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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小說]我要嫁給你(時候到了1) 作者:路可可(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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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可可    我要嫁給你(時候到了1)
嚴秉鈞&郭佳麗

  郭佳麗只想結婚可不想戀愛,能把自己嫁出去最重要!
  不過,像她老闆那種裡外條件都優到不行的男人,她是只敢看不敢想。
  沒、想、到一向視她如"黃臉婆"的老闆,
  竟然開口說對她這個看護感興趣,這……可能嗎?
  不可能!他一定是鬧她的,不然怎會幫她安排相親?
  但又很有可能喔,不然怎會對她摸摸親親?
  唉,男人真難瞭解,他到底是想怎樣啦……
  嚴秉鈞只想戀愛不想結婚,
  偏偏他喜歡上的這個新請來的看護,是想結想想到昏!
  這女人單純到不行,還很愛穿得像"媽媽"級,
  會喜歡她已經是他人生中很大的失算,她還想怎樣?
  竟然沒把他這個條件好到不行的男人列入考慮,
  還要他介紹對像給她,是存心要氣死他的吧……


出版社 狗屋 小說系列 時候到了 1  
系 列 採花 264 男主角 嚴秉鈞
書號(ISBN) 986-424-463-9 女主角 郭佳麗


第一章


  "滴不盡相思血淚拋紅豆、開不完春柳春花滿畫樓……"

  夏日正午,一個不懼炎熱的黃色身影,頭頂熾陽,背冒熱汗,踩著腳踏車奮力地往前進,嘴裡兀

自哼唱著一首年代比她還古老的歌曲。

  幾輛轎車陸續從這名騎腳踏車的女子身邊呼嘯而過,駕駛們享受著車內涼爽無比的空調之際,總

也不忘要從後視鏡中多瞄幾眼這名女子的怪異行徑。

  這種三十八度的高溫,連機車騎士都知道要待在家裡休息納涼了,這女子莫非腦子有問題。

  嗯,瞧她嘴裡唸唸有詞的,而且還穿著一身寬不啦嘰的土豆色中國長衫、寬褲,八成真的是哪裡

不大對勁。

  嚇!那女人居然還朝他們揮手。

  駕駛油門一踩,個個揚長而去。

  "沒禮貌。"郭佳麗第三次睜大她圓滾滾的眼,瞪著那輛消失在遠方的車子。

  她是看這些車子在經過她身邊時都緩下了速度,所以直覺地認為他們都是舅舅中醫診所裡的老病

患,所以才禮貌地對他們揮手微笑的,結果呢?

  大夥兒全像見到瘋子一樣地逃竄,真是──太太太沒禮貌了。

  呼──她的腳好酸!

  郭佳麗停下腳踏車,站在稻田邊重喘著氣。

  她把兩條粗辮甩到身後,露出一張嬰兒般的軟嫩臉孔。

  還要騎二十分鐘,才能回到家!

  早知道不該因為肚裡饞蟲想吃肉圓,而冒險在這種天氣下騎車出門的。流了那麼多汗,肚腸裡的

那些肉圓早就都消耗掉了。

  回到家後,她要喝一杯五百CC的中藥酸梅汁,然後還要吃一盤涼面……郭佳麗在心裡決定道。

  好,為了酸梅汁和涼面,繼續努力。

  郭佳麗的腳踩上腳踏板,覺得應該唱一首歌來提振士氣。

  "王昭君?!"

  一聲如訴如泣的哀嚎出自郭佳麗的口中,她的精神頓時為之一振。腳下邁力地踩著她的風火輪,

迅速地向前移動。

  "王、昭、君!"她又唱了一次,接著皺起眉頭,很用力地回想著歌詞。

  呃,她好像只會這一句耶。

  "三民主義,吾黨所宗,以建民國,以進大同……"她換了一首倒背如流的曲目,繼續在腳踏車上搖

頭晃腦。

  "哈……唉唷……"

  稻田邊的大排水溝響起一道怪聲。

  郭佳麗停下腳踏車,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排水溝裡叢生的雜草。正中午的,應該不會有什麼靈異事

件吧?

  "喂……"排水溝裡又傳來人聲,這回還伴隨著窸窸窣窣的草叢拂動聲。

  郭佳麗急忙跳下腳踏車,蹲在大水溝邊左右張望著。

  "有人在裡面嗎?"她大聲問道。

  "我在這裡!"草叢裡的聲音變得清楚了,是個上了年紀的秀氣女聲。

  "你在哪裡?"郭佳麗瞇著眼睛,看得很用力。

  啊!有一隻戴著翠綠玉環的手腕在草叢間揮舞著。

  "你在那裡做什麼?"郭佳麗好奇地問道。

  "我走路不小心跌進排水溝裡,腳扭到了。"女聲字正腔圓地說道。

  "我下去救你,你不要亂動噢!"

  郭佳麗手腳並用地爬下乾涸的大水溝,人還沒站穩就已經陷入一叢比人還高的雜草堆裡。

  而且,她還很"幸運"地踩到了一包垃圾。

  她嘴角抽搐了兩下,深吸了一口氣,把垃圾拎起來丟到馬路邊。

  低頭撥開草叢,她看見了一位即便目前儀容稍嫌狼狽,卻仍然像日本電視劇裡的優雅貴婦型伯母



  "伯母,你還好嗎?"郭佳麗上前扶起這位穿著端莊洋裝的伯母。

  "還好。謝謝你。"陸秋華朝著她一笑,好奇地問道:"你幹麼把垃圾丟上去?"

  "我想待會兒順便把垃圾帶回家去丟。"她照實回答。

  "你真是個好心的人。"陸秋華看著這個臉上、頭髮上都沾了草屑的熱心女孩,笑容裡有著讚許。

  她就說人間處處有溫情嘛,偏偏她那個憤世嫉俗的兒子嚴秉鈞怎麼也不相信!

  "伯母,你掉下水溝,還笑得那麼開心啊?"郭佳麗不明就裡地也跟著笑。

  "有人來救我,我應該要笑啊。"陸秋華說得理直氣壯。

  "這也對喔。"郭佳麗點頭,也笑瞇了一雙圓眸。她熱心地彎下身,扶著伯母的手肘問道:"你可以

走路嗎?"

  "我試試看。"陸秋華才跨了一步,立刻倒抽了一口氣,保養得宜的臉孔沁出了一層薄汗。"真是嚇

死姥姥的痛!"

  郭佳麗噗哧一聲笑了出來,覺得這位伯母真是有趣得緊。

  "你不要出力,靠在我身上就好了。"郭佳麗嘴角顫抖,半背半推地扶著伯母,用一種走一步停兩步

的慢速度往馬路邊前進。

  "我很重。"陸秋華說道,不好意思地看著女孩脹紅的臉。

  "我也不輕啦。"

  郭佳麗苦笑了一下,總算把伯母扶到了水溝邊。

  "伯母,你先不要動噢,等我爬上去之後,你把手伸給我,我拉你上來。"郭佳麗交代著,手掌往水

溝邊緣一抓,腳尖一蹬就跳上了馬路。

  然後,最困難的工作才剛開始。

  郭佳麗流了約莫一碗的汗水,才把伯母從排水溝邊拉到道路上。

  兩個女人氣喘如牛地癱在路邊,看著一輛車子呼嘯而過。

  "你應該叫別人來幫忙的。"陸秋華說道,不好意思地看著女孩滿臉的汗水。

  "那些開車的人不會下來幫忙的啦,除非我變成了一個身穿短褲的性感尤物。"郭佳麗皺皺鼻子,扮

了個鬼臉。

  "你不錯啊,伯母就很喜歡你啊!"這女娃臉孔圓圓軟軟的,眼睛圓圓亮亮的,嘴巴也圓圓紅紅地很

是可愛。加上心地又善良,多適合娶回家當媳婦啊!

  "長輩通常都很喜歡我,偏偏他們的兒子多半都對肥胖兒沒興趣。"郭佳麗一臉哀怨地說道。

  自從父母在她國小六年級時過世之後,她就一直很想有個屬於自己的家庭。天知道她已經相親不

下數十次了,可是就連那種體重比她重兩倍的男人都嫌她胖,天理何在嘛!

  "你不胖。"陸秋華相當肯定地說道,卻不好意思開口嫌棄女孩身上那件看起來會讓所有人變胖的袍

服。

  "是啊,我只是肉多了一點。"郭佳麗乾笑著。

  "沒事幹麼學那些營養不良的女明星?每一個都跟竹竿一樣乾癟,丑斃了。"陸秋華不以為然地說道

,拍拍她豐潤可愛的臉頰。

  這女孩子骨架其實滿細的,只是不小心穿了件極度不合適的寬鬆布袋──她以為這種蠟染的中國式

棉服,只有年過四十的修道人才會穿。

  "伯母,你不用為了報答我,而說這些違心之論啦。"郭佳麗看著伯母嬌小苗條的身段,也只能苦笑

。"伯母,你家住哪裡?要不要我幫你打電話叫救護車?"

  郭佳麗掏出橘色霹靂腰包裡的手機。

  "我已經打手機叫我兒子來了。不過,他公司距離這裡有點遠就是了。"陸秋華說道。

  "那你應該先叫救護車的,萬一你在草叢裡中暑了,怎麼辦?"

  "啊,我沒想到要先叫救護車哩,我是想今天是星期六,叫我兒子來,他還可以順便提早下班。"陸

秋華停下來,嚥了口口水。

  "啊!你要不要喝水?"郭佳麗咚咚咚地跑到腳踏車邊,拿起礦泉水給她。"對不起,這水我剛才喝

過了。"

  "沒關係。"陸秋華開心地把剩下的水一飲而盡,感覺真好啊!

  "你兒子還有多久會到,你太陽曬太久會不會不舒服?"郭佳麗站起身,幫伯母擋著太陽。

  陸秋華看著眼前被太陽曬得滿臉通紅的女孩,感動得簡直要痛哭流涕了。

  原來,這世界還是有天使啊!

  "我兒子應該馬上就會到了。"陸秋華開始嘗試著作媒,她想要一個好媳婦已經想好久了。"我兒子

是一間出版社的老闆……"

  "出版社啊!"郭佳麗的眼睛頓時一亮。

  "對,一間年收入破千萬的大專教科用書出版社。"陸秋華得意地宣揚,頓覺兒子的婚事一片光明。

  "教科書噢……"郭佳麗立刻像洩了氣的皮球似地沒了興致。她還以為是她愛看的那種愛情小說出版

社哩!

  叭、叭叭──

  前方道路駛近一輛黑色BMW跑車,按著規律的喇叭聲,宣示著尋人意味。

  "我兒子來了!"陸秋華眼睛一亮,立刻舉高雙手左右晃動。"他會不會沒瞧見?"

  郭佳麗聞言,立刻迅速跳向路中央,以"大"字形的姿態站立,雙手起勁地在空中揮舞。

  然而,黑色BMW跑車毫無煞車的打算,仍然飛快地朝著郭佳麗的方向直衝而來──

  郭佳麗嚇到連眼睛都沒力氣閉上,只能臉色慘白地等著那道黑色旋風把她撞成稀巴爛。

  吱!

  車子在她面前三十公分的地方停了下來。

  郭佳麗咚地一聲倒坐在馬路上,一身的冷汗濕了她的背衫。

  "小姐,你放心啦,我兒子開車技術很好,他還有國外賽車手的執照喔。"陸秋華笑呵呵地說道。

  伯母現在是在安慰她嗎?郭佳麗呆呆地看著BMW車頭的藍白色標幟,一時之間還回不過神來。

  閃亮黑色車門緩緩地打開,一個戴著墨鏡的頎長魁梧男人現身在艷陽之下。

  郭佳麗不自覺地蠕動屁股向後挪動一公分,嚥了口口水。

  這男人不會是什麼黑道大哥吧?!

  "讓開,不要站在馬路中央擋路。"嚴秉鈞不耐煩地繞過這個一臉呆滯的狼狽女人。他和印刷廠談事

情談到一半,就被迫站在艷陽下救母,心情已經夠差了,根本不想擺出任何好臉色!

  "對不起……"郭佳麗喃喃說道,手掌撐著柏油路,連忙就要站起身。

  不對啊,是他先打算要撞死她的,她幹麼道歉?

  沒禮貌的傢伙!郭佳麗擰著眉看著他的背影,愈想愈覺得怒火中燒。

  她氣鼓鼓地站起身,把髒兮兮的手掌在米色寬褲上擦了兩下,忿忿不平地昂起下巴質問著他。"你

……"

  "幹麼?"嚴秉鈞回頭瞪她一眼,不耐煩地從口袋掏出手帕拭汗。

  瞧瞧她那一身連村姑都不敢穿出門的土裡土氣衣服,一個連自己都打理不好的人,他壓根兒懶得

理會。當然,他媽媽除外。

  "你……你幹麼開車撞我?"嗚嗚,她的聲音只比蚊子叫大了一點。

  "我撞到你了嗎?"

  他雙臂交叉在胸前,冷冷地把她由上往下地打量了一遍,然後嫌惡地退後一步,真怕那女人把她

鼻上的汗甩到他身上。

  "沒有……"她盯著他的墨鏡,被他的氣勢嚇到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那你有什麼資格指責我開車撞你?"

  嚴秉鈞摘下墨鏡,一雙銳利如刀的黑眸直接盯上她怯怯的眼。

  郭佳麗倒抽一口氣,一句話也說不出口,他兇惡的眼神簡直像要把她開槍就地正法似的。

  嚴秉鈞看了她怯懦的樣子一眼,不屑地抿緊雙唇,走到媽媽的身邊扶起她。

  郭佳麗望著他鐵青的側臉,突然間非常清楚地知道愛情小說全都是騙人的玩意──什麼男主角又冷

又酷就會帥到不行,拜託,那些女主角未免都太膽大包天了!

  眼前這個男人輪廓頗深,一雙很東方的修長眼眸深黝惑人,體格頗有幾分好萊塢酷男的味道。但

是,她卻差一點就被他的眼神給嚇到屁滾尿流!

  想她好歹也是救了伯母的人,他沒必要那麼咄咄逼人地對待她吧。

  "你……你……"郭佳麗清清喉嚨,想為自己討得一聲"對不起"。

  "如果不會說話的話,就閉嘴。"嚴秉鈞瞪她一眼。他討厭沒膽子的人,也討厭穿著不得體、像捆鹹

乾菜的人,而這個女人顯然二者兼備。

  "對不起──"郭佳麗才脫口說道,就立刻啪地摀住了自己的嘴,懊惱得想直接跳到排水溝裡。

  她幹麼跟他說"對不起",是他不對耶!

  她向來痛恨沒禮貌的人,現在又怎麼可以因為對方比她兇惡,就弱了氣勢呢?郭佳麗深呼吸,努

力醞釀著對他開口的勇氣。

  "嚴秉鈞,你對人家說話要客氣一點,你開車太快嚇到了人家是事實;況且,剛才要不是這位小姐

爬下排水溝把我拉起來,我現在可能已經在裡面中暑昏倒了。"陸秋華雙手插腰,立刻教訓起兒子。

  看來自己不用親自"教訓"這位酷男的沒禮貌了,他媽媽已經代她出手了──郭佳麗滿意地在心裡忖

道,偷偷地鬆了一口氣。

  "你也知道自己有可能在排水溝中暑、昏倒?那你幹麼走到這裡的田邊小路?我已經告訴過你多少

次了?如果沒有人陪你,你就乖乖在我們的社區裡散步,那裡的中庭夠你走上半小時了。"嚴秉鈞擰著

眉,跟媽媽說話的口氣卻像是在教訓女兒。"稻田邊的路滑,又沒有特別設計的人行道,對一個五十多

歲的迷糊女人來說,很危險!"

  "我就喜歡這邊的田野風光,我就愛來這裡散步,犯法嗎?誰要你這個不肖子連星期六都跑到公司

去加班,我的老朋友又都含飴弄孫去了,我找誰陪我散步啊!"陸秋華指著嚴秉鈞鼻子,忍不住又是一

陣痛斥。

  郭佳麗不自在地別開頭,故作悠閒地看著田中央的綠色稻田。

  這對母子也吵得太肆無忌憚了吧?有"外人"在耶!

  "我如果星期六不到公司加班,你現在就不能那麼逍遙自在地到處購物、旅行了。還有,都說要幫

你找個菲傭陪你,是你自己不願意的。"嚴秉鈞低吼出聲,對於母親的任性實在是火冒三丈。

  他是事事都想關心媽媽,他這媽媽卻是事事要他擔心。

  "我才不要那種連中文都說不好的人陪我,連吵架都吵不起來。"陸秋華氣呼呼地回吼道。

  郭佳麗絞著十指,不知自己現在是該偷溜走,還是繼續站在這邊聽他們吵架。

  "那你到底想怎麼樣?"嚴秉鈞大吼一聲。

  郭佳麗嚇得驚跳起身,她懦弱地看著嚴秉鈞,活似他罵的人是她。

  嚴秉鈞瞪她一眼,覺得這女人睜著大眼的樣子,根本就是在惺惺作態,都幾歲的人了,還綁辮子

學人家裝可愛。

  "你走開,你嚇著這個妹妹了。"陸秋華重重打了下嚴秉鈞的手臂,然後回頭用一種慈祥的神態對郭

佳麗說道:"妹妹,你別怕,他只是嗓門大一點、臉臭了一點、表情凶了一點,他實在沒有什麼惡意。"

  "我二十九歲了,不能稱為妹妹了。"郭佳麗不好意思地扯著兩條長辮說道。

  "你二十九歲了噢,真看不出來你年紀這麼大了。"陸秋華驚訝地看著她光潔的臉蛋。

  "謝謝,可能是因我今天穿的比較像學生,還有我綁了辮子……"在他的瞪視之下,郭佳麗的聲音愈

來愈微弱。

  嚴秉鈞冷哼了一聲,算她識相。

  "別理他,我們繼續談我們的。"陸秋華親熱地挽住了她的手臂。

  嚴秉鈞額上的青筋跳動了下,他翻了個白眼,再度拿出手帕擦去額上的汗。"兩位可以繼續站在太

陽底下聊,我先進去車子裡面等你們。"腦子有問題的人才會站在大太陽底下聊天。嚴秉鈞轉過身,步

履緩慢地走回駕駛座。

  瞧他說的是什麼話,怎麼可以對媽媽這麼沒禮貌!郭佳麗盯著他的背影,忿怒地鼓起腮幫子。

  "你──站住!"郭佳麗清脆地大喊了一聲,聲音宏亮到連她自己都傻了眼。

  "你叫我站住?"嚴秉鈞瞇起眼,一臉冷厲地回過頭。

  郭佳麗倒抽了一口氣,被他一雙利眼瞪得動彈不得。

  "伯母腳受傷了,你應該先把她扶到車子裡面。"郭佳麗好聲好氣地說道,悲哀地發現自己真像個被

壞人一嚇就腿軟的小癟三。

  "你現在在說笑話嗎?"嚴秉鈞交叉著雙臂,倚在他的黑色車門上,笑得像個黑心惡魔。"我以為兩

位站在太陽底下相談甚歡,我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壞了你們的興致啊。"

  "你這人簡直──"不可理喻!郭佳麗捏緊拳頭,硬是吞下了罵人的話。

  君子不和小人記仇!雖然她罵不贏他才是事實。

  "別理我兒子,他天生就是這種刻薄死個性。走,我們進車子裡聊,車子裡有冷氣比較涼。"陸秋華

招呼著她,要她扶著自己走到車子邊。

  進車子裡聊?郭佳麗睜大了眼,現在不知道是哪個人比較怪。

  "伯母,還是先叫你兒子送你去醫院,好好檢查一下你的腳比較重要。"郭佳麗好心地建議道。

  "不用去醫院啦,這種扭到腳、閃到腰的狀況,當然要去看中醫或者是去國術館。"陸秋華理所當然

地說道。

  "先去醫院照X光。"嚴秉鈞板著臉說道,他討厭中藥的味道。

  "去醫院沒有用啦。"陸秋華揮揮手,一副她說了算的表情。

  "這附近有一家'順天'中醫診所還不錯,他們的推拿師也是有幾十年經驗的老師傅。"郭佳麗小聲地

說道。不好意思說出"順天中醫"是她舅舅開的,怕有自吹自擂的嫌疑。

  "不勞費心。"嚴秉鈞沈聲說道。要他如何相信一個一臉汗水加一身草屑的女人?

  "人家娃兒好心好意,你說的是什麼鬼話!"陸秋華雙手插腰,大有再度開罵的氣勢。

  "我不跟你吵,兩位繼續站在太陽底下互相感恩吧。"嚴秉鈞板著臉,直接走回駕駛座,砰地一聲關

上車門。

  郭佳麗驚跳了一下,她望著車門,伸手揮去一顆快滑到眼睛裡的汗水,真的滿熱的。

  "伯母,你快上車吧,不然真的要中暑了。"郭佳麗說道。

  "給你擦汗。"陸秋華從口袋掏出一張面紙。

  "謝謝。"郭佳麗接過面紙,胡亂拭去自己一額一臉的冷汗熱汗。

  她敢發誓那男人現在一定坐在駕駛座裡瞪她,否則她不會全身頻起雞皮疙瘩。

  把面紙從臉上移開,郭佳麗看著手中的濕黑面紙,倒抽了一口氣。

  媽啊,她的臉是塗了黑炭嗎?

  難怪那個男人會一臉看到瘋婆娘的表情!郭佳麗自卑地低下頭,把面紙塞入褲子口袋裡。

  "娃兒,你結婚了沒有?"陸秋華拍拍她的肩,熱情地問道。

  "還沒有,沒人要。"她笑得有點尷尬,撐扶著伯母走到車門邊。

  "什麼沒人要,你這種好女孩,別人搶著要都來不及了。"陸秋華突然抓住她的手臂,雙眼發光地看

著她。"不如你來和我兒子相親,好不好?"

  和那個千年寒屍臉相親?郭佳麗背冒冷汗,馬上用力搖頭三次!

  她是很想結婚,不是想找氣受、找罵挨耶!

  "我這個兒子是面惡心善,他其實又孝順、又顧家,而且長得也不錯……"陸秋華忙著推銷,完全沒

注意對方驚恐的表情。

  "伯母,你快上車吧。"

  郭佳麗急忙忙地拉開車門,把伯母扶入車內坐好,從頭到尾都不敢往駕駛座看上一眼。

  倒是嚴秉鈞從後視鏡中冷冷睨了那個一臉彆扭的女人一眼──綁兩根粗辮,穿一身寬鬆的舊衣,這

年頭很難看到這麼不遺餘力醜化自己的女人了。

  "娃兒,真是謝謝你噢。"陸秋華感激地握了下郭佳麗的手,然後開始發揮她娘家不屈不撓的祖訓。

"有空到我家來坐。我剛才和你說的話,你好好考慮一下,如果改變心意的話,我家電話是12345

678,住址是──"

  "你要不要順便告訴她,我們家的保險櫃在什麼地方?"嚴秉鈞開口譏諷道。

  "你說話幹麼這麼夾槍帶棒?"陸秋華不悅地斥喝著兒子。

  "伯母,你坐進去一點,我幫你關車門,你快去看醫生噢!"為了避免這對母子又開始鬥嘴到一發不

可收拾,郭佳麗很快地關上車門,然後對著車窗露出一個甜蜜微笑,揮了揮手。

  "對了,娃兒,你叫什麼名字啊?"車窗陡然降下十公分,陸秋華大聲問道。

  "我叫郭佳麗。"

  "郭小姐,謝謝你今天的幫忙。"嚴秉鈞回過頭,用一種嚴肅的表情對著她點點頭。

  郭佳麗張大了嘴,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看著那個男人唇邊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客氣……"她有點羞赧、有點受寵若驚地說道。

  黑色車子倏地一聲從她身邊奔馳而過!

  郭佳麗嚇得倒退了兩步,她瞪著車子揚塵而去的傲慢姿態,氣得滿臉通紅。

  "開BMW就了不起嗎?"她雙手圍成喇叭狀,朝著車子大聲吼道。"不稀罕啦!"

  下回她就在她的腳踏車籃子上面黏一塊"勞斯萊斯"的牌子。哼,她現在就回家改裝車子!

  可是,不知道伯母會不會真的去"順天"中醫看診耶?那樣碰面很尷尬哩。

  那她現在能去哪裡?郭佳麗抬頭看了一眼灼熱如火的太陽──

  唉,她還是再去吃一碗肉圓好了。

  然後,順便再去廟裡拜拜,祈求她今年能夠順利覓得良緣,還要順便祈禱不要嫁到那種壞脾氣的

男人……



  這日,"順天"中醫診所一如往常地滿是看診的人潮。

  古式的木製藥櫃裡,持續飄出濃馥的中藥藥材氣息,讓熙來攘往的病患們忍不住深深呼吸,將自

然清爽的甘香味吐納入腹。

  當然,凡事必有例外。

  一個坐在牆角的頎長男人,板著一張臉,用手帕蓋住口鼻,好似這間中醫診所正對群眾施放毒氣

瓦斯,而一副深惡痛絕的神情──此人,嚴秉鈞是也。

  嚴秉鈞臭著臉,第五次後悔今天竟然忘了戴口罩出門,而他身邊等待拿藥的陸秋華,則是生龍活

虎地和旁邊的病患閒聊著。

  "啊,我兒子來接我了,我要走了。"陸秋華身邊的七十老婦拿著一整包草藥,動作迅速地往門口衝

去。

  "慢走喔。"陸秋華言畢,一臉興奮地對兒子說道:"看來這家中醫真的還不錯哩!剛才那個太太說

她的坐骨神經痛,和她女兒的不孕症都是在這裡才看好的。前天,那個幫我把脈的郭大夫也說我的腎

功能很差,需要調理,結果你擺張臭臉拒絕人家。我看我下回來推拿時,再請郭大夫幫我把一下脈,

看看我的腎……"

  "亂吃藥反而會加重腎的負擔,你是嫌你的腎還不夠差嗎?醫生建議你過陣子就該洗腎了,你考慮

得怎麼樣了?"嚴秉鈞的臉龐在沒有笑容時,是稍嫌冷峻的。

  "我不要洗腎,聽說洗了之後皮膚會變黑。"陸秋華別開臉,沒讓兒子看出自己的恐懼。

  洗腎就是一輩子的事了,情況只會愈來愈糟,而不會好轉啊!

  "皮膚黑了又怎麼樣?你的健康才是最重要的事。"他只希望媽媽能好好陪在自己身邊。

  "難得聽你說出這種肉麻話,再說一次。"陸秋華扯著兒子的手臂,笑到合不攏嘴。

  "你很煩。"嚴秉鈞抿緊唇,有點難堪地看了左右一眼──幸好沒人聽到。

  "你這個不孝子,居然這樣對你娘說話。虧我一手把你養大,把屎把尿……"

  "照顧好自己的身體,就是對自己的子女最好的回應。"嚴秉鈞頭痛不已地打斷她接下來要歌誦母愛

的一百零八句。"我下星期就幫你安排洗腎。"

  "我不要。"陸秋華氣急敗壞地說道,嗓門也跟著大了起來。"你哪知道怎麼照顧我的身體?大前天

你如果直接載我到這間'順天'中醫,我昨天就可以和你阿姨一塊去台東泡溫泉了。可是你偏要我去醫院

照什麼X光,吃了一堆消炎藥,吃到我胃痛,腳還不是沒好。結果人家'順天'的推拿師喀喀兩下,我現

在不就生龍活虎了嗎?"

  "小聲一點。"嚴秉鈞臉色一沉地說道,他不喜歡成為別人注目的焦點。"你的腎臟病還不是你自己

弄出來的,誰叫你身體一有病痛,就胡亂吃藥。"

  "你以為我喜歡這邊疼、那邊痛啊,長期失眠、心肌梗塞,哪一項不用吃藥啊……"陸秋華眼眶微紅

地低下頭。她的狀況,兒子最清楚不過了。

  "心肌梗塞是因為你愛吃東西,又不愛運動,這點是可以改變的。"他放緩了口氣,拍拍她的肩。

  當年,媽媽沒拋夫棄子和夢中情人離開爸爸,都是因為他。所以,在爸爸過世後,他當然要負起

最多的責任來陪伴媽媽。

  "一個人運動很無聊。"她怕寂寞,一直都怕。

  "我說過要請菲傭來照顧你。"嚴秉鈞耐著性子說道。

  "兒子,你有老年疑呆症嗎?我說過我不要那種中文不通的……"

  "那我幫你請一個台灣看護陪你,這樣總可以了吧?"嚴秉鈞下了最後通牒。他討厭家裡有個台灣看

護,那讓他覺得沒有隱私,他媽媽已經夠會七嘴八舌了,不用再多加一張嘴。

  不過,為了媽媽,他願意妥協。他是該多花一點時間陪她的,可是六、七月正是出版社最忙碌的

季節。

  "那我要一個年輕貌美的看護。"陸秋華馬上說道,一臉的躍躍欲試。

  "你不要滿腦子的作媒念頭,我會請一個四十歲以上的看護。"嚴秉鈞迅速地拒絕,完全沒打算讓步



  "我不要四十歲以上的看護,她搞不好比我還健忘!"陸秋華大聲抗議道。

  咦?好耳熟的叫喊聲。正從二樓步下樓的郭佳麗一聽到這個聲音,立刻打住了腳步。

  她探頭探腦地往樓梯下一瞄──

  天,果真是那天跌落水溝的伯母!

  啊,那個討厭男也來了!郭佳麗看了一眼他的大臭臉,立刻就要轉身上樓。

  可惜,她還是跑得太慢了一點。

  "啊!你不是那個救我的小姐,呃……"陸秋華忘了她的名字,因此只能朝著她用力地揮手。"你也

來看中醫喔?!"

  "沒有──"郭佳麗突然不自在了起來,她打開樓梯間的鞋櫃找出她的布鞋。"這裡是我家。"

  "原來這裡是你家啊!"陸秋華恍然大悟地說道。"你早點說嘛,我順便可以帶點水果來謝謝你。"

  "伯母,你不用那麼客氣,我那天沒有幫到什麼忙,只是舉手之勞而已。"郭佳麗拎著鞋子走到樓梯

的最後一階,坐下來綁鞋帶,看都不看他們一眼。

  她今天心情很好,可不想又招惹來那個男人的冷言冷語。

  嚴秉鈞身子往後一靠,倚著牆壁看著她圓軟的腮幫子──她是又胖了?還是鼓著頰在生悶氣?不過

,她的穿著品味仍然很可怕,粉紅棉布上衣中央染印的那朵荷花,讓她看起來……很胖!

  明明那張臉長得還可以,幹麼把自己弄成那副邋遢德行?

  人如果有缺點,能改變就要改變,否則就要努力發揮自己最大的優點,好讓別人忽略那個缺點。

他就是那樣努力過來的人,所以最見不得自暴自棄的人!

  "貴診所生意不錯,是因為你每天都在田邊等著救一些跌落水溝的病人嗎?"嚴秉鈞冒出一句冷言冷

語,他就對她畏畏縮縮的樣子感到不痛快。

  "你不要亂說話!"郭佳麗猛然抬頭,激動地說道。

  "我哪裡亂說了?這間中醫診所生意不好嗎?還是你那天沒救過我媽媽?"嚴秉鈞好整以暇地說道。

她怒氣沖沖的模樣,至少比她剛才蹲縮在鞋櫃邊穿鞋的小媳婦姿態來得順眼一些。

  郭佳麗瞪著他,手揪著鞋帶,很想直接把布鞋塞到他嘴裡。

  "說不出話來反駁我了吧?"嚴秉鈞挑挑眉,第一次發現腮幫子真的可以像蘋果一樣紅。

  這年頭有誰吵架還會這麼臉紅脖子粗的?他開始覺得這種吵架方式有點意思了。

  "你──強詞奪理!"郭佳麗握緊拳頭,很想直接給他一拳。她生性和平,為什麼會倒楣地遇上一頭

鬥牛。

  "對!你強詞奪理,而且你如果再諷刺娃兒一句,我就幫你安排十八次相親。"陸秋華指著兒子鼻子

威脅道,然後主動走到郭佳麗身邊聲援她。並用一種看媳婦的目光關切地注視著她。"娃兒,你在家裡

工作嗎?"

  "我目前沒有工作。"郭佳麗低聲地說道,完全不想讓"某人"聽到她的近況。"我本來在一家小兒科

診所當護士,上上個月,醫生全家移民到加拿大了;然後啊,最近護士過剩,工作本來就不好找,加

上這附近的診所也沒在徵人……"

  "你在診所當護士一個月賺多少銀子?"天助她也,她正想要有個看護兼媳婦,這不就送上門了嗎!

陸秋華按捺下心裡的得意笑聲,面容和煦地問道。

  "兩萬多。"郭佳麗的聲音變得更加微弱。

  "兩萬多,太好了!"陸秋華激動地抓住她的手,聲若洪鐘地對兒子說道:"嚴秉鈞,我要她!"

||四月天言情小說書庫||人間書館||路可可《我要嫁給你》 字體大小 大 中 小 顏色 -            




第二章


  伯母"要"她?!

  郭佳麗看愛情小說少說也有十年的歷史,看過不少種告白的場面,可是從來沒想過她居然會被一

位伯母告白。

  她望著伯母臉上興奮的表情,她的笑容僵在唇邊,尷尬到連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麼擺放。

  嚴秉鈞不敢置信地瞪著這個女人圓圓的嘴巴,像條鯉魚一樣地張開又閉上、張開又閉上,一臉欲

言又止的表情。

  他臉頰的肌肉瞬間抽搐了下,他捏住自己的大腿,免得自己不顧形象地爆笑出聲。

  這女人腦子有問題嗎?

  正常人都知道他媽媽沒有"那種"意思!而且,這女人的心思也太容易閱讀了吧!

  "伯母……呃……我想……"郭佳麗抓抓臉頰,又咬了咬唇,不知道如何委婉地拒絕伯母的求愛。

  "你不願意嗎?"陸秋華懇摯地握住了郭佳麗的手。

  "我……我不……"

  郭佳麗看著伯母熱切的眼神,她一下子搖頭、一下子搖手、一下子又是想拔腿就跑,弄到四肢都

差一點打結。

  "伯母,有些事是不能勉強的。"郭佳麗終於下定決心,小心翼翼地說道。

  "你不用勉強啊,我這人很容易相處的,不信你問我兒子。"陸秋華把兒子拉到一邊來壯大聲勢。

  "嚴先生……"郭佳麗求救地看著那個像巨石般矗立在一旁的男人。

  嚴秉鈞雙臂交叉在胸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約莫一百六十公分的小女人。

  "郭小姐,我媽媽是希望你當她的看護。"他刻意緩慢清晰地說道。

  郭佳麗怔愣地看著他,神情恍惚地看著他"好像"在憋笑的雙唇。

  他說──伯母是希望她當她的看護。

  "天啊!"郭佳麗的圓臉,瞬間變得比夏日的西瓜還火紅三倍不止。

  嚴秉鈞別過了頭,大掌摀住自己的嘴,魁梧雙肩不住震動著。

  郭佳麗彎下身,蹲在地上抱住自己的頭。好丟臉!

  "我剛才沒說要你當我的看護嗎?"陸秋華不明所以地看著那兩個姿勢怪異的年輕人,尤其多看了一

眼她兒子有點恐怖的笑臉。

  "佳麗啊,你是中暑了嗎?連耳朵都紅不啦嘰的,小舅幫你刮痧一下。"櫃檯傳來一陣大吼。

  "我沒事。"只是丟臉丟到太平洋了而已。郭佳麗蹲在原地,朝櫃檯揮揮手,視線只敢看向別人膝蓋

以下的高度。

  "是啊,通常閒著沒事做的人就喜歡胡思亂想。"嚴秉鈞譏諷地冒出一句冷言冷語。這女人一看就是

對未來沒有規劃的散漫樣子!

  郭佳麗扶著牆壁站起身,鼓起勇氣瞪他一眼。"你說的笑話一點都不好笑。"

  "我說的是實話,不是笑話,某人本身才是笑話。"褪去了淺淺笑意,回復了原有的冷眉冷眼表情的

他,說話聲調平板。

  "好女不跟惡男鬥。"郭佳麗昂起下巴,也想擺出高傲的模樣,偏偏她那張怎麼看怎麼和氣的圓臉,

實在做不來這樣高難度的神態。

  "你們兩個好像在演偶像劇。"陸秋華興致盎然地說道。

  "伯母,偶像劇沒有我這種胖胖女主角啦。"郭佳麗很有自知之明地說道。

  "你哪裡胖?瞧你臉頰圓圓的多逗人啊,長得又有人緣,屁股一看就是很能生的樣子,伯母不知道

有多想要你這樣的媳婦哩。"陸秋華一逮到機會,就是煽風點火。

  "伯母,你不要再說了。"郭佳麗無力地說道,被誇獎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任何女人一旦被冠上

了"能生"二字,都會頓感身價暴跌數倍的。

  "我哪裡說錯了嗎?我真的覺得……"

  "你可以再繼續和她扯到半夜三點,等你們聊完了,我再來接你。"嚴秉鈞打斷了媽媽的話,他佯裝

不耐煩地看了一眼手錶,沒人比他還清楚他老媽此時正興著作媒的念頭。

  "你怎麼可以用那種態度對自己的媽媽說話?沒禮貌!"郭佳麗皺著眉,不滿地對他說道。

  她的爸媽過世得早,然則他們要她做個有禮貌的孩子的教誨,她一刻也沒有忘記。因此,她實在

沒法子忍受他一而再地對他媽媽無禮。

  "你是我們家的人嗎?你怎麼知道我這樣子叫做沒禮貌?"嚴秉鈞表情陰沈地看著她,這女人居然敢

在大庭廣眾之下教訓他!

  "正常人都會這麼想的。"郭佳麗擺出她學習太極拳十年的沈穩站姿,盡量不被他瞪到頻頻後退。在

她家的地盤上,她沒什麼好怕的。

  "敢問你的想法哪一點正常了?"嚴秉鈞輕蔑地瞄了一眼她的奇怪姿勢,擺明了還沒忘記她十分鐘前

所鬧的笑話。

  "娃兒啊,我這兒子牙尖嘴利的,我心裡的委屈不知道要找誰訴說,所以才想要找個看護來陪我說

說話、解解悶,順便還可以陪我上醫院看看病、逛逛街,工作不會太累的。"陸秋華採取哀兵姿態,殷

殷期待地看著她。

  兒子需要一個不怕他的女孩!女娃兒雖然有點膽子小,卻還滿敢仗義執言的。

  "伯母的身體看起來很好啊。"郭佳麗羨慕地看著伯母光澤的臉龐,伯母左看右看都是個美人呢。

  "她大病小病一堆,人又迷糊,每個禮拜都要我載著她到處看診,家裡的藥多到可以開藥局了。"嚴

秉鈞不以為然地說道。

  "伯母,藥就是毒,沒事不要吃太多啊。"郭佳麗認真地看著伯母,關心地說道。

  "聽到了吧?"嚴秉鈞哼了一聲。

  "如果你們'兩個'都這麼說,那我勉強接受。"陸秋華假意愁眉苦臉一番,以掩飾她的開心。她拉著

郭佳麗的手熱切地問道:"那你決定要當我的看護了嗎?什麼時候開始上班呢?"

  "工作時間是什麼時候?"郭佳麗的小舅突然發言問道。

  "我不要請男的。"陸秋華緊張地瞄了l眼那個站在藥櫃後方,身穿唐裝的男人──這男人居然想要毛

遂自薦,搶佳麗的工作嗎?

  "伯母,我舅舅是想替我詢問工作內容啦。"郭佳麗抿著唇,忍住不笑,但一雙眼卻漾著掩不住的笑

意。

  這女人笑起來還滿可愛的嘛。嚴秉鈞意外地看著郭佳麗一臉的燦爛。

  可是,她幹麼笑得像中了樂透彩一樣?不過就是他老媽和她一樣鬧了個笑話而已嘛。他下以為然

地抿了下唇,怪女人!

  "嚴秉鈞,工作時間呢?"陸秋華得意地伸肘撞了下那"疑疑"凝望著別人的兒子。

  "工作時間是早上八點到晚上六點,中午休息兩個小時。周休二日,一個月兩萬八。工作主要是負

責陪我媽媽,還要負責客廳及她房間的打掃。"嚴秉鈞簡單地說道。

  兩萬八!比她原來薪水還多三千元!郭佳麗瞪大圓眸,眼睛頓時比鑽石還閃亮。

  "還要順便負責我的早餐和午餐。"陸秋華補充。

  郭佳麗點頭如搗蒜。她已經失業三個月了,這樣的消息猶如"久旱逢甘霖"!

  "佳麗的午餐吃自己嗎?"櫃檯的小舅仔細地再問道。

  "她可以和我媽媽一塊吃早餐及午餐,我會供應。"嚴秉鈞對那位櫃檯男子點點頭,繼而把目光移向

那個一臉興奮的怪女人。"你會煮飯嗎?如果會的話,我可以另外付給你煮餐津貼。"

  "煮衣、洗飯,我都會!"千萬不能讓這種肥羊跑走!

  嚴秉鈞聞言,臉頰因為憋著笑而顯得有些僵硬怪異。

  "那就希望你衣服會煮得很熟,飯也可以洗得很白。我一個月可以再多付你一萬元,讓你處理這些

瑣事。"他強自鎮定地說道,肚腸卻早巳笑到打結。

  郭佳麗尷尬地抓著臉頰,因為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對,只好咧著嘴傻笑。

  一旁的陸秋華則是早已放聲哈哈大笑了起來,她從來不知道她兒子還有幽默感哩!

  "這年頭找個人來打掃家裡,一週一次,一個月也要五千元。然後兩個人的菜錢一個月差不多也是

五千塊吧,而且居然還要幫忙洗衣服,這份差事聽起來真是閒啊。"櫃檯小舅丟來一句冷言冷語。

  "小舅!"

  郭佳麗急忙回頭對舅舅搖手又搖頭,生怕丟了這份從天而降的機會,三萬八耶!

  "這份工作還附贈勞健保。"嚴秉鈞補充了一句。

  "恩同再造、恩同再造。"郭佳麗喜出望外地脫口說道,激動地握住嚴秉鈞的手。

  嚴秉鈞低頭看著那雙握住他的溫暖手掌,思緒瞬間恍神了幾秒。

  他曾經有過一段愛戀,那女人喜歡像她這般熱切地握著他的手……結果呢?那女人卻因為他最在

意的身體缺陷而選擇離開了他。

  他的目光看著自己的左腿,忽而粗暴地抽回了自己的手,神色嚴厲地板著臉孔說道:"到我家做事

的第一條規矩就是──我不喜歡別人碰我。"

  "我沒事也不會亂碰人啊。"郭佳麗小聲地說道,委屈地把雙手背到身後。

  陸秋華看著兒子,輕歎了一口氣。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啊!但是,她始終認為一顆單純而善

良的心可以彌補他的傷痛,像佳麗就是個好人選……

  "第二條規矩──我媽媽如果想撮合我們兩個,麻煩你嚴厲地拒絕她。"嚴秉鈞看著媽媽滿懷期待的

臉龐,很快地潑了一桶冷水。

  "你放心好了,我知道男人都對我這種女人沒興趣啦!"郭佳麗勉強地一笑,佯裝豪爽地舉起手就要

拍他的肩膀──

  他瞪著她的手。

  郭佳麗盯著他兇惡的臉,右手在半空中轉了個圈後,最後選擇了縮回她的口袋裡。

  她吐吐舌頭,嘿嘿一笑。

  "下不為例。"他皺著眉頭,雙唇卻因她的怪表情而有些發噱。她真的一點身為女人的自覺都沒有,

那是什麼丑表情啊?

  "遵命。"郭佳麗嚴肅地回答道。

  陸秋華站在一旁,滿意地笑瞇了眼──瞧她兒子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樣子,就知道這個女娃有抵達

終點的潛力了。

  哎!距離她抱孫子的美好未來,看來不會太遠了。



  上班第一天,郭佳麗提前在早上七點半就到了嚴媽家裡。嚴媽幫她開了門之後,就又回到房間裡

去睡回籠覺了。

  嚴媽住的"桃源"社區每戶都是獨門獨棟的四層樓,戶戶雙車位、家家外觀都是高級白色石材所砌。

一樓的後方庭院甚且還有東方式的庭院造景,小橋流水伴著綠意盎然的榕樹盆栽,每一處都精緻得足

以入畫。

  喝──這裡的住家環境真是高級呀!郭佳麗暗暗慶幸著自己看得目瞪口呆的鄉巴佬模樣,沒讓任何

人看見。

  不但如此,更可怕的是這裡的廚房,大到讓她想哭!

  郭佳麗手裡的鍋鏟在空中揮舞了兩下,感動地看著眼前原木色調的歐式廚具,感覺自己就像是那

站在裝潢雜誌裡的驕傲少奶奶。

  少奶奶──嗯,那該是一輩子與她無緣的稱呼吧。

  像她昨天看的那本愛情小說,女主角比她還白疑五倍不止,就連皮膚也好像還比她差一點,可是

那個有錢有勢的男主角還不是愛她愛得死去活來,一切只因為則主角有顆純真的心。

  真惡!

  而她雖然高度懷疑那本愛情小說的可信度,不過,看在作者寫得嘔心瀝血的分上,她還是願意勉

強相信一點點啦。

  畢竟談不了戀愛,也只好看看愛情小說了。對她這麼一個在現實中不吃香的女人而言,愛情小說

至少比童話故事容易讓她得到一些安慰──童話故事裡,只有美麗的公主才能幸福;而愛情小說中,平

凡的女傭隨時都可以麻雀變鳳凰。

  郭佳麗把一片完美的蔥蛋鏟進盤子裡,滿意地看著桌子上的四樣小菜和一鍋清粥。

  她覺得自己現在好像一個等待丈夫、小孩的賢慧妻子,如果再套上一件粉紅色圍裙的話,一定會

更像。

  如果臉頰再瘦一點,頭髮再柔順一點,那麼就更像廣告的美麗好媽媽了。郭佳麗把兩根髮辮甩到

肩後,傻笑著。

  "笨佳麗!"她拍拍自己的臉頰,打去自己的遐想。

  她如果生得一副瓜子臉、窈窕身段,嚴秉鈞當天就不會丟出那種不許她碰他、拒絕和她送作堆的

規矩了。

  她是反應遲鈍了一點,可那不代表她的心不會受傷啊……

  "'某人'真是一點都不知道憐香惜玉。"郭佳麗從碗櫃裡拿起一根大湯杓,自言自語地說道。

  "你在搞什麼鬼?!"

  一聲雷鳴大吼朝著郭佳麗的腦門襲來。

  她嚇得大叫出聲,湯杓直接從手裡滑落掉到她的腳背上,砸得她又是一陣驚跳與尖叫。

  "吵死了!閉嘴!"嚴秉鈞蓬著一頭剛睡醒的亂髮,臉色鐵青地瞪著她。

  郭佳麗驀然閉上嘴,直到此時才赫然發覺眼前的男人只穿了件白T恤,和一條合身的運動短褲。

  她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意外瞄見他修長結實的小腿。她一直以為男人的腿毛有點噁心,可是他的

小腿實在修長,毛髮也不像家裡的舅舅們那麼驚人。

  他的模樣看起來──滿性感的。

  郭佳麗嚥了口口水,飛快蹲下身撿起湯杓。

  "請問閣下在'我家'的廚房裡搞什麼鬼?"他最厭惡油煙味,結果一早就被廚房裡傳來的陣陣飯菜味

,弄到他頻頻作嘔。

  "我……我在做早餐。"郭佳麗囁嚅地說道,臉蛋紅紅地。

  "桌上擺的是什麼鬼東西?"嚴秉鈞十分不吝嗇地把他的起床氣發揮到極點。

  "稀飯、醬瓜、肉鬆、炒高麗菜還有蔥蛋。"她據實以答,很快地看了他一眼。

  "噁心死了,把這些統統拿走,我要吐司、蛋和咖啡。"他瞪著她唇邊討好的笑,火氣益發地高漲。

  這女人沒事穿那種醬菜色的衣服是來倒人胃口的嗎?

  "可是,嚴媽昨天在電話說她想吃……"

  "我媽是我媽,我是我!"嚴秉鈞不客氣地打斷她的話。

  她眉心一揪,望著眼前氣勢凌人的他──他知不知道一個頭髮蓋在額頭上,臉頰還印有枕頭睡痕的

男人,說出這種威脅的話,實在是很沒有信服力嗎?

  "那你自己去弄早餐,我做的是嚴媽和'我'的早餐。"她也學他交叉著雙臂,卻學不來他的恐龍怒吼

,撂狠話也撂得有氣無力的。

  "你在睜眼說瞎話嗎?"嚴秉鈞臭著臉,指著桌上一大鍋可以餵飽排球隊的清粥。"敢問是你食量驚

人,還是你覺得我媽可以吃下這一大鍋?"

  "我們家有六、七個人,我煮習慣那種份量了,等到米都洗好了,我才想到只有我和嚴媽兩個人要

吃啦,對不起。"她為自己的浪費食物一鞠躬。"我會把吃不完的粥冰起來,中午做海鮮粥、或是芋頭鹹

粥。"

  "夠了!不要跟我提到那麼一堆噁心的食物,我一大早對湯湯水水及黃臉婆過敏。"他尖銳地說道。

  黃臉婆?!沒禮貌,他居然說她是黃臉婆!

  她雖然已經二十九歲,但是她未婚!

  郭佳麗磨了兩下牙,感覺自己的臉色正在迅速地轉變為厲鬼。

  "如果這位少爺對湯湯水水及黃臉婆過敏,就麻煩你自己滾出廚房,沒人叫你待在廚房聞油煙。"郭

佳麗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道。她或者脾氣不差,但是對於這種沒禮貌的人,也沒必要客氣什麼了。

  她──豁出去了!

  "惱羞成怒了嗎?"嚴秉鈞一挑眉,發現自己錯估了這個呆呆女的能耐。原來她發起悍來,滿母老虎

的嘛。"稱呼你黃臉婆是我個人對你的尊敬之詞,那代表我清楚地知道你不會在我睡覺睡到一半的時候

,爬上我的床,妄想要當嚴家的女主人。"

  "嚴秉鈞,你以為自己是某國的王公貴族,還是全台聞名的政商名流?你臉皮怎麼會厚到以為所有

看到你的女人,都非得臣服在你的西裝褲底下?"郭佳麗感到自己的臉滾燙到一種可以烤肉的程度。

  不過她不是因為不好意思,而是覺得被人嚴重侮辱了。

  "因為我媽住院時,有某任護士就試圖在護士服底下穿著蕾絲內衣引誘我。"嚴秉鈞把前額的發拂到

腦後,露出他東方味的銳利黑眸。

  "那又如何,那是特例。"她不屑地扁扁嘴,真想揍這頭沙豬一拳。

  "特例嗎?那我的前任秘書在知道我的出版社所得破千萬時,公開在辦公室放話說她是我的女人的

這件事,你又作何解釋?"嚴秉鈞交叉著雙臂,睨看著她臉上的心虛。

  "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那種人是女性中的敗類。"郭佳麗絞著圍裙,聲音愈來愈微弱。

  "那麼,我沒有把你和那些女人歸於同一類,你應該感到高興才對。"他說得理直氣壯。

  一個女人被稱之為"黃臉婆",該感到高興?

  郭佳麗瞪著他,娟秀的眉頭全擰成怪異毛毛蟲姿態,卻又不知該如何辯駁。

  為什麼每次和他鬥嘴,她老是敗得莫名其妙,而且她總是覺得有一些地方不大對勁,他像是踩住

了她的某根神經,讓她在原地繞圈圈繞到暈頭轉向。

  "沒有女人被說成黃臉婆,還會感到高興的。"她決定據理力爭。

  "我道歉,那你現在可以幫我烤兩片吐司、泡一杯咖啡了吧?"嚴秉鈞接話接得很順。嗯,他的怒氣

發洩得差不多了,肚子好像也有點餓了。

  "一大早不要喝咖啡。"她沒好氣地說道,卻順手從櫥櫃裡拿出一個馬克杯。

  "年輕女人如果想讓人稱讚有女人味,就不要管太多。"

  嚴秉鈞在餐椅上坐了下來,兩條長腿自在地橫在廚房走道中央。

  "吐司在冰箱,自己烤。咖啡在櫃子裡,自己泡。"郭佳麗沒好氣地給了他一記白眼,接著拿起對講

機按了嚴媽的分機號碼,口氣溫暖宜人地喚道:"嚴媽,吃早餐了。"

  "女人就是小心眼。"他傾身拿過一罐礦泉水,就著瓶子喝了兩口。

  年輕女人在他面前多半是要做作一番的,除非對他完全沒有興趣。而這位郭佳麗小姐,顯然根本

把他當兒子看待。

  她,怪得滿新鮮的。而他正巧討厭無聊的人,所以和她聊天似乎比想像中有趣一些。

  "女人就是小心眼?哈──我待會兒會告訴嚴媽,說你私底下說她壞話。"郭佳麗扮出一個甜蜜的笑

意,皮笑肉不笑。

  "想不到你反應還不算太差嘛。"嚴秉鈞拿起礦泉水回敬她。

  "開玩笑,我的愛情小說看了不少,要唇槍舌戰不是什麼問題的。"得意到連雙手都忍不住插腰了。

  "看那種沒營養的東西,你也好意思拿出來炫耀。"他兩道濃密有致的劍眉不以為然地一挑。

  "喂,什麼叫做沒營養的東西,很多女生在看耶!"郭佳麗純樸的小臉,馬上漾出要和他拚命的神情



  "二十九歲的女人,還好意思自稱為'女生'?"他嘲笑地說道。在他看來,愛情小說不過就是一堆嫁

不掉的女人用來打發時間的東西。

  "有很多結婚的女人還不是在看愛情小說。"瞧瞧他那是什麼嘴臉啊!郭佳麗心頭一把火又開始燒得

火旺。

  她瞪著他,圓眸大睜、神情凶狠。

  "那只代表了女人從年輕到老都認不清楚現實。"為了愛情小說居然也要跟人臉紅脖子粗,無聊。

  "男人到了四、五十歲,還不是照樣在看汽車雜誌,還不是照樣被那些百萬名車迷得神魂顛倒!"她

反駁道。

  "不要以偏概全,那只是少部分的男人。至少,男人閱讀汽車雜誌還可以獲得一些最新機器的資訊

。"他稍動了怒,眼色銳凜。

  "不要以偏概全!鮮切實際的,只是少部分的女人。至少,女人在閱讀愛隋小說時,還可以得到一

些心靈層面的感動,比你們那些臭男人的物質慾望高尚多了!"她氣到說話聲音力透丹田,一雙白玉耳

朵也變得火紅。

  "感動得鬼,我看是不切實際吧!"她還要強辯?他比誰都清楚愛情是多現實響東西。他媽媽可以為

了愛情而動搖對家庭的愛,他的女朋友會因為家人的無知而動搖對他的感情,他不懂女人為什麼不能

多堅持一點。

  嚴秉鈞站起身瞪著她。

  "你這人真的很野蠻不講理喔,男人女人都是一樣的人,你沒有資格看不起我們。"郭佳麗也不服輸

地昂起下顎回瞪著他。

  "野蠻不好嗎?我以為愛情小說最偏愛描寫這一類的男主角──男人不壞、女人不愛,不是你們的最

高原則嗎?"現實就是現實,幹麼要用一些玫瑰色來包裝。

  "沒看過愛情小說的人,沒資格批評。我們女人就是喜歡那種團圓大結局的感動,不行嗎?"郭佳麗

反駁著,滿意地發現自己愈來愈敢和他"嗆聲"了。

  咦?他幹麼用那種眼神盯得她頭皮發麻。

  "那麼,就麻煩這位愛情小說女王告訴我──當女人在現實中遇到這種事情時該如何應付?"

  嚴秉鈞向前跨出一步,健臂一伸,成功地把她堵死在牆角。他就是要逼她承認,女人就是喜歡胡

思亂想,但在現實人生中卻一點建設性都沒有。

  他黝亮的眼直勾勾地盯著她,食指勾引地挑起她的下顎,灼熱的氣息朝著她的臉龐直罩而下。

  "你……你……你想幹麼?"郭佳麗紅著臉,努力不讓自己驚聲尖叫。

  她伸手要推開他,他卻露骨地挺起胸膛,讓她的手掌全然陷入他的肌理之間。

  兩人的姿勢,頓時變得曖昧異常。

  "我想做什麼還不夠明顯嗎?"他的食指點著她的唇瓣,卻是詫異地發現她有一張不上唇彩也粉潤可

人的軟唇。"我想吻你。"

  郭佳麗屏住呼吸,在這麼近的距離之下,無法下發現他的樣子真的滿好看的──鼻樑夠挺、眼窩夠

深邃,就連似笑非笑的唇都是很有男人味的。

  "怎麼不說話了?"他朝她更俯近幾分,清楚聞到她髮梢的洗髮精香味及臉上微弱的油煙味。

  於是,他放輕了呼吸的頻率,臉上閃過一絲厭惡。

  因為兩眼的視力太過正常,郭佳麗此時清楚地捕捉到他嫌惡的神色。

  他在戲弄她!

  "這個遊戲一點都不好玩──"郭佳麗的右手結實地拍上他的鼻樑,成功地把他的臉推開在一臂之外

。"我警告你,最好別惹我生氣。"

  "這不是遊戲,我對你很感興趣。"

  嚴秉鈞伸手想抓她的手腕,臉色鐵青,他的鼻子被打得很痛!

  郭佳麗的手腕突而一個右旋,在他還來不及反應的時候,就掙脫了他的掌握。

  "你真的對我感興趣?那才真的有鬼咧。"她得空的手掌,故意犯規地拍拍他的臉頰。

  他的第一條規矩說的是──他最討厭別人碰他,沒錯吧?!

  "別碰我!"

  嚴秉鈞直覺就要打開她的手掌,而她卻用一種異常靈巧的動作跳到幾步之外。

  她得意地睨他一眼,想她太極拳練了十年,平時只是不想發揮功力把他嚇死而已。

  "嚴先生,這是你對我感興趣的表現嗎?你當我是白疑嗎?"她雙手插腰,頗有幾分江湖女俠的味道



  嚴秉鈞皺著眉看她,把她從一臉的得意洋洋,看到變成一臉的神色戒慎。

  他伸了個懶腰,滿意地看到她的身子防備地一僵。

  "你的個性不錯。"他第一次碰到這麼有趣的女人,也許他們可以當當朋友。

  "不錯還有一個'錯'字,我是'很好'。"郭佳麗努力地用誇張的言語來掩飾自己的心慌意亂。

  再怎麼說,她也是個黃花閨女,被一個英俊男人這樣凝視,還是會小鹿亂撞的。

  "我討厭那種看了太多愛情小說而有妄想症的女人。這種女人只要有男人看她們一眼,她們就會自

作多情地以為別人對她們有意思,然後就開始扭捏、做出一堆做作的行為、動作。"他主動解釋道,還

釋放給她一個善意的微笑。

  "所以,你剛才用那種會讓人誤會的方法來試探我?"那她更不能承認,她剛才其實有一點心猿意馬



  "你誤會了?"他狡猾地問道。

  "當然──沒有!"就算有,也要全力否認。"像我這種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怎麼可能會因為這種事

而動搖,我早就看出你別有心機。"

  "經歷過大風大浪?"嚴秉鈞懷疑地看著她一臉一身的純樸。

  "我看過好幾千本愛情小說。"她大聲宣佈。

  "算我敗給你。"嚴秉鈞嘴角抽搐了兩下,差一點因為她的大言不慚而口吐白沫。他抬起眼順道瞄了

一眼時鐘,馬上詛咒出聲。"該死,八點半了!"

  "什麼,八點半!"郭佳麗叫得比他還大聲,急急忙忙地背過身,拎起桌上那一鍋粥,打算重新再熱

一下。"你看,和你吵到粥都涼了啦!還有,你順便去叫伯母起床,睡太久精神會不好。"

  嚴秉鈞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內心悄悄湧上一股喜愛。自然又熱心的她,實在是個不錯的傢伙……

  "你還站這裡幹麼!算我這人太好心,我幫你泡咖啡、烤吐司啦,你快去刷牙洗臉啊。"郭佳麗回頭

咆哮道,儼然把這裡當成了自家廚房。

  "我有個好朋友今年三十二歲,一百七十八公分,面目清秀、剛毅木訥、心地善良、無不良嗜好、

喜愛閱讀,在公家機關做事。"他介紹得很詳盡,說話口氣也很認真。

  "然後呢?"她瞄了他一眼,不知他葫蘆裡賣什麼膏藥。

  "有空的話,我把我朋友介紹給你。"他說。

  "真的嗎?你真的要把他介紹給我?!"

  郭佳麗倏地衝到他面前,一臉的欣喜若狂──她想結婚,想很久了!

  "你可以再表現得含蓄一點。"嚴秉鈞看著她雀躍的小臉,突然覺得有點不是滋味了。就算她對他完

全沒有興趣,也不用對別的男人表現出那麼躍躍欲試的模樣吧?!

  "你不懂啦!現在適婚的女人滿街都是。我的學歷不高、樣子又普通,通常淪落到我手裡的貨色都

已經是別人撿剩的了,你剛才說的已經算是極品了。"她興奮地吱吱喳喳個不停。

  "你的要求真的不高。"他譏諷地說道。

  "我的條件也沒多好啊,王八配綠豆,可以了啦!"她無所謂地一聳肩。

  "你對自己的評價可真高啊。"嚴秉鈞啼笑皆非地揉了下她的頭髮。

  郭佳麗眨了下眼,被他寵愛的動作所驚愕,而他顯然比她還驚訝兩倍不止──因為他往後跳了一步



  "你的粥要燒焦了。"嚴秉鈞粗聲說道。

  "啊──"郭佳麗急忙奔回瓦斯爐邊,掀開鍋蓋,濃稠的米粥香味撲鼻而來,哪有任何燒焦的氣味。

  "你騙──"

  她回過頭正打算要控訴著他的欺騙時,卻意外看到他赤裸的雙腳略微蹣跚地走上二樓。

  他的腳是不是受傷了?

  還是,他的左腳有一點點跛?

  郭佳麗咬住了唇,靜靜地看著他身子微微顛簸地前進,同情心遂一發不可收拾地開始氾濫。

  他個性那麼驕傲,怎麼有法子忍受這一丁點的缺陷呢?

  或者正是因為他很在意這一丁點的缺陷,所以說起話來才會那麼憤世嫉俗吧?

  她忍不住胡思亂想了起來,也忍不住歎了口氣。

  "唉!"

  嚴秉鈞聽見這一聲歎息,他身子敏感地一僵。

  他猛抬頭,果然撞見了她同情的目光。

  "看什麼!沒看過跛子嗎?"他惱羞成怒地大吼出聲,"砰"地一聲關上了房門。

  郭佳麗絞著手指,站在原地難過得不知如何是好。他幹麼在意那麼一點小缺陷?人本來就不是十

全十美的。

  她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難過地咬住了雙唇。

  她本來以為他們可以成為朋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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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打從郭佳麗和嚴秉鈞之間的友誼橋樑突然斷裂之後,她一直很努力地想再度搭起兩人之間的溝通

之道,結果──

  這是郭佳麗第一次知道,原來男人也會鬧彆扭。

  因為他整整一個禮拜都不跟她說話,而這一切不過是因為她不小心"同情"了他一下……

  看來他比女人還小家子氣嘛!

  郭佳麗站在廚房裡,從眼尾餘光偷瞄著嚴秉鈞。但見他沈著一張臉瞪著報紙,彷彿今天的頭條新

聞是第三次世界大戰開打一樣。

  她和嚴媽交換了一個無奈的眼神,嚴媽無聲地用唇形說了聲"加油"。

  郭佳麗深吸了口氣,提起精神,朝他扮出一個笑臉。

  "要不要再來一片吐司?"郭佳麗笑容可掬地問道。

  嚴秉鈞看著他的報紙,頭也不抬。

  "要不要再來一杯咖啡?"郭佳麗拎著咖啡壺,熱切地在他身邊走來走去。

  "我也想喝咖啡……"陸秋華一臉渴望地說道。

  "不准。"嚴秉鈞乍然兇惡地說道。

  "那你也不應該喝那麼多咖啡啊。"郭佳麗雙眼發亮地說道,很高興終於找到可以插嘴的話題。

  嚴秉鈞舉高報紙,直接擋住眼前團團轉的黃色蜜蜂,要不是媽媽規定母子二人一定要好好坐下來

吃早餐,他根本不用受到這種嗡嗡嗡的魔音攻擊。

  "他老是說他還年輕,可以比較快把咖啡因新陳代謝掉。"陸秋華補充說明道,哀怨地喝了一口她的

豆漿。

  "喝茶比較好喔,茶比較不容易上癮,提神效果也比較持久,而且茶葉裡有維他命C及防癌的成分

,對健康很有幫助。"郭佳麗不屈不撓扯下他的報紙,好心好意地奉送一個"你的健康就是我的幸福"的

笑容。

  嚴秉鈞瞪著她一身刺目的黃色寬棉袍,他眉頭一皺,用力地把報紙往桌上一放,霍然站起身。"媽

,我去上班了,晚上不回來吃。"

  "慢著!"

  郭佳麗飛也似地擋在他的面前,怒髮衝冠地與他對峙──她已經想不起來,這是她第幾次因為他的

沒禮貌而抓狂了。

  嚴秉鈞向左跨一步,她如影隨形地橫在他面前。

  他向右要繞過她,她雙臂一伸,形成一個大字形的路障,不讓他前進。

  "你還要鬧彆扭鬧多久?"她鼓著頰問道。

  "我沒有鬧彆扭。"他冷冷地說道。

  "嘴巴都扁成一直線,還說沒鬧彆扭。"她故意把嘴角往兩邊一扁,學他生悶氣的模樣。

  陸秋華低頭塞了一口饅頭夾蛋,忍住笑聲──佳麗學得好像。

  "讓開!"嚴秉鈞瞇起眼看著她,他最不需要的就是別人的同情。

  "我承認我知道你的腳有點問題的時候,我是有一點同情你,可是我後來覺得你的程度根本就不嚴

重啊,至少平常在外頭的時候根本就看不出來。"她澄亮的眼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平常當然看不出來,是因為左腳鞋子是特製的。"他防備地說道。如果他能不在意旁人側目同情的

目光,他會選擇不穿那種特製鞋。

  至少,他可以在一開始就看見別人的真心。至少,他不會在前任女朋友的爸媽面前,被質詢他的

跛腳會不會遺傳!

  "你平常沒穿鞋也不是很明顯啊。"她想安慰他,因為覺得他真的很在意。

  "笑話,如果我的'跛腳'不是很明顯的話,你怎麼會發覺到我的'異常'?"嚴秉鈞咆哮出聲,往事刺得

他的胸口痛苦不堪。

  陸秋華聞言,驚跳了下。嚴秉鈞用了兩個他最痛恨別人說的詞語,他是真的生氣了。

  嚴秉鈞怒不可抑地瞪著郭佳麗,惱火她為何要一再提出他故意讓自己遺忘缺陷。

  郭佳麗咬住了唇,對於他殺人的視線,不是不害怕,而是選擇了暫時先不去害怕。有問題就攤開

來說啊,擺在心裡不是鬧得大家都彆扭嗎?

  "你的腳──"郭佳麗再度嘗試著想把話說清楚。

  "我的腳不關你的事,我也不想再談到這個問題了。"他真的沒碰過這麼不識相的女人。

  "我們當然可以不要再談到這個問題,可是你的臭臉每天都會影響到我的心情啊!"郭佳麗深吸了一

口氣,決定老實地說道。"你的腳有點問題是事實,但是那並不妨礙你的出色,而你的跛腳影響到你的

心理狀況,那才是最嚴重的事。"

  "我不需要一個只會看愛情小說的女人來解析我的心理狀況!"

  嚴秉鈞暴吼出聲,重重一拍桌子。

  "我沒有要解析你的心理狀況──"郭佳麗咬緊牙關,免得自己的牙齒打顫的聲音太過明顯。

  只是,因為她費了太多力氣在咬緊牙關,所以雙腿的力氣僅能維持站立,再沒有多餘的力氣供她

逃跑。所以,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虎豹豺狼似地朝著她直撲而來。

  "你還敢狡辯!"嚴秉鈞矗立在她面前,瞪著她慘白的臉孔,他白牙一閃,陰沉沉地駭人。

  "你比我大舅還凶,我哪敢狡辯,我是實話實說而已,我現在嚇到連去幫你泡菊花茶的力氣都沒有

了。"郭佳麗哇哇大叫地申冤,還舉高右手呈發誓狀。

  "為什麼要泡菊花茶?"許久末發聲的陸秋華,好奇地插入一個問句。

  "菊花降火氣。"郭佳麗回頭跟陸秋華解釋道,然後又回頭向嚴秉鈞問了一句:"你要不要來一杯?

我幫你加點甘草,喝起來味道會很甘甜。"

  嚴秉鈞拳頭一緊,深吸了一口氣之後,他的雙手放上她的肩膀,然後對她露出一個微笑。

  郭佳麗看著他頰邊的笑紋,感覺到他掌間的熱氣,她卻猛地打了個寒顫。

  "郭小姐。"嚴秉鈞笑得很親切,那笑意卻沒有進到他的眼裡。

  "叫我佳麗就可以了。"郭佳麗陪著笑臉,不爭氣地又打了個哆嗦,頓時暑氣全消。

  "佳麗──"嚴秉鈞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臉色旋即一變為修羅厲鬼般的森嚴。"你被炒魷魚了。"

  "我不要!"郭佳麗立刻扯住他的手臂,卻馬上被他不客氣的右手狠狠揮開。

  五指紅印鮮明地印在她的手臂上。

  她被嚇傻了,怔愣地抬頭看著嚴秉鈞無情的眼,她眼眶也跟著紅了起來。

  嚴秉鈞捏緊了拳頭,壓抑著心頭內疚的感覺,誰要她不識好歹,死都要繞著同一個不討好的話題

轉。

  "你不可以把佳麗辭掉,否則我就去勞保局告你虐待員工!"陸秋華疾奔到郭佳麗身邊,握住她的手

,擔心地嚷嚷道:"你沒事吧?"

  "我沒事。"郭佳麗吸了吸鼻子,又吸了吸鼻子,只是當她抬起頭時,那鼻尖的粉紅,還是怎麼樣也

藏不住。

  他心一擰,竟有種衝動想擁她入懷,叫她別哭了。

  他怎麼會不知道她沒有惡意呢?他只是……只是驕傲到不願讓任何人發覺他的腳有問題罷了。

  "嚴秉鈞,我不覺得我有哪裡說錯了。你應該知道自己長得很好看,你不說話罵人、不擺樣子嚇人

時,你甚至是會讓女人小鹿亂撞的那一型。"郭佳麗捏緊拳頭,拚命地深呼吸忍住自己的心酸,只想趕

快把話說完。"加上你白手起家,然後事業又有成,頭腦也是一級棒,如果你真的要因為那麼一點點不

完美而心有芥蒂;那麼像我這麼一個年近三十,沒有專長、一直想結婚,卻又乏人問津的胖女人,豈

不是該一頭去撞壁嗎……"

  她愈說愈覺得心酸、愈說視線也愈來愈模糊、愈說頭也愈低。不敢伸手去揉眼睛,怕自己真的丟

人現眼地哭了起來。

  嚴秉鈞看著她顫抖的雙肩,他咬緊牙關,感覺到自己的心牆,竟被她一記脆弱的出拳擊成片片。

  如果人生的得失,可以擺在一座天秤上衡量的話,那麼他相信自己所得到的一切,遠比他失去的

多……

  只是,他從沒想過他擁有了什麼,因為他只會一味自卑自憐於他的不完美。

  郭佳麗咬住唇,嘴邊卻還是洩出了一聲嗚咽。

  陸秋華一瞧見兒子臉上心疼的表情,她縮回了原本要出來主持公道的腳步──嗯,還是把現場留給

兒子自由發揮吧!

  "不要哭了。"嚴秉鈞低語著,笨拙地伸手拍拍郭佳麗的頭。

  "我失業了,為什麼不能哭?我圓滾滾的,為什麼不可以為我身上的肥肉掉眼淚?"嗚……他居然還

打她的頭。

  "你不過是臉蛋比較圓潤了一點,你根本就不胖啊,你的四肢看起來都很纖細。你犯不著拿自己跟

電視裡那些營養不良的女人做比較。"嚴秉鈞絞盡腦汁地想安慰她,不料卻愈說愈覺得她真的還滿順眼

的。

  郭佳麗聞言,猛然抬頭看他,卻因為動作太劇烈,而不小心搖落了眼角的兩滴眼淚。

  嚴秉鈞見狀,彎身凝視著她,伸手輕拭去她臉上的淚珠,手指卻違反意願地滯留在她的臉上輕輕

撫摸著她柔軟的肌理。

  他幹麼靠得這麼近?這樣她沒法子呼吸。郭佳麗絞著自己胸前的衣服,害怕自己的心跳被他聽見



  "喂……你可不可以不要摸了……會癢耶……"郭佳麗忍不住伸手抓了下臉頰,卻不敢看他的眼。

  嚴秉鈞依言縮回了手,目光卻仍然專注在她泛著淡紅的臉頰上──他之前怎麼從沒發覺她看起來滿"

可口"的。

  "摸習慣就不癢了!"陸秋華好心建議道。

  "哪還有什麼習慣不習慣的……反正,我被炒魷魚了──"郭佳麗小嘴一扁,馬上對他怒目相對。

  "對喔,我家這個無情無義、沒血沒淚的下肖子剛才辭退了你。你這麼苦口婆心地告訴他,他的人

生有多美好,結果卻換來了一個失業的下場,天理何在啊!"陸秋華拉著佳麗的手,聲調哀淒,神情卻

是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模樣。

  嚴秉鈞瞪了老媽一眼,只能莫可奈何地歎了口氣。他承認他剛才辭退她的舉動太情緒化,而她掉

眼淚的樣子實在太楚楚可憐……

  她真的沒有惡意,只是說話真的很不中聽而已。然則,那又有什麼大不了的?她很真,不會人前

一套、人後一套,這點就很值得他欣賞了。

  "郭小姐,我決定重新聘請你回來擔任我媽媽的看護一職。"他不自在地輕咳一聲,決定主動伸出友

誼的手。

  郭佳麗咬著唇,對著他的大掌猶豫了一會兒。

  "你不會再莫名其妙對我發脾氣了?"她小聲地問道,可不想再被人教訓到眼淚直流。

  "我從來不莫名其妙發脾氣。"他說得斬釘截鐵,一臉的童叟無欺。

  "騙人。"她懷疑地瞄他一眼。

  "加薪一千。"他一挑眉。

  "恭喜你重新獲得一名忠誠的好員工。"郭佳麗眼裡冒出星星,旋即笑容滿面地握住他的手。

  嚴秉鈞爆笑出聲,忍不住敲了下她的腦袋。"你才幾歲,怎麼就一副嗜財如命的樣子?"

  "我想多賺一點錢,早一點買一間屬於我自己的房子,這樣就算我以後真的嫁不出去了,也可以有

個安身立命的地方吧。"她揉著自己被敲痛的頭,認真無比地看著他。

  "你們家的中醫診所生意那麼好,你就算嫁不出去,也會有人養活你的。"嚴秉鈞不以為然地說道。

  "中醫診所是舅舅的,不是我的。而且舅舅、舅媽照顧我那麼久,他們對我夠好了,我不可以再麻

煩他們了。你看,我們這種看愛情小說的人也是很懂得規劃未來的吧。"她勉強自己揚起嘴角,拉出一

個笑容弧度。

  舅舅、舅媽照顧她那麼久?嚴秉鈞聽出她話中淡淡的落寞,不由自主地凝視著她的臉龐。

  "你爸媽呢?"他雙手置於她的肩膀上,皺著眉低聲問道。

  "我……我爸媽在我國小六年級的時候就過世了。"她絞著十指,小聲地說道,卻不敢看他的眼睛。

  陸秋華一聽,馬上紅了眼眶。

  嚴秉鈞的眸光轉為濃闇,現在回想起她平時毫無防備的笑顏,只覺得讓人心疼。

  "他們怎麼過世的?"他挑起她的下顎,溫柔地看著她。

  "騎摩托車要去學校載我時,被砂石車……"她沒有把話說完,因為淚水已經濕潤了她的臉頰。"對

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哭的,我已經好久沒有因為想到他們而哭了……我以為我已經習慣了。"

  她胡亂地擦著自己的臉,尷尬地笑著。

  "這種事,沒有人會習慣的。"嚴秉鈞捧正她的臉孔,用他的大掌仔細地擦去她每一滴淚水。"我和

我爸爸的感情不是特別親近,可是他過世的時候,我還是哭得很慘烈的。畢竟那是我們最親釣人,畢

竟我們再也……沒有法子相見了。"

  郭佳麗嘴角一扁,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就這麼趴在他的胸口哭得像個小娃娃。

  為了怕舅舅擔心,她總是不敢大哭。大笑,是讓別人放心她的最好方法。

  陸秋華坐在一旁,也跟著猛掉眼淚。生離死別,是最自然卻也最讓人無法釋懷的痛苦。那種難受

,她也經歷過的……

  "你爸媽會以你為榮的。"嚴秉鈞拍著她的背,柔聲地說道。

  "你……不用安慰我。"她打了個嗝,頭垂得低低地不敢見人。

  "我沒有安慰你。你既好心又善良,有這樣的女兒,任何爸媽在天堂都要面帶微笑的。"他說得真誠



  郭佳麗看著他眼中的肯定,新的淚水再度奪眶而出。她順著他的手勢,枕著他的胸膛,讓淚水浸

濕他的襯衫。

  而後,她聽見了他的心跳聲──

  他的心跳那樣沈穩平靜地在她耳邊跳動,像是在安慰著她的無助一樣。

  他真好,好得就像小說裡的男主角。只是,哭成這副德行的自己,肯定是沒有女主角的美形吧?

郭佳麗難堪地咬住唇忖道。

  她不知道小說女主角怎麼有法子哭成梨花帶雨的美艷。事實上,她每回一哭,就會變成一顆紅番

茄。

  而且,她還會想流鼻水。郭佳麗不好意思地甩手遮住自己的臉,吸了下鼻子。

  嚴秉鈞側身拿了兩張面紙,塞到郭佳麗手裡。

  "謝謝。"郭佳麗捂著鼻子,悶聲說道。她後退了一步,不好意思地看著地板。"對不起……我不是

故意要讓大家的心情變得這麼沉重的。"

  "引發這些情緒的肇始者是我,你不用道歉。"嚴秉鈞看著她仍然狼狽的小臉,輕拍了下她的頭,把

她凌亂的髮絲攏到她的耳後。

  郭佳麗愣了一下,而且再度紅了臉,這回連耳根也紅得像珊瑚一樣。

  一個人的臉能紅到這種程度而沒有中風,算他服了這個女人了。嚴秉鈞失笑地看著她一臉的潮紅

,卻沒有忽略她把他當成"男人"的眼神。

  唉,她的心情真是太容易閱讀了。而他,是故意讓她誤解嗎?或者,他是情不自禁呢?

  嚴秉鈞心頭一驚,蹙起了眉頭看著她。

  "感情"這個項目,目前不在他的生涯計劃中。他喜歡她,但沒有喜歡到想為她踏入婚姻、放棄自由

──她想結婚的意圖太明顯。

  然則,因為她實在是個不錯的女人兼朋友,所以他更不能讓她有誤會。嚴秉鈞別開眼,神色一斂



  "我該去上班了,你們兩個飯吃快一點,心臟科今天掛的不是早上十一點的門診號嗎?"他鎮定地向

她交代道,恍若剛才什麼事情都不曾發生。

  "喔。"郭佳麗愣愣地應和了一聲,心裡卻莫名地湧上一股失落感。

  "喂,我覺得你應該要幫佳麗加薪兩千,這樣才能彌補她今日受創的心靈。"陸秋華以正義使者的表

情對兒子敲竹貢。

  "不要太得寸進尺了。"嚴秉鈞拿起桌上的果汁一飲而盡,大步走出廚房。

  郭佳麗看著他直挺挺的背影緩慢地用一種紳士般的優雅姿態移動,她突然又覺得感傷了。

  "嚴媽,他的腳……"

  "出生的時候,壓迫到左腳的骨骼,所以從小就是這個樣子了。"

  "他很在乎,對不對?"郭佳麗輕聲問道。

  "他的自尊心那麼強,當然在乎得不得了。"陸秋華歎了口氣,招呼著郭佳麗到餐桌邊坐好,繼續她

們未完的早餐。"他國小的時候很討厭體育課,因為那會凸顯他的與眾不同。你也知道有些孩子就是愛

惡作劇,他們還幫他取了個'小拐子'的外號。"

  "老師都不管嗎?"她急著問道。

  "我經常想,也許老師對他的傷害也不小吧。有一次,他經過辦公室,正好聽見導師和美術老師在

聊天。他們說──嚴秉鈞什麼都好,就是可惜了腳有點問題。"陸秋華對著饅頭歎了口氣。"那孩子聽到

這樣的話,怨天怨地怨到快抓狂。"

  "他告訴你的?"郭佳麗握著一杯豆漿,腦子裡全是年幼的他受傷的表情。

  "不是,我偷看他日記。"

  "嚴媽,你怎麼可以偷看他的日記!"郭佳麗驚呼出聲,圓眸不能置信地看著她。

  "我要瞭解他的內心世界啊。"陸秋華故作專心地啃起她的饅頭。

  "那是他的隱私啊。"郭佳麗不認同歸不認同,還是幫陸秋華又倒了一杯豆漿。

  "好啦,我只偷看到他國小畢業就沒看了。"

  "你被嚴秉鈞抓到了,對不對?"郭佳麗肯定地說道。

  陸秋華乾笑著,只好藉著不停的說話來分散郭佳麗的注意力。"要升國一的那年暑假,他花了整整

兩個月的時間來練習走路,而且要我帶著他去訂製鞋子。其實,他的左右兩腳只差了一公分,不仔細

看根本看不出來。鞋墊多加個幾層,他走起路來就和正常人完全一樣了。"

  "上了國中之後,還有人嘲笑他嗎?"不自覺地想關心他,因為他關心了她。

  更因為她對他的感覺,似乎是比"喜歡"還多了那麼一丁點──雖然,他對她似乎一點感覺都沒有。

唉!

  "秉鈞國中讀的是那種所謂的重點升學班,體育課是拿來補課用的。不過,他上高中之後,喜歡上

了游泳,他現在還是有游泳的習慣,而且他游得相當好。"陸秋華驕傲地說道。

  "難怪他身材不錯。"郭佳麗點頭。

  "唉唷,你連我兒子身材不錯都注意到了喔。"陸秋華曖昧地對她眨著眼,笑呵呵地看著眼前老實到

不會反駁、只會傻呼呼臉紅的佳麗。"那你會不會覺得我兒子很囉嗦,整天對我嘮叨東嘮叨西的?"

  "他是關心你,才會說上那麼一大串的。"郭佳麗走到流理台前,用冷水潑潑自己發熱的紅頰。

  "依我看來,他也很關心你啊,還會幫你安慰天堂的爸媽,那小子剛才看起來就是一副春心蕩漾的

模樣嘛!"陸秋華幫忙收起了空的杯碗,探頭對著郭佳麗笑道。

  "嚴媽,我們不可能啦!"郭佳麗擦去眼睫上的水珠,只是搖頭。

  "這年頭,男男、女女都有可能了,沒什麼是不可能的啦!"

  "他條件那麼好,我什麼都不是……"她小聲地說道,不用細想就可以輕易知道她根本是達不到他標

準的那種人。

  "那你是承認你對我們家秉鈞有戀愛的感覺了嗎?"陸秋華興奮地抓著她的肩,頻頻逼問道。

  "我哪知道……人家又沒有談過戀愛……"郭佳麗捂著自己又開始發紅的頰,只想找個地洞鑽下去。

  "你──還沒有談過戀愛?!"陸秋華嘴巴驚訝地合不起來,表情比看見龍捲風過境還驚訝。

  "談戀愛也要有對象啊,沒有男人喜歡我這種家庭主婦型的。"她不好意思地扮了個鬼臉,有些自嘲

地抓起菜瓜布洗碗。"相親相了幾次,通常是聯絡一次就沒下文了,我想可能是因為我很無聊吧;還有

,男人可能還是都覺得我偏胖吧。可是,這實在有點不公平,上次有一個胖到可以去參加豬公比賽的

男人,居然還暗示我該吃少一點。"她愈說愈激動,把菜瓜布捏得死緊,像是在痛懲那些不識貨的男人



  "沒法子啊,這社會對男人的標準是比對女人吃香一點。像我兒子,雖然有點小問題,脾氣又不好

,可是一直都還滿有女人緣的,社會對待男女真是不平等!"陸秋華附和地說道。

  "所以我才說,我和他根本不適合。"郭佳麗垂頭喪氣地繼續洗著碗。"我只是一隻醜小鴨。"

  "所有醜小鴨的本質都是天鵝。"陸秋華捧起她的臉左右打量著。"瞧瞧你的皮膚多嫩、眼睛多水汪

汪啊!你的四肢比我還瘦,怎麼能算胖。"

  "可是,我的臉就是圓圓的啊……"郭佳麗羨慕地看著陸秋華的瓜子臉。

  "你這叫做蘋果臉,可愛得很!依我看來,你缺乏的只是造型。你頭髮顏色太深、髮型太雜亂,又

老是愛扎兩根鄉土長辮。更嚇人的是,你居然還喜歡穿歐巴桑級的衣服,這是最恐怖的事情了!"陸秋

華一臉惋惜地說道。

  "可是這種衣服很舒服啊!"郭佳麗滿意地看著自己身上這套長度及膝,通風性良好的薄棉袍。

  "等你改變造型,看見自己美麗的樣子時,你會連心裡都舒服起來!"陸秋華雙眼發亮地看著她,像

找尋到了新的人生意義──她一直就想要有一個女兒,可以讓她好好打扮一番。"我的髮型設計師去香港

了,下星期才回來,你再忍耐一個禮拜。這樣好了,我們下午先逛街,幫你挑些樣子年輕一點的衣服

……"陸秋華愈說愈興奮,眉飛色舞地揮舞著雙手。

  "沒有用啦。"牛牽到北京還是牛啊!她實在不想潑伯母冷水。

  "孩子,你想不想變天鵝?"陸秋華拉著郭佳麗的手嚴肅地問道。

  "想!"毫不猶豫地點頭。

  "那就相信我!你有潛力,一定可以變成美女的。我保證等你下星期剪完頭髮,改變整體造型之後

,嚴秉鈞絕對會對著你口水流滿地。"陸秋華信心十足地保證道。

  嚴秉鈞對她流口水?而且口水還流滿地?

  聽起來有點像天方夜譚。

  可是,感覺很令人期待呀──郭佳麗傻笑著,忍不住偷偷揣想起公主與王子從此過著幸福快樂日子

的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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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嚴秉鈞這人真是霸道!

  一通電話打回家裡,就要她眼巴巴地坐著計程車,抱著他的文件趕到公司裡交付給他。她和嚴媽

還陶醉在她今天中午剛出爐的新髮型裡,很忙耶!

  郭佳麗抱著嚴秉鈞的文件,站在大樓電梯裡看著樓層號碼不停地上升。

  嚴秉鈞會喜歡她的新髮型嗎?

  他應該認得出她吧?

  雖然她新燙了頭髮、多塗了亮彩護唇膏、改穿了一件合身的白T恤和深藍色牛仔褲。攬鏡自照時

,也偶爾會被鏡子裡雙眸明亮的女人給驚艷到。

  但是,他應該還認得她吧?!

  他早上還嫌她吐司烤得太焦了,而且還要求她以後的早餐要多一顆水煮蛋。他那樣看著她的臉嘮

嘮叨叨地交代了那麼一大堆,他不可能認不出來吧?

  可是,他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她還是那顆亂糟糟的歐巴桑頭啊、還是那個即使沒有油煙味,還

是看起來很家庭主婦的郭佳麗啊。

  好想看到他看見她的反應喔,他會不會真的對她口水流滿地啊?

  郭佳麗對著電梯裡的鏡子傻笑了起來。

  當!電梯門在十二樓打開。

  郭佳麗緊張地走出了電梯,看著"嚴氏"出版社的燙金大門。

  好緊張噢,害她連習慣自己的時間都沒有,就要用一種彆扭的姿態去面對他。

  想來既期待又怕受傷害就是這種感覺吧,比相親還刺激一點。至於她幹麼要對他又期待又怕受傷

害,她實在是不敢想太多。

  她當然不是對他存心妄想什麼之類,雖然她想結婚想得要命,可她還是知道自己的條件高攀不上

他的,他肯幫她介紹男朋友,就是對她的天大認同了。但是,她想看看他錯愕的表情,總不犯法吧。

  郭佳麗抱緊文件,推開出版社大門。

  "小姐,請問找哪位?"身兼總機的業務助理小葉微笑地問道。

  "我找嚴秉鈞。"郭佳麗小聲地說道,還不甚習慣別人這麼燦爛的笑容。

  在她還是歐巴桑女子時,平時遭遇到的臉色,多半就是帶點不屑的打量目光哩。

  "您找嚴先生有什麼事嗎?"小葉問道。

  "我幫他送文件來。"郭佳麗小聲地說道,看著櫃檯小姐時髦入時的穿著,她輕咬了下唇,突然怯場

了起來。她還是先不要看到他好了!"麻煩你把這份文件交給他就可以了──"

  "你是他的女朋友!"小葉興奮地跑出櫃檯,熱絡地伸出手來。"你好。"

  郭佳麗看著眼前搽著桃紅指甲油的友善玉手,她卻猶豫了一下。

  握了手是不是就代表承認她是嚴秉鈞的女朋友?

  但是不回握的話,顯得很沒禮貌啊。

  "你好。"郭佳麗不自在地拉著人家的手,上下晃動了幾下。才抽回手,她馬上結結巴巴地說道:"

我……不是他的女朋友。"

  "唉呀,你不用這麼害羞啦!剛才老闆媽媽打電話來,說我們老闆的女朋友會拿一份文件來,要我

們好好招待。"小葉笑嘻嘻地看著她白裡透紅的臉頰,覺得她害羞的樣子好可愛,然後頭髮的鬈度也好

日本女孩、好清純可愛哩。

  原來老闆喜歡這種清純自然美人型啊!

  "我……真的不是他的女朋友──"郭佳麗搖頭搖到頭都暈了。

  "再裝就不像了啦,老闆媽媽沒事騙我們做什麼?"二十歲出頭的小葉,親熱地朝著她一笑。

  她哪知道嚴媽幹麼說這種謊啊?可她又不能到處宣揚嚴媽說謊啊……郭佳麗咬著唇,實在想不出

好句子來解釋這場誤會。

  "你等我三十秒,我先把這份文件拿去給我們經理噢。"小葉話沒說完,就衝進了辦公室裡。

  此時不走更待何時,郭佳麗轉身就要離開,小葉卻像─陣風似地捲回了她的面前,而且還熱情地推

著她向前跨入辦公室。

  "走走走,我們先到裡面的會客室去等嚴先生。嚴先生現在在和人吵架。"小葉低聲地說道。

  "他在和人吵架,那我還是先走好了──"郭佳麗心虛地止住腳步,不肯向前。

  "唉呀,你難得來探班,他一看到你一定就怒氣全消了啦!"小葉一鼓作氣地把郭佳麗推入辦公室裡



  大家都在等著看律人律己甚嚴的嚴先生是如何對待女朋友的──怎麼可以讓她落跑。

  "我……"郭佳麗仍然搖頭。嚴秉鈞在和人吵架,那他臉色鐵定不會太好看。

  他到時候八成又會用一堆尖酸刻薄的話來攻擊她的新造型,他搞不好還會說她是愛作怪的酷斯拉



  郭佳麗臉色發白地站在原地,怔愣地盯著地板。

  "你在擔心嚴先生啊,你們感情真好。"小葉拉著她的手,快步行經業務部。同時還不忘用眼神向大

家暗示──老闆的女朋友噢!"你放心好了,嚴先生滿擅長吵架的。"

  "我知道,我每回都被他氣得半死。"郭佳麗忍不住輕聲埋怨了下,全然沒發覺旁邊那一圈如影隨形

的目光。

  "嚴先生怎麼忍心和你吵架,你看起來人好好喔。"拍拍未來老闆娘的馬屁,總是百無一失吧。

  "吵架時,是顧不得人好或不好的。"郭佳麗打量著室內的簡單裝潢,也打量櫃子上桌角邊那一大疊

、一大疊看起來很有學問的教科書。

  "哇,你的話聽起來好有深度喔,聽起來果然就是成熟大人的戀情耶!"小葉用一種崇拜的目光看著

她。

  郭佳麗眨了眨眼,臉頰微微抽動了兩下──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難不成這位小姐,真的把她當成嚴秉鈞的女朋友嗎?這位小姐不覺得她和嚴秉鈞不搭稱嗎?

  她咬住唇,好藏住唇邊那抹淡淡的笑意。這種被定位為某人女友的感覺,讓她覺得頗滿足、小虛

榮。

  "你的衣服很好看耶,下擺的玫瑰刺繡好細緻喔!"小葉打斷她的沉思,幫她推開了編輯部的大門。

  "謝謝,衣服是嚴媽送我的。"她今天才敢肯定自己原來還是個有胸、有腰的女人。

  "哇,你們婆媳感情真好。"小葉忙著跟編輯們眨眼睛,遞暗號──老闆女朋友來了!

  "嚴媽真的對我很好──"郭佳麗面帶微笑地說道,卻赫然發現有好幾雙女人的眼睛正好奇地打量著

她。

  她一驚,嚥了口口水,還來不及想出最自然的方法和大家打招呼,就被身後傳來的一聲重擊聲,

嚇到差點撞上桌角。

  順著編輯部人員的視線向前一看──

  嚴秉鈞辦公室的大門被用力推開,撞上了牆壁。

  "如果你仍然不知道'禮義廉恥'四個大字怎麼寫,那我們也沒什麼好談了。"嚴秉鈞冷著一張臉站在

門口,儼然一副送客姿態。

  編輯部人員們同時決定閉上嘴,各自擺出專心做事的姿態,不過耳朵倒是全都豎了起來。

  小葉拉著郭佳麗縮到文件櫃邊,看著嚴秉鈞發火地瞪著一名灰頭土臉的中年女子。

  "我……很努力啊……"中年女人穿了一身滿是彩花的緊身白衣,聲音卻是滿腹委屈。

  "是啊,你很努力地拿別家已經出版的第一版翻譯來'參考'。如果我要做的東西和第一版一樣,那我

幹麼去爭取這本電子學教科書第二版的版權。"嚴秉鈞冷著聲,語氣卻像刀一樣的尖銳。

  郭佳麗看著嚴秉鈞怒吼吼的臉,她僵著身子立正站在原地,活似被罵的人是她一樣。他幹麼對別

人那麼凶?那個女人看起來很可憐耶。

  "我……我……"中年女人一副想解釋的模樣。

  "你,你什麼?你除了原文第二版的一些新增段落之外,你根本是原封不動地照抄第一版的翻譯。

如果我只是要人整本照抄,我隨便找一個高中生都可以抄得比你文筆通順,我幹麼付給你一頁三、四

百塊的翻譯費?"嚴秉鈞的音量並未降低,顯然並不打算給此人留情面。

  "我好歹也翻譯了新增的部分啊!"中年女人惱羞成怒地瞪著嚴秉鈞。

  "很抱歉,我正巧看過閣下的原稿和編輯處理過的一校稿。我不得不佩服我底下編輯的文筆精彩度

。"嚴秉鈞冷笑了一聲,雙臂交叉在胸前。"也許我可以考慮幫她們寫推薦函,看看她們是否也可以到大

學任教。"

  "嚴秉鈞,我警告你,不要欺人太甚。"中年女人的緊身洋裝像是一顆隨時要爆炸的花氣球。

  "這句話,是該由我開口吧。"嚴秉鈞眼中閃過一絲暴戾,男性臉龐更顯得陰沈駭人。"我不想和你

吵架,你如果識相一點,最好馬上離開。"

  "你居然敢叫我離開?你以為你是誰啊!"中年女人指著他的鼻子叫囂著。

  郭佳麗望著嚴秉鈞嚴厲的神色,她不禁緊張地繃緊了身子,不由自主地擔心起這個女人的下場。

  嚴秉鈞什麼話也沒說,他只是用著一雙厲眼瞪著對方,瞪到對方退後了一步。

  "朱老師又在歇斯底里了──"小葉低聲地在郭佳麗耳邊說道。"這個朱老師憑著家裡有錢,在大學裡

撈了個副教授教書,不但學問半調子,人又龜毛超難搞,然後又喜歡自以為是,不知道跟我們裡面的

人吵了多少次了,一天到晚打電話跟我們老闆告狀。最高紀錄是一天打三十五通,很恐怖吧!聽說她

精神狀況也有點問題哩……"

  "可是,老師不是出版社的重要財源嗎?嚴秉鈞這麼凶,不怕得罪她?"郭佳麗低聲地問道。嚴秉鈞

前幾天吃早餐時跟她提過,大專用教科書多數取決於教授列出的書單,所以一定要和教授們保持良好

的關係。

  "這些老師的確是出版社的金主,但是咱們老闆的勢力也不小。"業務助理豪爽地拍了郭佳麗的肩。

"放心啦,這位朱老師如果得罪了我們老闆,以後也別想在道上混了。我們老闆外號地下校長耶,他和

一堆校長都很熟的。"

  "我知道,他的手腕好像滿厲害的。"嚴媽說,他晚上偶有應酬,實際上是出去幫教授、校長們付帳



  郭佳麗專心地看著嚴秉鈞表情冷硬地朝朱老師走近一步,而朱老師抓緊了手提袋,一臉他要行兇

搶劫的驚慌失措表情。郭佳麗擰起眉,發現自己還是很難想像他八面玲瓏地和別人交際應酬的樣子。

  "我今天不跟你這個奸商把話談清楚,我是不會走的!"中年女人歇斯底里地指著嚴秉鈞的鼻子叫囂

著。"你休想推卸責任!"

  "我有什麼責任?我之前就警告過你了,那家出版社處處找我們的碴,他們隨時都在等著抓我們的

小毛病,好把我們告到灰頭土臉。結果呢?你根本是把我的話當耳邊風。"嚴秉鈞冷笑一聲,雙手一攤

,一副別人的死活與他無關的表情。"反正,我們的合約註明得很清楚了。你的作品裡若有涉嫌抄襲的

部分,請你自行負責。"

  他寒著一張臉時,那對內雙的眸瞳看起來好無情喔。郭佳麗輕頭了一下,決定自己以後還是少跟

他吵架好了。

  "主編,麻煩你你送朱老師出去。"嚴秉鈞頭也不回地下了逐客令。

  "你不要以為自己有多了不起,你也不過是一個心腸狠毒的跛子!"

  朱老師丟了一顆炸彈,炸得整間辦公室頓時安靜到連呼吸聲都嫌太吵。

  "我有個同學是你的小學同學,他說你小時候跛得可厲害了……"朱老師滿意地看著嚴秉鈞鐵青的臉

色,她尖聲笑著,一副得意洋洋的姿態。

  嚴秉鈞握緊拳頭,一任那些屈辱的回憶痛擊上胸口。他深吸了口氣,甚至不願去注視職員們乍聽

這個消息可能會有的反應。

  "你這個沒禮貌的女人!嚴秉鈞有什麼好同情的!"一個義憤填膺的女聲凌空而出。

  嚴秉鈞一震,回頭看向編輯部,一個衣著簡單的女人正激動地從文件櫃邊跳到走廊上,指著朱老

師大聲咆哮。

  "你是要我們同情他長得好看?還是我們同情他事業成功?依我看來,你才是那個需要別人同情的

人吧!你抄襲別人的東西,現在要被告了,不是嗎?"郭佳麗氣得雙頰發紅,怒沖沖地看著朱老師。

  "我被告關你屁事!我就算被告也要同情嚴秉鈞──他是個跛子,而我四肢健全,我就要同情他,就

愛同情他,你想怎樣?"朱老師儼然一副潑婦吵架姿態。

  "沒禮貌,他的腳關你什麼事,你憑什麼對他做人身攻擊?你才是做了卑鄙事情的小人,他的人格

至少比你高尚一百倍!"郭佳麗的聲音從丹田發出,較之常人響亮三倍不只,當場就聲勢驚人地壓倒了

朱老師。"你這種一點禮貌都不懂的人,根本不配為人師表!"

  嚴秉鈞看著前方那張氣成粉紅的小臉,他不能置信地望著那雙水澄圓眸,訝異的視線從她的俏麗

長鬈發移至她身著牛仔褲的窈窕身段──

  不可能吧,她早上還是黃臉婆一名啊。

  可是,他知道會這樣站出來為他說話的人,除了她不會再有第二個了。

  郭佳麗──這個名字像清涼的水一樣地沁潤過他燥熱的心,讓他不自覺地放柔了臉上的表情,剛毅

的唇角也漾起了笑意。

  而此時的郭佳麗忙著與敵手對峙,根本無暇分神去看嚴秉鈞的表情。

  "看到你這種職員,就知道這間出版社的水準有多低了!"朱老師決定輸人不輸陣地喊到臉紅脖子粗



  "很抱歉,我不是出版社的職員。"郭佳麗的聲音清亮無比地在辦公室裡迴響著。

  "你不是出版社的職員,居然還敢教訓我!你是哪根蔥?"朱老師咆哮著。

  "我是他媽的看護。"郭佳麗正經地說道。

  "你說髒話!"朱老師一臉耳朵被蟑螂爬過的表情。

  郭佳麗忍不住翻了白眼,懷疑這個女人的學位是用買來的。"請你道歉完之後,盡快離開吧!我不

想再跟你這種人胡扯下去了,否則難保我不會對你說出更髒的話。"

  嚴秉鈞凝睇著她,低聲問道:"你能說出什麼更髒的話?"

  郭佳麗乍揚眸,看見他含笑的眼神,心頭突地一熱,氣焰也跟著消失了一些。

  "舌頭被貓吃掉了?"他朝她走近一步,見她微低了頭,頰邊嬌俏的髮絲拂在粉粉臉龐上,看得他怦

然心動。

  如果他的身邊曾出現過這樣努力地想為他擋風遮雨的女孩,或者他早已改變了他對婚姻的輕蔑態

度了。

  "下賤女人,知道吵不過我了吧?!"朱老師得意洋洋地說道。

  郭佳麗掐緊拳頭,想著要給這女人一拳還是十八拳──從來沒有人用這麼難聽的字眼罵過她。

  嚴秉鈞攬住郭佳麗的肩,安撫地捏了下她的肩頭。"讓我來。"

  郭佳麗心頭一暖,回以一個甜甜笑容。

  "朱老師,向她道歉!"嚴秉鈞的口氣完全命令式,且毫無轉園餘地。

  "我幹麼道歉?"朱老師囂張地揚起下巴。

  "因為你如果不道歉,明天就等著你抄襲別人著作的事件,被貼在你們學校和教育部的網站上。你

們學校校長最忌諱這種事件了,不是嗎?"嚴秉鈞輕描淡寫地說道,手指自有意志地輕捲著郭佳麗的髮

梢。

  朱老師倒抽了一口氣,狠狠地瞪著他。

  "你還可以順便跟嚴秉鈞道歉。"郭佳麗笑瞇瞇地建議道,一顆心卻怦怦然地一刻不得閒。

  他把她抱得好緊,緊到她能夠感覺到他胸口結實的肌肉溫度。

  "道歉。"嚴秉鈞肅厲著臉色,只有一句話。

  "對不起。"朱老師板著臉,咬牙切齒地說道。

  "下回不要再犯了。"郭佳麗忍不住嘀咕了一聲,引來編輯部人員的譏笑聲。

  "你給我記住!"朱老師猛然直僕向前,伸手就要扑打郭佳麗。

  "小心!"嚴秉鈞驚呼一聲,還來不及把郭佳麗攬到身後,她就已快手把他推到一旁,然後自己一個

旋身,閃開了朱老師轟炸機式的全身攻擊。

  朱老師沒推打到人,馬上重心不穩地直撲倒在地上,手肘膝蓋全撞上了文件櫃,痛到她尖聲大叫



  "你要不要緊──"郭佳麗上前想扶朱老師,嚴秉鈞卻攬住她的腰,不讓她上前。

  "當心她亂咬人。"嚴秉鈞在她耳邊低語著。

  郭佳麗被他的舉動弄得手足無措,完全不知道他說了什麼。

  "你推我!"朱老師瞪著郭佳麗,放聲嘶喊著,雙手狂亂地把她能見到的一切全都扯摔在地上。"我

要告你傷害!"

  "我們上頭有監視錄影帶,歡迎你找警察來做筆錄。有眼睛的人,都知道是你主動推她的。"嚴秉鈞

面無表情地看著朱老師。

  "你們──全都是一鼻孔出氣的。"朱老師氣得連聲音都發抖。

  "既然知道我們都是同一鼻孔出氣的人,那你還留在這裡做什麼?"快走啊!郭佳麗一雙黑白分明的

眼看向地板,不忍心再看朱老師的可憐樣;會跳出來指責只是看不慣朱老師沒禮貌的樣子,可沒打算

要讓她這麼狼狽的。

  "你們給我記住!我不會這麼簡單就放過你的。"朱老師涕泗縱橫地站起身,衣服上的大小彩花也跟

著搖搖欲墜,看得人頭昏眼花。

  "我們記住了,再見。"嚴秉鈞使了個眼色給主編和小葉,讓她們扶著朱老師走出編輯部。

  郭佳麗看著朱老師一拐一拐的蹣跚身影,內疚益發地氾濫。

  "我剛才是不是做得太過分了?"她揚起眸,一臉不安地看著嚴秉鈞。

  嚴秉鈞拍拍她的臉頰,還沒來得及開口,編輯們卻已經一言一語地開始安慰起她。

  "你一點都不過分,你是為我們出了一口氣!我被她罵過豬、禽獸,只因為我指正了她文句上的錯

誤。"編輯甲說道。

  "她還傳真過來威脅我,說我如果再挑她的毛病,要我走路自己小心一點。"編輯乙附和。

  "她真是沒禮貌到極點,太過分了!"郭佳麗懊惱地皺起眉,開始後悔剛才t何沒有多教訓她幾句。

  "各位辛苦了,以後有這種事可以直接跟我反應。然後,編輯部從下個月份開始調薪一千。"嚴秉鈞

補充了一句,笑著對職員們點點頭。

  "哇,老闆萬歲!"

  "老闆娘幫我們出氣,老闆隨後幫我們出氣,你們真是最佳情人組合啊──"編輯部響起陣陣歡呼聲



  "最佳情人組合?"嚴秉鈞低頭看著郭佳麗赧紅的臉,疑惑地一挑眉。她該不會跟大家自我介紹她是

他的女朋友吧?

  郭佳麗嚥了一口口水,而且紅了眼。

  "呃──誤會一場,你要我送來的文件,我已經拿給外頭那個小姐了,那我先走了。其他的事,我回

家再跟你解釋。"她話一說完,轉身就想跑。

  "你可以現在跟我解釋,我的辦公室現在沒人。"嚴秉鈞不由分說地握住她的手腕,不想這麼快放她

回去。

  郭佳麗低頭看著他的大掌,而他看著她心慌意亂的臉龐。

  她的改變讓他"驚艷",她為他辯護的動作讓他感動。她讓他心情很好,好到他想認真地探索──這

種感覺是不是該稱之為男女之間的那種喜歡。

  好到他想認真地考慮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要把她介紹給他的朋友,或者他該把她收歸己用?

  "需要幫你們送咖啡嗎?"編輯們好心地詢問道。

  "不用,她不喝咖啡。"嚴秉鈞才說完,自個兒倒先皺起了眉。他什麼時候注意到這種細節了?對她

,他有太多不該有的情緒。

  郭佳麗看著他,不自禁地抿著唇笑了,見腆地任由他拉著走入他的辦公室。

  "隨便坐。"嚴秉鈞關上門,倒了一杯白開水給她。

  "謝謝。"

  她捧著水,在他於沙發的另一端落坐的時候,偷偷深吸了口氣。

  "外頭為什麼會說我們是最佳情人組合?"真怪,明明就和早上是同一個人,怎麼髮型一改、衣服一

換,就像換了個人似地新鮮迷人。

  "那是因為嚴媽──"她紅著臉,把情況很快地說了一次。接著,她緊張地捧著水杯猛喝,因為她不

知道要跟他聊什麼了。

  "你為什麼不喝咖啡?"他開口問道,只是為了想聽她說話,想看她說話時那些不自在的扭捏小動作



  郭佳麗坐立不安地蠕動了下身子,差一點以為自己在接受應徵面試。

  "我喝了咖啡,心跳會加快。"像現在一樣。

  "我不喝咖啡沒法子清醒。"嚴秉鈞閒聊似地說道,仍然一瞬不瞬地注視著她。

  他真的想追求一個視結婚為感情唯一答案的女人嗎?還是她願意為他改變呢?

  "看來我們真的沒什麼共同點。"郭佳麗乾笑兩聲,把手上的白開水擺到桌上,不自在地換了個坐姿



  氣氛頓時陷入一片尷尬之中。

  她絞著自己的手指頭,懊惱到想咬斷自己的舌頭。

  每回相親最先砸的就是這一步,她總是可以把話題說到很冷的境界。

  唉唷,她哪知道別人是怎麼談情說愛的啊?況且,她連他是不是要跟她談情說愛都不知道啊!

  又是皺眉、又是扁嘴的,她的表情還真是讓人百看不厭的瞬息萬變啊。嚴秉鈞沒有忽略她的任何

一個表情。

  她喜歡他?她在害羞?他不是愛開玩笑的人,可她卻讓他忍不住想逗她。

  嚴秉鈞把身體往旁邊一挪,手肘擺放於扶手上,嘴角含笑地睨看著她。

  郭佳麗察覺到他緊盯不放的視線,她連肩膀都僵硬了起來。

  要鎮定、要若無其事,他平常一定就是這樣看其他女人的──郭佳麗拚命地告訴自己。偷偷低頭練

習了好幾次微笑的角度,她好下容易擠出一個自認很"平常"的笑容。

  "今天……"郭佳麗才一抬頭看他,所有的鎮定卻立刻被他慵懶性感的表情給嚇至九霄雲外。

  他幹麼勾著唇角,那樣似笑非笑地望著她,好像……好像他很垂涎她一樣。

  她受不了了!郭佳麗臉一紅,旋即低下頭來。

  嚴秉鈞低笑出聲,修長身子朝她俯近,在她的驚呼聲中挑起了她的下顎。

  四目交接,一個是勢在必得、另一個則像受驚小鹿似地不知所措。

  他的食指撫過她的軟頰,不可思議地看著他手指所到之處,居然由粉紅變成深紅色。完了,他真

的對她很有感覺,他不想放手……

  "臉怎麼這麼紅?你沒事吧?"嚴秉鈞帶著"關心"的笑意,又朝她湊近一點。

  "你離我遠一點就沒事!"郭佳麗雙手揮舞著,十足趕蚊子姿勢。

  "愛情小說裡的女主角有你這麼會臉紅嗎?"嚴秉鈞側過身子,以免被流彈擊中。

  "她們和我不一樣。女主角就算臉紅到中風,也都會很唯美啦!"她咚地一聲把自己縮到離他最遠的

角落,說話聲音立刻變得中氣十足。

  "是嗎?"他用一種求知若渴的表情,又朝她靠近了幾寸。

  "停,不要再過來了!"她現在很肯定他在戲弄她,因為他在笑,笑得有點邪惡、笑得──

  讓她臉紅心跳!

  郭佳麗別開眼,徒勞無功地想用雙手遮住潮紅的臉頰。

  這般地羞人答答,她如果不是對他有點意思,他就不叫嚴秉鈞。他唇邊的笑變得溫柔無比。

  "抬起頭,看著我。"他用一種大野狼的聲音誘哄著她。

  他很清楚自己不是那種不負責任的人,一旦他出手了,就會負責到底。

  雖然,她想要的婚姻,他目前仍然興趣缺缺。但是,他相信以他的能力,絕對可以說服她先把結

婚念頭擺一邊。

  "我不要。"她低喃著。

  嚴秉鈞眼眸微瞇,拉開了彼此的距離,閒聊似地說道:"你的新髮型很適合你,我本來以為你是大

餅臉,現在臉看起來小一點了。"算她運氣太好!他的情場經驗正巧比她豐富,懂得何謂以退為進。

  "我是圓臉,不是大餅臉。"郭佳麗立刻抬頭,火冒三丈地瞪著他。"設計師和嚴媽都說我是蘋果臉

。"

  "蘋果臉比較名副其實,你的臉挺紅的。"嚴秉鈞傾身向前,食指劃過她的臉頰。

  "你不要亂來!"她把頭往後一仰,姿態怪異地避開他的碰觸。

  "你不會是怕我吧?"

  "誰怕你啊,你愛摸就摸!"

  郭佳麗抓起他的手往自己的臉上一擺,等到發覺自己的舉動著實太怪異時,已經來不及了。

  他的手已經不客氣地把她的五官全都撫了一遍!

  她咬著唇,覺得有股燥熱之氣在她的血液裡橫衝直撞著,弄得她心神不寧之外,還害她起了一臂

的雞皮疙瘩。

  她不想推開他,但她又一定要推開他,她可不想被他冠上─頂"自作多情"的大帽子啊!

  郭佳麗,快想法子啊──

  "嚴秉鈞……"她呢喃地說道,氤氳的眸直瞅著他,心慌意亂卻又努力地想強自鎮定。

  "什麼事?"他睨著她的眼,心一動。

  "你什麼時候要安排我跟你的朋友相親?"

||四月天言情小說書庫||人間書館||路可可《我要嫁給你》 字體大小 大 中 小 顏色 -            




第五章


  "你說什麼?"

  嚴秉鈞驀地抽回置於她臉上的手。

  他瞪著郭佳麗,濃黝黑眸迸出一道怒光。

  "我說──你什麼時候要幫我介紹相親的對象?"她瞄了一眼他怒火高張的臉,小聲地又說了一次。

  "你有沒有搞清楚狀況!"這回,話是從齒縫裡蹦出來的。

  前一分鐘,他們兩人還在四目相望、含情脈脈,結果──這位小姐下一刻就紅著臉蛋,蹦出話來叫

他幫忙介紹男人!

  她有沒有搞清楚狀況?她眼前就站著一名"據說"條件不錯的男人!

  "你不想介紹就明說嘛……"他幹麼凶神惡煞地看著她。

  "我沒說不幫你介紹。"嚴秉鈞感覺到自己額上的青筋猛烈地跳動了兩下。

  "我就知道你答應要幫我介紹對象,就一定會做到,你一看就不是會推卸責任的那種人。"郭佳麗故

作雀躍地一拍掌,乘機往後退了一步,免得他心血來潮又對她動手動腳。他或者是無心,但她就是很

容易會對他胡思亂想嘛。

  嚴秉鈞瞇起眼,冷冷看著她退卻三步的動作。很好,她真的非常懂得如何讓他感到不快。

  "你的腦子除了結婚之外,能不能裝一些其他的東西?"他以為他不會再動心了,結果呢?老天爺居

然派給他一個對他沒興趣的女人!

  可她真的對他沒興趣嗎?嚴秉鈞盯著她的臉,朝她逼近一步。

  "我就是想結婚啊,這樣很奇怪嗎?我又不是打算要遊戲人間,你幹麼一副嫌惡的表情?"郭佳麗發

現自己的手臂又開始起雞皮疙瘩了,敢情她對他的接近"過敏"?

  她後退─步,他向前逼近─步。

  "在一個男女關係已經速食化的年代,急著想跳進結婚墳墓的女人不多。"他閒話家常似地說著話,

輕易地把她堵死在一座書櫃邊的角落。

  他認定會成功的事,怎麼可能會失敗。

  郭佳麗防備著他的逼近,她屏氣凝神地握手成拳,雙腿也不自覺擺出太極的移形換步姿態。

  "我只是想瞭解一下你對婚姻的看法與時下的女人有何不同,你沒必要搬出你的太極拳來防備我吧

?"他一攤手,一臉的無辜。

  郭佳麗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到連眉頭都擰了起來。

  愛情小說裡,男士角這樣地圍堵女主角常只有一個目的──就是想對她這樣、那樣……

  可是這是現實,而她實在沒法子從他平時的表情,看出他對她有任何"一絲"興趣。

  郭佳麗清了清喉嚨,決定用一連串的聒噪來防止自己變成花疑女一名。

  "別的女人想不想結婚是她們的事,可能她們的男人緣多到她們不用擔心婚姻與寂寞。但是,我不

一樣啊,我唯一能拿來和別的女人搏鬥的條件,只有我的年紀了。結果,現在就連年紀都要過三十歲

的保存期限了。你知道台灣去年結婚的男人,有四分之一娶了外籍新娘,我怎麼能不急呢?能相的親

,我絕對都會到場──"她說得義憤填膺,雙手都舉起來揮舞一番,以加強決心。"我就是要結婚!"

  嚴秉鈞眼色一冷,覺得被澆了一頭冷水。他現在可以肯定自己"原本"真的對她很有興趣了。

  因為當他聽到她對婚姻有這麼大的堅持時,他居然失望得要命!

  他站直身軀,從角落退後一步,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你不想談戀愛嗎?戀愛可以增加你的生活歷練。"他很可恥地發現自己還在試圖要改變她的心意。

  "我可以不要談戀愛,但是我一定要結婚。"她用力點頭,一臉的堅定。

  "你在說笑話嗎?你不想談戀愛、你不憧憬愛情,你看那麼多愛情小說做什麼?!"他惱火地俯近她

,想確定她圓亮大眼裡的固執不是裝腔作勢。

  "以防萬一啊。"她認真無比地說道,很努力地想忽略他在說話時,會把呼吸吐在她臉上的這件事情

。啊,他是不是靠得太近了一點?"如果我的另一半正巧喜歡談情說愛,那我至少不要顯得太生澀、木

訥啊!"

  "你可以找個人練習談戀愛,那至少比紙上談兵實際。"他鎖住她的視線,一手撐在她頭頂上方,並

沒有放棄要誘拐她只談感情、不談責任的念頭。

  她粉潤的唇憨憨地微張著,看起來很好騙。

  "不行!"她斬釘截鐵地拒絕。

  下一刻,她的下巴被他的大掌握住。

  "為什麼你不能先找個人談戀愛?"他問,修長聰亮的眼直勾勾地盯著她。

  "因為……因為……"她覺得腦汁全變成了一堆漿糊,她只能注意到他寬厚的唇有多性感、他的眼睛

又有多深邃。

  "因為什麼?"嚴秉鈞唇角一揚,從她迷濛的眼中,相當確定她是在意他的。

  現在只要說服她,戀愛比結婚愉快,他與她之間就萬事OK了!

  "因為……因為……"她睜著圓眼,茫茫然地看著他。"我忘了我要說什麼了。"

  她真是可愛到不行!嚴秉鈞盯著她的蘋果粉頰,強壓住把她抱入懷裡的衝動,卻忍不住傾身親吻

了她的前額。

  "你正打算要告訴我,為什麼你不能在結婚前,找個人談戀愛?"他說。

  "幹麼要特別找人談戀愛,反正都要結婚了,那就去找那個要跟我結婚的男人談戀愛不就得了,幹

麼找另外一個男人談戀愛?"她苦惱著一張臉,不明白他幹麼要問這種無聊的問題。"那樣子不論是對誰

都很沒禮貌。"

  "也許另一個男人不介意當你的實驗對象,陪你談談戀愛。"他低語著,用拇指撥撫開她額間的擰皺



  "如果那個人只是想談戀愛,那他肯定不想對我認真。"郭佳麗拉下他的手,手指抓了抓眉心。"你

不要亂摸,會癢。"

  嚴秉鈞抿緊了唇,表情僵硬。這不好了,這女人抓到了一個他無法理直氣壯的重點──

  他還不想認真。

  如果連談段戀愛都要扣上"結婚"這頂大帽子的話,那他並不願對她出手。

  嚴秉鈞看著她的臉,極度不悅地想要打擊掉她腦子裡那些妨礙了他的舊道統,"得不到"的感覺讓他

有如芒刺在背。

  "你接下來該不會想告訴我什麼女人應該從一而終,女人的第一次就是要獻給先生的那種笑話吧?"

嚴秉鈞冷笑道,語氣刻薄。

  "那些事才不是笑話。"她低喃著,卻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她就是老古板,不行嗎?

  "請問你會用這種嚴苛的標準去要求男人嗎?你會要求他從一而終,你會要求他的第一次要獻給你

嗎?你愧對那些為女權奮鬥的人。"他振振有詞地搬出一堆大道理,看到她啞口無言,他才感覺心裡的

悶氣抒發了一些。

  "我是覺得啊──他如果對我有真感情,從一而終也不是難事啊,然後嘛……"她不自在地抓著臉,

把臉抓得更顯紅潤。"呃……關於那個第一次……如果兩個人都沒什麼經驗,搞不好就沒有法子很……

快樂……"她含糊地用氣音帶過那兩個字,很快地接著說道:"所以,我不介意他有經驗。"

  "哈。"嚴秉鈞一挑眉,乾脆轉過身,走到沙發坐下。

  眼不見為淨,否則他會被她氣死!

  "你那是什麼表情?"郭佳麗如影隨形地在他對面的沙發坐下,固執地追問道。

  她想知道男人的想法,想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真的哪裡有問題,所以才會一路乏人間津。

  "撇去男人腦子裡那些娶妻娶處女的八股觀念,如果他經驗多了,他為什麼要找上一個生手?有些

事,勢均力敵是比較愉快的。假設,你們在一起之後,而他發現他對沒經驗的你感到很無趣呢?"嚴秉

鈞不客氣地說道,表情依然不善。

  "他──他可能很有教學熱忱。"她只想得出這一句話來反駁。

  "哈利路亞,願上帝保佑你。"他當著她的面,直接翻了個白眼。"我對你已經無話可說了。"

  "你很沒禮貌!"郭佳麗鼓著頰,圓睜著眸,生氣了。

  她覺得他在找她的碴!

  "你很奇怪,活在這種年代,腦子居然還充斥著那麼一堆不合潮流的觀念,這些東西是愛情小說教

你的嗎?我現在終於知道為什麼女性主義者將愛情小說視為大敵了。"他管不住自己譏諷的嘴。

  他想要的東西,得不到的機率是零,她卻偏偏壞了他的零失敗率。

  郭佳麗從椅子上跳起身,她雙手插腰,擺明了要找他算帳。

  "你更奇怪!只因為我不想在結婚前談戀愛,你就嘮嘮叨叨地教訓我一堆,那關你什麼事,你又不

是我的誰誰誰!"

  嚴秉鈞聞言,臉色更形鐵青。他想偷吃的舉動明顯到讓他冒冷汗,要不是因為她的腦子根本是單

細胞,她早就該發現他的意圖了。

  幸虧他老媽不在這裡,否則不早早押著他和她訂婚去也。

  "既然你的事都不關我的事,那麼我也沒有義務幫你介紹吧。"他現在不想看到她和誰欲成好事。

  "我懂了!"

  郭佳麗突然站到他的面前,一臉嚴肅地看著他。

  "你懂什麼?"他板起臉,不許自己出現任何心虛的表情。

  "你如果不想幫我介紹對象,就明說啊,幹麼對我發脾氣?"她用一種教訓頑皮孩子的口氣說道。

  嚴秉鈞看著她一臉的瞭然,心下暗暗鬆了口氣。

  幸好,她沒發現他剛才短暫出現過的"邪念",否則他以後怎麼在她面前扮演一本正經的青年才俊。

  "我也不是不想幫你介紹男朋友──"嚴秉鈞看著她懷疑的眼神,安撫地拍拍她的肩膀,一派無害大

哥哥的模樣。"我只是在考慮你這種認真的個性,會不會給我的朋友帶來壓力。男人是不愛受拘束的,

如果一開始就給他結婚的壓力,他們會嚇得拔腿就跑。"

  郭佳麗抬頭望著他肅然的表情,她擰著眉專心地想了一下。

  "嗯,果然薑是老的辣,你考慮事情考慮得比較仔細噢。謝謝你的指教,我會改進的。"郭佳麗甜甜

地笑著,覺得他好為她設想噢!

  "不客氣。"天曉得,他到底是懷著什麼心態說那些話的!而且那個他想介紹給她認識的王大德,其

實才是會給女人結婚壓力的男人!

  嚴秉鈞臉頰抽搐了下。一想到王大德可能完全符合她的要求時,一想到他們可能會一拍即合,他

更不想幫他們介紹了。

  "我還以為我的條件實在太差勁了,所以你後悔要幫我介紹了哩。我現在才知道我是以小人之心,

度君子之腹。"郭佳麗握住他的手,澄亮的大眼誠懇無比地凝視著他。"你真好。"

  他的胸口被她柔亮的眼神狠狠擊中一拳,痛得他倒抽了一口氣。

  男人可以為了這樣全然的信任,飛天遁地、無所不能。

  他認栽了!

  既然他還無心走入婚姻,那他至少該有足夠的風度介紹她與王大德認識吧。

  "對自己有信心一點,你本來就不差,只是欠缺打扮和一點自信。"嚴秉鈞兄長式地拍拍她的頭,用

一種壯士斷腕的眼神望著她。"瞧瞧你現在又俏麗又可愛,哪個男人見了不心動?"

  最後一句,他的語氣竟有幾分愴然。可惜,佳人經驗不多,只當眼前的男子純粹是欣賞她的新造

型。

  "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她粉著頰,害羞地笑著。

  "叫我嚴大哥吧。"他突然說道。

  "嚴大哥……"郭佳麗才說完,全身立刻不對勁了起來。她捂著自己的耳朵,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頭。

"聽起來有點肉麻耶!"

  "還敢嫌肉麻,你以為我會隨便允許別人叫我大哥嗎?"嚴秉鈞曲起指節,敲敲她的腦袋。

  "我是第一個?"才看見他點頭,她立刻感動地直撲向前,牢牢地握住他的大掌,嘴裡不住地說道:

"你對我真好!"

  他看著她紅撲撲的臉頰及雀躍的笑容,還以為自己新養了一隻寵物。

  郭佳麗看著他一瞬不瞬的凝視,她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原來,這樣的眼神就是他把她當成妹妹

看待啊……

  看來,她原先真的是太過胡思亂想了,她對他期待太多了!

  她垂下眼瞼,悄悄地收拾著心裡的淡淡惆悵。

  本來她就不敢奢望要成為他的女朋友,能夠叫他一聲"大哥"聽起來也夠讓人想痛哭流涕了。

  郭佳麗看著自己緊抓著他不放的手掌,她倏地抽回了手。

  "對不起。我忘了你不喜歡別人碰你。"她看他一眼,惴惴不安地咬著唇。

  "我不喜歡陌生人碰我。"嚴秉鈞回以她一個淺笑,輕拍了下她的手背。"但是,妹妹例外。"

  郭佳麗看著他的笑容,心裡一暖亦是一酸。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突然決定對我這麼好,不過,還是謝謝你讓我覺得自己很幸福。"她說,咬著唇

笑了。

  嚴秉鈞凝視著她,卻不敢看得太久,否則他真的會壞了自己不想認真的原則。

  她真的是個很單純、很容易滿足的女孩子。

  "你先坐一下。我打電話給我朋友,看他晚上有沒有空?"嚴秉鈞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電話撥號。

  "大德,我是嚴秉鈞。晚上有沒有空……"嚴秉鈞邊說,邊拿起筆在空白紙上胡亂畫著。"介紹一個

女孩子給你。我媽媽的看護,人美、個性又好……那當然,有我當保證人,你還擔心什麼?"

  人美?個性好?

  他真的是在介紹她嗎?郭佳麗驚訝地張大了唇,差一點大笑出聲。

  她怎麼不知道他對她的評價這麼高啊!這個男人果真是社會化頗久了,腦子想的和嘴巴說的是兩

回事。

  不過,他的稱讚還是讓她的虛榮心獲得了莫大的滿足。郭佳麗忍不住捂著唇偷笑著。

  嚴秉鈞不下經意地抬頭看她,發現她竟要咬著唇,才能夠壓抑住笑一早──唉,看來她真的是很想

結婚。

  他無聲地歎了口氣,把注意力拉回到電話。

  "那就約晚上七點吧,待會兒見。"他掛斷了電話,抬頭對她說道:"一切OK了,接下來就看你們

聊不聊得來了。"

  "我現在真的覺得'好心有好報'真是千古名言啊!我今天下午幫你出氣,立刻就獲得了一次相親的機

會。"她心滿意足地說道,圓圓的紅唇笑得甚是可愛。

  "為什麼這麼想結婚?"他疑惑地問。

  郭佳麗偏著頭,因為他認真的表情,也跟著嚴肅地掰著手指細數道:"有好多理由耶,因為想有個

家庭、因為想擁有幸福、因為我不是那麼喜歡孤單、因為我沒法子想像只有一個人的未來……"

  "你不覺得把未來寄托在另一個人身上,很不安全嗎?人是很善變的。"他打斷她的話,濃眉不解地

緊蹙著。有過他爸媽及前任女友的經驗為前車之鑒,婚姻與感情根本無法讓他有安全感。

  "'寄托'聽起來很依賴,當然會沒安全感。應該說──我很期待和另一個人'合作'創造未來。"她的小

臉散發著光采。

  "你不害怕嗎?"他走近她,俊挺的五官在剎那間顯得迷惘。

  "可能我總是傻呼呼地想不了太多事吧。"她用手指捲著自己的頭髮,不好意思地看他一眼。"我總

覺得人只要快樂地往前看,未來就一定也會很美好的。"

  "也許吧。反正,婚姻與感情這種事,想太多或太少都無濟於事,變數著實太多了。"他緩緩地在她

身邊坐下,前傾著身,手肘置於自己的膝蓋上,像在沉思著什麼。

  郭佳麗靜靜地看著他,只覺得他看起來似乎很"苦惱"──一種她以為不會出現在他這種聰明幹練男

人身上的形容詞。

  "我可能幫不上什麼忙,但是如果你有什麼苦水想吐的話,我很願意聽你說。"她輕扯了下他的衣袖

,柔聲說道。

  嚴秉鈞抬頭看著她,伸手輕觸了下她的臉頰──多清靈專注的眼神啊,恍若她願意聆聽並分享他的

一切喜怒哀傷一般。

  他該說出那段積壓在他胸口,關於爸媽婚姻的往事嗎?

  "我想,你身邊的人婚姻多半都很幸福吧?"他低聲問道。

  "為什麼這麼問?嚴媽的婚姻應該也很幸福啊。"郭佳麗脫口說完,柳眉皺成小山狀,因為她看見─



  他在苦笑!

  "我媽的婚姻,應該還可以吧。"嚴秉鈞臉上的笑容漸漸地斂去,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垂眸的姿態

像似懺悔。"只是,我欠了她一次幸福的機會。"

  "為什麼?"她柔聲問道。

  他低頭,沉默不語。

  "對不起,如果你不願意說的話,不用勉強。"看不到他的表情讓她有點心慌,於是她從沙發上滑到

地板,與他的視線平行。

  "沒什麼不願意說的,我只是怕我一旦說出口之後……"他對她的情愫會更加複雜──那不是他所樂

見的。

  "我不會說的,我以朋友兼妹妹的身份保證。不信的話,我也可以發誓!"她舉起手發誓,壯烈模樣

活似要為國捐軀。

  嚴秉鈞拉下她發誓的手,淡淡地一笑。面對這樣單純的她,他還能說什麼呢?

  "不用發誓了,我相信你。"他放棄掙扎了。

  "謝謝你相信我。"她雙眼發亮地盤腿坐在他的腳邊,總覺得他願意對她吐露心聲這件事,讓她高興

到幾乎是坐立難安的。

  "我國小六年級的時候,我媽在她上班的畫廊,遇見了一個回國辦畫展的畫家。我想,她從來不曾

那麼愛過一個人。我到現在還記得她那陣子每天上班時,露出的那種燦爛的笑容。"嚴秉鈞低語著往事

,聲調平靜得像在訴說別人的事。

  "我在她的櫃子裡看到了離婚協議書,也聽過她在電話裡一再告訴對方,她不能因為自己的一時喜

好而拋家棄子。我爸爸是個船長,經常不在家,他大她十歲,他或者不知道怎麼愛她,但他很疼她。"

  她聽得認真,小手就順理成章地擱在他的大腿上。

  他看著她的手,感覺有一股暖意滲入了他的四肢百骸中。

  "但是,嚴媽後來還是留了下來,代表了她還是捨不得你們的。"她用最輕柔的聲音告訴他。

  "不,她留下來,純粹是因為我用一種很卑鄙的方法阻止了她。"嚴秉鈞捏緊串頭,手背上的青筋猙

獰地突現。

  郭佳麗沒有開口追問,因為他咬緊了牙根,全身肌肉緊繃如石。她伸出手,輕輕覆住了他的手背



  嚴秉鈞驚跳了一下,隨即把頭埋入自己的大掌裡,痛苦的低語於是從他的指縫間流洩而出──

  "我知道她會偷看我的日記,所以我在日記裡頭寫滿我的恐懼、我的不安。我還說如果她因為別的

男人而離開我,我會恨她一輩子、我會去死。"他的聲音有著不自覺的顫抖。"我的天,我當時究竟做了

什麼?!"

  郭佳麗倒抽了一口氣,驀地起身擁住他的肩──他在顫抖。

  她把下顎擱在他的肩頸上,為的只是想將他摟得更緊密一些。

  "你只是想留住嚴媽,不需要這麼自責的。小孩子的想法是很單純的,總是要等到長大後,才知道

那些字眼是很讓人驚嚇的。"她拍撫著他的背,安慰著他。

  "也許吧。"他苦笑著,垂下了肩,卻在呼吸間聞到來自於她身上淡淡的肥皂清香。這才意外發覺,

她靠得有多近。"總之,我媽是留了下來。只是我不免一直在想,如果她當時離開的話,她會不會更快

樂一點。"

  "嚴媽看起來是很開朗啊。"

  "是嗎?"他搖頭否認了她的看法。"你該知道我媽媽現在有失眠的毛病,一天不吃鎮定劑就會睡不

著。她以前不是這樣的,是那個畫家回到美國之後,而她大病了一場,才開始有了失眠的毛病。"

  "長期使用藥物本來就會養成依賴的習慣,那並不代表她一定在失眠狀態中,也不代表她還沒有遺

忘過去的那段感情。"她蹙著眉說道,指尖輕點了下他的額頭。"我倒是覺得──你想太多了。"

  嚴秉鈞抬高眼眸看著她放在他眉間的手指,這才驚覺自己竟向她吐露了這麼多的心事。

  "啊,對不起。"郭佳麗隨著他的視線一瞧,驀地收回了手指。"抱歉,我都是這樣跟小朋友說話的

,我不是有意把你當成小朋友的……對不起、對不起──"她邊說身子邊往後縮,一臉的內疚。

  "你可以停止拚命道歉的這種無意義舉動。"嚴秉鈞拎住她的衣領,也往她的眉心輕彈了一下。"這

樣不就扯平了?"

  郭佳麗吐吐舌頭,鬆了一口氣。隨即好奇地問:"因為嚴媽的這件事,所以你對婚姻才興趣缺缺嗎

?"

  "原因之一吧。"說出心裡長年的苦悶,他突然覺得什麼事都雲淡風清了。"另一個原因是因為──我

退伍後交往過一個論及婚嫁的女朋友,結果她的家人嫌棄我的腳有問題。"正因為經歷了這些,所以他

無法相信有什麼感情是永遠不變的。

  而既然要承受變動,不如就讓他維持現在的不變,至少這是他可以掌握的狀況。

  "她因此而放棄你?"郭佳麗圓睜著眼,卻已經開始大搖其頭。

  "對。"她幹麼一臉的不可思議?

  "你幹麼因為那種不識貨的笨蛋女人,而自毀前程?像你這種條件的男人,不知道有多少女人爭先

恐後要當你的女朋友咧!"

  郭佳麗把他從頭看到尾,又從尾看到頭──如果連他這樣外型出色、事業成就非凡的男人都要自暴

自棄,那她豈不該跳樓身亡?!

  "我的條件好嗎?你錯了,我相當挑剔,我不能容忍任何不跟我配合的人。"嚴秉鈞笑著說道,發現

她具有一種神奇安撫人心的效果。

  知道她覺得他很好這件事,讓他感覺很好。

  郭佳麗突然嘟著嘴,不情願地說道:"不公平。"

  "什麼不公平?"他被她表情弄得一頭霧水。

  "我的配合度一向很高,可是怎麼就沒遇到過那種想要我配合的人?"真是悲哀啊……

  嚴秉鈞凝視著她自然的美麗及澄亮的圓眼,低嗄地說道:"你個性很好,只是你以前的外型實在讓

人不敢領教。但是,你現在已經把這個弱點補強了。以後就等著一卡車的男人,跟在你後頭趨之若騖

。"

  "真的嗎?你真的覺得男人會對我這一型的有興趣?"她忍不住害羞地傻笑,卻又忍不住要追問。

  "真的。"他肯定地點頭,望著她笑容可掬的無邪臉龐,他清楚地聽見自己心湖被撩動的聲音。

  除非她親口拒絕他,否則他無法死心!

  "真的?"呵,再問一次。

  "真的。"

  他唇角一抿,挑起她下顎,在她額上印下一吻。

  郭佳麗屏住呼吸,感覺他溫熱的雙唇在她的肌膚上留下一個烙印。

  她嚇呆了,臉龐轟地辣紅了起來。她死命盯著他,嘴巴像魚一樣地張了又閉、閉了又開。

  "你……"她結巴到說不出話來。

  "現在相信男人會對你感興趣了嗎?因為你眼前的這一個,就對你有著莫大的興趣。"嚴秉鈞鎖住她

的視線,深黝眼裡有著毫不掩飾的興趣。

  他知道這番告白很低劣,可他忍不住,也不想忍──因為他的意志不堅,所以他也要她動搖!

  "騙人。"郭佳麗亂烘烘的腦子裡,只想得出這句話。

  "你最好相信,否則我會給你另外一種型態的吻。"

  嚴秉鈞的指尖劃過她的唇,眼眸濃闇地閃著誘惑的光。

  郭佳麗驚呼了一聲,緊緊摀住自己的唇。被他碰過的唇,竟像是要焚燒起來一樣。或者,是她臉

紅到連嘴巴都覺得灼熱了起來,她已經弄不清楚了。

  她垂下頭低喘著,呼吸間卻全是他身上薄荷古龍水的男性氣息。

  臉,於是更紅。

  "如果……你真的對我感興趣,幹麼要幫我找人相親?"她看著他光可鑒人的皮鞋,低聲地問道。

  "因為我不想結婚。"他簡潔地說道。

  郭佳麗驀地抬頭,一頭霧水地看著他。

  這事不對勁啊!

  "你很奇怪,你如果是真的喜歡我,但是又不想因為你不想結婚的打算而耽誤我,那麼我可以理解

你為什麼會願意幫我介紹結婚對像──"她試著用說話來釐清腦子裡的疑惑,卻愈說愈迷惑。"但是,你

既然要幫我介紹了,幹麼還要開口跟我說你對我很感興趣,這樣會造成我的困擾啊,你應該什麼都不

要告訴我的……"

  嚴秉鈞挑起她的下顎,笑了。他笑得張狂、笑得毫不掩飾他只想奪取,卻不想付出的盤算。

  "這─切全是男人的劣根性作祟,懂嗎?我想要你,所以很難乖乖把你拱手讓給別人。"他的話說得

肆無忌憚,那雙眼更像是要將她吞食入腹一樣的露骨。

  他──他想要她?!郭佳麗震驚地僵在原地,感覺自己很像被雷打到了三次。

  "你……你……"郭佳麗看著他,還來不及說任何話,他桌上的內線電話卻在此時響起──

  嘟、嘟……

  嚴秉鈞拍拍她的頭,命令地說道:"你坐著等我一下。"

  他走到辦公桌前,一手接電話,一手找文件,開始忙祿起來。

  剛才發生了什麼事?還是剛才什麼事都沒發生,完全是她在作白日夢?否則他怎麼有法子這麼快

就若無其事?郭佳麗愣愣地看著他一件接一件地處理公事,腦子完全無法思考。

  嚴秉鈞拿著話筒看向她時,看到的正是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這女人顯然是被他的告白嚇呆了



  也許,今晚的相親會是他與她的一次契機。讓她也試一試──在理智與感情間抉擇是件多痛苦的事

!那麼她就會知道他的天人交戰,那麼他們倆之間還會有許多轉圜的餘地。要他毫不戰鬥就放棄,實

在不是他的風格。

  他摀住話筒,抬頭對她說道:"佳麗,你先回家等我,我待會兒六點會回家接你。"

  "接我幹麼?"她茫然地看著他,心跳仍然跳得很不規律。

  "接你去相親啊。"

  "喔。"郭佳麗愣愣地點頭,依言起身朝門口走去。"再見。"

  她待會兒要去相親?可她的腦子裡還是混沌一片啊!

  什麼他想要她?什麼男人的劣根性?她快被這些不清不楚的話給弄瘋了,郭佳麗難受地扯了下自

己的頭髮。

  "等一下。"他對著她的背影,又喊了一聲。

  郭佳麗回過頭,期待地看著他──他終於要說清楚、講明白了嗎?

  "我五點半回家去接你,我先帶你去買一些適合相親穿的洋裝。"

  "喔。"郭佳麗像個木偶娃娃地走出他的辦公室。

  她懷疑他或她其中一人可能是外星人,否則,她怎麼完全猜不透他的心思,事情又怎麼會走到這

樣的地步?

  他喜歡她,但是他不想結婚,所以他要幫她相親?!而且,他還好心地要帶她去購買適合相親穿

的正式洋裝?!

  這是什麼世界?!

||四月天言情小說書庫||人間書館||路可可《我要嫁給你》 字體大小 大 中 小 顏色 -            




第六章


  郭佳麗站在飯店一樓附設的服飾店裡,一邊苦思、一邊試穿著嚴秉鈞為她挑選的洋裝。

  咯!她想通嚴秉鈞在想什麼了。

  她陡然停下穿衣的動作,氣憤地鼓起雙頰。

  他根本就是自己得不到,可又不甘心她一個人快快樂樂地去和別人相親,是故才跳出來對她告白

,存心要讓她跟他一樣忐忑不安就對了。

  這個居心叵測的小人!

  她的想法一向單純,不會轉彎、也不會心存什麼惡意,他這種詭譎的心思,對她來說簡直是天方

夜譚,幸好還是讓她給想出來了。

  難怪他從剛才就是一臉要看好戲的表情,而且還老是對她做出一些碰碰小手、摸摸肩之類的撩撥

小動作──可惡!

  郭佳麗站在更衣室內,忿忿地拉上衣服的拉鏈,瞪著鏡子裡自己那張氣呼呼卻又莫可奈何的臉孔



  她現在是該哭,還是該笑?

  活了二十九歲,她萬萬沒想到愛情小說裡的橋段會真實地在自己身上上演。

  優秀多金的男主角對醜小鴨女主角甚感興趣,偏偏就對婚姻制度不予認同──這種故事後來都是怎

麼演的?

  她隱約只記得男女主角在天雷勾動地火之後,故事就已經走到HAPPY ENDING了。

  "小姐,你換好衣服了嗎?"售貨小姐敲敲更衣室的門。

  "好了。"郭佳麗瞧也沒瞧鏡子裡的自己,就推開門,走了出去。

  她有帳要跟嚴秉鈞算!

  "這件水藍色洋裝很適合你呢!"售貨小姐讚美道。

  他躲到哪裡去了?郭佳麗從鏡子裡尋找著他的蹤影。

  "小姐,你男朋友去外頭接手機了,馬上就進來了。"售貨小姐說道。

  "他不是我男朋友。"郭佳麗看著鏡子裡穿著方領洋裝的窈窕身影,有點不好意思地別開了頭。

  鏡子裡的那個人漂亮得不像她──比較像個戀愛中的女人。

  "現在還不是,但很快就會是了,對吧?"售貨小姐曖昧地對她眨了眨眼。

  "他真的不是我的男朋友。"她小聲地又說了一次,這回還扁了下嘴。

  "唉呀,他不錯呢!這麼有耐心陪女孩子買衣服的男人,還不多見呢,不要害羞了啦!"售貨小姐抿

著嘴直笑。

  "他真的不是──"郭佳麗看著售貨小姐臉上的下置信,乾脆肩一垂,也不否認了。

  如果事情真的那麼簡單,鏡子裡的自己就用不著皺著眉頭了。

  "你不喜歡這件洋裝嗎?"售貨小姐擔心地看著她的眉頭愈擰愈緊。

  "你不覺得這件衣服太緊了嗎?"而且她的小腿全都露出來了,很尷尬咧。

  郭佳麗不自在地把裙擺往下拉了一點。

  "這件衣服哪裡緊?很合身啊!你看,臀線和腰線多漂亮……啊,你男朋友進來了,請他看一下嘛

!"售貨小姐熱情地朝他招呼道:"你女朋友嫌這件衣服太緊了,你快跟她說這樣很好看啦,她很適合穿

我們櫃的衣服,連改都不用改。"

  郭佳麗從鏡子裡看著他用一種紳士優雅的姿態,緩緩地朝她走近。

  她感覺自己的心口一緊,臉頰也微微地發熱了。

  他現在的目光讓她覺得自己是一顆可口的蘋果!郭佳麗咬著唇,彆扭地換了個姿勢。

  "沒穿那種寬鬆布袋裝之後,你看起來少了五公斤的體重。"他的目光毫不客氣地打量著她穿著削肩

短洋裝的模樣。這才發覺她可能連五十公斤都沒有,而且──滿豐滿的。

  嚴秉鈞的目光很快地看過她正激烈起伏的胸口,眼眸閃過一絲男性闇光──就他個人而言,他是頗

中意這一點。

  "那種寬鬆布袋叫做改良式的中國服飾。"她忍住想蹲下身,把自己藏起來的衝動。

  "改良?我可不這麼認為。小姐,麻煩你把衣服的吊牌剪掉,讓她直接穿著洋裝就可以了。"嚴秉鈞

從皮夾裡掏出信用卡交給小姐。

  "我自己付。"郭佳麗搶走他的信用卡,扁嘴之後,又尷尬地還給他──她身上只帶了五百塊。"衣服

的錢,從我的薪水掃。"

  嚴秉鈞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他逕自坐入鏡子邊的紅色沙發,長腿一蹺,欣賞著氣質清麗的她。

  她在忐忑不安,很好!

  "不要一直盯著我,這樣很沒禮貌。"趁著小姐結帳的時候,她低聲對他說道。

  "你要習慣我這樣的目光,因為以後會有更多這樣的欣賞眼光如影隨形地跟著你。"他拍拍身邊的座

位,暗示她可以坐下。

  她搖頭,卻在他前方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如果你已經決定把我介紹給別人,那麼能不能請你不要再做出一些會讓我誤會的舉動了。我沒有

什麼經驗,你的任何一點注意都會讓我受寵若驚。"她委屈地轉身想走回更衣室,拿回自己原來的衣服



  "你知道自己說的這些話,很容易引起男人的征服欲嗎?"嚴秉鈞掃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回他的面前

,目光炯炯地直視著她。

  對他來說,放棄與堅持都不是太難的事。為什麼偏偏在面對她時,他就成了一個反覆不定的搖擺

男人呢?

  "我不想被一個不想走入婚姻的男人征服。"郭佳麗試著想掰開他的手指,他卻緊握得教她的手腕隱

約發痛。

  "你不想改變我嗎?"他盯著她,發現自己對她這麼快就要撇清關係的行為,感到十分不愉快!

  "如果你不想為我改變你對婚姻的看法,我為什麼要先為你改變呢?"她反問。

  "我從來不知道原來你這麼善辯。"他瞇起眼睛看她,沒有預期到她竟會有這麼大的情緒反彈。

  "我不善辯,我只是實話實說。"郭佳麗望著他冷峻的容貌,開始覺得這個男人極度惡劣。"你害怕

受傷,所以不願意走出自己的城堡,走入別人的世界。但是,你還是希望改變。所以,你老是有意無

意地朝我放電,希望我為你做好攀爬城牆的準備。反正,無論我成功與否,你還是老神在在地坐在你

的王位上,什麼事都不用做。"話就這麼不經考慮地從她嘴裡溜出,她說得激動,臉頰也跟著泛紅如霞



  嚴秉鈞眉頭一皺,鬆開她的手。

  郭佳麗飛快摀住了自己的唇,因為剛才說出口的話,連她都覺得太過尖銳。

  "你愛情小說看太多了。"他粗聲說道,並不願承認她說中了他幾分心事。

  不過──他倒不是害怕受傷,他只是不做沒把握的事,婚姻裡的變數太多了。

  "你應該多看一點愛情小說的,那麼你至少會試著去相信,這個世界會有一份值得期待的真情在等

待著你。"她真的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對自己如此畫地自限。

  "你以為我多看了幾本愛情小說,我就會改變主意,我就會知道我之前的生命有多孤寂,我就會進

而追求你,握著你的手和你步入結婚禮堂嗎?"他刻薄地說道,討厭她一副對他的心理瞭然於心的模樣



  "不,我並不敢期待你和我有任何結果。"她凝睇著他的眼,誠懇地說道。"我只是希望你能獲得屬

於你的幸福。"

  她伸手輕拍了下他的手臂。

  嚴秉鈞倒抽了一口氣,狼狽地別開了眼──他竟然無法面對她如此坦然善良的眼神!

  什麼叫做自慚形穢,此刻他真的懂了。

  郭佳麗看著他懊惱地瞇緊眼眸,雙摯僵直地落在身側。她歎了口氣,想拍拍他的肩,告訴他別太

內疚了,她不會責怪他的冷嘲熱諷,可她只是淡淡地說──

  "走吧,約定的時間不是快到了嗎?是這家飯店二樓的義大利餐廳,對嗎?"他太任性了,是該有人

教他何謂"有禮貌"的男女關係──是人,就該互相尊重的,不是嗎?

  郭佳麗輕扯了下他的袖口,率先走出了服飾店。

  他怔怔地看著她的背影,第一次懷疑起自己的固執不變通,是否會讓他失去某些珍貴的東西──

  例如情感、例如幸福。

  例如她?



  兩人無言地搭上電扶梯,走向二樓左側的義大利餐廳。

  他還在生氣嗎?郭佳麗猜想著,用眼尾餘光偷瞄他一眼。

  "唉唷!"她一個分神撞上一棵盆栽,整個人重心不穩地就要栽向一叢綠葉裡。

  "小心。"

  嚴秉鈞扶住她的腰,把她身子攬向他的身側。

  "我不習慣穿這種細跟涼鞋。"她歪歪斜斜地扶著他的手臂,努力讓自己站穩腳步。"這種鞋子重心

位置不對,穿久了會影響子宮機能。"

  "你能不能不要把什麼事都扯上婚姻?我不需要一個女人囉囉嗦嗦地提醒我,我可能失去了什麼。"

他失控地怒吼一聲,手指全鉗入她的手臂裡。

  郭佳麗被他忿然的眸子一瞪,身子習慣性地往後一縮。

  然則,望著他痛苦的臉龐,她覺得現在的自己根本不怕他。她吸了一口氣,用著宏亮卻平靜的聲

音說道──

  "我只是很單純地把我知道的常識說出來,沒有任何暗示的意思。是你心裡有鬼,所以才會什麼話

都聽成了諷刺。"他會用"失去"這個字眼,足以見得他不是不想要有個家庭啊──他只是龜毛,想得太多

啊!

  郭佳麗拉下他弄痛人的手,慈愛地對他點點頭說道:"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嚴秉鈞發誓,如果不是因為他還在生氣,此刻她臉上德蕾莎修女式的笑容,肯定會教他大笑出聲



  他驀地發現,他開始懷念起那個會被他的大吼大叫嚇到的傻小姐了。現在的她,太篤定了。

  "停止像個老媽子一樣嘮叨,你就會快一點嫁出去的。"他粗聲說道,逕自走向餐廳。

  她走在他身後,輕拋了一句:"反正,我總會比你早結婚。"

  嚴秉鈞身子一僵,回頭正要對她咆哮時,一個穿著白色襯衫的男子走到了他身邊,微笑地喚了一

聲──

  "嚴兄。"

  嚴秉鈞的雙唇一緊,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之後,才轉過身和對方握手寒暄。

  "大德,還真巧,我們居然同時抵達。"嚴秉鈞的語氣有著佯裝出來的熱絡。

  "對啊。"王大德也笑著說道,目光很快地看了郭佳麗一眼。

  "這位小姐,就是我要幫你介紹的郭佳麗。"嚴秉鈞不情願地說道,突然覺得他幫她挑的這件洋裝太

暴露了──又是露肩、又是露腿的。

  一點都不端莊!

  "你好。"郭佳麗主動地點頭打招呼。

  "你也好。"王大德有些見腆地紅著臉說道。

  郭佳麗從王大德的眼裡看到喜出望外的表情,她的女性虛榮於是被滿足,笑得益發燦爛了。

  王大德的外在條件不錯──溫文儒雅,正是她"以前"覺得她會喜歡的類型。

  郭佳麗抬眸看見嚴秉鈞冷怒相對的修長眼眸,她壓住心裡的失落,又對王大德微笑了一下。

  王大德受寵若驚地扯扯自己的衣領,也跟著傻笑。

  嚴秉鈞則是冷眼旁觀這一切,唇角的笑怎麼看都顯得陰沉沉。

  一種怪異的氣氛就在三種涵義不同的微笑中持續著。

  一分鐘後,大家都還在笑,卻始終沒人開口說話。

  郭佳麗往左邊偏著頭,笑了笑;又往右邊偏著頭,笑了笑。這樣一直笑,很累耶!

  這位王大德先生,就不會找點話說嗎?

  嚴秉鈞交叉著雙臂,冷眼旁觀地看著她臉上滿意到不行的笑容──她如果真有本事,就自己主動抓

住王大德啊,他可是一點忙都不想幫!

  "我們可以進去吃飯了吧?"郭佳麗笑到缺氧,決定打破這個微笑僵局。

  "當然可以。"王大德禮貌性地陪伴在她身側,護送著她走入餐廳裡。

  嚴秉鈞落單一人,走在他們身後,手指關節因為緊握而發出"喀嚓"的聲響。可惜,這個憤怒的怪聲

,只有他自己聽見。

  郭佳麗走到服務生為他們安排的靠窗四人桌邊,她理所當然地坐人右側的雙人沙發。

  接著,她目瞪口呆地發現──嚴秉鈞居然也"理所當然"地坐到了她身邊。

  你坐到對面!她用眼神告訴他。

  嚴秉鈞回以一個笑容,自在地接過服務生遞來的菜單,沒理會她的暗示。

  "這家的紅醬做得不錯,起士炸肉餅的口感也很好。"嚴秉鈞熱誠地向王大德介紹。

  郭佳麗瞪嚴秉鈞一眼,努力忽略著他的大腿離她有多近。

  服務生點完餐後,餐桌上突然又恢復一片平靜。郭佳麗挫敗地發現,只要嚴秉鈞沒開口,他們這

一桌就安靜無聲到很尷尬的地步。

  "你……"郭佳麗看著王大德,才開口問題就在喉嚨裡打結。相親該問什麼事?向來都是媒人在旁邊

穿針引線的,不是嗎?她決定把問題拋給王大德。"你沒有什麼話要問我嗎?"

  王大德想了足足一分鐘,而郭佳麗則是突然僵直了背脊──

  因為嚴秉鈞把身子往後一躺,手臂就順理成章地靠在她身後的沙發椅背上。

  她感覺到他手臂的溫度,頸後的寒毛全豎立了起來。她深吸了一口氣,傾身向前,兩隻手擺在桌

上,像個等待營養午餐的小學生。

  嚴秉鈞瞄了一眼她緊張的模樣,心底暗笑一聲。她啊,或者有滿肚子的意見,但是在男女關係上

,畢竟還是生澀。

  他想成為帶領她走入男女關係的人,不過先前他已經把話說得那麼斬釘截鐵,現在又要說他願意

為她改變不結婚的想法,豈不是有失他的面子?!

  慢著,他現在在想什麼?他想要為這個女人改變不結婚的想法?嚴秉鈞看著她軟嫩的側臉,不自

覺地倒抽了一口氣。

  老天爺!他真的願意為她而考慮婚姻這回事!

  嚴秉鈞瞪著她微微顫抖的肩,他驀地長歎了一口氣。

  郭佳麗感覺到他的氣息拂過她的手臂,她的神色亦隨之緊繃,身子也跟著挺直地像塊木板──他幹

麼對著她的後背又是吸氣、又是吹氣的?

  "我想到要問你什麼了。"王大德跟她一樣正襟危坐,面目嚴肅地說道。"郭小姐條件這麼好……怎

麼到現在還沒有對象?"

  "因為我不會說話,人也很無聊。"她現在滿腦子都是嚴秉鈞,根本想不出什麼好聽的答案。

  "我也是。"王大德像如獲知己似地頻頻點頭。

  郭佳麗忍不住笑出聲,感覺很像看到從前相親的自己。

  嚴秉鈞望著她頰邊嬌俏的笑意,心下一涼。

  "你平常喜歡運動嗎?"王大德又問。

  "我打太極拳。"相親男主角聽到這一點時,臉色通常是綠色的。

  "我也是!"王大德興奮地差一點從沙發裡跳起來。

  "真的嗎?年輕人很少有人打太極拳的,你是哪個門派……"兩人開始聊起太極的一些招數及對身體

的好處。

  嚴秉鈞鐵青著臉,牙根也不自覺地咬緊。

  太好了,有生之年,竟讓他嘗到了如坐針氈的感覺。

  他幾度開口想扭轉話題,卻又覺得這樣的意圖太卑劣。除非他有把握他能給她更好的未來,否則

王大德會是她很好的選擇。

  他有把握嗎?嚴秉鈞自問。

  他沒有把握,但是他現在很確定自己不想放開她。

  放手一搏的衝動,開始在他的腦子裡盤旋。當初要投入大專用書這個市場時,沒人看好他,但是

事實證明──只要他下的功夫夠深,放手一搏的衝動,就是成功的動力!

  嚴秉鈞蓄意把大腿往她的方向挪近了一點,欣慰地發現她依然驚跳了下。

  "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間。"王大德起身,臉上滿滿的全是笑意。

  "你們聊得不錯嘛!"

  嚴秉鈞一見到王大德消失在視線範圍內,馬上責難地看著她。

  "對啊,我也覺得他是個適合結婚的好男人。"郭佳麗昂起下顎,立刻把自己縮到離他最遠的角落。

  "你可以直接跟他求婚。"嚴秉鈞出言譏諷道,話一出口立刻懊惱地想揍自己一拳。他幹麼激她?他

不是想追求她,不是想把她擁入懷裡嗎?

  "你看起來很像在吃醋。"郭佳麗看著他臉上的陰晴未定,內心五味雜陳。

  "如果我說──我是在吃醋呢?"他脫口說道。

  郭佳麗看著他臉上一閃而過的狼狽,她咬住了唇,別開臉看著窗外的夜景。

  他明知道她是那種容易認真的老實個性,為什麼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撥她的情感?

  "你吃醋……關我什麼事,你反正不想結婚。"她乾涸著聲音說道。

  "我──"改變心意了!

  嚴秉鈞拉住郭佳麗的手腕,深深地凝視著她的眼。

  "老闆!"出版社的小葉突然從餐廳門口,朝著他們直奔而來。"老闆,想不到你提早溜班是為了跟

女朋友出來吃飯啊!郭小姐,你好。"

  "你好。"郭佳麗不自在地笑了笑,心虛地往洗手間方向看去一眼。

  嚴秉鈞一看到她的舉動,馬上不悅地皺起眉──她真的在意那個王大德?!

  他的手將她的身子往自己拉近了一分,而分神的她渾然未覺。

  "老闆,朱老師下班前又打來亂罵一通了。"小葉嘟著嘴抱怨著。"而且,我懷疑她跟蹤你們,我剛

才在停車場看到一個很像她的女人開著一輛白色BMW!你們要小心一點。"

  "我想她應該不至於做出跟蹤這麼誇張的行為。不過,我明天還是會找她的校長談一談。我不希望

她再打電話到出版社,侮辱我的員工。"嚴秉鈞簡單地說道。

  "老闆英明!"小葉笑著把目標轉向郭佳麗,一臉的羨慕。"郭小姐,你又換衣服了,這件洋裝也好

美噢。是哪個牌子?在哪裡買的?"

  "呃──"郭佳麗被問倒了,眼睛往嚴秉鈞瞟去一跟。"我不知道。

  "

  "飯店一樓商店街,左邊第一家精品店'KAY'。"嚴秉鈞幫她接了話,俊臉上有著以她為榮的驕傲

與寵愛神色。

  "喔,老闆,是你帶女朋友去買的啊?"

  "對啊。"

  嚴秉鈞低頭幫郭佳麗調整了一下洋裝肩線,動作自然而親匿,更增加了小葉對兩人關係的誤解。

  "郭小姐,你和老闆什麼時候訂婚?"小葉八卦地問道。

  郭佳麗瞪著前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因為朝著他們走近的王大德,已經聽到了這句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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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義大利餐廳裡,四人面面相覷。

  音響中義大利男高音吟唱的愛情詠歎調,突然顯得尖銳又聒噪。

  "大德,抱歉。"嚴秉鈞第一個開口,態度誠懇地望著王大德。

  "你是他的女朋友?"王大德一臉受傷地看著郭佳麗。

  "不是!"郭佳麗馬上否認,激動地站起身。

  她急著想解釋,卻又不知道從哪裡開口,總不能從嚴媽打電話謊報她是嚴秉鈞女朋友那一段開始

說明吧。

  "如果不是,那麼這位小姐為什麼問你們何時要訂婚?"王大德看著郭佳麗,斯文的臉上儘是受傷的

神情。

  "我不是──"郭佳麗想起自己被人惡意拒絕的難受,於是連忙想著該說些什麼來安慰他。

  嚴秉鈞按住郭佳麗的肩,輕聲對她說道:"我的錯,我來負責。"

  她咬住唇,一語不發。

  "大德,很抱歉,我想這其中有些誤會。"嚴秉鈞一臉慎重地站到王大德身邊。

  "誤會?你在戲弄我嗎?"王大德垂下肩,落寞地說道。

  "我不是那種人。"嚴秉鈞兄長式地拍拍王大德的肩,低聲詢問道:"我們到外面談談,可以嗎?"

  郭佳麗抓著桌沿,焦慮地看著那兩人沉默地走向餐廳門外。

  "發生什麼事了?"方才一聲不吭的小葉,此時眼也不眨地盯著老闆和另一個男人的一舉一動。

  "什麼事都沒有,而且我和嚴秉鈞也沒有任何關係。"郭佳麗已經厭倦說這句台詞了,卻還是不得已

地再重複一次。

  "郭小姐,你和老闆吵架啦?還有剛才那個男生暗戀你,對不對?"小葉一頭熱地問道。

  "隨便你怎麼想吧。"

  郭佳麗專心地注視著遠處嚴秉鈞顯然在解釋的側臉,已經沒有心思再去應付其他的對話了。

  "那我先過去吃飯了噢,我朋友還在等我。"小葉自覺無趣地說完,轉身離開。

  郭佳麗倒坐回沙發裡,瞪著自己揪成十個小結的十指。

  她真的受不了嚴秉鈞這種曖昧又不幹不脆的舉動了!如果他剛才就跟他的職員把話說清楚,根本

就不會有這種誤會了。

  為什麼要一再地撩撥她呢?她是意志堅定地想結婚,但是女人在喜歡的男人面前,怎麼可能毫不

動心、毫無掙扎呢?

  如果,他不能改變他對她的態度的話,那麼,她寧可辭去當嚴媽看護的這份工作。

  因為她會受傷,她怕自己會無法自拔。她適合一個像她一樣簡單而容易理解的男人──就像王大德



  可她真的比較喜歡嚴秉鈞啊!郭佳麗扯著自己的頭髮,覺得自己就要發瘋了。

  "別扯了,你以為自己頭髮很多嗎?"嚴秉鈞坐到她身邊,溫柔地把她的手指和髮絲分離。"頭髮都

打結了。"

  他為她整發的動作,是那麼認真而溫柔,讓她一時之間忘了要推開他,只覺得一陣心悸。

  這個男人──好過分!

  以為拐走別人的心,都不用負責任嗎?

  沒禮貌!

  "王大德呢?"郭佳麗驀地搶回自己的頭髮,防備地坐到離他最遠的地方,低聲問道。

  "他先走了。"嚴秉鈞望著她,修長的眼眸漾著笑意。

  她還不會掩飾自己的心情,此時深受他吸引卻又努力掙扎的樣子,讓他很想推她一把──把她推入

自己懷裡。

  "他還好嗎?"她扯著自己的裙擺,極力忽略他的多情眼神。

  "他看起來還可以,而且還祝福我們白頭偕老。"

  "為什麼會這樣?"郭佳麗把臉埋到手掌裡,感覺很像自己親手揍了一個無辜路人一拳。她悶聲問道

:"他有沒有很難過?"

  "你為什麼那麼在乎他的反應?"嚴秉鈞不是滋味地問道,難不成她真的對王大德的老實純樸印象深

刻?

  "因為如果我是他,我會覺得我受到了很大的傷害。"郭佳麗抬起頭瞪他,圓眸氣得睜亮。

  "我已經跟他道歉了。"他朝她的臉孔俯近,手掌握住她的下顎。"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的善良真

的很讓人心動?"

  "我一點都不善良,我剛傷害了一個男人。"她伸手推拒著他的靠近,卻無法不理會他的話中帶著濃

濃的調情意味──可惡的臭嚴秉鈞!"你跟他說了什麼?"

  "我告訴大德,我原本以為我可以把你當成妹妹,可以完全無動於衷地把你介紹給我認為最好的丈

夫人選。可是,我做不到。我無法忍受你對別人笑。我還告訴他──"他的呼吸吹動她前額的薄薄劉海。

"我喜歡你,喜歡到想把你時時刻刻都留在身邊。"

  郭佳麗心臟暫停跳動一秒鐘,她倒抽了一口氣,雙手也緊握成拳。

  "那你有沒有告訴他,你的喜歡很不負責?"

  她霍然起身,雙手擺出了練拳的架式,左一推、右一揮,就把他推到一步之外。

  "我的喜歡會負責任的,如果你願意讓我負責任的話。"嚴秉鈞在她還來不及反應之前,雙手直接扣

住她的肩膀,再度把她扯近自己的呼吸範圍。

  "你幹麼要對我說這種謊?"她圓睜著眼,氣得雙頰泛紅。

  "我沒有說謊。"他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她,緩緩地道出他的真心。"你願意接受我的追求嗎?"

  "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認真的,也許這是你的另一個手段。"她搖著頭,聲音顫抖地說道。

  她從沒戀愛過,為什麼第一次心動就讓她遇到這樣不知該如何應付的男人?

  "我為什麼要對你耍手段?"

  "我怎麼知道!可能你很討厭我,想詛咒我結不成婚。哪有人像你這樣說風是風、說雨是雨的。我

前一刻才告訴自己不可以對一個不想結婚的人動心,結果你下一刻就表明意願說你改變心意了、你想

追求我了。我是人,不是電視遙控器,任你想按哪一台就按哪一台!你有沒有考慮到我的心情?"她霍

然站起身,眼裡閃著激動的淚光,覺得自己被欺負了。

  "讓開啦!"她紅著眼說道,伸出腳踢他。

  "不讓,除非你今天給我一個答案。"嚴秉鈞伸手把她往下一拉。

  郭佳麗才咚地一聲落回了沙發裡,他的手臂就已經環住她的肩,把她整個身子納入他的懷裡,不

許她再掙扎。

  "不要亂碰我!"她雙臂交叉在胸前,凶巴巴地瞪他。

  "我不知道你的本性這麼強悍。"嚴秉鈞饒富興味地挑了挑眉,望著她橫眉豎目的表情。

  "你為什麼還敢擺出這種沒禮貌的表情?跟我說一句'對不起',說你願意站在我的立場替我想一想,

這樣會少一塊肉嗎?"郭佳麗仰頭指著他唇邊的淺笑,怒火溫度再度高昇。"你看,你還一臉把我當笑話

的模樣,一臉的沒誠意!"

  "我還不夠有誠意嗎?"不習慣道歉,所以只好顧左右而言它。"我都已經拉下臉跟王大德道歉,說

我不想讓你離開了,這還不夠有誠意嗎?現在連王大德都知道你是我喜歡的女人了,我的朋友們還會

不知情嗎?"

  郭佳麗愣住了,"他喜歡她"的這項事實,開始一點一滴地進到她的腦子裡。

  嚴秉鈞扯了下她的耳朵,輕揉著她白玉般的潤嫩耳垂。

  郭佳麗起了一臂的雞皮疙瘩,想抓下他的手,卻被他反掌扣住了手腕。

  "如果你還是不願相信我的話,那麼我們可以到我媽那邊請她作證。以後有什麼爭執,她絕對會是

偏袒你的那一方。或者,我需要先到府上拜訪一下,以表示我的誠意?"他等於是把他未來的自由都交

到她手裡了,不過這麼打算後,他卻沒有想像中的排斥。

  因為他知道即使在未來,兩人之間有了什麼狀況,她也絕對不會傷害他──這讓他願意安心地付出

他的情感。

  他想珍惜這一個美好、卻從不曾被人好好捧在手心裡的女孩。

  嚴秉鈞用額頭頂住她的,輕輕摩擦著她的肌膚。

  "你……你是……認真的?"她結結巴巴地問。

  "你不接受不認真的男人,所以我也只好讓自己在以結婚為前提的狀況下和你交往。"嚴秉鈞凝視著

她,感覺到她身上的輕顫,於是攬住了她的背,輕輕拍撫著。

  "等一下,可是你的步驟不對啊──"和他靠得太近,她連呼吸都覺得太曖昧。他發亮的黑眸像塊磁

石似地吸住她的眼,讓她移不開視線。"你沒有問我願不願意和你交往,你也沒問我喜不喜歡你啊?"

  "那還用問嗎?我有眼睛,我會感覺啊!"他理所當然地說道,刮刮她發紅的臉頰,笑著問道:"你

喜歡我,也被我吸引,不是嗎?"

  "我才沒──"她直覺就要否認。

  "乖女孩是下說謊的噢!"他輕咬了下她的唇瓣,對那柔軟而有彈性的觸感感到相當滿意。

  於是,嚴秉鈞忍不住又輕嚙了她一口。

  他咬她,而且還連咬兩次!

  這跟親吻有什麼差別!郭佳麗嚇到連嘴巴都合不起來,只能昏沉沈地看著他揶揄的眼神,努力地

想藉說話來掩飾自己神智不清的事實。

  "你亂咬人,很沒禮貌……"她辣紅著一張臉,小貓音量怎麼樣聽都覺得比較像在撒嬌。

  "我下回要咬之前,會禮貌性地詢問你的。"他摸摸她的頭,一本正經地說道。

  "這還差不多。"她擰著眉,卻隱約覺得有些地方不大對勁。

  嚴秉鈞嚴肅地點頭,用盡全身的力氣才有法子忍住笑意。老天,她知不知道自己剛才給了他公開

吃豆腐的招待券?

  一個二十九歲的女人怎麼還會傻得這麼惹人疼愛?他的嘴角悄悄揚起十五度。

  如果換作是其他女人,他一定會覺得這女人其笨無比。但因為是她,所以他打從心底因為她的搞

不清楚狀況而感到開心。

  "你在笑我!"她指責著他唇邊的竊笑。

  "沒有,我是覺得你頭髮有點亂了。"嚴秉鈞把她的髮梢調整到最好看的角度,把幾綹不聽話的髮絲

塞回耳後。

  "咳咳!抱歉打擾了,幫二位送餐。"服務生捧著兩隻大圓盤,抱歉地打擾這一對愛情鳥。

  郭佳麗錯愕地抬頭看著服務生,這時才突然想起他們現在正是在公共場合裡。

  "你坐到對面去!"郭佳麗氣急敗壞地說道,用手肘拚命撞嚴秉鈞。

  "人家在送餐,不要亂動,妨礙了人家,很沒禮貌的。"他拿她的話來堵她,攬著她的腰往後一退,

以方便服務生送餐。

  "對不起。"郭佳麗小聲地說道,清楚地感覺到他大掌的溫度透過衣服滲入肌膚裡,卻不敢亂動。

  "請慢用。"服務生送給這個臉色桃紅的小姐一個微笑。

  郭佳麗飛快地垂下眸,雙頰則比她點的拿坡裡義大利面,還朱紅幾分。

  嚴秉鈞幫她在腿上披好餐巾紙,一臉的若無其事。

  要讓她毫無反抗能力的最好方法,就是把她原地轉三圈,等到她轉得頭昏腦脹地搞不清楚狀況時

,她就會咚地一聲倒入他懷裡了。

  "這道義大利面,有兩種番茄的口感,一種是番茄熬成的漿汁,另外一種口味則是焗烤過的整顆番

茄。快吃吧──"嚴秉鈞把叉子放到她手裡,也拿起自己的叉子開始用餐。

  當然,他順理成章地繼續坐在她身邊。"吃完之後,我們去買點東西。"

  "你不要擺出一副我是你女朋友的樣子。"她嘴裡含著麵條,用一種被食物感動的表情看著他。"好

好吃!"

  "待會兒我盛一些我的燉牛肉麵讓你吃吃看,你也一定會喜歡的。"嚴秉鈞拿起餐巾紙拭去她唇上的

番茄醬汁,接著若無其事地問道:"你難道不是我的女朋友嗎?"

  "不是,我們什麼事都沒做。"她嚥下麵條,急忙否認。

  "你是在暗示我,我剛才做得還不夠多嗎?"他用手裡的叉子輕觸了下她的唇。

  "沒有!"她啪地一聲用手摀住自己的嘴。

  他想做什麼?郭佳麗恐懼地看著他挑眉一笑,笑得讓她更加捂緊自己的唇。

  "你是該好好保護自己,因為我真的覺得戲弄你是件很有趣的事──"

  話聲才落,他的吻已經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睜大了眼,用力把手抽開,然後──

  他的唇驀地直接落在她的唇上!

  "原來這才是你要的。"嚴秉鈞在她的唇上呢喃著。

  "才不──"才開口,她的唇自此徹底地淪陷。

  他的唇舌肆無忌憚地探入她的柔軟唇間,戲弄著她的唇齒。吮住她舌尖,教導她何謂激情的碰觸

。她幾度羞怯得想別開臉,他卻如影隨形地吻著她的唇,直到她無力地倒在他的手臂間,直到她開始

發出喘不過氣的呻吟,他才放開了她。

  "我完了……"

  她的上半身直接趴向桌子,嚴秉鈞的手則及時抽掉了那一盤義大利面。

  她的臉已經夠紅了,不需要再加料了!

  "我居然在公開場合和一個男人接吻,這事傳出去之後,還有誰敢要我。"她的聲音從手掌縫隙裡傳

出,難堪到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或者該說,她現在四肢無力,也沒力氣抬頭。

  "我敢要你就夠了。"嚴秉鈞撫著她的背柔聲說道,順道舉手和餐廳另一端正在探頭探腦的業務助理

打了個招呼。

  "誰知道你會不會始亂終棄?然後,如果我剛才的惡行,又不小心被某個認識的人看到並廣為宣傳

,那我真的要當一輩子的老小姐了!"她悲慘地對著桌面低語著。

  "世事難料,也許始亂終棄的人是你,我生命中有過這種不良紀錄的全是女人。"他說得有幾分哀怨

,眼神卻閃過一絲狡獪。

  "我才不會始亂終棄!"她忿而抬頭瞪著他。

  "那不就得了,這樣不就完滿大結局了嗎?"他給她一個"天下太平"的笑容,誘哄地拍拍她臉頰。"

乖,快點吃麵,涼了就沒那麼好吃了。"

  郭佳麗看著他輕鬆自在的俊容,她鼓起了腮幫子,圓睜著大眼,雙手也不自覺地插在腰上,標準

的興師問罪模樣。

  "我不要和你談戀愛。"她看著他的眼,清清楚楚地說道。

  嚴秉鈞眉頭一擰,嚴肅地看著她。當真是他太一廂情願了嗎?

  "為什麼?"他沈聲問道。

  "我會被你吃得死死的啦!"

  郭佳麗哀嚎了一聲,洩氣地垂下雙肩,覺得自己超級沒用的。

  嚴秉鈞心頭一釋然,笑容也隨即出現在唇邊。他發現自己在對待她時,有著十足花花公子的天分

。或者該說,因為她總是能讓他毫無壓力,所以這些親密舉動就像信手拈來一樣容易。

  "放心吧,我吃完了就絕對會負責的。"他傾身,啄了下她的唇。

  她倒抽了一口氣,整張小臉皺成一團。

  他又吻她!她不要當郭佳麗了,好丟臉……

  "我要去洗手間。"郭佳麗霍然站起身,假裝沒看到小葉正熱情地在對她揮手。

  她要先回家,好好想一想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你不會逃走吧?"嚴秉鈞起身讓她走出座位,同時拉住她的手問道。

  "不會。"她搖頭搖得很用力,逃走的腳步卻顯得很狼狽。因為心虛,她回頭補充了一句:"幫我顧

著我的面。"

  "放心,我不會偷吃的。"

  嚴秉鈞低笑出聲,好整以暇地倚著桌子,緊緊地盯著她的眼。

  他的眼神深邃,看得她動彈不得,看得她開始害怕自己可能會是世界上第一個因為臉紅而中風的

女人!

  不行,哪能這麼輕易讓他得逞。

  郭佳麗用力別開頭,假裝沒聽見他的低笑聲,她低頭向前疾走。

  一待她虛軟的腳步跨出餐廳,脫離了他的視線範圍,她立刻衝到電扶梯那裡,狂奔下樓。

  他才片面宣佈她是他的女朋友,就直接跳過什麼牽手、摟腰的階段,罔顧她意願地親吻了她。

  就算他說他是以結婚為前提來跟她交往,也不可以這麼亂來啊,她可不是那種隨便的女人!

  況且,她都還沒試過被人追求的感覺,才不要莫名其妙地變成他的女朋友哩。

  看了那麼多本愛情小說,她至少該有這樣的堅持。

  郭佳麗吐舌頭,回頭朝二樓扮了個鬼臉──

  嚇!

  嚴秉鈞頎長的身影赫然出現在二樓的手扶梯邊,雙臂交叉在胸前,臉上流露著對她的舉動瞭若指

掌的自信表情。

  郭佳麗的鬼臉頓時變成了驚慌失措的苦瓜臉,她顧不得電扶梯前方的情侶還在卿卿我我,她雙手

一撥硬是分開了那對愛情鳥,三步並作兩步地衝下電扶梯,上氣不接下氣地衝出飯店。

  嚴秉鈞這個男人,太可怕了。她才不要做什麼壞事,都被人逮到哩!

  快逃!



  郭佳麗那晚的確是成功地從飯店逃跑,但是她忘了一句至理名言──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她還是得乖乖回到嚴家去上班啊!

  就算她假裝肚子痛,請了一天半的假,也躲不了多久,因為她今天下午要陪嚴媽去醫院看三點半

的門診,根本逃不掉。

  他應該去上班了吧?!應該不會心血來潮地打算載著嚴媽去看診吧?!

  郭佳麗跳下腳踏車,站在嚴家大門前,看著自己腳踏車前籃子裡的新鮮花朵。

  她知道嚴秉鈞沒有忘記追求她,因為她的腳踏車籃子裡,每天都收到一朵花──

  一朵白色菊花!

  他是沒追過女人嗎?一定要用這種讓人發毛的手法來追求人嗎?

  還是,他是在警告她,他看上的女人絕對逃不過他的手掌心?很恐怖耶!

  雖然他們對彼此的瞭解早就甚於一般的初識男女,但她還是想從正常的程序開始,至少不會一下

子就被他踩在腳底下。

  追求應該是羅曼蒂克的啊!

  "佳麗,你來了啊!我等你很久了,快快快──"陸秋華才踏出大門,就看到郭佳麗站在門口發呆。

她幫忙把腳踏車往院子裡一放,拉著郭佳麗就往車庫門口一站。

  "不是掛三點半的門診號碼嗎?還有時間啊……"郭佳麗一頭霧水地看著一臉興奮的嚴媽。

  "誰管那個門診啊!你舅舅開的中藥效果不錯,我最近心跳不會亂七八糟,也不會胸悶了,那個門

診不看也死不了啦!"

  "那你在急什麼?"郭佳麗的呼吸突然中斷,因為──

  車庫門突然緩緩地上升,一輛黑色的BMW慢慢地駛出,在太陽底下閃亮著。

  真討厭,太極拳怎麼沒有隱形這一招,害她只好鴕鳥地縮在嚴媽身後,瞪著腳下熱到可以烤肉的

柏油路。

  他這時候怎麼會在家?他在等她嗎?天啊,她的心跳未免太快了吧!郭佳麗揪著自己胸口的衣服

,用力深呼吸。

  "我幫你安排了相親。"陸秋華說道。

  "相親?"郭佳麗重複了一遍,心思完全放在"他"的身上。等到黑色車子停在她的面前,"相親"兩個

字才進入她的意識裡。"相親!我幹麼相親?你怎麼突然要幫我介紹對像?"

  郭佳麗慘叫連連,她倒映在車窗上的臉龐則更精彩──雙目大睜、臉部扭曲成苦哈哈狀,一副"不要

逼我做壞事"的表情。

  啊──嚴秉鈞的車一直停在她們面前是什麼意思?他該不會搖下車窗,然後送一朵白菊花給她吧?

那她肯定會嘔血。

  雖然心底這麼想,可是車窗上倒映的她,怎麼會在笑?

  "我以為你很想結婚啊。"陸秋華拍拍她的肩,完全掩不住唇邊得意的笑。

  "嚴媽,對不起,我現在沒有心情相親。"郭佳麗咬住唇,瞪著自己在車窗上的倒影──真是太"好"

了!她的頭髮被風吹得又亂、又醜──

  她的手指徒勞無功地梳理自己的頭髮,不想讓"他"看到自己亂糟糟的樣子。

  "佳麗,你不能不去相親。"陸秋華一臉博取同情的臉。"我都安排好了,你不忍心讓我沒面子吧?"

  "但是……可是……"你兒子"彷彿"在追求我,我幹麼去相親?

  "先上車,等我解釋完對方的條件,你就會感謝我了。"陸秋華不由分說地拉開黑色車門把她往裡頭

塞。

  "幹麼還要上車?!"

  郭佳麗的尖叫聲在見到他側臉的時候,完全消音。

  他一手扶著方向盤,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他的表情極有禮貌,甚至還附贈了一個淡淡的笑容。

  他在幹麼?幹麼客氣得像個陌生人?

  郭佳麗還怔愣著,陸秋華已經"砰"地關上車門了。

  "嚴秉鈞自願要載我們去相親,很善良吧。"陸秋華傾身拍拍兒子的肩。"司機,上路吧!"

  車子像子彈一樣倏地往前疾衝,郭佳麗的身子立刻被彈撞到後座的椅背。

  "你速度慢一點!"郭佳麗抓著車門邊的扶手,對著他大叫了一聲。

  "我盡量改進。"

  嚴秉鈞從後視鏡看她一眼,丟給她一個意有所指的笑容。

  可惡!這人明知道她很在意他的追求,還故意對她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而且居然還要送她

去相親!

  面對他這種過度自信的追求,她很難不抓狂!

  "嚴媽,這次相親的男主角是怎麼樣的人?"她要讓他知道她也是有很多選擇的。

  "這一次來相親的男主角,你不看會後悔,他面貌英俊、身材精健、文武全才、智勇雙全。忠孝仁

愛信義和平、禮義廉恥、四維八德──他都有!"陸秋華說得滔滔不絕,雙手還激動地在空中揮舞。

  車子突然在紅燈前緊急煞車,郭佳麗整個人咚地又撞上駕駛座的椅背,屬於他的薄荷古龍水氣味

朝著她迎面撲來。

  她的心一擰,連忙憋住呼吸,坐回嚴媽的身邊,乾脆不看他。

  他還不肯在別人面前坦白他的心意是吧?!那她就再去相親,相到他臉色發青。

  "怎麼樣,這個男主角的條件,你還滿意嗎?"陸秋華興致高昂地問道。

  "很滿意。"郭佳麗連點兩次頭,卻是板著一張臉。"我已經在期待看到他了。"

  "很好、很好。"陸秋華滿意地拍拍她的肩。"那我先祝你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噢,我們到了!"

  郭佳麗還來不及說話,車身就是一個大回轉,猛地停在一間歐式咖啡廳前面。

  陸秋華先下了車,而他始終沉默。

  郭佳麗委屈地抿住唇,手指扭緊了自己的衣擺,也跟著快步下了車,非常用力地甩上車門。

  現實果然很殘忍!愛情小說裡的男主角沒一個像他這麼差勁的,女朋友要去相親,居然還無動於

衷。

  呃──郭佳麗心虛地看了一眼車子,她什麼時候把自己當成他的"女朋友"了?

  "嚴媽先走了,你自己進去咖啡廳就好了。"陸秋華拍拍她的肩,把郭佳麗的恍惚失神全看在眼底。

  "嚴媽,你不進來?"郭佳麗緊張地拉住她的手。

  "你們年輕人自己聊就好了。"陸秋華捂著唇直笑,一手把她推向咖啡廳、一手打開車門。

  "嚴媽!"

  砰!黑色車門當著她的臉關上。

  黑色車子很快地轉了個彎,毫不留戀地揚塵而去。

  郭佳麗茫茫然站在咖啡廳門口,感覺自己像個被遺棄的小孩。

  "臭嚴秉鈞!"她大聲地對著天空大罵一聲。

  她發誓,她如果不跟今天的男主角相談甚歡,培養出良好的情誼,她就不叫郭佳麗。

  "歡迎光臨,小姐一位嗎?"服務生親切地問道。

  "我找一位先生……"郭佳麗含糊地說道,怯怯地走入咖啡廳裡。

  慘!她忘了問今日相親的男主角叫什麼名字。

  幸好,咖啡廳裡的單身男人不多。掃除掉兩名六十歲的伯伯,現場只有一個年輕男子。

  不會吧?!郭佳麗不可思議地瞪著右前方一個頂著清涼光頭,卻穿了一身皮衣的男人。

  "嘴巴閉上。"

  "雙修長手掌搭上了她的肩,郭佳麗身子一僵,倏地轉過身──

  嚴秉鈞神情愉快地站在她的面前!

||四月天言情小說書庫||人間書館||路可可《我要嫁給你》 字體大小 大 中 小 顏色 -            




第八章


  "你……你在這裡做什麼?"郭佳麗結結巴巴地說道。

  "當然是來和你相親啊。"他神色自若地打量著她意外的表情。今天之前,他給了她一天半的時間做

心理準備,難道還不夠嗎?

  "你來和我相親!"她驚叫出聲,連退三步。

  "沒錯,我就是我媽口中那個完美的男人。"

  嚴秉鈞往前跨進一步,長臂一伸就握住她的手肘,不容分說地拉著她走到一個靠窗的座位,幫她

拉開了一張椅子。"請坐。"

  郭佳麗瞪著那張椅子,不知道自己現在嘴巴大張,是因為訝異他要和她相親的這件事多,還是訝

異他此時的紳士風度?

  禮多必有詐。她懷疑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搖了搖椅子確定它的堅牢度之後,才一臉懷疑地坐了下

來。

  他看著她的舉動,只是挑挑眉,一派輕鬆地坐到她對面。

  "你腦子有問題啊?都已經認識了,幹麼還搞相親這一套!"她脫口說道。

  "我腦子正常得很,是某人腦子不正常。答應當別人女朋友之後,卻又不負責任地一走了之,我當

然只好找法子自力救濟。"他緊睨著她的眼,歎了口氣,一臉的莫可奈何。

  "我沒有答應要當你的女朋友!"她睜大眼睛,飛快地撇清關係。

  "那我吻你時,你為什麼不拒絕?"

  他修長的眸子漾著笑,專注的凝視讓她倒抽了一口氣,很快地別過了頭。

  "我──忘了!"她當時被吻到連自己的名字都忘了,哪有時間想什麼拒絕不拒絕的事。

  "需要我提醒你一下,當時的感覺嗎?"他的身子往前一傾,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把抓住她的手

臂。

  郭佳麗瞪著自己的手臂,恍若上頭有條蟲,正邪惡地在她的肌膚上灑下一種叫動情的毒素。

  天,她的雞皮疙瘩又全跑出來了。灼人的熱度從他握住的地方開始燃燒,從手臂一路燒到她的臉

頰。

  他幹麼撫摸她的手指!他幹麼那樣看她!害她現在連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麼放,害她又忘了自己要

說什麼啦!

  "你……你……你……"郭佳麗皺著眉頭,很努力地想打破沉默,卻想不起她本來打算質問他什麼。

  "我為什麼要大費周章地用相親的名義,把你騙到咖啡廳裡?"他好心地為她提詞。

  "對,對對。"她喜出望外地用力點頭。"你會讀心術嗎?"

  他沒放開她的手臂,手指探入她的指間,牢牢一握。二人的十指於是交纏得密不可分。

  "你的表情很容易猜。"他說。

  "沒有人跟我說過我的表情很容易猜。"她不自在地動了下身子,臉頰開始發燙。

  "也許是因為沒有人像我一樣地在乎你。"他沈靜地看著她,唇間的低語像一種承諾。

  "你變了。"變得肉麻、變得會說甜言蜜語了。

  "某人不是覺得我應該看愛情小說嗎?所以,我去買了幾本愛情小說回來參考。你的嘴巴不用張那

麼大。"嚴秉鈞輕捏了下她的手指,對於自己認真地讀了三本愛情小說一事,也不免有些失笑。

  "我不知道你會真的聽我的話去看愛情小說。"郭佳麗看著他唇邊的笑意,又望著兩人交握的手,心

裡暖烘烘地。

  他還滿用心的!原來被人追求的感覺,這麼快樂啊。那天吃飯她以尿遁名義從餐廳落跑,果真是

正確的決定──嘻!

  "既然你連著幾天連手機都不敢開,我當然只好試著從書中猜測你前天逃走的原因。我猜想,是不

是因為和那些男主角相較之下,我不夠浪漫,所以你那天才會逃走?"他輕描淡寫地說道。

  不過言情小說裡的那些集團總裁,也太閒來無事了吧,整天只想著要如何調戲女主角。想他一間

出版社的老闆,卻還要經常加班、應酬,是他太熱愛工作,還是那些總裁的權力一律下放?當然,上

述這些話,嚴秉鈞沒說──因為,太不浪漫了。

  "你……你真的還打電話給我啊?"沉浸在玫瑰色光芒裡的她咬著唇,以免自己偷笑出聲。

  呵,他挺在乎她的嘛。

  "正巧打了十通左右吧。"他還真想不出自己何時對事業之外的事這麼積極過。

  郭佳麗假意低頭整理自己的上衣,免得她當著他的面,得意洋洋地大笑出聲──那樣頗沒禮貌哩。

  "你還是沒正面回答我,你那天為什麼逃走?真的是因為我下夠浪漫嗎?"他發現她的想法總是呈放

射狀,他如果不把話題拉回來,她可能會和他聊到午夜還沒抓到重點。

  "不夠浪漫是另一回事,重要的是──哪有人片面宣佈對方是你的女朋友,然後就一副理所當然、天

下太平的樣子。世上沒有那麼便宜的事!"郭佳麗不滿地指著他的鼻子說道。知道他喜歡她後,便不再

那麼怕他了!

  "愛情小說男主角不都是這麼演的嗎?"

  嚴秉鈞輕彈了下她的手指頭,滿意地看到她又被嚇了一跳。

  "不一樣啦,那個是小說嘛,和現實是不一樣的嘛!"她擠眉弄眼又唉聲歎氣地,就是說不出真心話



  哪有女主角自己開口說──她逃跑,只是因為希望男主角追她嘛。

  "沒想到你把小說和現實劃分得這麼清楚。"他抿緊唇線,沒有生氣,只是有些不快地往後一坐,離

她遠了一點。"所以當我故意像小說男主角一樣地安排了這場相親,故意在車上故弄玄虛地擺出一張冷

臉,想在後來給你一個驚喜時,你只覺得我是個笨蛋,是嗎?"

  愈想愈覺得自己是個笨蛋!他今天下午原本是要和業務一塊南下的,是為了她才特別挪出時間的



  "人家……很感動啦!"郭佳麗的身子趴過大半個桌面,想引起他的注意。

  嚴秉鈞看著她一臉的焦急,乾脆眉頭一擰,將計就計了起來。"你不用安慰我,如果不是我自作多

情,那為什麼我都已經表態了,卻還是無法得到你的應允成為我的女朋友呢?如果你想要我死心,明

說就可以了。"

  "我沒有要你死心啊,我也喜歡你啊!"郭佳麗著急地想解釋,完全沒注意到她已經坦承了自己的心

意。

  "人家只是……只是……"她結結巴巴地說道,還不忘哀怨地瞥他一眼。"你知道我二十九歲了……"

  "我說過我是以結婚為前提來和你交往的。"他直覺地認為她是想要一份保證。

  "不是啦!"她牙根一咬,雙眼一瞠,看著天花板說道。"我到了二十九歲,還沒被人好好追求過,

如果就這樣子變成你的女朋友,我一輩子都不會瞑目的。"

  天啊,她終於說出口了,好丟臉啊!

  他居然還偷笑?郭佳麗一聽到笑聲,立刻瞪向他。

  "不是有人說過,只要結婚,不談戀愛也沒關係嗎?"嚴秉鈞一看到她憤怒地脹紅了臉,笑得更加開

心了。

  她果然還是受到愛情小說不小的影響嘛!

  "就算我不談戀愛,只想要結婚,我還是希望經過被人追求的這個階段,不行嗎?"她心一橫,心想

既然要丟臉就一次丟個夠,乾脆什麼都說了。

  "很好,我很高興你終於把話說清楚。"嚴秉鈞起身走到她身邊,擁住她的肩,在她耳邊說道。"我

不是那麼會猜測別人心思的人,你和我在一起時,有話就坦白說出來。我保證,你多半能得到你想要

的東西。"

  她咬住唇,身子因為他的靠近而輕顫了下。她從不知道自己那麼容易起雞皮疙瘩。

  嚴秉鈞輕吻了下她的髮絲,舉高手掌朝服務生一揮──

  咖啡廳內原有的音樂突然消失,小提琴現場演奏的樂音頓時響徹了室內。

  服務生拿了一束半人高含苞的香檳色玫瑰,身後跟了一個小提琴手,聲勢驚人地在眾目睽睽之下

走向郭佳麗。

  郭佳麗大睜著眼,直到手裡接過了那一束香郁的玫瑰時,她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她只知道自己眼眶紅紅的,鼻子酸酸的。

  她仰頭看著他唇邊的笑,等到她的意識開始恢復正常後──

  她發現自己的心已經丟掉了!

  一首樂曲演奏完畢,小提琴手微笑地對她說了句:"祝你幸福。"

  她激動地連點了三次頭,主動地握住了嚴秉鈞的手。

  嚴秉鈞在她的手上印下一吻。

  "你這個騙子,還說你不是那麼會猜測別人心思的人,明明就已經猜到我想要什麼了嘛!"她嬌瞠地

看他一眼,深吸了口花香──瞧,又甜又香的味道可比他之前擺在她腳踏車上的白菊花高明一百倍。"果

然,還是收到玫瑰花比較讓人開心。"

  "還是"收到玫瑰花比較讓人開心?郭佳麗的話讓嚴秉鈞危機意識頓起,敢情她現在還有其他追求者



  "你喜歡玫瑰的話,我天天送給你。"他不動聲色地看著她,決定短時間之內要讓她忙到沒空接受別

人的約會。

  他決心要做的事,就一定會做成功,不論事業或愛情都一樣。

  "天天送玫瑰太浪費錢了,我只要知道你有這份誠意就好了。"她說完這句話之後,突然又感動了─

─想不到她真的有機會說到小說女主角的台詞!

  "我只要你開心就夠了。"嚴秉鈞拍拍她的臉頰,揚起嘴角對她一笑。

  他真的長得很俊挺、很出眾,就連笑起來的樣子都像在拍高級洋酒的模特兒。她著迷地看著他的

笑顏。

  "你不是對結婚沒什麼興趣嗎?你會不會和我交往到一半之後,突然發現你不想結婚了?"面對著他

的出色,郭佳麗的心裡陡地冒出了一堆的疑問。

  "你怎麼不說,也許是你發現了我們兩人不適合,所以決定和我分手?"這女人真是懂得如何澆熄一

個男人的浪漫情懷。

  不過,她有話直說的個性,正巧合了他的喜好──他不喜歡猜忖別人的心思。

  "不可能!"她篤定地說道。

  "那不就得了。"他拍拍她的頭,一派雲淡風清地問道:"還有什麼問題嗎?"

  "目前沒有了。"她搖頭,同時眨了眨眼──他剛才是不是偷笑了一下,還是她眼花了?

  還有,她怎麼覺得跟他說話,老是得不到她想要的答案啊?郭佳麗望著手裡比她還嬌艷欲滴的玫

瑰,還是忍不住又冒出話來──

  "你確定真的要追我?我只是個很普通的女人,就連穿著打扮都很隨便的。"

  "你的嘴有點吵。"

  嚴秉鈞的食指輕點了下她柔軟的唇,深邃眸裡閃過一抹慾望神采。

  郭佳麗見狀,立刻遮住自己的嘴。沒有拒絕他的追求與鮮花,並不代表她願意"再度"在公開場合表

演親熱。

  雖然她上次在餐廳失"手"被吻,但是她這回絕對會捍衛芳唇成功的。

  "這樣你就親不著我了吧!"她的聲音含糊地從手指縫隙中傳出,帶點小得意。

  "原來你滿腦子都在期待我吻你。"他雙臂交叉在胸前,揶揄著她。

  "才沒有。"她牢牢捂著嘴,搖頭。

  "沒有嗎?"他又追問。

  當然不是一定得在這種場合親吻她,但是他卻很期待看到她突然被吻時的驚慌失措模樣。

  "沒有,我又不是色情狂。"她肯定地搖頭。

  "既然如此,那我先走了。"他無預警地轉過身,用一種優雅的緩慢速度往門口走去。

  郭佳麗瞪著他離開的背影,驚訝到連摀住嘴的手都滑落到腰間。

  "嚴秉鈞!"郭佳麗緊抓著她的玫瑰花上前扯住他的手臂,一臉的山雨欲來風滿樓。"我只是想確定

你是不是會對我認真而已,你就這樣把我丟在這裡,究竟是什麼意思?"

  "這種意思。"他回身攬住她的腰,唇角勾起一個危險的微笑。

  郭佳麗人生的第二個吻再度發生在咖啡廳裡──只是這回有掌聲、有小提琴伴奏,還有玫瑰花香縈

繞,完全符合她想要被人追求的浪漫情境。

  不過,她還是羞愧得想去撞壁。

  早知道會有這麼多人圍觀,她進門前至少該梳理一下頭髮啊!



  兩人就這麼開始認真地交往了。

  說實話,嚴秉鈞有些後悔──

  他後悔自己怎麼沒有早點追求她!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這場交往順利得連他媽媽都跌破眼鏡。

  他們像是彼此遺失的一塊拼圖,她略帶小迷糊的個性,為他的一板一眼帶來歡笑;而他的行事嚴

謹,讓她待在他身邊極有安全感。

  生命於是變得完整,兩個不同世界的人開始分享著另一個世界的快樂。

  她帶他騎腳踏車運動,他帶她到俱樂部學游泳。她帶他去吃著名的小吃,他則領著她到高級餐廳

赴宴。生活裡多了另一種混合式的快樂,兩人內心的空虛則全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爭執偶爾總是有的,畢竟兩人的差異著實不小。但是,等到她認清他吃軟下吃硬的個性之後,最

後的輸家突然變成了他。

  她從不跟他爭得臉紅脖子粗,最多就是紅著眼眶不說話,腳踏車騎得飛快地趕回家,而他就開始

在家自責地踱步不安。所以,不安的他,通常會在隔天全盤接受她的所作所為。

  因此,在他驚覺自己早餐開始吃清粥小菜、每天回家都會乖乖喝一杯愛心果汁、咖啡也少喝了一

加侖時,他已經"習慣"了那些這些她所創造出來的健康習慣了。

  嚴秉鈞拿起一條乾毛巾,在浴室鏡子前,擦拭著沐浴後未干的頭髮,等到他發現自己在吹口哨時

,他已經吹到嘴酸了。

  他笑著對鏡子裡的自己搖頭,怎麼看都覺得自己的笑容和她一樣傻氣。

  老媽參加了三天兩夜的旅行,明天才會回來。不知道佳麗今晚會為他準備什麼樣的晚餐?

  套上休閒服,他走下樓梯,過急的腳步讓他的步伐微有跛態。他察覺到這一點,放緩了腳步。

  還沒到她家正式拜訪過,她的家人會在意他的這點缺陷嗎?

  他唯一肯定的是──無論她的家人對他意見如何,她絕對會站在他這一邊的。

  她會吧?她會一直站在他這邊吧?!

  像佳麗這麼好的可愛女人,不快點娶回家,小心別的男人把她搶回家!這是老媽最近頻頻掛在嘴

邊的話。

  這些話,他原本是不以為意的,誰知道他最近一連兩天,竟然都在她的腳踏車籃子裡,看見一朵

白菊花。

  果真是有人在追求她!而且送的還是怪裡怪氣的白菊花!難怪她在接到他的玫瑰花時,會說上那

麼一句"還是收到玫瑰花比較讓人開心"的怪話。

  嚴秉鈞停在一樓樓梯口,步伐突然變得沉重無比。

  什麼樣的男人會送白菊花,八成是那種對婚姻很死心的老實蠢男人!

  可她會不會比較偏好那種男人,畢竟那種男人可以馬上和她步入結婚禮堂;而他在還沒有確定婚

姻會百分百幸福之前,是不會輕易提出結婚打算的。

  事實上,他打算說服她先和他同居,這樣才方便溝通兩人的生活細節──就不知她會不會接受?

  "老公……"

  嚴秉鈞在樓梯口停下腳步,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佳麗在廚房叫誰老公?

  他鐵青著臉,無聲無息地朝廚房前進。

  廚房裡,她穿著白短褲的身影很是迷人。但是,廚房裡除了她,沒有任何人啊!

  "老公……"郭佳麗手拿著撈面的長筷子,甜蜜地又喚了一聲。

  唉呀,這種肉麻稱呼,她哪對他叫得出口啊……她吐吐舌頭,羞紅了臉。

  "你在叫誰?"嚴秉鈞交叉著雙臂站在廚房門口。

  郭佳麗手裡的筷子掉到沸水裡,她看著那鍋奔騰的麵條,差點想一頭埋進去。

  他聽到她在練習叫"老公"了嗎?

  天,讓她死了吧!

  "佳麗,你又臉紅了。"嚴秉鈞從她身後抱住她,將下顎放在她的肩頭。

  從她又羞又愧的表情,不難猜出她剛才喚的"老公"是誰,呵呵呵!

  "我沒有。"她一口否認,裝出一副很忙碌的樣子。"我要撈麵條,你不要吵我啦!"

  "我有沒有告訴過你,你臉紅的時候很美。"他的胸膛緊貼著她的背,氣息輕吐在她的頸間肌膚上。

  "天啊!"

  郭佳麗乍然把臉全埋到手掌裡,瞬間兵敗如山倒。

  談情說愛,真的不是她這種臉皮薄的人做得來的事情!

  "你又偷看我的愛情小說了?"她從指縫裡瞄著他。

  "沒有。"那些無所事事的男主角會讓他懷疑起自己的人生。

  "那你怎麼愈來愈會談情說愛?"

  "傻瓜,那當然是因為我喜歡你啊。"他拉下她的手指,溫柔地撫著她微暖的面頰。"所以,下回不

用躲在廚房偷偷練習叫老公,你可以當著我的面直接叫。"

  "才不要叫你老公,我們沒名沒分的,叫了不是吃虧嗎?"她試探性地瞥他一眼。還說什麼以結婚為

前提交往哩,每次嚴媽一提到訂婚,他就開始顧左右而言他。

  "古有名言,吃虧就是佔便宜。"嚴秉鈞裝作沒聽懂她對婚姻的期待之意,逕自挑高她的下顎,飛快

吻住了她的唇。

  她低喘了一口氣,心臟緊揪地迎接他所帶來的熾熱狂吻。

  不論和他親吻了多少次,那種力氣都被掏空的感覺,還是讓她非常下習慣。她真的不明白,平常

只有不小心咬到才會有感覺的舌頭,怎麼會在他的逗弄下,敏感到讓她忍不住每每低吟出聲。

  "啊……"她掐緊了拳頭,難耐地扭動了下身子。

  她真的不是怕癢的女人,可是每當他的指間滑入她的T恤之中撫摸著她時,一股難耐的麻癢感覺

,總是逼得她不得不攀緊他才有力氣站立。這樣的親熱場景,愛情小說裡不乏描寫,只是真實反映到

自己身上時,真的是讓人很想……很想……

  她仰起脖子忍住一聲呻吟,感覺到他的手指撫住了她胸前的肌膚。

  "不行!"當內衣扣環快被鬆開的前一刻,理智突然回到她的腦子裡。

  郭佳麗手忙腳亂地將他推到一臂之外,嚇出一身冷汗。

  "為什麼不行?"嚴秉鈞氣息粗重地說道,拚命深呼吸以壓抑自己的火熱慾望。

  "你知道我很保守,我不能接受婚前性行為。"幸好,她今天貪著舒服,穿了件很古老的內衣,所以

她一點都不想被他看到,不然早就清白不保了。

  "是嗎?或者是因為有其他男人在追求你,所以你才拒絕我?"當問句從他嘴裡脫口而出時,他才知

道自己有多惦記著這件事。

  "你在說笑話嗎?"郭佳麗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他。"你哪只眼睛看到有人在追我?你最近晚上那

麼常到我家載我去約會,勤快到我舅舅都在幫你準備酸梅湯,如果有其他人在追我,他們早就跟你通

風報信了!"

  "那你腳踏車的籃子裡,幹麼每天都擺了一朵白菊花?"嚴秉鈞板著一張臭臉問道。

  "那不是你擺的嗎?我一直忘了跟你說,不用送了啦!"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我像是會送白菊花的那種人嗎?"他有點不悅,覺得自己的品味被侮辱了。

  "我哪知道,可能白菊花比較便宜,適合天天送。"她雙手插腰,也開始不爽了。

  瞧他說的是什麼沒禮貌的話!他不適合送白菊花,那她就適合被人送白菊花嗎?

  "那些白菊花都是什麼時候擺到你車上的,每天都有嗎?"送白菊花實在不吉祥,嚴秉鈞心裡頓生起

一股不好的預感,他抓住郭佳麗的肩,嚴肅地問道。

  "我哪知道花是什麼時候擺上去的?我的腳踏車又沒有監視器。"本來想推開他的,看在他一臉擔心

的分上,讓他多碰一不好下。"好像……有時候是在我家看到的,有時候是要從你家離開時才看到的。"

  嚴秉鈞的臉色一沉,腦子裡的警鈴大響。會不會是朱老師搞的鬼,他明天要找人調查一下!

  "我覺得你應該提高警覺一點,有人在跟蹤你。"他粗聲說道,手指擔心地陷入了她的肩頭。

  "我原本以為花是你送的,幹麼要提高警……"郭佳麗話還沒說完,就一連打了兩個冷顫。"好恐怖

!為什麼會有人跟蹤我?"

  郭佳麗驀然撲入他的懷裡發抖,被人偷窺的感覺讓她作嘔。

  "我會找人調查這件事的。"他拍撫著她的背,眉頭緊鎖著將她攬緊了些,嘴裡不住地交代道:"以

後不准你在晚上六點之後,還一個人騎腳踏車回家,就算我再晚下班,你都要等到我載你回家。"

  "好。"郭佳麗點著頭,突然雙眼發亮地抬起頭,興奮地對他說道:"啊!我差點都忘了我會太極拳

啊……"

  "你的太極拳可以擋槍、擋刀嗎?"他不客氣地戳破她的自信。

  "你不要說得那麼嚇人……"她碎碎低語著,小嘴扁了起來,這種事怎麼會發生在她身上嘛!

  "我是告誡你凡事要小心,這年頭什麼變態的人都有。在那個放白菊花的傢伙還沒找到之前,你盡

量別一個人獨處。"他像個父親一樣地諄諄告誡著。

  "可是,我舅舅他們今天全回南部喝喜酒了,明天中午才會回來。"郭佳麗小聲說道,突然覺得一個

人住透天厝是有點嚇人的事。

  "你今天晚上就住這裡。"他板著臉命令道,心裡則閃過一絲竊喜。

  天助他也!

  一旦跨越了"生米煮成熟飯"這個階段之後,試婚和同居對她來說,便不會是那麼困難的事了。他當

然知道她很保守,但是長夜漫漫,會發生什麼事都不足為奇!

  嚴秉鈞眼裡閃過一絲男性的算計,郭佳麗則是看得屏住了呼吸──他怎麼也有這麼邪氣的表情啊?



  "我不能住在這裡!"郭佳麗雙手護胸,一臉的三貞九烈。

  "你的表情像是我叫你去殺人放火。"他一挑眉,仍掛了一絲笑意在嘴角。

  "我舅和我都很保守,不可能容許孤男寡女共居一室這種事的。"更何況,他看起來就是一副居心不

良的樣子。

  "你不要讓他們知道你在我家過夜不就得了。"他說得輕而易舉,卻是努力地想要說服她。

  "我不會說謊。"她搖頭。

  "那你把他們的電話給我,我打電話告訴他們有人跟蹤你,這樣他們就一定會同意你留宿了。"他找

出了一個無懈可擊的理由。

  "不行,我不想讓他們人在外面還要擔心我,要說也要等他們明天回來再說。"

  "那麼麻煩你自己說出一個可以解決問題的好方法。"嚴秉鈞交叉著雙臂,好整以暇地等待著。

  郭佳麗沒空理會他,自顧自地在椅子上坐了下來,苦思著對策。"啊──我可以請我們鄰居小香來跟

我睡。"

  "你認為兩個女人如果遇到一個拿刀拿槍的變態歹徒,可以做什麼抵抗?兩個人抱在一起比較不害

怕?!"他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不改他譏諷的本性。

  "你不要嚇我啦!"她懊惱地打了下他的肩膀。"你如果遇到一個拿刀拿槍的變態男人,你也沒有辦

法做什麼啊!"

  "我家裝了保全。"

  "哼!"有錢有什麼了不起。

  郭佳麗絞著手指,實在也想不出什麼方法了,總不能叫小香來他家陪她睡吧!這男人挺龜毛的,

一定不會同意這樣的事。

  "我是擔心你,才要你到我家來睡的。"從廚房抽屜裡拿出一把為她準備的髮梳,他喜歡幫她梳頭髮

,喜歡她的發在他的指下變得整齊而柔順。

  郭佳麗沒作聲,靜靜地任由他把她微亂的髮絲梳理整齊,攏在耳後。她知道他關心她,但是她心

裡還是會忐忑。

  如果──她是說如果……真的發生了"那件事",那她今天穿的內衣能看嗎?

  "我待會兒會打電話告訴我舅舅的,但是你要先陪我回家拿盥洗用具。"她真的搞不清楚自己現在是

什麼心態了,她是不想在結婚前和他發生關係的。

  可是,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啊!

  "沒問題。"他在她的頭頂印下滿意的一吻,當然沒讓她看到他眼裡得逞的笑意。

  "可是,你要先答應我,晚上不可以對我亂來。"她拉著他的手,嚴肅地看著他,很認真地要求一個

保證。

  "我答應你,我絕對不會亂來。"嚴秉鈞也嚴肅地對她說道。

  "好吧,我相信你。"郭佳麗咬住唇,輕輕地點點頭。

  可是,她還是覺得他笑得很大野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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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兩個相愛的男女同床共枕,其中一位男性又有意勾引,天雷勾動地火似乎是比一夜無事更容易出

現的結果。

  就在郭佳麗留在嚴秉鈞家過夜的這天晚上,他們有了親密關係。

  一切在他的算計之內,卻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如同嚴秉鈞所承諾的,他沒有亂來──他一切都按照規矩來。

  先把她吻了個七葷八素,然後手指流連在她敏感的身子,然後、然後再然後……

  他發誓他真的沒有亂來。

  晨光透過窗廉,灑了床邊一地的金黃。

  躺在嚴秉鈞懷裡的小人兒,因為倦極了而完全無視於一屋子光亮。

  嚴秉鈞側身支肘,溫柔地望著她的睡顏,伸出手指刮了刮她的蘋果臉頰。她皺了下眉頭,抓了抓

臉頰,然後繼續抱著枕頭沉睡。

  如果白雪公主躺在玻璃棺裡睡覺的樣子,有她一半可愛的話,那他就真的毫不懷疑王子當初為何

會想去親吻一具屍體了。

  "起床了,睡美人。"幸福的感覺太強烈,讓他忍不住想喚醒她,來加強這份真實感。

  郭佳麗用手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他的笑容。她傻傻地對他一笑,又閉

上了眼──嗯,這個夢好真實。

  他低笑出聲,傾身吻了她的眼皮。

  "早安。"他說,手掌不安分地滑下她的雪背,貪戀著她光滑的肌膚。

  "早……"她勉強睜開眼,頭卻略地一聲垂到他的肩頭,眼睛又再度閉上。

  "我不知道你這麼會賴床。"他的唇滑下她的鎖骨,吮吻著她細緻如絲卻又結實有彈性的肌膚。

  她完美的身子是另一次的驚喜。他向來重視運動,原本就看不慣鬆軟的肌肉,而她可能是因為長

期練太極拳的關係,全身曲線竟像雕塑出來般的美好。

  "我每天都要在床上賴半個小時才會起床……"她呢喃著,蠕動了下身子,小手自然地攬住了他的背



  "我以後會善加利用你昏睡的這半個小時,來做些晨間運動的。"他的唇在她的胸前蓓蕾曖昧地嚙了

一口。

  "你好色!"郭佳麗驚叫出聲,雙眼圓睜,驀然清醒了起來。

  她驚跳起身,紅著臉,扯著棉被拚命往床頭櫃縮去。

  "我以為我昨天晚上做的事,比現在更有顏色──"他一手撐住床頭櫃,笑著朝她的臉龐俯近。

  "不要吻我。"她閉著嘴巴,悶聲說道。

  "為什麼不能吻你?比這更親密的事,我們都做了。"真是不清楚這小妮子的邏輯。

  "我還沒有刷牙。"她咿咿唔唔地說道,伸手去擋他的嘴。

  不知道她現在看起來會不會很醜?眼睛有沒有腫腫的?

  "你的意思是我應該吻你嘴巴之外的地方嗎?"他故意伸出一根食指輕拂著她的肩頸。

  "才、才不是啦!"郭佳麗把他的手指轉了個彎,指著他自己的臉。"你昨天不遵守約定,你對我亂

來!"

  "我哪裡亂來了?我的步驟都很正常。"他說得理直氣壯,一點後悔之意都沒有。

  "你耍賴皮,你都欺負我!"她鼓起頰,腮幫子愈來愈紅。

  "那下回改讓你欺負我,如何?"嚴秉鈞握住她的腰,很快地把兩人的位置顛倒了過來。

  "你討厭啦!"

  郭佳麗驚叫了一聲,尷尬地發現自己居然未著寸縷地坐在他的身上。

  她頓時手忙腳亂地慌成一團,又要遮住自己的身體,又要拿起枕頭遮他的視線,還要從他身上爬

下來!

  "不要理你了。"她扯著棉被,就想下床。

  "那我理你總可以了吧。"他扯住她的棉被,把她後背扯近他的胸膛,灼熱的唇開始從她的肩頸一路

吻向她的雪背。"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麼事?"她必須要抓住棉被才有法子拉回自己的理智。

  "我想你搬──"過來和我一塊住。

  他話還沒說完,門外就傳來一句探問──

  "嚴秉鈞,你在房裡嗎?"話聲未落,門突然被打開!

  郭佳麗驚叫一聲,直接鑽進了棉被裡。

  "喔!抓奸在床。"陸秋華得意地看著床上的"一對"人兒。

  "什麼抓奸在床,我們男未婚女末嫁,這叫兩情相悅。"嚴秉鈞把郭佳麗連人帶被地抱到自己身上,

沒好氣地看了老媽一眼。

  他本來打算哄著佳麗在神智不清間,搬來和他同居的,現在可好了,計劃全都被打亂了。

  "沒有明媒正娶就是姦情。"陸秋華理所當然地說道,滿意到連嘴巴都快笑裂了。

  她一路逍遙自在地漫步向床邊,同時還不忘向郭佳麗打招呼。"佳麗,早啊。"

  一分鐘之後,棉被裡才傳出一聲羞愧氣虛的聲音。

  "嚴媽,早。"

  "媽,你怎麼可以隨便開門進來?"嚴秉鈞不快地質問著眼前一副存心要來鬧場、看熱鬧的老媽。

  "你房間門口掉了一件衣服,我以為家裡遭小偷,所以才進來探視一下有沒有任何災情。"陸秋華悠

哉悠哉地說道,完全沒有離開的打算。

  "家裡沒小偷,那你現在可以走了吧?"

  嚴秉鈞感覺到懷裡人兒的溫度逐漸升高,害怕她在棉被裡臉紅到中暑,偷偷掀了一角讓她呼吸。

  豈料,趴在他身上的郭佳麗因為怕看到不該看的東西,所以堅決在棉被裡緊閉著眼,完全不知道

他拉出了一條縫好讓她吸呼。

  "你居然這樣趕你媽媽走,我還沒跟佳麗打完招呼哩!"陸秋華拍拍棉被下突起的人形。"佳麗,抬

起頭來看看嚴媽嘛!"

  郭佳麗只敢伸出一隻手胡亂地戳了兩下棉被,以示招呼。

  "唉呀,你的衣服怎麼全扔在地上啊,房間裡冷氣開這麼強,你不冷嗎?"陸秋華故作驚訝地說道。

  她以後要怎麼做人啊!郭佳麗把臉全埋到枕頭裡。

  "當心喘不過氣。"嚴秉鈞拍拍郭佳麗的背,乾脆掀起棉被露出她的頭。接著,他轉頭跟媽媽說道:

"你明知道佳麗臉皮很薄,別逗她了。"

  郭佳麗緊抱著棉被,下顎幾乎快縮到了胸口,仍然沒有抬頭看人的勇氣。

  "這種事可不是逗不逗的問題,你侵犯了別人家閨女的清白,我們可是要負責任的。要不是我提前

回來,你難道就想一手遮天,把這事給掩蓋過去嗎?"陸秋華一副事態嚴重,絕不能輕縱的表情。"我現

在就打電話把佳麗的舅舅們叫來,看看這件事情要怎麼處理。"

  "等一下!"

  嚴秉鈞眉頭一皺,臉色一沉,粗聲阻止了他媽媽。

  "等什麼等──"陸秋華嘀咕著,卻被他難看的臉色嚇到,只好乖乖站在原地等候發落。

  "媽,你先到門口等我,我有事要跟你談。"他簡單地說道,還不忘撂下一個警告的眼神。"你如果

敢偷偷去打電話的話,我們就沒完沒了。"

  "知道了啦,衣服換快一點啦!我是上輩子欠了你多少錢,這輩子才要被你這個下肖子糟蹋……"陸

秋華嘴裡叨念著,氣呼呼地往門口走去。

  "是你連門都沒有敲就擅自跑到別人房間,你還好意思教訓我?"嚴秉鈞雙臂交叉在胸前,不客氣地

問道。

  "佳麗,這個傢伙不但囉嗦,而且總是得理不饒人。你要認真考慮一下是不是還要和他在一起。"陸

秋華趁兒於還沒發飆前,一溜煙地衝出房間。

  郭佳麗忍不住輕笑出聲。

  "真是受不了她!五十幾歲的人了,還像五歲孩子一樣。"嚴秉鈞無可奈何地搖著頭。

  "不管她幾歲,她總是你媽媽。"纖指點上他的額間,半責備地問道:"你剛才幹麼對嚴媽那麼凶?"

  "她做事老是莽莽撞撞的,萬一她真的去打了電話,你的舅舅們全都跑來教訓我,然後一堆人轟隆

轟隆地鬧起婚事來,那不是很蠢嗎?"他的做事原則就是凡事必須要有準備,才能成功。結婚,也一樣



  他覺得婚事很蠢?郭佳麗的圓眸黯了下來,她看著棉被低聲地說道:"你不想我的家人知道我們已

經……在一起了嗎?"她捏緊了拳頭,覺得自己被否定了。

  "相信我,正常的長輩都不會希望自己家的女孩子在婚前就和別的男人在一起。"他為著老媽的少根

筋而歎了口氣。

  郭佳麗鬆了一口氣,但是心底卻還是記掛著他對於婚事的態度,忍不住輕聲問道:"你還不想和我

結婚,是不是?"

  "當然。"他想也不想地便答道。

  她咬住唇,眼眶泛紅了──沒禮貌!就算他真的這麼想,至少也要在口頭上哄哄她啊……

  "我的話不是你想的那種意思,我有我自己的想法。我既然以結婚為前提和你交往,我怎麼可能讓

你受委屈呢?"嚴秉鈞著急地扳過她的臉頰:心疼地看著她可憐兮兮的小臉。

  "也許你後悔了,因為我還沒和你結婚,就已經變成一個只會在廚房團團轉的黃臉婆了。"她重咬著

自己的唇,很想擠出一個笑容,嘴角卻不合作地只會抽搐。

  "我如果真的覺得你是黃臉婆,我昨天幹麼和你發生親密關係?"老媽幹麼那麼早回來,壞了他說服

佳麗同居的最好時機呢?

  "可是如果你是真心的,為什麼不想跟我結婚?"她反問,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因為相愛而想給對方

一個名分,這不是很天經地義的事情嗎?

  "你不覺得現在就結婚太匆促了嗎?我們甚至還交往不到一年,很多事情都還沒有形成共識──你別

哭啊!"嚴秉鈞一見到她的淚水奪眶而出,立刻緊緊地抱住了她。"別哭,聽我把話解釋完,好嗎?記得

在我媽進來之前,我說我要和你討論一件事嗎?"

  郭佳麗不吭聲,拚命地深呼吸,不讓自己怯懦的淚水再度滑下。

  "嚴秉鈞!你穿褲子穿到太平洋去了嗎?"陸秋華在門口不耐煩地問道。

  "你很吵!"嚴秉鈞朝門口大吼了一聲,繼而深深凝視著她。"我先跟我媽把事情談完,再回頭跟你

解釋好嗎?"

  "好,你快去吧。"

  微笑只在她的唇邊停留了一秒,沒給他任何阻止的機會,她用棉被裹住自己,以最快速度跳下床

,拿起自己的衣服,衝入浴室裡。

  淚水,正好在關上門的那一瞬間滑落臉龐。

  他欺負人!

  有什麼好解釋的,他根本還不想結婚,所以才要先去安撫嚴媽,免得事情鬧到她舅舅那裡,弄得

一發不可收拾。

  她不該被激情沖昏頭,太早對他妥協的──她很清楚自己有多實心眼的。

  現在可好了,什麼都給了他,就只能眼巴巴地等著他跟她結婚了。

  而且她也不想逼他啊!強逼來的婚姻,有什麼意思可言?

  郭佳麗垂頭喪氣地穿上了衣服,才推開了浴室,他們母子倆的爭執卻透過門板傳入了她的耳裡。

  "我有我自己處理事情的方法,你別出來瞎攪和!"嚴秉鈞的聲音火氣十足。

  "你是不是男人啊,男子漢大丈夫,要敢做敢當!"陸秋華顯然也正在氣頭上。

  "我當然會對她負責,但是你沒必要這麼快就把事情搞大吧!如果上個床就要馬上結婚,那我之前

不知道已經結過幾次婚了!"

  郭佳麗鴕鳥地摀住自己的耳朵,狠狠咬著舌尖,不許自己的眼淚流出來。

  她覺得好噁心!原來昨晚對他的意義就僅只於"上床"……

  她順著牆壁滑下身子,抱著自己的雙膝,再也無力動彈。

  門外的嚴秉鈞和陸秋華,毫不知情門內郭佳麗的心碎,兀自吵得鬧鬧嚷嚷。

  "我管你以前跟幾個女人上過床,反正佳麗不一樣。"陸秋華打定主意,反正她今天就要得到一個確

切的結婚日期。

  "就是因為她不一樣,所以我才更不能倉促成婚。我想在婚前就把婚後可能會有的爭執點先解決完

,所以才不要你貿貿然地去和她的舅舅們談婚事。我想先和她同居一段時間,好調整我們在生活上可

能會有的差距。"嚴秉鈞不耐煩地說道。

  "你是白疑嗎?"陸秋華不客氣地朝著他吼道。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他臉色鐵青,雙眼兇惡了起來。

  "人生的變數不是你能預料的,不是你今天處理好你自認是問題的問題,你們結婚之後就不會有任

何的問題發生了。"陸秋華站直身子,正色地說道。她怎麼會生到一個以為事事都可以按照計劃行事的

兒子。

  "我不是你!我不會讓我的婚姻裡有任何意外發生。"嚴秉鈞脫口說道。

  陸秋華噤聲了,她痛苦地閉上眼,全身的精力頓時被抽剝而空。

  "原來,你至今還記掛著我和那個男人的事……"陸秋華頹下雙肩,笑得無力。"你不該再提醒我的

,我自己都快忘了曾經有過那麼一段了。"

  陸秋華看著兒子一眼,默默地轉身下樓了。

  "該死!"嚴秉鈞看著媽媽頹喪的背影,他一拳捶向牆壁,痛徹心肺。

  郭佳麗推開房門,看見的正是他痛苦掙扎的臉孔。

  "嚴媽在她的愛情與家庭間,選擇了你,你不該再對她有任何怨言的。"郭佳麗望著這個男人,一直

到現在才真正看清楚他成人面具底下,那個因為不安全感而希望能掌控局勢的大男孩。

  "你都聽見了?"他的額頭抵著牆壁,粗喘著氣。

  "對,而且很難過。"郭佳麗背靠著牆壁,眼睛看著前方。

  "難過什麼?"他抬眸看著她,等待著她過來安慰他。

  "難過我被愛情的喜悅遮蔽了雙眼,居然沒有發現自己一直是被你駕馭自如的。"她苦澀地說道。

  "你搞什麼鬼!"

  嚴秉鈞驀地站直身,瞪著她臉上的哀怨。她剛才是在浴室跌倒,所以現在腦子有問題嗎?居然對

他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

  "我沒有想搞鬼,我只是想告訴你,你有多麼人在福中不知福。"她望著他,一手撫上了他頰邊的陰

鬱。

  因為愛他,所以不想他有任何的不開心,可是他也是如此設身處地為她著想嗎?,

  並不是。

  "我知道你有多值得珍惜。"他握住她的肩,用一種息事寧人的聲調說道。

  "你是用你以為你在珍惜人的方式來珍惜我,而不是我要的方式來珍惜我。"郭佳麗看著他眼中勃發

的怒火,身子一顫──就連聽聽她的意見,他都不願意嗎?"你想同居、試婚?"

  "沒錯,我對生活要求的比較多,我討厭油煙,我的衣服一定要整燙……這些小細節,如果在婚姻

中爆發出來,到時候一定會鬧得不可收拾。"他不明白她為什麼要擺出一副受盡艱苦的模樣,他的出發

點並沒有惡意啊!

  "那麼我的要求呢?你想過我不是那種開放的女人嗎?我不可能和你同居或試婚的,這是我的固執

,也是我不想讓家人擔心的堅持。可是你沒有想過這一點,對嗎?"她哽咽地打斷了他的話,緊握成拳

的雙手甚至青筋畢露。"因為我老是傻傻地由著你轉圈圈,所以你覺得你一定可以說服我試婚,對嗎?"

  嚴秉鈞啞口無言,因為他真是這麼認為的,他只是沒想到她的反彈會如此劇烈罷了。

  "萬一試婚之後,我們真的合不來呢?那我拎著包包回到我舅舅家之後,他們和鄰居又會用什麼樣

的眼光看我呢?你會毀了我的。"她很快地擦去一顆不小心滑落的淚水,不想讓他看到。反正,他又不

懂她幹麼哭!

  "我們不會不合。"他只能這麼說。

  "如果我們不會不合,為何不在婚姻中再來面對這些問題呢?"

  她反將了他一軍,而他鐵青了臉,在她盈亮的目光之下迴避了她的視線。

  他承認自己是沒有站在她的立場著想,但是他很為他們的未來著想啊!

  "你還沒有為婚姻做好準備,我們……"郭佳麗咬住自己的手背,怕自己因為心痛而慟哭失聲。"我

想……我們還是分開一段時間,好好認真地想一想我們適不適合。"

  郭佳麗抬頭看他,而他甚至沒有抬頭,逕自板著一張駭人的厲臉,瞪著牆壁。

  他不留她嗎?他甚至不想費事地反駁她嗎?她就這麼一文不值嗎?

  郭佳麗緩緩地背過身,步履蹣跚地走下樓梯。

  "說我自私,你就不自私嗎?"嚴秉鈞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明顯在顫抖的背影,他譏諷地揚起唇角。真

是太好了!他居然一邊生她的氣,一邊還想要緊緊地抱住她、安慰她。

  郭佳麗身子一震,停住了腳步。

  "你又何嘗考慮過我的心情呢?喜歡上你,是我人生中的意外。對一個不想結婚的男人來說,在他

步入婚姻之前,需要經歷的掙扎絕對不會太少。"他愈說愈覺得自己很可悲,為什麼他生命中的一切,

總是要煞費苦心才能得到?嚴秉鈞瞪著自己的腳,開始憤恨起上天的不平,說話的口氣自然撂得極重─



  "你需要好好想一想,我也需要想一想,想我的付出,是不是也被人接受得太理所當然了;或者,

你也沒有真正愛過我,你愛的只是那一份被追求的浪漫。"

  聽出他聲音裡的激憤,她飛快地轉過身,他的房門卻在同一時間被重重地甩上。

  她傷了他嗎?郭佳麗難受地看著他的房門。

  可他也傷了她啊!

  她現在沒有力氣再去和他爭辯誰是誰非,她的腦子現在一片渾沌,完全沒法子思考。

  誰知道他們第一次的爭吵,竟會吵得如此一發不可收拾呢?郭佳麗挫敗地走下樓梯,淚眼朦朧地

步出大門。

  她走到腳踏車邊,瞪著車籃裡的那"束"白菊花。

  平常是一朵白菊花,今天居然擺了一束白菊花!真是和她心情太相符了。

  她難受地拿起白菊花打算往地上一扔,卻在舉高手臂的那一刻,轉念將菊花放回了籃子裡。

  何苦呢?糟蹋一束花,又不會讓她的心情變好。

  郭佳麗騎上腳踏車,任淚水就這麼嘩啦啦地掉下來。當她騎過那條第一次和他相遇的田邊道路,

她甚至看不清前方的風景。

  隱約聽見身後有車子的引擎聲,她的心揪緊了一下。

  他追過來了嗎?

  她刻意地放慢了騎車的速度,身後的車子也緩下了速度,卻仍然沒有超越她。

  一定是他!這麼多慮又龜毛的人,她也只認識他一個了。

  他們彼此都需要一聲"對不起",如果他說不出口的話,那麼她願意先跨出這一步,畢竟他那麼高傲

,自尊心又特強。

  郭佳麗停下了騎車的動作,漾出一個笑容,陡地回頭說道:"對不──"

  她話還在嘴邊,忽地看見一輛白色BMW朝著她直衝而來!

  郭佳麗嚇得想往旁邊一閃,卻忘了自己還坐在腳踏車上,於是連人帶車整個兒住旁邊一翻。

  白色BMW沖駛過她的身邊,車身和她之間只相距不到三公分,車子呼嘯而過的風速甚至刮痛了

她的臉頰。

  這人開車不看路的嗎?

  她抱著自己發抖的雙臂,瞪著那輛沒有車牌的白色車子。

  沒有車牌的車,看起來就像是要做壞事!

  郭佳麗看了一眼被拋出車籃的白菊花,突然全身起了一陣雞皮疙瘩。她驚恐地抬頭看著白色小車

離去的方向──

  嚇!白色車身急轉了個方向,再度朝著她疾駛而來。

  這輛車要撞她!

  郭佳麗想也不想地直接跳入馬路旁的排水溝內,整個人發抖到只能縮在雜草堆中,動彈不得。

  啪叭!

  白色BMW輾過了她的腳踏車,呼嘯而去。

  "我的腳踏車!"郭佳麗猛然起身尖叫,正巧看見嚴秉鈞的黑色BMW從路的另一端駛來。

  黑色車子在腳踏車邊緊急煞車,輪胎因為高速磨擦而發出陣陣難聞的焦味。

  "佳麗!"

  嚴秉鈞跌跌撞撞地打開車門,淒烈地叫喊著。

  他從遠方就看到那輛白色BMW壓過了她的腳踏車,當時他的腦子一片空白,心臟痛到他以為自

己會在車上暴斃而亡。

  "我在這裡……"她虛弱地說道。

  嚴秉鈞直接跳入排水溝裡,抓住了她的手臂。

  "你沒事嗎?你沒事嗎?"他不停地撫摸檢查著她的全身,一連迭聲地問道:"你沒事嗎?"

  他額上的泠汗潸潸地滑下臉龐,目光不曾片刻離開過她。

  "我沒事。"郭佳麗輕拍著他蒼白的臉頰,低聲說道。

  "我以為……我以為……"他結巴得甚至說不全一個完整的句子。他驀地低喊了一聲,把她緊緊地擁

入懷裡。"我嚇死了!"

  "我沒事了。"她回擁著他,感覺到他全身不停的顫抖。知道他有多擔心她,她感動地紅了眼眶。

  "對不起。"

  "對不起。"

  兩人突然同時抬頭,同時開口說道。

  她掉下了眼淚,因為他的眼角竟泛著淚光。

  "我們不要再吵架了,好不好?"她抱著他的腰,把眼淚全揉到他胸口。

  "你說什麼都好!"在差一點失去她之後,他真的不想再多想了。

  老媽說得沒錯,生命中的意外太多。所以,人應該要好好珍惜當下的每分每秒的。

  嚴秉鈞捧起她的臉,吻干她的淚水。

  "那輛車會不會再出來撞我?"她害怕地縮在他懷裡輕顫著。

  "放心,有我在,那個變態不敢再出來的。"他將她更攬近了幾分,堅定地說道。"我現在就打電話

報警,我們一定會捉到兇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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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曲


  一盞橘黃的燈光照在嚴家的餐桌上,熱騰騰的火鍋邊,烘出一桌子溫暖的氣氛。

  嚴秉鈞幫郭佳麗舀了一勺她最喜歡的香菇魚丸,又順手幫她倒了一杯烏龍茶。

  郭佳麗抬眸對他一笑,忙著把他愛吃的白菜放到火鍋裡。

  "喂,你別忙著只幫佳麗挾菜啊,自己媽媽也要招呼一下吧!"陸秋華把自己的空杯推到兒子面前,

繼續追問他剛才在幫佳麗挾菜前沒說完的事。"你說那個朱老師的家人知道她拿白菊花詛咒人,還開車

試圖要嚇佳麗,有什麼反應?"

  "朱老師的爸爸親自到出版社來跟我道歉,那種名門望族當然不希望這種事張揚出去。聽說朱老師

以前也有過用快遞送詛咒木偶恐嚇人的例子,所以這回他們家開始認真地幫朱老師規劃完整的心理治

療。"嚴秉鈞心有餘悸地握住郭佳麗的手,檢視著她手肘上仍未完全痊癒的擦傷。

  在還沒有過濾出朱老師是可能兇手的那兩、三天,他每晚都失眠,一天幾乎要打上十通電話給佳

麗確定她的平安。他真是嚇到了!

  "沒事了。"郭佳麗輕拍了下他的手,從他擰蹙的眉心知道了他此時的想法。"你別再生朱老師的氣

了,她也很可憐啊。如果她不是同時在出版社和學校這兩邊,都受到了太大刺激的話,我想她也不會

用這種極端的方式來報復我的。所以啊,我覺得我們說話還是要厚道一點,如果我們那時候對她說話

客氣一點,也許今天就不會是這種結果了。"

  "你啊,不要把所有人都想得太好。像朱老師那種人如果不早點治療,早晚都會對別人的人身安全

造成傷害的。"嚴秉鈞傾身親吻了下她的額頭,她則是有點害羞地看了嚴媽一眼。

  "佳麗,他說得沒錯。你千萬不要把所有人都想得太好,包括嚴秉鈞在內,否則鐵定會被他吃得死

死的。你瞧他現在將朱老師這件事說得這麼雲淡風清,鐵定在公事上也有拿到人家好處,對不對?"知

子莫若母!陸秋華朝兒子嘿嘿笑了兩聲。

  "既然朱老師的父親為表示道歉誠意,主動要幫我爭取教科書的市場,我何樂而不為呢?"倉庫的庫

存書全都拋銷一空的感覺真是痛快。

  "你真的很奸商耶!"郭佳麗戳戳他唇角的笑意,朝他皺皺鼻子。

  "我沒多賺點錢,我們一家三口怎麼有法子去歐洲度一個月的蜜月。"他無辜地說道。

  經過了那次驚嚇之後,他很肯定自己根本無法忍受失去她的可能。所以,在苦思了幾天之後,他

決定盡快地對她交付出自己的下半生方是上上策。

  "去歐洲度蜜月一個月?!"郭佳麗抓住嚴秉鈞的手,開心到不知如何是好。"我只搭飛機去過金門

耶!"

  "那你這回可以開開眼界了。"他撫著她的頭髮,愈來愈喜歡這種讓她開心的感覺。

  "你們小倆口去就好了,我可不想當電燈泡。而且,我每個月還是要去醫院看診。"陸秋華插話說道



  "你這陣子吃中藥不是適應得還不錯嗎?心臟狀況很好,尿蛋白、尿毒指數都很穩定,一次拿一個

月藥的份量,應該沒問題的,而且你一個人在家會很無聊的。"郭佳麗看著陸秋華,正經地說道。"如果

你不去,我也不去了。"

  "有你這種百年難得一見的好媳婦,那我這個老太婆就不客氣地打擾你們的蜜月旅行嘍!"陸秋華朝

兒子眨眨眼──可別說老媽沒幫忙喔。"我吃飽了,我到客廳去打電話,你們小倆口慢慢聊,順便商量一

下何時去度蜜月比較恰當。"

  郭佳麗很自然地點了點頭,一臉的天真顯示出她根本還在狀況外。

  "那我們什麼時候去度蜜月?"嚴秉鈞狀若無事地問道。

  "看你們出版社什麼時候比較有空,我們就那時候去度蜜月──"郭佳麗愈說愈覺得不對勁,他幹麼

笑得一副奸計得逞的樣子?

  她陡地睜大了眼,看著他臉上的笑意。"你……你在跟我求婚?"

  "沒錯,你願意嫁給我嗎?"

  他握住她的手,深情地凝視著她不施脂粉的清麗面容。

  "這……太突然了。"郭佳麗望著他深黝的眸,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朱老師事件過後,兩人都絕口不提那天因為結婚、試婚而引起的爭吵。她以為他還沒想出結論,

所以也就順理成章地下去想這個問題。

  "你答應嫁給我嗎?"嚴秉鈞牢牢握住她的手,因為她的沉默而感到不安。

  "你是被朱老師的行為嚇到了,所以才急著要跟我結婚嗎?"她不確定地問道。

  "學會更懂得珍惜現在,不是件好事嗎?"他平靜地說道。

  "可是你前幾天根本一點徵兆都沒有,今天卻突然跟我求婚,這樣真的很奇怪!"她咬著唇,一臉的

困惑。

  "因為我花了一些時間想為你挑選戒指。但是,後來覺得我喜歡的樣式,不見得就是你喜歡的,所

以,如果你答應我的求婚的話,我們再一起去挑婚戒,好嗎?"他執起她的手,在她的無名指上輕吻了

一下。

  她感動地笑了,捧起他的臉孔,輕吻著他的唇。

  "謝謝你的用心。"她說。

  "不客氣。"他攬過她的腰,把她抱到自己的腿上,和她額抵著額。"你還是沒有回答我──你願不願

意嫁給我?"

  郭佳麗呼吸著他的氣息,手指深入他的發間,撫摸他剛硬的髮絲──記得長輩們說過頭髮粗硬的人

脾氣通常也不好,可他待她真的是沒話說了。

  "我當然願意嫁給你,但是我更怕你會後悔。"她低語著。

  "一個人怎麼可能會因為即將更快樂而後悔。"挑起她的下顎,小心翼翼地問道:"你不會還在生我

的氣吧?"

  "哪有那麼多的氣好生,我只是……只是有點害怕吧。"她把臉頰偎在他的頸間,將他抱得很牢很牢

。"如果將來我們又像那天一樣,吵得那麼不可開交的話,總不能再有一個朱老師來撞我,讓我們的誤

會冰釋吧?"

  "不准說那種詛咒自己的話。"他臉一沉,修長的眼眸儘是不安的神色。

  "好,我不說。可是那不代表那種爭吵就不會再發生啊?"她咬著唇,打了個哆嗦。

  "怎麼現在焦慮的人變成你了?"他輕咬了下她的唇,拍拍她的背。"放心,一切會沒事的。我發誓

我會慢慢收斂這種自我中心的個性,有什麼想法也會先和你溝通的,那麼一切就應該會OK無事了吧

?你不是那種會主動和我吵架的人,不是嗎?除非你結婚之後,突然變成一名潑婦,那我就真的無能

為力了。"他手一攤,一副任君宰割的樣子。

  她鼓著頰,掐了下他的手臂抗議道:"我才不會變成潑婦呢!"

  "那就告訴我──說你要嫁給我!"嚴秉鈞輕啄了下她的唇,低聲要求。

  "我要嫁給你!"郭佳麗放聲地在他耳邊大喊了一聲,接著害羞地把臉埋到他的胸口。"這樣你滿意

了吧!"

  "滿意!"

  回答郭佳麗的,是客廳裡的陸秋華。

  郭佳麗的臉孔,頓時變得比麻辣鍋湯底還通紅。

  嚴秉鈞大笑著吻住郭佳麗的粉唇,她卻突然把他推開,興奮地在他耳邊悄聲問道:"對了,你不是

偷偷幫嚴媽聯絡了那個當年和她無緣的美國畫家嗎?有結果了嗎?"

  "我聯絡到他了,還邀請他來參加我們的婚禮。"

  "那他會來嗎?"

  "如果你早一點嫁給我的話,那他當然就早一點來。"

  "你根本是趕鴨子上架!"

  "錯了,我不是趕鴨子上架,我只是太愛你。"

  郭佳麗笑了,勾下他的頸子,這一回主動地獻了自己的唇。

  時候到了,所有人都該幸福的!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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