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提諾官方APP

下載連結 QR code 立即下載使用
首頁  >  小說  >  出版言情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返回列表
»

[失效區]

這樣愛妳錯了嗎 作者:路可可(已完成)

複製鏈接   關閉
line
avatar
19313 1 3
本帖最後由 星海月華 於 2010-10-27 00:20 編輯

路可可    這樣愛你錯了嗎
(成海東&杜筱月)

遇見這個很愛臉紅害羞的小姐,成海東就覺得很對眼、很對味,她的嬌羞、她的氣質、她的溫婉……總之什麼都對了,什麼都令他心動。他小心翼翼地呵護她、慢慢地調教她,只有結婚的這件事他很急,急著想將她佔為己有,急著想名正言順地愛她、守護她。終於,娶得美嬌娘,每天一見她就想吃她幾口,他真是幸福得不得了!
但也許是太急了,急著想擁有她,真愛的大考驗竟然發生了……杜筱月覺得跟一個男人戀愛了四個月就走進禮堂,是她這輩子唯一的大冒險,而且還是非常之大冒險。但她真的很喜歡成海東,喜歡到甘願冒這麼大的險,喜歡他的開朗明亮,喜歡他的貼心,喜歡他愛意滿滿。

婚前他對她是溫柔多情,像是對她有說不完的話;
婚後他對她是熱情擁抱,但卻忙得連說話的時間也無。
這是她要的嗎?在激情之後能不能多點別的溫柔呢?

出版社 狗屋 小說系列 單行本  
系 列 採花 649 男主角 成海東
書號(ISBN) 986-163-455-5 女主角 杜筱月


序幕


  「我跟你說,來台南如果沒吃那家擔仔面,絕對會後悔至死的!」學生模樣的大男孩拍胸脯說道。

  「是,老饕先生,您最內行。」穿著長靴的短髮女孩,笑容甜美地偎在男孩身邊。

  台南赤崁樓邊的紅磚道上,一對小情侶邊走邊玩著,兩人隨口說出的一句話,都足以惹出彼此之間的一串笑聲。

  杜筱月的目的地與他們相同,她於是一路安靜地走在他們身後,且不時地被他們不經意灑落的笑聲給刺痛心窩。

  「一碗擔仔面。」杜筱月跟老闆娘說道,找了個位子坐下。

  在她和成海東交往的半年裡,他們至少來過台南三次。

  他喜歡台南的小吃,說這裡的小吃有文化、有生命,就連許多小吃店老闆也很有格,每日限量食品賣完了,也不再生產,數十年如一日。

  「擔仔面。」一隻小巧陶碗落在杜筱月面前。

  蝦醬與蒜味的熱氣纏成一股迷人的香氣,讓杜筱月不覺地深吸了一大口。

  她記得成海東第一次帶她來台南時,便告訴過她擔仔面上頭放蝦子的原因,不光是為了配色明亮,也是為了擔仔麵湯頭是用蝦醬熬煮之故……他告訴她的事,她全都記得。

  可她要求他的呢?

  杜筱月眼眶微紅了,只得很快地捧起小碗,喝了一口湯。

  雖是秀氣地吃著面,卻還是只花了五、六口,就用完了整碗麵。她反射動作地挾起她不能吃的蝦子,卻發現今天身邊沒有成海東,沒法子把蝦子放到他唇邊,看著他滿足地一口吞下。

  胸口驀地一疼,娉弱身子隨之瑟縮了下。

  她很快地喝完了湯,咬住唇,心思仍然停留在兩人這些時日以來的紛擾裡。

  事情為什麼會演變到這一步呢?

  結婚之前,他們有很多的話可以說到地老天荒。怎麼結婚之後,他每天回到家後,便累到連多說兩句話都不願意呢?她知道他繼承了父業,工作時間長得驚人,她很願意體諒他,但他是不是也該關心一些她的感受呢?

  杜筱月付了帳,快步離開擔仔麵店,免得她的紅眼眶露出可憐相。她沿著赤崁樓邊緣的紅瓦圍牆往前走,始終低著頭以掩飾她的落寞。

  她口乾,想喝義豐冬瓜茶。

  海東告訴過她,這裡的義豐冬瓜茶沒加人工香料,喝起來有股自然的冬瓜清甜。而且拿著一包以紅色尼龍繩綁住的塑膠袋,也很有回味童年的感動。

  好可怕哪,不過才結婚半年,她的回憶裡竟然全都填滿了他,滿到她竟然找不著可以安頓自己的那處空間了。

  或者,表姊沒說錯,她的性格太弱,注定是要孤單的。

  杜筱月買了義豐冬瓜茶,一個人走進赤崁樓裡,看著午後陽光為古跡添上新妝。

  這些古跡、美食,都是他帶著她一步一步走遍的。那時,她的安靜,總被他拍拍頭,誇她是聽話好學生。誰能想到,她的默默承受,竟日後會在婚姻裡變成了致命的沉默之傷呢?

  她真的不懂,究竟哪裡出了問題。

  杜筱月起身,像抹孤魂似地想飄開這處有回憶的地方。

  一回頭,赤崁樓入口處那道高大身影頓時讓她怔在原地,動彈不得。

  是成海東!

  她還來不及逃跑,成海東已經衝到她面前。

  「你——」成海東握住她的肩,慌亂黑眸閃著火焰。

  杜筱月摀住他的唇,用生平最勇敢的眼神望著他。

  「我不想再這樣過下去了!」她說。



第一章


  一年前——

  高雄市一處老社區的巷弄內,兩旁的水泥透天厝雖沒比其他地方難看,自然也沒出色到讓人想停下腳步好好觀看一番。

  話雖如此,這一排透天厝的騎樓底下,家家戶戶倒是綠意盎然得驚人。住戶們拚了命地把大小盆栽全往家門口堆放,有沒有美感在於其次,反正種花植栽的悠閒心情比什麼都來得重要。

  心情好時,抓上一把籐椅往騎樓下一擱,泡茶桌還沒擱上,左鄰右舍便聚圍了過來。大夥兒閒嗑牙,談天說地,順便瞧瞧巷弄內川流不息人潮。

  川流不息人潮?

  巷弄之內有何人潮可看?

  家庭主婦、白領上班族、藍領工作者不足為奇,背著行李的遊子、觀光客,打扮入時的新新人類,亦全都朝聖似地朝著巷弄最後一戶走去。

  隨著人潮走動方向望去,巷弄最後一戶插了根大旗,寫著「老杜麵攤」。

  麵店不過二十坪大,滿座客人自然不在話下。

  門口排隊人潮隨意一數,少說也有二、三十個人。這對於吃飯向來沒有耐心排隊的高雄人來說,不可不謂是奇跡一樁。

  「老杜,跟平常一樣!」七十多歲的王老伯一點餐,洪亮之音便驚動全場。

  「乾麵、餛飩湯、燙青菜、一盤綜合滷味——王伯伯要的。」老杜朝老婆喚了一聲後,回頭跟王老伯點頭致意。「你從美國看完孫子了啊?」

  「是啊,滿嘴ABC,跟我雞同鴨講,國語、台語全都不通,還是你們家筱月乖。」王老伯感歎地說道,一頭銀髮左右張望著。「今天怎麼沒看到她?」

  「在後面洗菜呢。瞧,那不就出來了嗎?」老杜往房子後頭一指。

  杜筱月正端著一籃洗好的地瓜葉,緩緩地走了過來。

  旁人的注視,讓生性害羞的她低著頭,加快了腳步穿過用餐人潮。

  紮了根馬尾的她,長著一對娟秀眉眼,肌膚白細,氣質清淨,怎麼瞧都像是個不諳柴米油鹽的纖纖美人。

  「筱月啊——」王老伯一看到杜筱月,嗓門一扯開,便迎了上去。「王伯伯有個侄子,在竹科當工程師,今年三十歲……」

  「王伯伯,我……我要去幫媽媽端面了。」杜筱月臊紅了臉,往前走了兩步後,又怯怯地回頭補了一句。「謝謝王伯伯的費心。」

  「瞧瞧這丫頭多乖多懂事啊。」王老伯傾身就向一名熟識老客人說道。

  「筱月丫頭何只又乖又懂事,她還是出了名的害羞。你要是每回一見到她就想作媒,當心她下回一看到你,就躲到後面洗菜去了。」在「老杜麵攤」吃飯超過十年的客人笑著回話道。

  「我是覺得可惜了這麼一個丫頭,人漂亮、氣質又好,怎麼就是沒男朋友呢?」王老伯大聲地說道。

  原來,杜小姐還沒男朋友啊!幾名男性上班族傾慕目光不由自主地朝著杜筱月方向飄去——

  杜筱月彎身將地瓜葉放在杜媽媽的左前方之後,她低身看了一眼客人的點菜單後,挾起滷味便開始切盤。

  刀法熟練,配合著纖白柔荑,手起手落間儘是賞心悅目。

  杜筱月在家幫忙一年多了,除了下面技巧還不夠純熟外,麵攤的各類雜事,她早已做得嫻熟了。

  其實,她不是一開始就在家裡工作的。

  大學畢業後,她也曾經在外頭工作過半年時間,卻因為適應不良而被爸媽喚回家裡幫忙。一顆容易緊張的心,從此才圖得了個清靜自在。

  也許是因為她的外型給了人錯覺,在貿易公司上班時,男同事對她照顧得太周到,惹來幾名資深女同事的冷言冷語,公開地排擠她,所以她辭職了。

  在安親班工作時,家長搜到國中孩子給她的情書,怒不可遏地衝來指責她。唯利是圖的班主任,當下便把薪水往桌上一扔,當著所有孩子的面,斥喝著她不知檢點,並辭退了她。

  杜筱月一想到當時所受到的屈辱,拿著盤子的手掌輕顫了下。她一咬唇,強迫自己忘記那一段。

  她迅速地將燙好的滷味放至托盤,再取過一碗湯、一碗乾面,用最俐落的速度送到客人面前。

  「請慢用。」杜筱月柔聲說道。

  「謝謝。」

  年輕人對著她的背影嚥了口口水,杜筱月卻早已轉身離開。

  「真的好好吃喔!」一名女學生鼓著圓滾滾腮幫子,含糊不清地對同學說道。

  杜筱月對她回應了一個笑容,心裡暖暖的。

  她真的、真的好喜歡大家因為爸媽的食物,而露出幸福笑容的感覺。這才是最適合她的工作吧。她太容易擔心受怕,適應不來社會上太複雜的人際關係……

  杜筱月抱著托盤,腳步隨著心情而輕快了起來。

  不過,她的好心情只維持了一秒鐘。

  「筱月啊!你怎麼還沒去找工作啊?存心想賴在你爸媽這裡,等著繼承這間麵店,是吧——」一聲高亢女聲凌空而來。

  杜筱月抬眸,迎上穿了一身鮮紅套裝的表姊錢沛嵐。

  「表姊。」杜筱月低喚了一聲,胃卻緊張地開始抽搐起來。

  她從不覺得在家工作有什麼不好,可每次表姊一來,她就覺得自己一無是處到讓人發指的地步。

  「我打老遠就聽到有人誇你氣質一流,沒有男朋友。唉呀,你不出門工作,整天待在家裡,哪來的男朋友啊!」錢沛嵐挑剔地將此時穿著白上衣、牛仔褲及一件鵝黃色圍裙的杜筱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次。

  「沛嵐,你就少說個兩句,筱月現在在我這幫忙,我們夫妻都省了不少功夫。」老杜皺著眉說道。

  「姨丈,我只是覺得表妹好歹也是大學畢業,樣子也不差,待在這種地方,怎麼找對象啊?像我那時候就是因為在醫院工作,所以才認識了你姊夫……」錢沛嵐一看到杜筱月走近了,嘴裡更是滔滔不絕了起來。

  杜筱月不語,轉身走進調理台最內側,拿起另一張點菜單,安靜地準備著燙青菜及滷味。

  錢沛嵐一見杜筱月不搭腔,以為人太多,她沒聽見,於是又加大了嗓門。

  「改天叫你表姊夫幫你介紹幾個醫生,你也知道他們那些當醫生的人,悶是悶了一點,不過,會賺錢給老婆花,總是好事,總比你一天到晚待在家裡……」

  杜筱月握緊了燙菜的竹簍,耳朵裡轟轟地響著滾水聲與表姊高分貝的說話聲,胃部竟開始隱隱抽痛了起來。

  「這位小姐,你囉嗦完了嗎?」

  突然,一記男聲打斷了錢沛嵐的嘮叨,所有人全都回頭一瞧。

  開口說話的男人,頗高——差不多一百八十公分。

  長得不錯——輪廓甚深、濃眉大眼加上一口潔白整齊牙齒,想不好看都難。

  體格很壯——身穿白色短T恤,讓人不得不注意到他結實的肌肉及魁梧身材,是個極有陽剛味的男人。

  「你說什麼,有膽再說一次!」錢沛嵐板著一張臉,一臉隨時要破口大罵的模樣。

  「我說——你囉嗦完了嗎?」成海東回頭跟身邊同伴說道:「她這樣算不算自取其辱?」

  「年輕頭家,你再說下去,那個女人就要殺過來了。」成海東身邊的幾名同伴哈哈大笑著。

  錢沛嵐一看男人同伴全都戴著白色工程安全帽,身穿著染了油漆及污屑的工作服,一看即是藍領階級身份,她的表情立刻變得更加不屑了。

  「我說話關你什麼事!」錢沛嵐尖聲說道。

  「怎麼不關我的事?我站在這裡聞著麵香,心裡正舒服,你站在那裡嘮叨,嚴重破壞了我用餐心情啊。」成海東濃眉一挑,理直氣壯地說道。

  杜筱月切滷味的動作微緩了下來,她好奇地睜大眼,很想走到外頭去瞧瞧說話男人的模樣。

  他好勇敢,竟敢直言批評素昧平生的人。她從小到大,都還不曾反駁過表姊呢!

  「你們這種人就是粗魯沒禮貌!」錢沛嵐往前站了一步,身上鮮紅色胸花顫巍巍著,幫襯著她的怒氣。

  「咦?粗魯沒禮貌的人是誰啊?我可沒出言罵人吧。」成海東黑眸帶笑,濃眉有趣地一挑,淡淡說道。

  同伴們轟然大笑出聲,還鼓噪地拍起手來。

  「你滾——我們不歡迎你。」錢沛嵐說道。

  「表姊,你可以幫我到後頭再拿一盤青菜來嗎?」杜筱月出聲喚道,聲音輕柔如煙。

  哇!光是聽這位表妹的聲音,就讓人覺得舒服不已哪。成海東側過身,目光往麵店老闆身邊看去。無奈老闆、老闆娘及凶巴巴表姊擋住了那名女子,他只能隱約瞧見那抹纖細身影。

  「我幹麼要幫你拿青菜,我又沒領你家薪水。」錢沛嵐回頭沒好氣地瞪了杜筱月一眼。

  「你不幫忙,就別站在出口擋路。你娘家就在隔壁,先回去休息算了。」老杜說道。

  「是啊,你就少說兩句吧。」杜太太也開口勸說著。

  錢沛嵐臭著臉,踩著高跟鞋,轉身就往裡頭走。

  表姊一離開,杜筱月便鬆了口氣,將食物放到餐盤上,用平常速度轉過身,可那雙習慣低垂的水眸,這回卻忍不住往外頭排隊人潮看去——

  一雙灼亮如星的黑眸鎖住了她的眼。

  杜筱月心口一悸,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反應,只好怔怔地站著。

  成海東眼也不眨地盯著那名面貌清秀的女子,衝著她便是一笑。

  她一定就是那個筱月表妹!一看就是清秀溫柔得不得了,一看就是——

  他喜歡的那一型。

  成海東舉手朝她揮了揮,聲若洪鐘地打了聲招呼。「嗨。」

  杜筱月這才驚醒過來,恍然想起自己應該要去送餐點一事。她的臉蛋像抹上了一層辣椒,嫣紅得讓人側目。

  她慌亂地轉身往屋內快步走去。

  好窘!她怎麼就在門口和個陌生男人四目交接且凝視了起來呢?

  「年輕頭家,你調戲小姐。」

  「她臉紅了,你要負責把小姐娶回家喔。」

  成海東身邊的幾名男子朝他擠眉弄眼,又拍他的肩,又撞他的身子。

  「好了,別笑了,輪到我們吃飯了。」成海東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跟隨著杜筱月的背影走。

  他已經很久沒遇過會臉紅的女人了。他身邊的異性,通常都是那種喝掉一瓶高粱之後,還可以繼續跟他划拳的女人。

  「頭家,你有中意剛才那個小姐喔!不然幹麼一直盯著人家?」

  「很秀氣、很水喔,可以娶回家當太太喔——」

  成海東身邊同伴們一起哄,便是沒完沒了。

  老杜和太太原本是感恩這年輕人出頭替女兒解圍的,可是一聽到他身邊的人鼓噪出那些話,心裡也難免不痛快了起來。

  「五位裡面請。」杜太太面無表情地招呼著。

  「老闆、老闆娘,不好意思,他們就是愛開玩笑,其實沒什麼惡意。」成海東咧嘴一笑,朝老闆夫妻點頭道歉。

  老杜馬上釋懷,下鍋煮麵的動作微緩,還附贈了一個笑容。「我們才不好意思,家醜外揚啊。」

  成海東但笑不語,也不方便多評論什麼。

  「裡邊坐啊,想吃些什麼?」杜太太這下倒是細看了下年輕人的樣貌——三十左右年紀,長得倒是相當明朗俊帥。

  「乾麵、綜合湯、青菜、滷味,通通各來五份。」成海東笑著點菜,爽朗笑聲讓人一聽便會不由自主地產生好感。「我打從來這裡接工程之後,最大的期待就是來吃上一碗傳說中的『老杜的面』,今天總算如願了。」

  「謝謝捧場。」杜太太笑著說道。

  成海東往桌前一坐,目光卻又不受控制地飄回「表妹」身上。

  杜筱月拿著空托盤,才轉過身要離開,不料卻又與那個男人四目相接了。

  「啊!」杜筱月驚呼了一聲,很快咬住唇。

  「真巧,又碰面了,我叫成海東。」成海東一挑眉,衝著她又是一陣笑。

  杜筱月猶豫了一下,不擅交際的她,先是咬著下唇,看了媽媽一眼,緊接著才用細若蚊蚋的聲音說道:「我叫杜筱月。」

  「度小月?那你們應該改賣台南擔仔面才對啊。不過,擔仔面的創始者是因為當時捕魚經常天候不佳,乾脆挑擔賣面以度過寒冬小月的,你們生意這麼好,名不符實吧。」愛吃小吃,且對美食稍有研究的成海東直覺如此說道。

  「筱月出生時,我先生正好腿受傷沒法子工作,所以才幫她取了這個名字的。」杜太太接下了話。

  老杜耳尖,在外頭聽到對話之後,回頭笑著補充道:「沒想到我們家筱月出生後,我太太開的這間麵攤生意就蒸蒸日上了,她可是我們家寶貝福星啊。」

  「生意好是因為面好吃啊。」杜筱月小聲地說道,因為不習慣在眾人面前說話,臉頰又泛上了荷花般的粉色。

  成海東望著杜筱月怯生生的模樣,怎麼樣也移不開目光。

  他的定定注視讓杜筱月抓緊了托盤,不知如何面對,只得小鹿亂撞地慌張離開。

  「癩蝦蟆想吃天鵝肉。」從內室走出的錢沛嵐,走到表妹身邊,大聲說道:「像這種做粗工的男人,中看不中用。」

  「你試過喔?」成海東身邊同伴不爽快地回應了一句。

  「我指的是只有樣子好看。」錢沛嵐尖聲說道,還回頭瞪了那群工人一眼。

  「好了,別跟她一般見識了。我們不偷不搶,有什麼不對?況且,人家還誇我們外表好看,是不是?」成海東招手讓同伴們坐下。他現在心情不錯,不想在美食當前之際,還和潑辣戶爭論。

  「你們簡直不要——」錢沛嵐站在他們面前,就要開始發飆。

  「表姊,你可以過來……」杜筱月低聲喚道。

  「沛嵐啊,你如果有空在裡頭罵人,不如到前面來幫忙端菜!」老杜大叫了一聲。

  父女兩人相視一笑,杜筱月的心情也難得地在表姊來訪時,還保持著晴朗。

  「那個年輕人還不錯!」老杜對女兒笑了笑。

  杜筱月點點頭,腦子裡卻自動把他的樣子播放了一遍。

  成海東啊,看來是個有趣的人呢!

  *** bbs.fmx.cn *** bbs.fmx.cn *** bbs.fmx.cn ***

  他今天會來嗎?

  不來,也是正常的吧,他已經連來十天了,面也總該吃膩了吧。

  中午十二點半,杜筱月端著兩盤滷味,才走出調理台,眼睛便不受控制地朝外頭排隊人潮瞄去。

  「嗨。」

  成海東舉手跟她打招呼,照例又是一記陽光燦爛的笑容。

  杜筱月很快點頭,很快地微笑,又很快地轉身。

  一股甜甜的笑意從心裡蔓延開來,她的手掌卻緊張地猛冒著汗。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緊張,也不明白她幹麼要在意他?也不曉得這幾日早上起床時,她為何總是特意把頭髮梳得又直又亮?

  難道是因為他的笑容總比別人來得燦爛?還是由於他老是定定地看著她,那雙精神奕奕的眼眸總讓她挪不開視線呢?或者是他的笑口常開與極有人緣的特質,讓她不由自主地嚮往?

  以上答案皆是,或是以上皆非呢?

  「海東,今天又來了。」老杜一看到又輪到成海東點餐,便先笑著打了招呼。

  「沒辦法,杜伯伯、杜媽媽的手藝太好,一天沒吃到,就全身發癢。」成海東邊說邊笑著。

  「我的面好吃,是因為我用心,不過我瞧你愛的可不只是我家的面啊。」老杜朝年輕人挑了挑眉。

  「哈哈!我表現得這麼明顯嗎?」成海東大笑了起來,男性化的臉龐於是染上了一層陽光熱力。「不過,我可能還需要再努力一段時間。因為我和她除了問候語之外,還沒真正說上一句話呢。」

  「你是在做什麼的呢?我聽見他們都叫你『年輕頭家』,你是他們的工頭嗎?」杜太太插嘴問道。畢竟,筱月是他們唯一的女兒,他們總是希望能多瞭解一下追求者。

  「他是我們小老闆啊!家大業大喔,很有——」和成海東一同前來的油漆師傅正想要宣傳成海東家除了裝潢公司、傢俱工廠之外,還有幾間連鎖旅館時,就被成海東打斷了話。

  「我們家是做裝潢的,這些跟我一起來吃飯的是我們合作的班底師傅。我爸已經退休,所以現在的現場監工,通常就由我來做。」成海東說明道,不想給人炫耀家世的感覺。

  「他最近有五個場,每天中午都故意排到這裡監工,根本就是想釣馬子啦!」木工師傅追加了一句。

  「飯多吃點,話少說點。你們先進去啦!」成海東一肘子撞向夥伴們,豁達臉上難得顯出了幾分不自在。

  「厚!他不好意思了啦……」一群人嘻笑著離開。

  老杜一看成海東那群夥伴都不在身邊了,便招招手讓他過來。

  「你可以約筱月出去啊。」老杜瞄了一眼還在屋內的女兒,低聲地說道。

  「真的嗎?」成海東馬上立正站好,容光煥發地像是中了樂透。

  「當然是真的。」女兒害羞,能交個朋友也不錯。

  成海東馬上伸手和老闆用力一握。

  「我想了好幾天,怕我冒昧開了口,她不喜歡我也就算了,萬一被你們誤認我是登徒子,不許我再上門吃飯,那我就真的虧大了。」成海東一口白牙笑得閃亮,雙眸發亮,雀躍地像個孩子。「放心,我們的約會地點會選在你們家外面那條路上的麥當勞,請兩位不用擔心。」

  「哈哈……你們想去哪就去哪,只要筱月答應就好了。」老杜說道。

  「是啊,瞧我樂得連最基本的條件都忘了。」成海東大笑出聲,重重敲了下腦袋。

  杜筱月還沒走到料理台,就聽見了爸爸和成海東的笑聲。

  她有些訝異,卻也開心著。每走近他們一步,她便覺得自己也多分享到他們的喜悅一分。

  「筱月。」成海東喚道,止住了她的腳步。

  杜筱月驀抬頭,水眸睜得大大的,第一次聽到他叫她的名字,她緊張到連手都不知道該怎麼擺了啊。

  「你明天晚上有空嗎?」他低聲問道,眼眸含笑地望著他。

  「我……」杜筱月求救目光看向爸媽,他們卻極有默契地各自別過頭。她咬了下唇,心跳快得讓她連呼吸都不正常。

  「有空。」她小聲地說道。

  「你願意跟我一起去六合夜市嗎?」成海東放柔聲音,凝視著她絹順髮絲下那張雪淨臉孔。

  這算是約會嗎?杜筱月的聲音卡在喉嚨裡,揚眸很快地看了他一眼。

  「我……」她微聲問道:「爸媽也去嗎?」

  成海東一怔,卻馬上笑著說道:「當然歡迎啊,人多逛起夜市才有趣。」

  「我們兩個要休息,你們年輕人去就好了。」老杜馬上接話說道,可不想當電燈泡。

  杜筱月站在原地,緊張地眨了好幾下眼,求救地望了成海東一眼,因為不知道要如何接話下去。

  「那我晚上七點半來接你,好嗎?」成海東順理成章地說道。

  「好。」杜筱月乖乖地點頭,卻因為太害羞而不敢看他。

  成海東笑著,寬厚嘴角往上揚,整個高壯身軀竟像是要讓微笑給拉上天一樣。

  「你——」杜筱月喚了他一聲。

  「什麼事?」成海東雙眼發亮地回頭,期待地看著她。

  杜筱月咬著下唇,柔眸因為憋著笑而漾著光。

  「你還沒吃飯。」她指指屋內他的同事們,忍不住咬著唇,低笑出聲。

  「哈!我一高興就忘了這回事了!」

  成海東朗聲地嘲笑著自己的糊塗,這才轉身走回店內。

  一待成海東就定位之後,杜媽媽便笑著說道:「這孩子真的很率直。前些日子,我去郵局遇到他,局裡的辦事員力誇他是個有為青年,辦事員說她剛才騎車在路上跌倒,只有成海東一個人衝過來幫忙,還替她把車一路牽回郵局。」

  「那孩子一看就挺正派的,你別聽你表姊老扯那些有的沒有的話,只要有一技之長,沒什麼好瞧不起人的。」老杜說道。

  杜筱月點頭,因為爸媽的贊成,覺得好開心,可又忍不住緊張了起來。

  她在大學時約會過幾次,每回都像是一場惡夢。她太安靜,每回總弄得對方也跟著不自在,手足無措了起來。

  明晚的約會也會不了了之嗎?杜筱月真的衷心地期待不會。

  畢竟……她其實還滿喜歡成海東的。



第二章


  「嗨。」

  初次約會的晚上,成海東準時在晚上七點半,騎著摩托車停在「老杜麵攤」門前。

  杜筱月穿著粉紅色棉質上衣,一條牛仔褲,手裡拿著一頂粉紅色安全帽。清純臉上脂粉未施,卻因為天生麗質的好皮膚而更顯得娟秀無比。

  「你今天很漂亮。」成海東說道,覺得自己可以這樣一直看著她,看到天亮。

  杜筱月屏住呼吸,低頭垂眸,耳根子辣紅了起來,害羞到連「謝謝」兩字都說不出口了。

  「伯父、伯母,我們走了,我十點半以前會送她回家。」成海東對著二樓杜筱月的爸媽說道。

  「騎車小心。」老杜說道,關上了窗戶。

  「上車吧。」

  杜筱月戴上安全帽,坐在後座,雙手牢牢抓著身後的把手。

  「如果不好意思抱我的腰,我的肩膀借你扶,這樣總比你抓著後頭把手安全……」

  成海東回頭說話,安全帽卻「叩」地一聲撞上了杜筱月的。

  他人高馬大,撞得杜筱月差點掉下車,幸好成海東緊急抓住她的手肘一扯,她整個人於是被納入他結實懷裡。

  他好溫暖!

  杜筱月臉頰一燙,一瞬間竟有些失神。她身高一百六十公分,從來不認為自己嬌小,可這一刻她偎在他懷裡,與他魁梧身量相較之下,竟產生了幾分小鳥依人的感覺。

  「你沒事吧?」成海東很想多抱佳人一會兒,可他萬萬不想才出門就被當成色狼。

  「對不起!」杜筱月這才辣紅著臉,急忙伸手推開他。

  一股淡淡髮香則從她的身子飄到他的鼻尖。成海東深吸了一口她的香味,很君子地坐回摩托車前座。

  「坐好,抓著我的肩膀,我們出發嘍。」成海東說道。

  「好。」杜筱月點頭,小手揪著他肩膀,也揪出了前座的他的笑意。

  摩托車就這麼騎出了巷子,彎進了下班的車潮裡。

  「會不會冷?」成海東問。

  「不會。」他那麼高大,把冷風都擋住了,怎麼可能會冷呢?

  「有沒有什麼不吃的東西?」他又問。

  「不能吃有殼的海鮮,會過敏。」

  杜筱月坐在他身後,一路風聲颯颯地從安全帽邊吹過。他騎車速度不慢,可他騎得很穩,就連煞車也不曾讓人覺得顛簸。

  摩托車騎過一排鳳凰木,他不再問話,坐在後座的杜筱月卻忐忑了起來,絞盡腦汁地想些話來應應場面。

  她抬起頭看著前方,張口欲言。

  「你……闖紅燈。」她脫口說道。

  「對。」成海東爽快地承認了,甚且還大笑出聲。

  笑聲震動著他的肩膀,讓杜筱月的手心發起熱來。

  「闖紅燈不對……」她小聲地說道。

  「確實不對,不過我是因為看清楚了四個車道都沒車,才敢那麼囂張的。況且不闖一下紅燈,人家怎麼知道我是正港的高雄人。哈……」他說著說著,又笑著了。

  「高雄人哪有那麼不守交通規則。」她直覺反駁道。

  「因為你是乖乖牌小姐,所以才會那麼規矩地遵守交通規則。不然咱們來比賽,看看我們一路騎到六合夜市前,會有多少人違規。如果違規者,沒超過十個人,就算我輸。輸的人請喝六合夜市的老鄧木瓜牛奶。」

  「好。」杜筱月用力點頭,安全帽「叩」地一聲撞上他的肩膀。

  兩個人都低低笑了起來,杜筱月一顆忐忑的心也因為有事可做,而稍稍安頓了下來。

  成海東的摩托車於是緩下車速,安分地行駛在因為捷運工程而略顯壅塞的中山路上。

  只是,他們不過才騎了兩個路口,成海東便已經數到了十個違規者——

  從紅燈右轉、逆向行駛到行人不走斑馬線逕自穿越分隔島,各種違規事件全都沒逃過他的計數。

  「你輸了,總共有十六起違規。」在六合夜市附近停好了車,成海東笑著對她說道。

  杜筱月脫下安全帽,卻還是皺著眉。

  「這樣不對啊,要是出事了怎麼辦?」她平常出門多半搭公車,根本沒注意到大家居然如此不遵守交通規則。

  「放心啦,高雄人全都很熱情,萬一真的有人出車禍,大家都會停下來幫忙的。」成海東自然而然地拍拍她的肩膀安慰著。

  這是什麼話啊!杜筱月哭笑不得地瞥他一眼,卻因為他含笑黑眸而又飛快地低下頭。

  「願賭服輸,請我喝木瓜牛奶吧。」成海東輕快地說道,打破了沉默。

  杜筱月很開心他又主動找了話題,否則她真的又要開始尷尬了。

  七點半後的六合夜市,人潮開始聚集。

  她在路口買了兩杯老鄧木瓜牛奶,才喝了一口,便忍不住驚呼出聲。

  「這個好好喝喔。」她睜大眼,雙手如獲至寶地牢牢捧著白色塑膠杯。

  「因為他們木瓜挑得比較成熟,糖水也是用白糖下去熬煮的,口味當然不同。」成海東凝望著她熠亮的水眸,喜歡她純真小臉上漾著笑的感覺。

  「你很喜歡吃東西嗎?」她問。

  「我很喜歡吃小吃,因為吃起來很自在,不需要正襟危坐、不用穿得正經八百,不用預約座位。總之,就是「痛快」兩字。」成海東爽朗地說道。

  杜筱月點點頭,因為感染到了他的好心情,緊張姿態也不知不覺地漸漸地淡去了不少。

  「我們先去吃用柴魚湯頭熬出的上魠魚羹當前菜,接著再補上一碗鮮炒花枝羹,然後再加一碗乾意面填飽肚子,最後再來一碗歷史悠久的紅豆泡泡冰當成甜點——他們這家的口感很特別,牛奶滋味也不同,你一定要試試。」成海東走在人潮較多的那一面,不讓她被人來人往推擠到。

  杜筱月聽他說了一堆,眼睛愈睜愈大,肚子竟感到一股咕嚕嚕的餓意。

  「這樣會不會吃太多了?」她光用聽的,就飽了一半了。

  「不然,我們今天先吃一半,明天再來吃另一半?」他笑著問道,黑眸熠熠發亮。

  「好。」她乖乖點頭,不疑有他。

  成海東挑眉看著她乖巧臉孔,突然仰頭大笑出聲。

  「你啊,真的很容易被人拐走。」他拍拍她的髮絲,像一個大哥哥似地看著她。

  「沒人要拐我的,我太悶了。」她低聲地說道。

  成海東停下腳步?斂去臉上嘻笑神色,握住她的肩膀。「你不悶,你只是還沒遇到能引導你一起痛快說話的人。」

  「像你嗎?」杜筱月才脫口說道,耳根子一下子辣紅了起來,辣得她連眼皮都睜不開,只得低頭看著地面。

  「對,像我。」

  成海東握住她的手掌,有些自大,有些霸道,卻有著更多捨我其誰的氣勢。

  「你可以叫我放開你。」他說,定定地凝望著她怯生生的小臉。

  杜筱月身子輕顫了下,卻很輕很輕地搖著頭。

  「那你現在最好把我的手握緊一點。」他說。

  杜筱月一怔,不解地抬眸看著他。

  他揚著眉,雙眼發亮,笑得像是剛摘下了天上的星星。

  「因為你如果不握緊我一點,我怕我會像顆氣球一樣樂得飄上天。」他直勾勾地盯著她的眼睛,黑眸裡全是對她的喜歡。

  杜筱月窘得臉紅了,不敢再多看他,急忙隨口說道:「我餓了。」

  「保證把你餵飽。」成海東握著她的手,往前走到土魠魚羹的攤位前,搶了兩個座位。「老闆,兩碗土魠魚羹!」

  杜筱月看著他們交握的手,非得輕咬著唇,才能強壓下唇角那太滿足的笑意。

  她不知道第一次約會就牽手是否逾越了她的尺度,但能讓她說上這麼多話,卻還讓她覺得自在的男人,他可是第一個啊!

  *** bbs.fmx.cn *** bbs.fmx.cn *** bbs.fmx.cn ***

  她和成海東認識四個月了。

  除了他到台南以外地方工作的幾天外,他們每天都見面。

  這一回,他三天沒來了,甚至連一通電話都沒打。

  發生什麼事了嗎?

  她是不是該打通電話給他呢?

  「筱月,你把麵條扔到燙青菜的那格了。」杜太太喚了出神的女兒一聲。

  「啊!」杜筱月定神一瞧,驚呼一聲,連忙把燙菜小竹簍拿起來。

  杜家乾麵是以大骨湯來煮麵,求其湯汁入味;青菜則是為了要能吃到清爽口感,一律是採用乾淨泉水清燙。一旦搞錯了,味道就不對了。

  「對不起,我不是很專心——」杜筱月老實地說道,重新再放了一份青菜下去。

  「現在店內不忙了,你去打通電話給海東吧,看看他是不是生病了?不然,怎麼連著三天都沒來呢?」杜太太說道,也不忍心看著女兒一直恍神。

  「好。」

  杜筱月很快地把手邊的東西處理到一個段落之後,她快步走出調理台,躲到洗菜的小房間裡,拿起圍裙裡的手機,按下撥號鍵。

  嘟嘟……她揪著眉。

  嘟嘟……她咬住唇。

  「喂。」一道嘎啞難辨的嗓音溜入她耳朵。

  「你怎麼了?」她緊抓著手機,心急得差點咬到舌頭。

  「說來話長,我現在快走到你家門口了。」

  「我去找你。」杜筱月切斷手機,一反常態小跑步地衝出店門。

  巷口處,成海東正慢慢地向著她這裡走來。

  「嗨,看到你真好。」成海東朝她伸出手。

  杜筱月奔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卻被他的冰冷溫度給嚇到。

  她心慌地仰望著他憔悴的模樣,忍不住輕觸著他瘦削的臉頰。

  「怎麼瘦了一大圈呢?你生病了嗎?」她扶著他的手臂,擔心目光停留在他的身上,完全沒法子移開,

  「先陪我去跟伯父、伯母打聲招呼吧。」成海東說道,望著她焦急小臉,覺得自己的病已經好了一大半。

  才三天沒見她,他就覺得全身都不對勁,總覺得像遺失了身體的哪一部分,怎麼樣也安不下心來。

  他自由自在慣了,這種被牽絆住的感覺簡直嚇壞了他。

  所以,他不許自己打電話,強迫自己待在家好好休息。一天過去、兩天過去,他卻開始懊惱——她怎麼一通電話都沒來!

  所以,他來了,打算把事情說清楚。

  他離不開她!

  「海東啊,怎麼瘦這麼多?生病了是不是?」老杜和太太一看到成海東憔悴模樣,馬上驚呼出聲,走出調理台。

  「因為三天沒來進補啊。」成海東笑著說道,玩笑表情問卻仍掩不去臉龐上的的青白與疲憊。

  「感冒了,是不是?」杜太太關心地問道,伸手摸摸他額頭。「沒發燒。」

  「我得了腸炎性感冒,前兩天又嘔又吐又昏睡,今天才有力氣出門。」成海東苦笑地說道。

  「筱月,你快點扶他上樓休息。」老杜說道。

  「我先扶他上去,再下來幫忙。」杜筱月說。

  「只剩下幾份面,賣完就要收攤了,你不用下來了。」老杜揮揮手,要他們快點上樓,早就把成海東當成自家女婿對待了。

  杜筱月扶著成海東上了樓,讓他在客廳沙發裡坐下。

  見他生病,她心裡著急,可又不知道怎麼幫忙,只得在他身邊走來走去。

  「你要不要喝點溫水?還是要喝點熱湯?」她問道。

  「我只要你。」

  成海東拉過她的手,將她拉到他身邊坐著,深邃眼眸緊鎖著她的臉龐,把她的眉毛眼鼻唇全都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會兒。

  她相當清秀,氣質也很優雅,可她確實沒絕色到讓人神魂顛倒。那他為什麼就是沒法子把她的樣子逐出腦門?

  因為他說的每一句話,她都聽得很專心?因為她笑起來的樣子,會讓他整個心都擰起來?還是因為她根本就是依著他夢中妻子模式所印出來的人物?

  成海東想不出原因,只知道她對了他的眼,所以他下由得將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生病了,怎麼不打電話給我?」杜筱月挨在他手臂邊,小手撫著他的臉孔,柳眉皺成兩道小山,不住低喃著:「才幾天,怎麼就瘦了一大圈呢?」

  「就是怕你會擔心,所以才沒打電話告訴你。」他簡單地說道。

  「你沒打電話來,只會讓我更擔心。」杜筱月抬起小手捶了下他的肩膀,雖是薄怒,卻因為說話語氣輕柔而發不出什麼大怒氣。

  「生病這幾天,我想了很多事。我們之間,不該再這樣下去了。」成海東挑起她的下顎,一本正經地看著她。

  杜筱月咬著唇,兩行清淚馬上奪眶而出。

  「怎麼哭了?」成海東手忙腳亂了。

  「你要分手……」她哭得連話都說不完全,小手掩著臉,雙肩輕顫著。

  成海東立刻將她拉入懷裡,好生地摟在胸前安撫著。

  「傻子,你光是用眼淚就可以嚇死我了,我怎麼可能和你分手。」他不住地親著她的髮絲,安撫地拍著她的後背。

  「那你幹麼說那些讓人誤會的話。」杜筱月抬眸瞅他一眼,梨花帶雨的臉龐楚楚動人。

  成海東還沒來得及解釋,就先敗給了自己的慾望。

  他吻住她冰冷的唇,將她的淚水也一併含入唇間。

  即便已經吻過她許多次,可她嘗起來總是有股羞怯的味道,那是她改不了的天性,卻也讓他更加為之瘋狂。

  一如以往,他過分激動的吻總是終止於她喘不過氣的嬌喃聲中,及她輕捶著他手臂的阻止之下。

  「這裡是我家客廳……很怪……」她羞紅著臉說道。

  「而且我現在確實不該吻你的,我還在生病。」成海東懊惱地敲了下頭。

  杜筱月聞言,很快地抬頭在他唇上輕啄了一下,表示她的不在意。可害羞臉頰卻綻放了兩朵粉紅玫瑰,看得他目不轉睛。

  成海東捧住她的臉,瞬也不瞬地凝視著她黑白分明的眸子。

  「嫁給我。」他說。

  她的心跳停了一拍,繼而瘋狂地亂了節奏,在胸腔裡橫衝直撞了起來。

  「為什麼要求婚?」她小聲問道,緊張地屏住呼吸。

  「因為我握了你的手、親了你的唇。」成海東親著她的手背,故意逗她。

  「騙人,現在又不是古代,哪有人吻了就要負責的。」杜筱月低喃著,她抽回手,輕掐了他手臂一下。

  「因為對象是你,所以我才願意負責啊,否則比親吻再過分的事我都做過,我也沒負過任何責任啊。」成海東笑著說道,長臂一伸便將她攬入胸前,以大熊式的擁抱困著她。

  杜筱月看他一眼,卻咬著唇不說話。

  她當然知道他有過幾次感情經歷,過去已是事實,她沒法子要求,可她沒想到自己竟然還會介意……

  她的無聲讓成海東心慌了,他皺著眉,詛咒著自己的粗心大意。

  「心裡有什麼不舒服就說出來。」成海東握起她的下巴,凝視著她的眼。

  「那……可以不要提你以前的情史嗎?那些事不是已經過去了嗎?」她小心翼翼地說著。

  「當然可以。不過,正因為經歷了那些過去,所以才更加確定我想珍惜你的決心。」成海東輕啄了下她的唇。

  「對不起,我心眼好小。」她把臉頰偎在他肩膀上,不好意思地說道。

  成海東忍不住以唇輕拂著她的粉紅面頰。

  「我喜歡你在乎我的樣子,所以我要娶你回家。我沒法子一天不看到你,所以我要娶你回家。只要一天沒娶到你,我就會提心吊膽,擔心別人搶走你,所以我要娶你回家。請問,杜筱月小姐,這樣求婚的理由夠充足嗎?」

  杜筱月握著他的手臂,柔眸漾著水氣,她輕輕一笑,笑容比沁了百朵花蜜還香甜。

  「我願意。」她冰涼柔荑勾住他的頸子,迎接著他落下的唇。

  「筱月啊,你煮些白粥給海東吃。啊——」

  杜太太客廳門一開,卻見小倆口正親熱著,她一時之間不時如何回應,只能呆呆地站原地。

  杜筱月推開成海東,把臉埋到雙手裡,覺得此時必定是她此生最困窘的時刻。

  「你們年輕人啊……」杜太太笑著後退了一步,自個兒也臉紅了起來。「不是感冒了嗎?不怕傳染啊。」

  「杜媽媽——」成海東站起身,正經地說道:「我想請你們將筱月嫁給我,讓我好好照顧她一輩子。」

  「啊?!」杜媽媽沒料到成海東會一下子提出求婚,有些錯愕地看看他,又看向女兒。「你答應他了嗎?」

  杜筱月輕輕地點頭。

  成海東眉飛色舞地攬住了杜筱月的肩,笑得合不攏嘴。

  「唉呀,這可是大事啊!我下去叫你爸爸上來商量。」杜太太又開心又著急,一個轉身就下了樓。

  成海東長吐了一口氣,拍拍胸口。「幸好我剛才已經先跟你求婚了,否則我可能就要被迫說出剛才其實是你勾著我的頸子,引誘我犯罪……」

  「你還說——」她的耳朵開始辣紅,窘得想跺腳。

  「我何只要說這些,我將來還有更多的事要對你做——我要讓你躺在倒滿了香檳酒的浴缸裡,看你微醺的模樣,看你肌膚染著……」

  成海東摟著她的腰,鼻尖在她的頸間摩惹著,用他的灼熱言語,惹得她白皙肌膚全染了一層紅。

  「我不要聽!」杜筱月緊閉著眼,面紅耳赤地搗著耳朵。

  「你不想聽就甭聽,反正我們以後有的是時間實際演練……」

  成海東輕咬了下她的鎖骨,粗繭指尖滑過她胸線上緣,沒再更加放肆,卻已引得她身子輕顫到沒法子好好坐正。

  他灼熱的眼緊盯著她,暗示著日後更多的灼熱。

  她握緊拳頭,側過頭輕喘著氣——若說交往這麼久,還有什麼不習慣之事的話,就是他的熱情經常讓她沒法子招架吧。

  「你們兩個還在親熱啊!」杜家夫妻上樓來,一看見小倆口還相依相偎著,忍不住開口揶揄道。

  「我們……沒有啦!」

  杜筱月害羞地跳起身,這回可連留在客廳的勇氣都沒有了,她直接衝進房間裡,藏起她的羞澀。

  她貼在門板上,偷聽著外頭的談話。

  「杜伯伯、杜媽媽,我想請求你們將筱月嫁給我。」成海東說。

  「該改口叫爸媽了。」老杜哈哈大笑地說道。「你爸媽知道了嗎?」

  「我跟他們提過我要跟筱月求婚的事,他們要我下星期請你們一道吃飯,順便討論婚事。」

  「你家人很民主嘛……」

  「是啊,他們一向很尊重我的意見。」

  杜筱月聽著門外的討論,忍不住揚起唇角傻笑著。

  她知道結婚意味著要離開家庭,意味著要擔負起更多責任。

  但,成海東對她的認真,卻讓那些擔憂全都長了翅膀,沒了重量地在天上飛,於是她只能開心、只能微笑,只能快樂地期待著當上——

  成太太!



第三章


  和一個男人認識四個月,就閃電結婚,是杜筱月連作夢都不曾夢過的驚幻奇景。

  可她和成海東,確實是在認識四個月後便開始籌劃婚禮,在一個多月內迅速地訂婚、辦妥所有迎娶事項,走上結婚之路。

  他帶著他爸媽來拜訪過,雙方家長都是好相處之人,於是他們的婚事三言兩語就拍板定案了。

  她嫁得不遠,成家距離娘家不過二十分鐘車程罷了。

  她沒有什麼妯娌問題,因為成海東是獨子。

  唯一會讓杜筱月失眠的事是——她很怕內向的自己沒有法子好好地和公婆相處好。

  她太害羞了,不會說什麼好聽話。公公婆婆經商半輩子,想來沒有她口笨舌拙又害羞的問題,現在只希望他們能多給她一些時間,好讓她能找到孝順他們的最佳方式。

  新婚之日的這個早上,杜筱月站在房間梳妝鏡前,看著鏡子裡那個化著新娘妝,頭上白紗鑲著玫瑰蓓蕾的自己。

  「你要加油!」她對鏡子說。

  門「砰」地一聲被推開來,杜筱月驚跳了一下,回頭一看——

  表柿穿著一身銀色露肩禮服走了進來。

  「表姊。」杜筱月輕喚了一聲,戴著蠶絲白手套的手緊張地互絞著。

  他們兩家從小就是隔壁鄰居,阿姨、姨丈人很好,爸媽開麵店時,資金還是阿姨拿出來的,所以她從小就習慣表姊在家裡進進出出的。

  可是,她一直沒習慣表姊長大後益愈刻薄的批評言論。

  「怎麼這麼快就結婚了,你是不是有了?」錢沛嵐把LV皮包往旁邊一扔,目光緊盯著杜筱月頸間的那顆大鑽石,至少有兩克拉吧!

  「沒有,是海東家人希望他早點結婚。」杜筱月說。

  「看得出來很急,你們認識到結婚最多不到半年吧!」錢沛嵐走到鏡子前撥著自己的髮型,看似不經心地說道:「我瞧你家連客廳都重新裝潢過了,是誰出的錢?」

  「都是海東一手包辦的,他自己設計的呢!」杜筱月笑著說道。

  「我還以為他不過是個工頭,看來家裡還存了不少錢嘛。」錢沛嵐不是滋味地瞄了一眼表妹一身的行頭。

  仕筱月的婚紗是訂製的,光是婚紗照就花了十萬元。結婚這一日,不是杜筱月去婚紗店做造型,而是請了一個造型師全程陪伴。請造型師全程陪伴,一天可要兩萬多元呢!

  她一直以為自己結婚時排場驚人,誰想得到筱月竟悶不吭聲地釣了個凱子。

  「我前些時候去算命。」錢沛嵐說。

  「喔。」杜筱月應了一聲,知道不論她回答與否,表姊都會繼續說完她想說的話。

  「算命師說,我是嫁專業金龜婿的命,就算不是嫁醫生,也會嫁律師、建築師,一輩子衣食無缺。」

  「那很好啊。」杜筱月擠出一個微笑,心裡卻還是緊張的。因為表姊一旦開口,若不批評到別人,句子便沒法子收尾哪。

  「是不錯啊,我也覺得很準,所以就也順便幫你算了命,反正我知道你的生辰八字。」錢沛嵐撩了下長髮,輕描淡寫地說道。

  杜筱月握緊拳頭,內心竄上一股憤怒。表姊憑什麼將她的隱私告訴陌生人,又憑什麼把陌生人對她的批評全都據為已有。

  「你不想知道算命老師說你什麼嗎?」錢沛嵐問。

  杜筱月看著表姊的驕傲表情,她突然想起成海東告訴過她的話——如果她學不會和表姊據理力爭,那麼就得學會別把她的話放在心上,或者學會不理會她。

  「表姊,我不想知道算命老師說我什麼。」杜筱月說,臉上硬擠出一抹笑容。

  錢沛嵐利眼—瞇,冷笑一聲。「我也是一番好心,誰知道你倒端起大小姐架子來了。」

  「謝謝表姊的關心。我不需要知道算命的結果,就算我以後遇到困難,我總是會努力度過難關的。」杜筱月低頭說道,不想和她起爭執。

  「努力也沒用,你天生就是福薄命弱,注定一輩子要被人牽著鼻子走,結婚半年就要出亂子的……」錢沛嵐雙眼發亮,愈說愈大聲了起來。

  「我不想聽!」杜筱月揚高音調,生平第一次打斷了錢沛嵐的話。

  錢沛嵐一愣,臉色很難看。

  啪啪啪啪……

  絡繹不絕的鞭炮聲從窗外傳來。

  「新郎倌來了,快點準備。」媒婆大呼小叫地進了門,眉飛色舞地說道:「來了六台同款賓士車呢!」

  「打腫臉充胖子。」錢沛嵐冷哼了一句。

  杜筱月瑟縮了下身子,佯裝沒聽見表姊吃味的話。

  「這是吉祥日,如果表姊不想說吉祥話,就請到客廳坐坐吧。」媒婆不客氣地指揮著。

  錢沛嵐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杜筱月坐在床沿,努力地回想著她究竟是哪裡冒犯了表姊,否則表姊的牙尖嘴利為何總是要處處針對她?就連她結婚的大喜日子,表姊都下忘要說上一番她「福薄命弱」的話,來破壞她的心情。

  杜筱月努力將嘴角往上揚,不許自己受到任何影響。

  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呢!她這麼認真地過自己的生活,海東這麼寶貝她,老天爺是長眼睛的,她相信她會得到她該有的幸福的。

  「新郎進門了!」

  在媒婆的大呼小叫聲中,難得西裝筆挺的成海東走了進來。一身正式裝扮的他,多了幾分時髦氣質,卻絲毫未減他粗獷的男人味。

  杜筱月看著他,心裡突然不好意思了起來。

  成海東手拿著—束粉色捧花,雙眼完全無法離開她纖美的雪白身影。

  「你好美。」他將捧花遞到她手裡。

  「謝謝。」杜筱月笑了,覺得自己好幸福。

  「新郎替新娘蓋白紗——」媒婆在一旁發號施令著。「新郎新娘一同祭祖——」

  杜筱月在成海東的撐扶下走出房間,兩人才在神龕前持香祭祖完畢,她便聽見了身旁媽媽的啜泣聲。

  杜筱月咬著唇,淚水也在眼眶裡打轉著。

  「海東,我們筱月個性害羞,你要多擔待點。」杜太太捨不得女兒,一邊流淚一邊哭著說道。

  「媽,我一定會的。」成海東誠懇地說道。

  「來來來,新娘跪別父母。」媒婆在一旁說道,「新郎鞠躬即可。」

  成海東扶著杜筱月的手肘,毫不猶豫地便陪著她一同跪了下去。

  杜筱月因為心裡不捨,早已哭得淚眼朦朧。

  明明知道夫家離娘家很近,明明成海東也說過她可以天天回家,可她心裡的忐忑不安卻巨大地像是她即將要離鄉背井一樣。

  不管說得多輕鬆,她畢竟是要走入另一個家庭了啊!

  成海東摟著杜筱月顫抖的肩,他抬頭堅定地看著岳父、岳母。

  「爸媽,謝謝你們對筱月的照顧,因為你們的教導,我才能遇見這麼善良的她。我在這裡用生命擔保,絕對會好好照顧她的。」成海東正經地說道。

  老杜和太太紅著眼眶扶起了女兒、女婿,媒婆則是連忙遞上面紙,好替新娘子收拾臉上殘妝。

  「新娘子別哭了,妝都哭花了,就不美了。」媒婆哇哇大叫著。

  「我來吧——」成海東接過面紙,傾身小心翼翼地用面紙吸去她眼眶、眼睫上的淚珠。

  「謝謝。」杜筱月握住成海東的手,小聲地說道。

  「謝什麼呢?把你寵壞,可是我未來人生目標之一,擦眼淚不過小事一樁。」成海東朝她眨眨眼,灼灼眼神鎖住她在描繪之下更顯得精美如瓷娃娃的眼睛。

  他的眼神露骨,毫不掩飾地表達出他的佔有慾。

  杜筱月緋紅了雙頰,咬著唇,飛快地低下頭,逃開他的眼。

  「今晚看你往哪逃……」成海東傾身附在她耳邊說道。

  杜筱月的臉幾乎埋到胸前,竟連耳根子都灼熱了起來。

  「上禮車了!別耽誤了吉時。」媒婆大叫著朝這裡撲來。

  杜筱月來不及害羞太久,便讓媒婆一把攙了起來,拿著竹篩一路護送進了禮車。

  她坐入車內,依言接過了茶盤上的扇子,看著爸媽將清水及白米撒向新娘車,祝福她從此衣食無虞。

  禮車往前開動,杜筱月則將手裡的扇子往車外一拋。

  成海東看著她的舉動,忍不住低笑出聲。

  「你笑什麼?」她半側過身,目光此時才從遠處爸媽身上挪到他臉上。

  成海東偎近她,握住她的手,牢牢一握。

  「丟扇子的用意是為了讓新娘子丟掉壞個性,別把脾氣帶到婆家去。你本來就沒脾氣,丟了那把扇子之後,豈不更加任我擺佈嗎?」他笑望著她白紗底下除了溫柔之外,還是溫柔的臉龐。

  「你要是敢欺負我……」杜筱月咬著唇,皺眉苦思著。

  「你打算如何?」成海東一臉打算洗耳恭聽的模樣。

  「我就……」杜筱月見他一副準備看好戲的模樣,她絞盡腦汁想說出一些可以嚇到他的句子。「你要是敢欺負我,我就哭到你受不了!」

  「哈——」

  成海東下客氣地爆出一聲大笑,笑得禮車司機都忍不住回頭偷看。

  「虧你想得出來,哭到我受不了。」成海東抱著她大笑出聲,笑得眼淚都掉了出來,笑到滾在她的白紗裡,卻還是壓不住笑聲。「我輸了!算你厲害!我確實是抵擋不了你的眼淚。」

  「我是開玩笑的,我不會亂哭的。否則真哭到你心煩了,不想理我了,難過的人還不是我嗎?」她小聲地說道,指尖撫著他黑亮的髮絲。

  「放心吧,我也沒打算讓你哭。」成海東一挑眉,起身調皮地以鼻尖輕觸著她的。「喜極而泣算不算?」

  杜筱月兩汪水眸笑成新月,她伸手勾住他的頸子,貼著他溫熱的臉頰說道:「我們會很幸福的。」

  「那當然。」

  成海東笑著咬了下她耳朵——那是她唯一沒抹上粉的地方。

  她也笑了,笑容如同所有新嫁娘一般,摻雜些許擔憂以及更多對於未來新生活的期待。

  在兩人的笑意間,這輛繫著紅綵帶的加長禮車,在良辰吉日載著他們在道路上奔馳著,奔馳入婚姻這條險惡未知的漫漫長路上。

  *** bbs.fmx.cn *** bbs.fmx.cn *** bbs.fmx.cn ***

  在成海東和杜筱月結婚之後不久,成海東的父親正式地把家中的旅館、裝潢公司及傢俱工廠等所有事業,全數移交給成海東處理。

  成海東知道此舉象徵了老派父親終於認定了他的能力,心喜之餘,為了不讓父親有一丁點失望,他自然得花更多心思在家族事業這一塊。

  事實上,新婚兩個月以來,除了日本度蜜月的那七天,他和妻子焦不離孟、孟不離焦之外,他多數時間都是早出晚歸的。

  習慣黏人或者是稍微任性的女人,或許會對他的忙碌報以微詞,可他的老婆是筱月——

  一個始終把他擺在心上第一位的可愛女人。

  所以,他的事業、生活和戀愛,可以永遠兼顧。

  成海東咧著嘴,坐在吉普車裡,一手控著方向盤,一邊吹著口哨,一邊還要分神看著前方屋內燈光。光是想到裡頭有著她為他忙碌的身影,他便覺得再多接幾場工程也無妨了。

  她是個最純淨的水晶人兒,天生就該被他放在家裡好生呵護的。他絕對捨不得讓她到外頭受一丁點苦,因為她是他最珍愛的女人。

  而他知道自己雖然還是一隻自由自在的風箏,想去哪裡沒人可以阻止,但風箏的線卻被握在她的手裡。

  因為是她,所以他絲毫不想抗議啊。

  黑色吉普車唰地一聲在車庫前停好,他便迫不及待跳出車廂。

  今晚就不先回到爸媽家噓寒問暖了,他想早點回家抱老婆!

  「老婆,我回來了!」

  成海東推開門,洪亮聲音響徹屋內。

  「你回來了。」杜筱月從廚房裡小跑步出來,馬上就被他捆進了懷裡,抱了個密不透風。

  他的男人氣息籠罩著她,逼走了新鮮空氣,讓她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你累了一天,身上都是灰塵,先去洗澡,好不好?」她捶了下他的肩膀,打了個小噴嚏。「哈啾!」

  「灰塵走開!」

  成海東將黑色POLO衫住上扯開,直接扔到地板上。

  而他的左臂自始至終都沒離開過老婆的纖腰,雙唇也在衣服落地的瞬間便吻住了杜筱月。

  成海東吮著她柔軟如棉花糖般的櫻唇,非得霸道地嘗夠了她的味道,才肯放人。

  杜筱月雙眸半閉,臉頰倚在他的臂膀上,嘴唇被他摩得發燙,雙頰也微紅著。

  他低頭看著她,不覺卻看傻了眼。

  他的小妻子怎麼有法子一天比一天更動人啊,女人不是結婚之後,總是要被磨去一些靈氣的嗎?

  「你今天還沒去爸媽那邊對吧?」杜筱月揚眸看他,柔聲問道。

  公婆就住在隔壁幾戶而已,成海東結束工作之後,通常會先過去待個半小時左右,跟公公談論一下公事之後才回家休息。

  「偶爾偷懶不犯法吧。不過,你怎麼知道我沒去?」成海東一個側身,把她壓進絨布沙發裡,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雪白小臉。

  「媽媽打電話來,說她燉了人參湯要讓你帶回來。」杜筱月抓住他正在解開她鈕扣的大掌。

  「等會兒再一起過去吃,我想我待會兒應該會需要補氣。」

  成海東意有所指的話吐在她柔頸裡,愛不釋手地眷戀著她絲般的涼肌。

  因為在乎她,喜歡她的一顰一笑,他從此淪陷在對她的迷戀裡。他不是縱慾之人,卻必須承認他從不曾對誰的身子如此著迷過——

  她的皮膚比最好的絲綢還滑手,嘗在唇裡的味道比蜂蜜與牛奶更清香。

  成海東放肆地在她身上尋找著他想要的感覺,而杜筱月在丈夫如此不遺餘力地膜拜著她的身子時,螓首難耐地在沙發間搖散了烏絲。

  成海東摟著她的腰,讓她拱起身子,杜筱月半睜的水眸,正巧對上客廳橘亮的溫暖燈光。

  她身子輕顫了下,即便已經做了夫妻一段時間,但她還是不習慣在這麼明亮的光線下和他親熱。

  「你先去洗澡,好不好?」杜筱月柔聲說道,雙眸羞怯地眨著。

  成海東一挑眉,低頭凝望著她。

  黑色髮絲落在額頭上,在他麥色臉龐上罩出一道陰影。原就不屬於細緻的粗獷面容,在經過了一天的疲憊之後,眉宇之間更充滿了一股野性,恍若累到極點之後,就連文明的外在也—並被撤去似的。

  成海東眼眸閃著光,勾唇一笑,笑得杜筱月心兒一陣狂跳。

  「好,所求照准,先洗澡去。」

  「啊——」杜筱月驚呼出聲,因為成海東打橫抱起了她。

  「我們一起洗。」他大跨步地走進臥室,一腳踢開了浴室門。

  杜筱月倒抽了一口氣,踢著腳想跳下身來。

  「今天早上……不是才一起洗過一次……」當她奮力地把這些話說完時,臉蛋簡直紅到快爆炸。

  今天早上,他讓她坐在他身上,激情愛她的方式,讓她這一整天都還腰酸背痛著。

  「早上洗過一次只代表了我身體很好,現在再洗一次,就代表著我早晚都很愛你——」他吻住她的唇,放下了她。

  只見,杜筱月雙足才著地,便飛快地轉身往浴室外頭沖。

  可成海東的雙手更快,她還來不及跑出半步,他便已經扯著她走進淋浴間,唰地一聲打開蓮蓬頭。

  杜筱月在冷水下尖叫了一聲,縮進他的懷裡。

  成海東等的就是這樣的結果。

  他吻住她的唇,大掌扯出她的衣衫,在逐漸變溫的水珠間,吻遍了他想碰觸的地方,逼得她全身無力到只能盤腿勾住他的身軀,讓他以任何他所遐想的方式在她體內馳騁著。

  激情之間,杜筱月咬住他的肩,在歡愉的最高峰時,忍不住啜泣出聲,虛弱地倒進他的懷裡。

  成海東親吻了下她的髮絲,溫柔地為她及自己沖了個澡。

  走出浴室時,他神清氣爽,杜筱月則是已經虛弱到只能依著他站立。

  成海東抱著她走到餐廳,把她準備的飯菜全吃了個一乾二淨。

  杜筱月太累,勉強吃了半碗飯,便半趴在桌上瞧著他。

  「這位太太,你的體力是不是太差了點?」成海東忍不住揶揄著她,餵她吃了一口魚。

  「才不是我的關係,都是你太——」她瞅他一眼,臉紅到連話都說不出來。

  「太厲害?」成海東好心地提供形容詞,還附贈一個得意洋洋的笑容。

  「你快點吃飯啦……」

  杜筱月挾了一口菜堵他的嘴,免得他愈說愈露骨。

  她體力原就極差,但是她哪知道親熱會這麼耗力氣。

  況且,每回親熱幾乎都要耗上一個小時,就跟做運動沒什麼兩樣啊。平常夫妻若都是上班族,下班早該倦極了,哪來這麼多的力氣啊?!

  杜筱月搗著發紅的臉,看菜不敢看他。

  「親愛的老婆,等哪天你看到台灣人性生活頻率及品質評比的報告書後,你就會知道你嫁了一個全世界老婆都會垂涎的老公——」

  「吃飯。」杜筱月又挾了口菜堵他的嘴。

  「好吃。」成海東心滿意足地吞進空心菜。

  老婆在岳父母麵攤幫忙的這一年總算沒白待,她手藝出色,挑選食材的能力也讓人佩服。像昨天她買到的用溫泉水灌溉的空心菜和茭白筍,全都可口得很,稍加清燙便美味可口到不行。

  嗯,本質清甜,怎麼吃都好吃——跟他老婆一樣。

  「我吃飽了。」成海東將一桌美味全吞進肚子裡,心滿意足地放下碗筷,長歎了口氣。

  辛苦工作了一天,溫柔妻子備妥飯食,以嬌羞臉龐伴他用餐,夫復何求啊!

  成海東握過她的手,把她抱到了大腿上。

  灼熱雙唇眷戀地在她唇間廝磨著,結實雙臂牢牢地擁著她。

  杜筱月心裡警鈴大響,以為他又想要……

  「你……我們……以後可不可以一天不要做那麼多次?」杜筱月雙手撐在他胸前,鼓起最大勇氣,大聲說道。



第四章


  她說——她不想跟他親熱太多次?

  成海東濃眉一擰,傾身向前凝視著她的眼。

  「你不喜歡?」他頹下肩,滿臉的傷心欲絕。

  「我……」

  「可我瞧你很投入——」成海東突而挑眉,鼻尖輕觸苦她的,曖昧地對她一笑。「早上很喜歡,剛才那一次似乎也很情不自禁啊。」

  「別說了……」杜筱月搗住了他的嘴,水眸氤氳、雙頰如醉。

  成海東簡直傻眼,久久都說不出話來。怎麼會有女人結婚兩個月了,還能臉紅得如此嬌美。

  成海東以指尖撫過她的臉頰,黑眸裡的火焰更加張狂地逼到她面前,燒得她臉兒不能再紅。

  「我不要再做了!我今天很累,真的!」杜筱月羞得低呼出聲,急忙想推他在一臂之外。

  「你嫌棄我,開始對我感到厭煩了。」成海東抱住她的手臂,可憐兮兮地把臉偎在她的纖肩上。

  「不是……」杜筱月絞著手指,又羞又急地想解釋。「我只是……只是覺得我每次做完都好累,一下子就睡著了,可我其實想和你多說些話啊……」

  「沒問題。」成海東一看老婆大人窘紅了眼眶,急忙將她摟到大腿上,輕聲哄著:「你想和我說什麼,說吧!」

  「你今天工作還順利嗎?」她問。

  「還算順利,一天之內連跑三處工地巡視。」差一點沒被師傅們的維士比給醺醉。

  「有什麼困難嗎?」她又問。

  「中正路那家的收納門板,新的工匠居然笨到去卡住橫樑。美術館那家油漆調的顏色不對,明天要重漆一次。還有中山路的那家婚紗店——」成海東翻了個白眼,仰天長歎了一聲。「華麗與粗俗只是某些角度看去的不同,畢竟那個木匠才第一次和我合作……」

  成海東把臉頰埋入她的髮絲裡,嘴巴一開就停不了抱怨。「明天還要去結兩筆帳。那間學校很麻煩,領個五十萬工程款,至少要蓋五十個章吧,天啊!」

  成海東突然抬起頭,大掌揉揉疲憊的雙肩。「再說下去,我就要失眠了。」

  「不能找人幫你嗎?」杜筱月心疼地問道。

  「賣的就是我這塊招牌,能不出面嗎?不過,木工工頭小光倒是個可教之材。等他能成氣候,能幫忙監督進度後,我的工作量就可以少一點了。」

  杜筱月瞭解地點頭,伸出雙臂擁緊了他。

  海東跟她說過,南部的設計師市場,並不一定熱門。反倒是像成海東這種和木匠、工匠配合許久的監工設計團隊,仍然受到市場歡迎。

  只要案主一說,成海東通常隨手便可以畫出簡單的設計圖。加上成海東極有長輩緣,配合的工匠手藝又極細緻,南部豪宅至少有兩成以上生意都出自於他的團隊。

  畢竟南部豪宅,通常不愛走極簡風格,他們希望強調師傅手工,希望家裡富麗堂皇,因此成海東和他的團隊,工作一直是應接不暇的。

  「我覺得好內疚,你在外頭這麼辛苦,而我什麼都幫不上忙……」杜筱月咬著唇,內疚地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對不起……」

  「你完全不用想這些,我一回到家看到你把房子打理得好,看到一桌好菜及你的笑容等著我,我就覺得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了。」

  成海東輕啄了她的唇,嫌餐椅坐得不舒服,乾脆把兩人從餐廳移至客廳雙人沙發裡。

  「幸福……」

  成海東的身子陷入沙發裡,軟玉溫香在抱,他心滿意足地雙目微閉,不客氣地把臉頰埋入老婆香軟的頸間。「你呢?今天做了什麼事?」

  「整理家裡。」她不想說自己的事,因為和他比起來顯得好微不足道。

  「又整理家裡啊?家裡不是乾淨到不行了嗎?」

  「因為我努力維持才會這麼乾淨啊。」杜筱月摟著他,手指探入他的發間,不小心觸到他堅硬的頸子,她不捨的指尖便自有意志地為他按摩起來。

  成海東揚起唇角,懷疑自己會因為妻子太貼心而哭出聲來。

  「我之前在後花園種了蔬菜,有小白菜和地瓜葉,看來明天就可以收成了喔!如果你明天可以早點回家的話,我們一起摘菜,好不好?」

  她柔柔的嗓音像催眠曲,讓成海東眼皮愈來愈沈。

  他覺得他像坐上了一艘豪華游輪,在冬日午後裡悠悠蕩蕩地曬著太陽,作著美夢……

  「海東?」她喚著,拍拍他的肩。

  成海東睡眼惺忪地抬起頭,衝著她一笑。

  「寶貝,我先睡個十分鐘,你待會兒再叫我起來,我們再一起去爸媽那裡喝人參雞湯。」

  成海東身子一側,倒在她的大腿上,摟著她的腰便安穩地閉上眼。

  杜筱月低頭看著他,他卻已經發出微微鼾聲,很快地入眠了。

  他顯然是累壞了吧。

  知道他不怕冷,但她還是取過了一旁的小毛毯覆住他的身子,怕他著涼。

  而她咬著唇,心裡涼涼的。

  她一直以為,結婚之後,兩個人住在一起了,應該要有更多時間相處的。可她怎麼老覺得以前比較開心呢?

  還沒結婚時,他們各自有各自的工作,下班時沒什麼掛心事,天天都能開心地去吃逼所有高雄小吃。然後他會帶著她到愛河邊散步,看燈看河看人,再不然,就到美術館外圍去吸收芬多精,然後一起笑著說美術館最大用途其實是拿來當民眾的運動公園。

  那段時間,他告訴她好多事,告訴她傢俱的成形過程,告訴她車廠配備贈送一顆一、兩萬的安全氣囊絕對比送幾千塊DVD播放器有價值。他懂好多的東西,而她則是他的頭號崇拜者。

  他們好久沒一塊去吃消夜了。她想念三民市場黑輪伯吃起來QQ的烤黑輪,還有喝起來連舌尖都覺得奶甜的阿智奶茶,她想念他……

  杜筱月望著他沉睡的臉龐,彎身在他額間印下一吻。

  輕輕將他的身子挪到抱枕裡,她起身準備到公婆家去幫他拿那盅人參雞湯。

  她愛這個男人。

  所以,她要努力地適應這一切。

  以前的他,還未完全接手家族事業,當然有時間陪伴她。她該慶幸他們是在他不忙的時候相遇,否則他們哪有時間去培養感情呢?

  丈夫這麼愛她,她不該覺得落寞的。她只是還需要調適一下她的心情罷了,很多家庭主婦不就是這樣過生活的嗎?

  她也一定能夠做到的。

  *** bbs.fmx.cn *** bbs.fmx.cn *** bbs.fmx.cn ***

  這一晚,杜筱月躺在沙發中,看著九把刀的小說——《等一個人咖啡》。

  買了這本書,只因為覺得這名字很符合她的心情。可她看著看著,倒發現裡頭人物很有意思,也就合不上書了。

  她想,她今天應該能把這本不算薄的小說看完吧。畢竟,裡頭主角個性開朗得讓她羨慕。畢竟,這個故事有趣到讓她頻頻笑出聲來。

  畢竟,今晚成海東不回來吃晚餐。

  所以——

  她很無聊。

  結婚四個月來,身為家庭主婦的她,每日最大的樂趣就是等他回來吃晚餐。

  偏偏他是愈來愈少回家吃晚餐了。他手下有三個工作團隊,每個人的婚喪喜慶帖子就足夠炸得他頭昏了,更別提那些承接大型裝潢所需要參與的應酬了。

  她今晚到公公婆婆家吃飯時,公公滿意地告訴她,成海東真是一個能讓他享清福的兒子,她也只能陪著笑臉。

  她很幸運,因為公公婆婆是很開明的人,從沒要求過她什麼,就算想抱孫子,也只是淡淡地問問何時打算生個小孩呢?

  事實上,她一直在吃避孕藥,因為她不認為在成海東這麼忙碌的情況下,他會有時間參與孩子的成長。海東當然知道她是這麼想的,但她卻覺得他的表情顯然有些不以為然。

  杜筱月替自己倒了杯果汁,在屋內走了一圈,發現家裡早已整齊到一塵不染的地步,再沒什麼好整理的。

  於是,她再度回到了《等一個人咖啡》的內容裡——小說裡正進行到,咖啡廳老闆娘等了一整天,卻都沒人點上一杯附贈聊天的「老闆娘特調」。

  杜筱月才翻了幾頁,忍不住又抬頭看向時鐘——

  才十點半啊!

  成海東一旦應酬了,十一點到家才是常態。

  杜筱月把臉埋在小說裡,沒跟任何人說過她的心情,因為怕被人說成「無病呻吟」,可她真不喜歡這種沒有目標的日子。

  以前在家幫忙,因為喜歡看到客人的笑顏,因為想幫爸媽分擔辛苦,所以一天站八個小時,她也不會覺得辛苦。

  可現在賦閒在家,她反而覺得——好累。

  鈴鈴鈴……

  電話鈴聲打醒了杜筱月的沉思,她雙眼突然發亮,雙眸含笑地飛撲到電話邊。

  一定是海東打回來的。

  「喂。」杜筱月笑著說道。嗯,

  「筱月喔——」錢沛嵐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

  「表姊。」她的聲音突然黯淡了下來。

  「怎麼,在等電話喔?」

  「我以為是海東打回來的。」他會打電話回家問她想吃什麼消夜。

  「海東不在家喔,我還以為你們兩個如膠似漆,一秒鐘沒見到就會全身不對勁呢。」

  「他工作忙,有應酬。」

  「是啊,誰不曉得你嫁了個有錢大亨,旅館一棟接一棟地蓋,賺錢像開水龍頭喔……」

  「表姊有事嗎?」杜筱月不想聽那些挖苦人的話。

  「沒事。我經過你們新蓋的那家汽車旅館,就是很像東南亞度假村那家,發現它已經開幕了。如果我和你表姊夫去住有沒有折扣?」

  「我幫你問問海東。」

  「你啊,怎麼一點也沒法子作主啊!現在好歹也是老闆娘了,應該有點主見吧。不是交代一下下面的人,我和你表姊夫就應該可以有些折扣……」

  「旅館不是海東家的獨資,應該不能那麼做吧。」那樣未免太公私不分,也太放肆了吧。

  「可是你們蓋旅館時,占的股份總是最大,不是嗎?」

  砰砰砰——

  「筱月!」成海東的大叫聲從門口傳來。

  「啊,海東回來了,我再打電話給你。表姊,再見。」杜筱月掛斷電話,鬆了一口氣,滿懷期待地朝著門口飛奔而去。

  「糊塗蛋,你忘了帶鑰匙嗎?」杜筱月打開門,笑著說道。

  「老婆好!」

  成海東站在門口,對她舉手鞠躬致意,一陣酒氣朝著杜筱月直撲而來。

  「你喝醉了!」杜筱月急忙上前扶住他的身子,撐著他走進屋內。

  「我沒醉!你老公是千杯不醉的!」成海東開心地在她頰邊吻了很大一聲,之後便拉著她的手在屋內轉著圈。

  「你沒開車吧?」她擔心地問道,把他拉進房間裡。

  「沒!計程車載我回來了!」他把臉頰趴在她的頸窩處,依舊格格格地笑個不停。

  明明就醉了,還狡辯!

  杜筱月好氣又好笑地拍拍他的頭,推著他往浴室方向走。

  「你先去洗澡。」乾乾淨淨、舒舒服服地上床,他才能睡得舒服啊。

  「我不要洗澡,我要睡覺。」成海東扁著嘴,搖頭,固執地站在原地,不肯前進。

  「去洗澡——」杜筱月拽著他手臂,扣著他的腰,咬著牙根拚命地要推他向前。

  成海東繼續不動如山地站在原地對她咧嘴笑。

  他不合作,她怎麼有法子推得動這個一百八十公分的巨人?

  「我先幫你拿睡衣。」杜筱月宣佈放棄。「你到床上坐好!」

  成海東這次非常配合,咻地一聲以大字形姿態飛落到床上。

  「老婆,快點上床。」他對她勾勾手指頭。

  杜筱月失笑出聲,拿著他的睡衣走到床邊坐下。

  「換了睡衣再睡。」杜筱月傾身去解他的鈕扣,沒發現他突然變得閃亮的眼珠。

  「我要愛你!」

  成海東大聲宣佈完後,一個翻身,便將杜筱月壓在身下。

  「不行……」杜筱月被他壓得一口氣梗在胸口,差點窒息。「海東,放開我——」

  她捶著他的肩,他卻連哼都沒哼一聲。

  「海東——」杜筱月踢著腿兒,雙手好不容易才抬高了他一公分,然後滾出他的身下。

  「成海東!」杜筱月用力地打著他的肩膀。

  沒有嘻笑鬥鬧、沒有試圖再將她撈回身下,只有——

  「呼……」

  鼾聲自他高壯身子底下傳出。

  他睡著了。

  「海東……」杜筱月愣住了,腦子突然一下子變得空白。

  像是有個外星人突然抽走了她的一切意識,整個人突然空蕩蕩地讓她不知所措了起來。

  她揪著他的睡衣,想藉此不讓自己因為太空虛而飄上天去。

  他回來了,然後——

  他睡著了。

  他知道他們已經有好幾天,連話都沒能說上十分鐘了嗎?她和公公婆婆說話的時間,都還比跟他來得多。

  「我跟你說,我今天去報名學烹飪了。」

  杜筱月沙啞地開了口,擠出一道笑容,好像他其實正在聽她說話一樣。

  「我也去報名參加了會計初級班喔。公公說,如果我有些商業基礎,他願意教我看基本的帳目,搞不好我還可以到裝潢公司去幫你的忙呢!」

  她還在笑,兩行清淚卻滑下眼眶。

  杜筱月把臉埋到成海東的睡衣裡,肩膀細碎地抖動著,她停不下說話的衝動,或者那些話正是她心裡流不出的淚水吧。

  「婆婆還說她要教我做窗簾呢。她說,以前公公剛創業時,所有窗簾幾乎都是她一人包辦的呢!這些事,你怎麼都沒告訴過我呢……」

  她說著、說著,直到她口乾舌燥,再也說不出話、再也流不出眼淚為止。

  「我說完了。」

  她的眼淚被他的睡衣吸乾,只有哭得紅腫的眼眶洩漏了心事。

  「我沒事的,你不用擔心我。我會忍耐的,等到我有能力幫你時,我就可以陪伴在你身邊了。對不對?」

  他微微的鼾聲是他對她的回應。

  杜筱月無聲地趴上他的後背,閉上了眼,假裝他們剛聊完天,假裝她其實很開心,假裝她只要能這樣子依偎著他,她就滿足了。

  假裝……

  *** bbs.fmx.cn *** bbs.fmx.cn *** bbs.fmx.cn ***

  隔天一早,杜筱月還是八點就起床了。

  冰敷了紅腫雙眼後,她幫他準備了咖啡和他喜歡的荷包蛋、醬瓜、稀飯當早餐。

  八點二十分,她此往常提早了十分鐘叫他起床。

  這樣,她總可以偷得十分鐘的時間和他說話吧。

  「海東,起床了——」杜筱月喚著,已經在床頭櫃上放了一杯五百CC的柳橙汁。

  成海東皺緊了眉,完全不願意睜開眼睛,他很睏,他很想睡……

  「海東。」杜筱月笑著,伸手去搔他的癢。

  愛賴床、重睡眠但超級怕癢的他,一下子便彈跳起身。

  成海東蓬著一頭烏黑亂髮,怔怔坐在原地,睜著黑眸看著她,一臉不知道發生了何事的無辜表情。

  杜筱月低笑出聲,忍不住伸手去幫他整理頭髮。

  「起床了。」她眉眼彎彎,輕巧地在他額上落下一個吻。

  成海東睜著惺忪睡眼,摟著她的腰,非常不客氣地把頭偎在她柔軟的胸前。

  「你怎麼有法子每天早上起床時,都新鮮可口得讓人垂涎三尺啊。」他說。

  「因為我刷牙洗臉完了。」她笑著說道,拍拍他的背。

  「而我臭得像從酒缸裡爬出來的一樣——」成海東自我厭惡地皺著鼻子,嗅聞了一番之後,咧著嘴做出一個欲嘔的表情。「你昨天晚上怎麼還有法子睡著?」

  「我戴口罩睡的。」事實上,她哭累了,蜷在他身邊,一下子便入睡了。

  「真的假的?」成海東皺起眉,滿臉懊惱地看著他清爽得如朝露的小妻子。

  「當然是騙你的。」杜筱月把柳橙汁送到他唇邊,笑著說道。

  成海東低頭望著她,幸福得飄飄然。

  「我愛你。」他邊喝柳橙汁邊宣佈。

  「我今天幫你煮了咖啡,我想你會需要。」杜筱月心情很好,一逕地笑著。

  不用偷得浮生半日閒,只要能求到這樣一些能和他多多相處的時間,她便覺得連陽光都燦爛了起來。

  「沒錯,我需要一桶咖啡,因為我今天會忙到頭昏眼花——」成海東的呼吸突然靜止了一秒鐘。「糟了,現在幾點了?」

  「八點三十分。」杜筱月看了下手錶,心裡閃過一陣不好預感。

  「完了、慘了、死定!我九點半要到公司,今天有個股東會——」成海東邊說話,身子便疾箭般地往外射出。「幫我準備衣服!」

  成海東衝進廁所,五分鐘內洗澡,盥洗完畢,擦乾了身子,光溜溜地往房間裡沖。

  杜筱月無言地遞過衣服,覺得剛才的笑聲好像已經像上輩子那麼遙遠了。

  「我走了!」成海東在她唇上重重吮了一下,飛也似地往門口走。

  「你還沒吃早餐啊。」

  杜筱月緊揪住他的手臂,不自覺地用上了全身的力氣。

  成海東因為急著要出門,只是看了她一眼,隨後便握住她的手腕,一路飛衝到餐桌前。

  他沒坐下,拿起筷子挾起荷包蛋一口吃掉,再端起一碗粥,三兩口喝掉。

  「小心燙——」她說。

  「媽啊!」成海東果然大叫出聲。

  「燙到了吧、燙到了吧!」杜筱月著急地倒了一杯冷水,遞到他手裡。

  「這個粥真是太好喝了,再來一碗!」

  杜筱月轉身再為他添了一碗後,再回頭時,桌上小菜已經一半見了底。

  成海東又喝了一碗粥,桌上食物全在三分鐘內風捲殘雲似地消失無蹤,包括那壺咖啡。

  「親愛的,我出門奮鬥去也。」成海東攬著她的腰,快步往前走。

  「你今晚會不會回來吃飯?」她問,聲音比平常來得低沉。

  「今晚老周娶媳婦,我得和我老爸一起去喝喜酒。」

  「喔。」杜筱月應了一聲,只是想知道自己還沒有冷到結冰。

  老周是他的工作團隊中的老夥伴,交情不同一般,她沒有法子叫他不去。

  事實上,他並不是個愛應酬的男人,每一場應酬都是不得不去才成行的,那她還能說什麼呢?

  成海東察覺了她的異常安靜,他停下腳步,捧起她的臉龐,認真地看著她。

  「要不要一起去?」他問。

  「你和爸去就好了,你知道我和媽都對那種灌酒場合不大習慣。」杜筱月擠出一個笑容,心頭悶悶地痛著。「別太晚回來、別喝太多。」

  「放心,今天有我老爸在,那群傢伙不敢表演倒灌乾杯法的。」他說。

  「什麼是倒灌乾杯法?」

  「把酒瓶倒豎,用嘴巴咬住瓶口,整瓶幹完之後,才准放下瓶子來。」成海東說。

  杜筱月聽得瞠目結舌,有一瞬間完全忘記了她剛才在擔心什麼。

  成海東大笑出聲,拍拍她的頭,攬著她的肩膀走出前廊。

  「放心吧,今晚老爸在,不會發生那種事,我保證會少喝一點的。還有,我今天中午會到你娘家附近,中午一定會吃好又吃飽。」成海東牽出摩托車,笑著說道。

  「我知道了。」

  杜筱月聞言,精神突然為之一振。

  既然他中午會到她爸媽家,那她可以準備便當到她爸媽家和他一起共進午餐啊。

  「小心喔。」杜筱月幫他扣上安全帽扣環,柔聲說道。

  「在家要乖喔,我會早點回來的!」成海東摸摸她的頭,給了她一個擁抱。

  看著成海東騎上機車一路飛馳出巷口,直到他的身影遠到再也沒法瞧見,杜筱月才轉身回到屋內。

  這一回,她興奮地連腳步都輕快了起來!

  今天有事可做了!

  如果順利的話,她可以每天都幫他準備午飯並和他一起用餐,這樣就不會只能局限於晚餐時間的相處了。

  她哼著歌走進廚房裡,覺得三層樓的寬敞屋子不那麼空蕩蕩地讓人寂寞了。

  中午的食譜該怎麼準備呢,杜筱月一思忖及此,小臉早已盈滿了溫柔笑意。

  先幫他做道辣咖哩粉絲,開開胃。干貝蘆筍可以久放,糖醋排骨是重口味,應該適合在中午下飯,最後再幫他買杯青翠茶消昏沉吧。

  杜筱月從冰箱拿出要解凍的食物,粉唇不自覺地上揚著。

  好開心哪,總算可以和他多一些相處時間了。只是——

  這種依附著他的人生,就是她要的生活嗎?

  一個問號閃過杜筱月的腦中,她心一驚,雞肉自手掌間滑出,砰地一聲撞進水槽裡。

  她不敢再讓自己多想,今天中午的菜色味道已經夠重了,不需要再加上她的淚水調味了。

  橫豎她現在白天還有許多的時間可以思索她的方向,應該不急在這一時吧!

  杜筱月勉強自己揚起唇角,繼續拿調味要用的香料,她做料理的動作純熟到沒有一絲遲疑,可午餐便當的味道,她卻是怎麼嘗都不覺得滿意。

  她總覺得菜少了一點快樂的味道,多了一份酸楚的感覺,可成海東應該不會發現任何異樣吧。

  畢竟——他是那麼那麼地忙碌啊!

[ 本帖最後由 tonyboy8632 於 2008-5-10 21:09 編輯 ]

加入屬於你的卡提諾

line

卡提諾官方APP

下載連結 QR code 立即下載使用
卡提諾論壇
加入好友
長篇小說
加入好友
言情&BL
加入好友
您需要登入後才可以回帖 登入 | 註冊會員

本版積分規則

文章推薦

一篇5苦勞值,上限50苦勞值 (請先登入)

問你喔

你覺得網站好用嗎?
邀請您填寫網站易用性調查 快速填寫>>

返回列表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