那麼顫抖。「畢竟,我們這次不一定會在一起,不是嗎?」

  她輕輕合上洗手間的門,深吸了一口氣,吸回了鼻尖的酸澀——她真的不想再失去他啊!

  可他會不會再愛上她,不是她所能決定的事啊!

  戴紹琪帶著女兒坐在馬桶上,馬上發現小丫頭只想著抓著衛生紙玩耍。好笑又好氣地幫女兒重新

穿回尿布時,卻發現女兒開始揉眼睛。

  記得保母說敏敏今天沒午睡,也難怪小傢伙才八點半就開始打瞌睡了。

  她輕手輕腳地抱著小傢伙坐到沙發上,小傢伙卻睜著半合的眼,不依地開始揮舞雙手,嘴裡也開

始發出嗚咽的聲音。

  戴紹琪歎了口氣,只好抱著女兒在客廳裡不停地走動著。

  「敏敏怎麼了?」杜宇緊張地問道。

  「她想睡覺時,會有點無理取鬧,她不喜歡睡覺。」戴紹琪節奏性地拍撫著女兒的背。

  「跟你一樣。」杜宇微笑地看向她,兩人的目光卻在交接的那一刻爆出了電石火光。

  他們都沒忘記從前——她不愛睡覺,而他可樂得不讓她睡覺。那些夜晚裡的纏翻,是多少激情都

嫌不夠熱烈的。

  戴紹琪稍嫌慌亂地別開頭,身體因為他的凝視而開始變得異常敏感。杜宇則掐緊了拳頭,開始踱

步,拚命壓抑自己被喚起的男性反應。

  屋子裡除了一個想睡覺的孩子之外,只有他們孤男寡女啊!

  「哇~~啊~~」敏敏抓著媽媽的手,因為不能入睡而開始吵鬧。

  「唱歌給敏敏聽,好嗎?她喜歡聽人唱歌。」戴紹琪輕聲說道,不敢看他。

  杜宇二話不說地抓起沙發邊的吉他,站在女兒身邊,低聲唱道——

  「你問我愛你有多深,我愛你有幾分,我的情也真,我的愛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 (歇

名/月亮代表我的心 作詞者/孫儀)

  他撥著弦彈出輕柔的旋律,歌聲裡滿是令人動容的鐵漢柔情。而等到他唱到第六遍時,他的小寶

貝已經微張著粉紅色雙唇,睡得像個天使了。

  「下回可以改放CO給她聽嗎?我在演唱會裡都還沒唱這麼多遍。」他玩笑似地說,無聲地放下吉

他。

  「你女兒才沒那麼好侍候,她喜歡聽現場演唱,我最高紀錄唱了半個多小時,唱到喉嚨都痛了。

」戴紹琪把女兒放到沙發上,幫她蓋上了外套。

  「我還沒聽過你唱歌呢!」他站在沙發邊,低下頭凝視著她與女兒。

  「拿來哄哄敏敏還可以就是了。」

  她笑著說道,不經心地仰頭看他,胸口卻是一緊。他的眼神好溫柔,溫柔到讓她有些害怕——

  害怕她再也無法擁有這樣的溫柔。

  她直截了當地朝他伸出手。「你還要我嗎?」

  「如果我說不,你會馬上離開嗎?」他沒有握住她的手,卻蓄意讓指尖愛撫似地滑過她向來敏感的

掌心。

  戴紹琪驀然握緊掌心,然則那股酥麻的快感卻已經鑽進了四肢百骸裡。

  「如果你說不,我會做好長期抗戰的心理準備。」她低喃著起身,與他隔著一個沙發扶手的距離



  「不再自卑?不再覺得配不起我?」

  杜宇坐在沙發扶手上,拉過她的身子,讓她站在他的雙膝之間,讓兩人的視線平行對望著,讓他

感覺得到她身上情不自禁的輕顫。

  「你除了身份特別之外,你也只是個和我一樣的普通人,不是嗎?」戴紹琪自然而然地將他的髮絲

全攏回耳後,手指順理成章地在他有型的俊挺輪廓上流連著。

  「我或者不是最好的那一個,甚至我可能不像你的FANS一樣,無條件熱愛你的一切,但是……我

卻可能是最適合你的那一個,對嗎?」

  杜宇攬住她的腰,卻說不出半個宇——她已經太貼切地傳達出他的心情了。

  從小到大,就眾人的標準而言,他近似完美。時間一久,他也習慣了所有人以特別的目光觀看著

他。於是,他更努力地把自己趨向完美,只是他難免也會懷疑——如果有一天當他不那麼因為努力而

出色時,那麼他會失去多少注目?

  而她,居然從頭到尾都把他的身份和個性劃分的很清楚,要他如何不動心呢?

  杜宇把額頭抵在她的肩上,唇邊的笑意於是貼在她的肌膚上。

  既然都這麼在乎了,他便不想花更多的時間來怨恨她過去一年多來的欺瞞,那樣顯得小家子氣且

可笑。

  未來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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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杜宇的不言不語讓她有些不知所措,她攬住了他的後背,粉唇貼在他的長髮間,呢喃似地說道:

「原諒我先前的任性吧,快回到我身邊,不然,你至少也該告訴我,我該如何才能讓你盡快回心轉意

啊?」

  「你可以試著誘惑我。」

  戴紹琪猛然抬頭,乍紅了臉。

  杜宇握住她的下顎,玩味著她臉上難得的羞態--當他朝思暮想的軟玉溫香就靠在他身上時,哪能期

待他說出什麼正經八百的話?

  更何況,他對她向來沒有太多頤指氣使的機會,怎能不好好把握機會。

  「敏敏……在睡覺。」她結結巴巴說道。

  要命,他手指可不可以不要那麼勾引地摸著她的唇啊?!

  「把敏敏抱到我房間的床上。」杜宇往左前方一指,雙眸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不無挑戰及邀請之

意。「客廳就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了。」

  戴紹琪突然手足無措了起來,情急之下,她抱起女兒就往他的房間走。

  等到走進房裡,她才突然發現--自己的舉動不正是同意了「誘惑他」的這件困難任務啊!

  把女兒擺在他稍嫌凌亂的大床間,她望著深藍條紋床單,看著床頭櫃上那包香菸,雖然知道他還

是那個杜宇,她卻難免有點不自在。

  一年多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啊!

  「她睡著了嗎?還是她在邀請我進入我的房間?」

  杜宇隨口哼出的歌聲,清楚地傳入她的耳間。戴紹琪咬著唇一笑,緊張的情緒倒是因此紆解了不

少。

  走入客廳時,他斜倚在沙發上伸直了長腿,一頭長發狂野地披在肩頭。緊睨著她的黑眸,泛著狩

獵人的野性之魂。

  戴紹琪感覺自己體內的女性細胞全被他的性感眼神勾引而出,她抬頭挺胸,在他的注目之下緩緩

定向他。

  「你希望我怎麼誘惑你?」她傾身向前,手掌抵住他臉頰兩側的沙發,額頭抵住他的。

  「發揮你的想像力吧。」他抬起下顎,讓雙唇撫弄過她的柔軟嫩唇。

  戴縉琪的舌尖滑過他的唇辦,雙手蛇般地勾住他的頸子,在他的倒抽氣聲中,她跨上他的身子,

坐在他的腰間。

  「還滿意嗎?」她雙頰漾著粉,全身的肌膚都能感覺到他身上的灼熱。

  「你老是出乎我的意外。」

  杜宇勾下她的頸子,才吻住她的唇,激情便一發不可收拾。

  分別了太久、渴望的太多,再多的親吻與撫觸都嫌不足。他的唇舌滑下她的肌膚品嚐著她的柔軟

,讓她腳趾在快感間全蜷成一團。她的雙手在他敏感的腰間徘徊著,頻頻引出他情不自禁的低喘。所

有解不開的鈕扣全被扯落,所有的親吻與撫觸,都是他們訴不盡的愛戀……

  「敏敏會睡很久嗎?」他的唇舌在她即將瀕臨高潮的身子上,施放出最後一波魔法。

  「她很容易驚醒……啊……」

  戴縉琪聽見自己壓抑不住的呻吟,然後他的唇吻住了她釋放的叫聲。

  戴紹琪喘著氣,好一會兒才有法子回過神來,幽幽地望著他。

  「要命。」杜豐望著她氤氳的美目,他呻吟了一聲,起身將臉頰埋到她的頸問,拚命地深呼吸。

  「我打算要暫時休兵,因為我絕對會讓你一直吵到天亮。」他悶聲說道。

  「你--閉嘴!」她紅著臉低嚷道。

  「小聲一點,女兒在睡覺。」

  杜宇把她從地板上拉了起來,用盡此生最大的自制力,為彼此穿上衣服。

  兩人並著肩,靠著沙發席地而坐。

  「你知道「傳奇」下個月要去美國錄音嗎?」他低語著。

  「知道。」她的笑容變得黯淡,身子與他靠得更近了些。

  「我要你跟我一塊去。」

  杜宇的話讓她驚跳起身,她不敢置信地瞪著他自信的臉孔。

  「你忘了先前那些不愉快的經驗嗎?」她驀然打了個冷顫。

  「現在的你和以前的你不一樣了,你不是一直想傳達這個訊息嗎?」他握住她的肩膀,給她一個鼓

勵的微笑。

  「「傳奇」的事務日益繁多,除了負責我們的助理人員之外,經紀人也需要一個助理。我覺得這

份工作和你在貿易公司的性質頗為相同,同樣需要很好的記憶力和組織力。最重要的是,我和你需要

多一點的相處時間,這份工作是一個讓我們能更快重新熟悉彼此的管道。」

  「我很滿意現在的工作。」她咬住唇,十指絞成一團。

  「那你一定能做好我給你的工作。」他果斷地說道。

  「敏敏怎麼辦?」

  「我會請一個能夠守口如瓶的專業保母,將敏敏帶在我們身邊,我們到哪裡,敏敏就在哪裡。」

  「需要這麼勞師動眾嗎?你難道不怕我隨身帶著保母會引起別人的側目嗎?」

  一下子要她重新適應這麼多事情,感覺上有點恐怖。

  「我用心想和家人多一些相處時間,怎能說是勞師動眾呢?然後,關於你隨身帶著保母是不是會引

起別人的側目一事,原則上,保母會跟著我們在國外跑,卻不會出現在工作場所,而國內也沒有記者

會全程跟著我們美國、澳洲四處報導。這點,你實在不用擔心。至於,回到國內之後,保母就在你家

裡幫你帶孩子--你就跟平日一樣地上班,這會引起什麼側目嗎?」他條理分明地解釋道,打算無論如何

都要讓她跨出這一步的。

  戴紹琪望著他堅定不移的眼神,心裡一陣感動。

  這一回,又是他主動展開兩人的新生活計劃。那她至少該有接受挑戰的勇氣,不是嗎?

  「告訴我,你已經原諒我了嗎?」她在他身邊半跪起身,捧著他的臉頰。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已經原諒你了,但是我現在更在乎的是--我們是不是已經可以重新相處,而下

只是被重逢這件事沖昏了頭。如果你還想挽回這段感情的話,就接下這份助理工作,給我們彼此更多

一點的時間吧!」他分別在她的兩邊手心輕吻了一下。「答應我。」

  戴紹琪凝視著他,許久之後,她深吸了一口氣,用力地點點頭。

  「我會努力的。」她說。

  「乖孩子。」他讚許地拍拍她的頭。

  「萬一失敗了呢?」她忍不住又問。

  「再從頭開始啊!」他理所當然地說道。

  MAY MAY MAY

  「小美啊,我當然記得你的聲音,你上次那篇演唱會的報導寫得好精彩。」戴紹琪坐在飯店化妝

台前拿著手機,盯著PDA上的行事歷--

  下禮拜四那兩家雜誌專訪的時間順序該顛倒一下,這樣才可以順路到電台去接受訪問。

  「好啊,我盡量幫你安排。他們很欣賞你的文筆,專訪應該是沒問題的。好,我再和你聯絡。」

戴紹琪掛上了電話。

  「琪姊,他們還在睡啊!半個小時後,車子就會來接他們了啊!」新來的助理小晶哭喪著臉,破門而

人。

  「告訴白亞文,說經紀人在發脾氣了。」戴紹琪一連串地交代著。「跟望月耀太說,早餐準備了

他最喜歡的愛莫爾烘培坊的奶酪。」

  「跟司馬昭說……跟他說……」嗯,這個比較難搞定。戴紹琪咬著筆,眉頭一擰。哈!有了。「提

醒這位仁兄,他昨天晚上打橋牌玩輸了我,而我現在要收賭注了,請他準時出現在大廳。」

  「好!」小晶頓時眉飛色舞地銜命而去,然後又苦哈哈地跑過來。「可是沒有奶酪啊!」

  「打電話請愛莫爾用計程車快遞一打過來。望月先生吃下完的話,我們可以幫忙。」

  「琪姊,你真是個天使啊!」小晶崇拜地行了個舉手禮,一溜煙地跑開。

  天使?戴縉琪下以為然地挑了挑眉--她不過是個愈來愈會算計的小惡魔罷了。

  天知道她從甫開始接手的無力感,到現在處理事情游刃有餘的地步,中間經過了多少不足以為外

人道的心路歷程。

  她和杜宇的重新開始不也一樣嗎?

  因為兩個人實際上都已經比較習慣一個人的生活了,因為在過去的婚姻中,他們不曾有這麼久的

時間朝夕相處,所以他們都在努力地適應這種有點緊密的兩人世界。

  再度戀愛的感覺,包含了一些壓抑與不安--他們曾為了生活細節而爭吵,他們也會因為對事情看法

不同而爭論,當然他們還是會為了過往舊事而臉紅脖子粗……好幾次,她氣得想奪門而出;好幾次,

他氣得踢壞了好幾張椅子。

  可是,每當他們看到敏敏的笑容時,他們總會冰釋。

  於是,他們找出了一套「討論」事情的模式--那就是抱著敏敏,對著彼此說出各自的心情。

  沒人忍心在孩子面前大吼小叫。次數一多,兩人居然能夠平心靜氣地坐下來談論事情了。她不知

道這是因為他們終於學會彼此適應了,還是他們已經愈來愈「習慣」了對方的點點滴滴。

  總之,現在的生活--很好。

  「叩叩,有人在嗎?」杜宇端著一杯咖啡站在門口,打斷了她的沉思。

  戴紹琪微笑地轉過身,正好迎上他落下的一個吻。

  「早安。」

  「早安,團長。」她接過他手上的咖啡,心滿意足地喝了一口。

  「為什麼小晶沒問你要怎麼叫我起床?」他好奇地問道,觀察著她的表情。

  「因為我告訴小晶,你有暴力傾向,起床會「不小心」揍人,那種受苦受難的事交給我就可以了

。」她扮了個鬼臉,又喝了口咖啡。

  「小晶真的相信了嗎?」杜宇一臉的震驚,隨手指向她脖子間一記可疑的紅痕。「莫非她看見了你

身上那些被我「不小心」惹出來的瘀青嗎?」

  「我投降,我的臉皮沒有你厚。」戴縉琪莫可奈何地歎了口氣,放下咖啡杯。

  杜宇笑著把她摟到自己胸前,揉著她又才剛修剪至下顎的柔軟短髮,順道瞄了咖啡杯一眼。

  「你做的下錯。他們三個現在每天都很期待,你會變出什麼花樣來叫他們起床。」他的口氣帶些

不自覺的寵愛語氣。

  「和以前那個只會用力地想把事情做好,卻不夠用心的戴紹琪相較之下,我目前的成績應該還算

合格,我過去一年的工作經歷可不是白混的。我合格了嗎?團長大人。」她睜著眼,帶點試探地問道。

  看著如此聰慧的她,他還能說什麼呢?杜宇給了她一個讚許的微笑,外加一個讓她不能呼吸的長吻



  她的工作性質與兩年前同樣瑣碎繁多,只不過這半年來,紹琪卻用了更高的EQ來處理那些可能再

度爆發的危機。她記人、辨聲的絕佳能力,不僅讓她成了經紀人陸懷兒的大幫手,也讓媒體記者、廠

商代表在感覺到倍受尊重之際,頻頻對「傳奇」釋放了更多正面的訊息。

  她甚至開始去記住「傳奇」每個人的喜好,盡可能地事先打點好他們生活作息,讓一群男人差點

沒和她結拜為兄弟。如同她剛才所說的--用力做事不如用心做事哪!

  「你以為隨便吻我一下,就可以不用回答我的問題了嗎?說--我合格了嗎?」她仰高臉頰朝他皺了皺

鼻子,喜歡他輕捏著她鼻子把她當孩子的小動作。

  撒嬌的習慣是這陣子才養成的,而她發現自己還滿喜歡這種感覺的。

  「你只有一點不合格。」杜宇這回捏她鼻子的力道可沒客氣,掐得她彈跳起身,反打了下他的手

臂。

  「會痛耶。」她搗著紅通通的鼻子,卻仍然不忘追問道:「我哪一點不合格?我保證改。」

  「你今天的咖啡沒喝完--所以不合格。」他神秘兮兮地說道。

  「怪人。」

  給了他一個白眼,戴紹琪卻還是依言拿起了那杯還剩一半的咖啡。

  「我喝完了,你沒話好……」她的話卡在喉嚨裡,因為咖啡杯底部有一隻--

  戒指!

  「這是什麼?」她瞪著那隻銀戒。

  「戒指。」他特意挑了和先前一模一樣的婚戒。

  「然後呢?」她得用左手抓住右手,才有法子讓自己的顫抖不那麼明顯--太快了……

  杜宇抬起她的下顎,嚴肅地凝視著她。「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知道今天是你生日,你已經提醒我八百次了。因為你生日,所以你送我戒指?」她想一笑置之

,卻沒有法子擠出笑容。

  「壽星有資格許願,我希望你嫁給我。」

  他拿出咖啡杯中的戒指,放在她的掌心之中。

  她沉默了,戒指被咖啡浸得發熱,燙手得讓她只得慌亂地把它擺在桌上。

  「嫁了一次,還不夠嗎?」她暫時還沒有勇氣跨入另一個階段。

  杜宇清楚她的猶豫,也知道這些日子以來,他們倆好不容易才漸入佳境。但是,為了孩子,他不

得不讓她走入現實。

  「你是不是應該多為敏敏著想一點?」他問。

  「說到敏敏……」她連忙抓住這個話題,想轉移他的目標。「你下回不要再把她帶到錄音室了,

她在大家面前叫你爸爸的時候,我嚇到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我本來就是她爸爸,我不覺得這種事有什麼好躲躲藏藏的。只要你願意嫁給我,這個問題並不

難解決。」天性使然,她做事時比較容易瞻前顧後,可是有時考慮太多,卻也造成了她的煩惱無限。

  「我不是不想嫁給你,但是現在這樣不好嗎?我們一定需要婚姻這個形式嗎?」戴紹琪煩躁地抓著

自己的頭髮,有些無措地看著他。

  「我們現在確實過得很好,我們一起工作、一起生活,也沒有長輩親戚要強加社會責任到我們身

上。在這種時候,一張結婚證書不見得能為我們的幸福指數達到加分效果。」杜宇握起她的手,誥氣

認真無比。「可是,敏敏會長大,我不想聽見她在外人面前喊我「叔叔」,我不希望冒著任何會引起

她自卑的風險。」

  戴紹琪咬住唇,緊緊地回握著他的手。如果她甚至不願意再回想到自己的幼年回憶,那麼她又怎

麼忍心讓敏敏也不愉快地成長呢?

  「敏敏現在是快樂的,我也希望她能一直這麼快樂下去。你的童年,我沒有法子改變,可是我希

望你可以經由敏敏的童年,重新再開始你的人生。」杜宇撫著她揪結的眉心,低聲說道。

  戴紹琪凝睇著杜宇的面容,淚水就這麼不聽使喚地滑下她的臉頰。

  那絕對不只是一張好看的俊容,那是一張身為父親的真誠臉孔,那是一張深深愛著她的癡情男子



  戴紹琪拉起他的手,在他的掌心中重重地印下一吻。「我愛你、好愛、好愛!但是讓我考慮一下好

嗎?」

  「不好。」他歎了口氣,低頭吻干她臉上柔弱的淚水。

  「我的能力或者下差,但是適應力卻很弱,我需要比別人更多的時間來準備如何面對新環境。通

常只要時間夠充裕,我就絕對能夠把事情做好。你應該知道--如果我和你結婚了,我將來肯定會承受到

比現在更多的外在壓力。我沒法子對壓力視若無睹,但我至少可以先幫自己做些心理建設。所以,你

如果不想離第二次婚的話,就要讓我好好考慮--」

  戴紹琪突然打住了話,盯著他黝亮的眼。

  老天爺,她現在真正知道愛情真的是件很衝動的事。如果她當初拎著蛋包飯去找他時,也考慮了

這麼多的話,那她肯定又會逃得不見蹤影--至少會躲上一個月吧引

  在杜宇詫然的目光中,她低笑出聲。

  然後,她接連在他的唇上輕吻了好幾下。「考慮好要讓我考慮了嗎?」

  「我覺得我會娶到一個前途不可限量的老婆喔!」杜宇揉著她的髮絲,將她緊抱在胸前,讓兩人的

心跳節拍互相呼應著。

  「是你不嫌棄啦!」她貼在他的結實胸膛上,幸福的感覺把心頭塞得滿滿的,她根本無法停止微笑



  「你在偷笑?」杜宇用下顎揉著她的頭頂。

  「我哪有!」

  她笑著仰起臉,卻被他一記結結實實的吻堵住了所有的話。

  「琪姊,他們都起來了,你真是太厲害--」小晶嘩地推門而入,卻愣在原地,瞪著熱吻之中的兩人

。「對……對不起……」小晶結結巴巴地說道。

  「沒關係,我正巧要走了。」杜豐拾起頭,又戀戀不捨地在縉琪唇上輕啜了下。

  「你快走啦!」

  戴紹琪根本不敢看小晶,只覺得自己的臉已經燙到快冒出煙了。

  「我馬上就走。」杜宇朝她眨眨眼,唇邊帶了個狡猾的笑容。「對了,你的內衣昨晚擺在我床上

,忘了拿走,晚上記得過來拿喔!」

  「杜宇!」戴紹琪一手搗住紅到發紫的臉頰,一手拚了命地把他往外推。

  「適應能力及處理危機都要從小事做起,我是在幫你啊。」

  杜宇無辜地朝她眨了眨眼,在她筆頭揮舞上他臉孔的前一刻,他挑起眉快步走開。

  留下一臉尷尬的戴紹琪,和一個興奮到不能自已的小晶。

  「琪姊,原來你和杜宇是--」

  「不共戴天的仇人。」

||四月天言情小說書庫||人間書館||路可可《如何示好團長》 字體大小 大 中 小 顏色 -            




尾聲


  「今日娛樂新聞頭條,水蜜桃日報——「傳奇」團長兼吉他乎杜宇深夜與助理擁吻!」

  「奇異果報——「傳奇」團長芳心誰屬?助理家門前上演愛情午夜場……」

  「草莓時報——杜宇與助理日久生情,愛火正熾!」

  「電視台就不能報點別的新聞嗎?他們已經重複這些新聞一百次了。」戴紹琪恐慌地抓著遙控器轉

台,一頭短髮被自己抓地亂蓬蓬的。

  「關掉不就得了。」

  杜宇搶過遙控器,關上電視,然後把遙控器丟到她撿不到的地方。

  「我要知道他們報導了什麼,我才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啊!」她裡著床單,急急忙要跳下床。

  「瞧你說得好像要去行軍作戰一樣,公開我們兩情相悅的事實,有這麼恐怖嗎?」大掌勃住她的腰

,硬是把她給扯回了床上,然後大掌就很順理成章地撫上那一片雪背。

  「你答應過要給我時間適應的。」抓住他的手,用力咬一口。

  「我一來沒有把你直接拉去公證結婚,二來媒體問我有沒有女朋友時,我也只敢回答沒有望月耀

太多,我這樣還不算在盡量幫你爭取適應時間嗎?」他只是開始公然在工作人員面前對她眉來眼去、毛

手毛腳,破壞自己的形象而已。

  「那你以後不准來我這裡過夜。」

  「那你願意和我去飯店開房間嗎?我的身心都離不開你啊!」杜宇抓住她的手腕,直接把她擺平在

床上。

  「都是你害的啦!」

  她伸長腿想踢他,他則乾脆用身子直接壓制住她的身子,讓她清楚地感受到他此時的「熱情如火

」。

  「你……不可以亂來喔!保險套已經用完了。」她一動也不動地瞪著他,生怕他興致一來,會把她

鬧到連保險套是什麼都忘得一乾二淨。

  「放心,你睡覺的時候,我已經交代別人去買了,現在搞不好已經放在門口了。」杜宇好整以暇

地說道。

  「杜宇!」

  戴紹琪尖叫出聲,原本酷酷的俏顏驀地變成一顆熟透的可愛番茄。

  「這下我要怎麼做人啊!」戴紹琪拿起一顆枕頭擊上他的頭,然後把自己蒙到棉被裡。

  「孩子,紙是包不住火的——我們倆的事被發現,只是遲早的問題而已。況且媒體現在都知道你

是我的愛人了,你以為自己還有法子全身而退嗎?」他連人帶被地把她抱入懷裡,好聲好氣地勸說道:

「與其被媒體追逐,不如開場盛大的記者會,公開說我們要結婚了,豈不是一勞永逸?!」

  她沒吭聲,因為知道這確實是最好的辦法。

  這段時間以來,她已經和「傳奇」的國際後援會培養出了良好的友誼,也挑選出了可以幫他們寫

獨家的幾位優良記者。她其實早已不排斥與他再次結婚的念頭了,只是在沒有什麼特殊動力驅使之下

,她也樂得靜觀其變就是了。

  「好啦,嫁給我啦!我已經無法再忍受這種偷偷摸摸的日子了!」

  杜宇拉下她頭上的棉被,佯裝可憐地看著她。

  戴紹琪凝視著這個讓她的人生重新開始的男人,她笑了。

  那自信且耀眼的笑容,美麗得讓他屏住了呼吸。

  「杜宇,你願意娶我,讓我守護、愛護你一輩子嗎?」戴紹琪虔誠地握住他的手。

  「求之下得。」杜宇迫不及待地獻上他的吻。

  這一刻,他們再度結為夫妻。

  真愛,永遠。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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