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小說  >  出版言情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返回列表
»

[失效區]

好膽來追我【賞金獵人2】作者:莫顏 (已完成)

複製鏈接   關閉
line
avatar
21087 0 5
本帖最後由 星海月華 於 2009-3-9 12:27 編輯

「死神」──傳聞江湖上最難纏的危險人物,
下手殘忍無情、砍人乾淨俐落、行蹤飄忽不定,
誰惹到他,就得有受死的心理準備……
這回賞金獵人韓皓烈出馬獵捕「死神」,
已預期勢必要打上一場硬仗,然而看到獵物本尊現身,
他……果然被嚇傻了?!
想不到「死神」會是這麼個小不隆咚的斯文帥哥,
看起來俊秀過分、渾身脂粉味,
大剌剌在酒吧泡妞的行徑令他當場黑了半邊臉,
連名字都很怪,溫若男……嘖!娘娘腔到不行~~
對付這種手無縛雞之力的軟腳蝦,他贏定了!
獵人既出,使命必達;他胸有成竹、勢在必得,
完全沒意料到,這次他將會踢到鐵板……


第一章
  廳堂上坐著七名或胖或瘦、或高或矮的男子,他們有的是國會議員、立法委員,有的是企業總裁、飯店老闆,其中還有律師、銀行董事長,以及電子業大亨。

  十年不見了,自從那次分贓後,大夥各奔東西,各自發展,說好不再聯絡、不再見面、不再往來的,但——

  「我一定要報仇!」少了只左胳臂的銀行董事長,猙獰的抖著滿臉肥肉,用剩下的右掌大力拍桌咆哮。「非要他賠我一隻胳臂不可!」

  「沒錯!我也要他一雙腿!」少了一條腿的立法委員同聲附和,所謂連本帶利,他要對方用一雙腿來償還。

  「『死神』專挑我們下手絕非巧合,哎喲~~我的腎呀~~」飯店老闆捧著腹部,心疼那一個白白損失的腎,害他現在都「辦事」不力了。

  「你有我慘嗎?我的鼻子沒了,破了相、失去了嗅覺,有時候不小心假鼻子掉下來還會嚇到人,我情婦就被我嚇到好幾次,吵著要離開哪,哎……」企業總裁苦著臉惋歎。

  「我更慘,瞎了一隻眼睛,你那算什麽?」律師指著自己的左眼,要比賽,他從不落於人後。

  「阿唔阿唔……」沒了舌頭的國會議員,悲慘地哭訴自己再也無法競選從政,但沒人聽懂他說什麽。

  「喝!你找碴啊,你只是少一隻眼睛,我可是少一條手臂耶!」

  「手臂算什麽,我是一條腿,裝了義肢也走不好!」

  「我沒了鼻子才淒慘!鬼見了我都要逃!」

  「你們全部靠邊站,我少掉腎才歹志大條,看我日漸消瘦的身體就知道了!」

  「阿唔阿唔……」

  「閉嘴!沒舌頭還想跟人吵!」

  爭得面紅耳赤的男人們,終於發現在座之中,某個人自始至終保持沈默無語。

  「喂!你呢?『死神』拿走你什麽器官?」

  其他人一聽,也立刻將視線移至電子大亨那頭。

  「對呀,從進門到現在,怎麽沒聽你提起自己缺了什麽?」

  在衆人銳利的目光下,電子大亨神情不定地敷衍。

  「跟他一樣,少了個腎。」

  「喔!」衆人雖發出恍然大悟的聲音,卻是一臉懷疑的神色,但瞧他外觀完好,便不疑有他,注意力又回到「死神」的話題上。

  他們不明白自己怎麽會惹上「死神」,他刀法俐落無情,一出刀就要人一手一腳,最可怕的是他不會殺死對方,而是要對方眼睜睜看著自己不斷流血,而他便靜靜站在那兒,殘酷地欣賞對方生不如死的痛苦樣。

  要不是因爲他們無意中發現彼此都是「死神」盯上的人,也不會有今天的秘密聚會了。

  「我的保鏢每人都身中一刀,醫生說,每一刀都不會斃命,卻可以當場倒下,只有熟知人體構造的人才做得到!」獨眼刻薄律師餘悸猶存地說,自從瞎了只眼睛,害他現下都把不到女人,只能花錢找妓女發泄。

  現場七個人,有著外人稱羨的完美成就,卻有著不完美的身體,不清楚的外人,還當這是一場殘障集會。其實他們原本都四肢健全,現下不是少了胳臂或整條腿,就是沒了眼睛、鼻子,再不然就是缺了某樣器官,死不了,但下半輩子將會帶著身上的殘缺及經歷死亡邊緣的恐怖記憶活著。

  「會不會……跟十年前那件搶案有關?」

  靜~~

  不管是拍桌的、暴吼的、罵三字經的、捧心哭夭的,皆突然沒了聲音,一致瞪向裝假鼻子的企業總裁,驚愕的神情上籠罩著恐懼,因爲他道出了大夥一直封口不提的往事。

  靜默的室內,空氣中彌漫著吊詭的氣氛,十年前的秘密,不提也不行了。

  「不可能!」獨眼律師率先否定這個猜測。「那件事沒人知道,連警方都破不了案,我們才能一直逍遙到現在。」

  「可是當年參與銀行搶案的,就是在座的各位,現在我們又都被『死神』盯上,你能說這是巧合?」獨臂董事長道出了不可抹滅的事實。

  「可是……『死神』怎麽會和那件搶案有關,又怎麽會隔了十年才……」

  衆人又陷入沈默,心中猜測著「死神」和當年那件搶案有何關聯?不自覺地打了個冷顫,眼中堆起彼此心知肚明的恐懼。當年分了贓款後大家便分道揚鑣,憑著這筆錢各自闖出一片天,然而,這個深藏在心中的秘密就像一張無形的網,牢牢縛住了他們。

  如今擁有了世人稱羨的成就及社會地位,當年那股不怕死往前沖的勇氣已不復見,一旦這個只有他們七人知道的秘密被揭發,他們將失去一切,陷入萬劫不復的地獄。

  與這份恐懼相較,「死神」反而沒那麽可怕了。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奮起反擊!」

  「你是說……」

  「抓『死神』!」一句話,震撼了所有在座的人。

  抓「死神」?怎麽抓?找誰抓?找黑道的人嗎?

  別說他們根本不知道「死神」是誰,以他們目前的地位,根本不適合跟黑道上的人有任何挂勾,就怕「死神」沒抓到,消息已經被媒體八卦雜誌探知,事情一鬧大還得了。

  「就怕人沒抓著,還賠上了我們的財富和地位。」

  「放心,這件事我已經有了適合的人選。」

  大夥異口同聲地問:「誰?」

  「賞金獵人。」

  一聽到這名稱,衆人眼睛大亮。他們都耳聞過,卻不確定是否真有獵人這個行業,就怕是誇大不實的傳言,提出辦法的人仔細爲大夥解說自己如何透過熟人知曉這個組織的存在。

  賞金獵人是一個專門幫客戶獵「人」的組織,只要價碼滿意,他們會使出渾身解數幫客戶獵到獵物,而且守密的功夫到家,不用擔心抓「死神」的事會曝光。

  衆人越聽眼睛越亮,越聽臉上的笑容越陰險,最後一致同意。

  「行了!就交給賞金獵人,咱們每人拿出三百萬,如何?」

  「好!抓到『死神』的話,我要狠狠折磨他!」

  「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對!以胳臂還胳臂!」

  「以大腿還大腿!」

  「以腎還腎!」

  「以鼻子還鼻子!」

  「阿唔阿唔!」

  「以老二還老二!」

  「以什麽?」

  六雙驚訝的眼睛齊瞪著不小心說溜嘴的電子大亨。

  「哈!原來你少掉的是老二?」

  「不……我不是……」

  大夥同情地拍拍他的肩,搖搖頭。

  「別爭辯了,我們一致無條件認輸,你最慘!」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美國洛杉磯,在這罪惡的城市,華人街坊一棟樓高三十層的大樓裏,隱藏在六樓陽臺的銀色望遠鏡,正瞄準對面一樓的酒吧。

  站在望遠鏡後頭的男人,外表魁梧精壯、粗獷豪邁,慵懶俊酷的神情配上犀利的眼,正專注地盯著鏡頭下的獵物。

  他監視他很久了。

  透過望遠鏡,鏡頭下的男子有張不錯的面孔,在女人眼裏,他很斯文、很秀氣、很書卷味。但以男人的眼光來評論,他太娘娘腔、太沒個性、太脂粉味……起碼在韓皓烈的眼中是如此。

  身爲獵人組織的一員,代號「虎」的他,在幾個月前接下了獵捕「死神」的棘手任務,這也是爲什麽他會放著美女如雲的海灘度假不去,而在這裏頂著火紅的大太陽汗如雨下。

  他身著黑色短袖緊身上衣,下著牛仔褲,兩條臂膀壯碩結實,古銅色肌膚被曬得閃閃發亮,藏在黑衣下的體格散發著雄偉的氣勢,儼然蘊含著驚人的力量。

  任由涼風吹散一頭淩亂卻不失瀟灑的黑髮,下巴新生的落腮胡渣,讓他性格的外表更加粗獷不羈。

  經過好幾個月的追蹤,以及沈毅的電腦資料分析,在抽絲剝繭後,他鎖定了三個人,再經過刪除法,最後認定眼前的人最可疑,因爲有這人出現的地方,便有「死神」的蹤迹。

  這人絕對跟「死神」有關,因爲這份篤定,所以韓皓烈才鎖定他爲跟監物件。

  接下這個沒人敢接的任務自有他的道理,雖然賞金高得嚇人,足以提早退休逍遙去,卻不是他接下委託的動機。

  他獵捕「死神」只有一個原因,便是它的挑戰性。

  身爲獵人,有著比常人更堅強的耐性及毅力,他不分晝夜二十四小時跟蹤這個娘娘腔,連他喝幾杯水、親過幾個女人、上過幾次廁所都知道,但依然不見任何可疑人物跟娘娘腔有接觸。

  換成別人,恐怕早已認定找錯人而撤退,但韓皓烈卻不這麽認爲,「死神」若真這麽好獵捕,反而會令他失望。

  獵物越難纏,他越帶勁,性格的嘴角揚起三分性感、七分土匪的笑容,不過隨即又因爲受不了那男子一身的娘娘腔味而黑了半邊臉。

  黑眸透過望遠鏡,朝那剛氣不足、欠扁有餘的男子瞪去時,對方也敏銳的察覺到了那份熾人的電波。

  端到唇邊的啤酒杯微微一頓,溫若男清冷的目光裏,疑惑一閃而逝,好看的嘴角繼續揮灑天使般的柔和笑靨,雖不如豔陽般熾烈,卻如朝陽般和煦。

  水亮的眼睛眯笑成彎彎的月牙兒,只有在其他人不注意時,瞳眸裏射出霜雪般銳利的光芒,不著痕迹地搜尋四周。

  是自己多心嗎?爲何心頭沒來由一陣緊繃呢?

  此刻的溫若男,正化名爲溫辰,公然在酒吧裏泡妞。沒人發現她是女人,她的男人裝扮到目前爲止還沒人懷疑過,臉部線條經過人造假皮修飾後完全是男人的臉形,眉毛也故意弄粗一些,嘴唇的形狀也變得陽剛,還貼了假喉結。但天生苗條的身子沒辦法做假,只好用寬鬆的衣服遮掩,反正只要不被看出來是女人就行了。

  在這間酒吧裏,她的存在是受注目的,衆多集於她身上的視線顯然都不懷好意,只因爲她的表現是如此欠扁,而身邊陪酒的兩位東方美女是如此令人垂涎。

  「辰~~待會兒坐我的船出海去玩,就我們兩個好不好~~」陶晶晶沒有骨頭似地倚偎在溫辰左側,嗓音嬌喃討他歡心,一雙勾魂眼如癡如醉的瞅著他瞧,愛不釋手地朝那白晰俊俏的臉蛋猛吃豆腐。

  「不行,辰待會兒要陪我一起逛街。」右側的伊可蓉嗲聲嗲氣地爭寵,兩手有如蛇上樹般地纏住溫辰的頸子,一副私人所有的表情。

  「有什麽了不起,辰也要陪我去游泳。」陶晶晶不服氣地說。

  「辰要和我一塊吃燭光晚餐。」伊可蓉也不甘示弱。

  「辰還要和我跳舞。」

  「辰要陪我做SPA。」

  「辰要幫我擦防曬油。」

  「辰要幫我按摩。」

  「辰要陪我睡覺。」

  「辰要……」

  兩個女人越說越露骨,周遭的耳朵越聽越拉長,眼睛越瞪越脫窗,還有吸口水的聲音。

  「溫辰又不是你的!」

  「他也不是你的呀!」

  講沒幾句,一場女人爭風吃醋的戲碼立即上演,老早互看不順眼的兩位美女在溫辰面前吵得面紅耳赤,讓其他男人又妒又羨,說她們是兩隻爭食一塊羊肉的美麗餓狼,一點也不爲過。

  溫若男不勸架,也不阻止,只是噙著淡淡的笑容看好戲,任她們吵得天翻地覆,最後終於把酒吧經理引出來了。

  「對不起,兩位小姐,你們打擾了其他客人。」經理好心地勸說,並瞄向二樓的特別座,一群面色不善的男人正冷冷地看著這一頭。

  兩個女人無視于旁人,依然吵得不可開交,經理沒辦法,只好陪著笑臉轉頭看向溫辰,兩個女人爲了他幾乎快打起來了,不管如何,這位當事人總該管一管吧!

  「先生,不好意思,麻煩你的兩位朋友可不可以節制一點?」

  溫辰聳聳肩,不但不管,還閑閑喝著啤酒,好似完全事不關己。「吵的是她們,關我什麽事。」

  「可是她們是爲你吵呀,已經有客人很不高興了。」經理話中的暗示很明顯,會來這裏喝酒的人都有些來頭,尤其樓上那一桌客人更不好惹。

  溫辰故作沒看到他轉著眼珠子拚命暗示的表情,回了句很欠扁的話。

  「唉,太受女人歡迎了,我也沒辦法。」

  話一出口,樓上的人一張張原本就兇神惡煞的臉,更爲陰沈可怕,三歲小孩見了,恐怕會尿濕褲子叫媽咪。

  「先生,你就幫幫忙,不然我不好跟其他客人交代。」

  做生意講求和氣生財,他不希望店裏發生糾紛,但這位元年輕人態度傲慢,惹上了麻煩還不自知,內心禁不住歎息,相信很快就會在明天的報紙上看到一名華人橫死在街頭。

  溫若男哼了一聲。「好吧,看你可憐。」她兩手一伸,左擁右抱。

  「寶貝們,別吵了,我兩個都愛。」說完,分別在她們臉上香一個,惹得兩位小妞格格笑個不停,立刻乖順地臣服在甜言蜜語之下。

  打從進了這間酒吧,陶晶晶和伊可蓉兩個不同外型卻同樣魅力四射的東方女人,輕易掃蕩一票男人的心神。

  陶晶晶嫵媚嬌柔,舉手投足風情萬種,放在嘴裏怕融了,拿在手裏怕碎了,需要細心呵護,斯文型的男人最抵擋不住。

  伊可蓉則屬冷豔性感型,舉止和穿著都很大膽,眼波挑逗,眉宇勾人,男人見了莫不蠢蠢欲動,血氣方剛的大男人最按捺不住。

  她們一進酒吧,誰也不瞧,就粘上了溫若男,瞧她們爲心上人爭風吃醋的樣子,羨煞一票男人,卻也十分不甘心,不懷好意的目光紛紛打量著溫若男。

  憑那張看起來就像被人包養的小白臉,竟也可以讓兩個女人爲他爭風吃醋,搞不好真是哪間牛郎店的牛郎,那白白淨淨的肌膚、瘦弱的身子、傲慢的態度,讓人瞧了就一肚子氣。男人就是要皮粗肉厚的才像個男人哪,若沒有粗獷的外表,起碼也不能太脂粉味,而且瞧他與經理對話時的模樣,跩個二五八萬的態度讓人拳頭發癢,憑什麽得到兩個大美人的歡心?

  偏偏事實擺在眼前,更讓人不服氣哪!

  嬌俏的兩個大美人,只消溫若男哄個幾句,便服服貼貼地倚偎在身邊,像只滿足的貓兒,甘願共用一個男人。

  「呿!眼睛被狗屎糊到!」有人嫉妒的低斥一句。

  溫若男無視衆人的目光,對大美人們又親又摸的,接著在她們耳邊輕聲細語幾句,兩個女人愛嬌含羞一笑,不依地捶了他一下,讓人不禁猜想他說了什麽曖昧的話,沒多久,就見兩個女人站起身,開開心心地走出酒吧。

  溫若男將剩下的啤酒一飲而盡,叫來服務生買單,沒多久也離開了酒吧,在她離開的同時,樓上那批大漢也隨後消失,這一切在望遠鏡下全看得一清二楚。

  韓皓烈收起望遠鏡,雙臂橫胸,一手摩搓著下巴思考。

  要管?還是不管?

  要管嘛……那個小白臉實在很有讓人拳頭發麻的本事,但不管嘛……又怕出人命,斷了追查「死神」的線索。

  沈吟一會兒後,很快的,高大挺拔的身影也消失在陽臺。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離酒吧不遠的私人別墅,是洛杉磯華人地下賭場幕後老大王天霸的休閒地,此刻癡肥的身軀坐在涼椅上,左手拿著雪茄,右手拿著白蘭地,兩位情婦一個幫他按摩肩膀,一個幫他捏捏腿。

  沒多久,他派出去的手下很快完成任務返回。

  「老大,我們把人帶來了。」

  兩名人高馬大的手下挾持一名斯文男子,粗魯一推,男人弱不禁風地跌在王天霸的跟前,被抓來的不是別人,正是溫若男。

  王天霸手一揮,兩位情婦立刻乖乖地回房間去,待女人都進房後,王天霸邪惡的目光再度移回那張小白臉上。

  「臭小子,你很屌喔,以爲自己長得帥是不是?」

  「我長得帥是事實,哪里妨礙你了?」溫若男並不畏懼,反而譏嘲道:「這也難怪,醜男總是見不得別人比較帥。」

  王天霸抓他來,一是看不爽這小子剛才在他地盤上囂張的模樣;二是他哈了半天卻連豆腐也吃不著的兩位美女,全被這小子占盡便宜;三是這娘娘腔的男人實在太讓人看不順眼。三個原因加起來,夠他將對方狠K海扁好幾百次出氣了。

  他們相信以己方的陣仗,足以把人嚇得皮皮銼或屁滾尿流,誰知到了這地步,這傢夥還不知死活地口出狂言。

  王天霸當下喝令,其中一位手下立刻朝溫若男踢出一腳,使出的勁道就算不踢歪對方的鼻子,也絕對踢得鼻青臉腫,而這只是修理人之前的熱身運動而已。但不料他的腳只踢中空氣,連對方的邊都沾不到。

  這一定是碰巧,怎麽會踢不中?

  那人不信邪再補上一腳,這次不但沒踢中,腿一軟,竟跪了下來。

  衆人一陣詫異,原來不知何時他的腳踝被劃了一道血口,切斷的腳筋血流如注,速度之快讓他遲了三秒才猛地失聲慘叫。

  「殺了他!」王天霸見狀,大驚失色地命令,所有人全抄出了傢夥,一擁而上。

  本該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男子,頃刻間化身爲殺氣逼人的猛獸,那渾身散發的無情氣勢及眼中的冰冷,令王天霸不由自主地打顫。

  「你是誰!」他大吼,肥肉橫生的身軀不住地往後退。這人能躲過每一個拳頭和不長眼的刀子,他手下甚至連槍都來不及掏出,便倒地不起!

  溫若男冷道:「你沒資格知道我的名字。」刀光迅捷一劃,鮮血染紅整片地毯。

  「啊!我的手呀!」有人抱著自己的斷掌驚恐尖叫。

  「呀!我的腳啊!」有人捧著一半的腳掌在地上打滾。

  「哇!我看到我的腸子了!」有人肚子破了個大洞,讓腸子掉了出來。

  「我的耳朵呀!」

  「我的屁股哇!」

  「我的包皮啊!」

  「我的……」

  剎那間,哀嚎之聲四起,一刀一個,下手乾脆,絕不拖泥帶水,俐落的身手美得像一幅畫,又像一門藝術,以鮮紅染畫,絲毫不沾身。

  在衆人橫倒仰躺的狼狽景象中,只剩兩人是站著的。

  溫若男漠視這一切,冰冷的目光直直盯著已經抖得不成人樣的王天霸,手上的刀子亮晃晃的閃著銀光,鮮血沿著刀身緩緩滴下。

  此時,有人佇立在門外,靜靜地盯著這幅景象,沒有因爲眼前的腥風血雨而動搖分毫,只不過深邃的銳利眸子裏閃過幾分意外。

  韓皓烈算是開了眼界,眼前的娘娘腔……不對,不該說對方娘娘腔了,那渾身散發的淩厲氣勢,絕對淩駕任何男人。

  很好,他終於找到「死神」了。

第二章
  皇天不負苦心人,找到「死神」本尊是件可喜可賀的事,不過……該如何獵捕呢?對方可是兇狠無情得很,得智取才行。

  溫若男環視臥倒在地上哀嚎的男人們,看似無情的眼,其實有著別人難以察覺的憐憫。

  「放心,死不了,如果三十分鐘內趕到醫院,還可以接得回去。」她平淡地說。

  衆男人一聽,立刻爬的爬、滾的滾,不顧老大的叫喊,一心只急著趕到醫院救回自己的手、腳、腸子等等,連屁股都沒了,還保護老大個屁。

  不過幾十秒的光景,什麽手下保鏢全跑光了。

  那細白如玉的手,握著刀子緩緩指向王天霸的心臟,嘴邊帶著微笑,卻沒笑進那寒霜般的眼瞳裏。

  「現在換你了,我該切掉你的鼻子?挖出眼珠子?還是割開胸膛取走你的心臟?噢,不行,取走心臟你會活不下去,那就違背了我的本意,挖眼珠子嘛……似乎便宜了你,削鼻子嘛……好像罰則太輕了,不如剁掉你一雙腿,讓你嘗嘗下半輩子坐輪椅的滋味。」

  王天霸雙腿發軟跪在地上,這時才恍然大悟這是人家設好的陷阱,偏自己還笨得引狼入室,忙顫聲求饒。

  「別……別殺我!你要多少錢我都給,有、有話好說!」

  「誰說要殺你了?是剁一雙腿。」溫若男的笑意更深了,語氣溫柔得讓人幾乎不敢相信她就是剛才斬人像斬豬肉的人,要不是适才那血腥的一幕太真實,王天霸一定會以爲自己是在作夢。

  溫若男的刀子才舉起,空洞的眼神驀地閃過一道冷芒,迅雷不及掩耳地射出刀子,目標不是王天霸,而是門口那道闖入的身影。

  不長眼的刀子劃過韓皓烈的臉直釘在門板上,他盯著僅離太陽穴半寸的小刀,深深插入門板裏,右邊額際流下一滴驚險的冷汗,左邊的太陽穴則緩緩滲出一道血絲,這說明了一個可怕的事實,如果他躲刀子的速度慢了零點零一秒,那麽命中的會是一顆眼珠子,思及此,額角再流下第二滴冷汗。

  很好,「死神」不但刀法快狠准,還是射飛鏢的高手。

  他謹慎打量對方,這就是「死神」本尊,與他原先想像中的樣子差距很大。

  這幾個月來他從臺灣追到日本,又從日本追到香港,再追到墨西哥,最後根據沈毅的線報來到洛杉磯。好幾次他趕到現場,只看到一片斷手斷腳的哀嚎景象,錯過了一窺「死神」真面目的機會,料不到這次爲救娘娘腔,反而誤打誤撞給他找到了「死神」。

  真無法置信,「死神」竟是這麽一個小不隆咚的傢夥,對方的身高大概只到自己的胸膛而已,纖瘦的身材缺乏陽剛味,可想而知衣服內大概沒多少料,如此不起眼的目標,難怪無人把他跟「死神」聯想在一起。

  與「死神」面對面,韓皓烈不禁疑惑了,對方的眼睛像湖水般清澈有神,恍如夜空中的兩顆星子,姑且不論他的外表,那雙眼睛簡直漂亮得不像男人。

  溫若男低咒一聲,估計錯誤,原來還有一個保鏢,而這個保鏢竟躲過了攻擊。清冷的眼中閃過一抹訝異,對方打量她的同時她也在打量對方,瞧對方外表粗獷、一副吊兒郎當的傭懶神情,不知爲何她竟全身緊繃。

  趁「死神」轉移注意力的同時,王天霸見機不可失,一個翻身,抓起椅子往溫若男身上丟,溫若男及時閃過,但也錯失了逮住王天霸的良機。

  「殺了他!我給你一百萬!」王天霸纏著韓皓烈大叫。

  韓皓烈飛揚的濃眉擰向眉心,對那全身抖顫的肥肉沒啥好感,一出口就開價教唆殺人的人,八成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不管他們之間有什麽恩怨,他可不想當這肥豬的打手。

  「殺人的事我可不幹。」他呿道。

  「不然我再加價,兩百萬!」

  他興趣抉抉。

  「三百萬!」

  他無動於衷。

  「四百萬!五百萬!六百萬!」

  這傢夥以爲在競標嗎?讓他感到有些啼笑皆非。

  「好啦,算你狠!一千萬——哇哇哇!殺來了——」

  說刀子、刀子到,當頭劈下,兩人連忙閃開。

  與「死神」正面衝突果然很刺激,韓皓烈吹了聲口哨,幸虧躲得快,不然頭皮就沒了。

  「死神」來勢洶洶,他決定還是先作壁上觀得好,何必這麽辛苦咧?人家尋仇又不關他的事,不如在一旁納涼嗑瓜子先。

  「這位仁兄——」

  刀槍無眼,才說了四個字,頭頂就被削去幾根發絲。

  「聽我說——」

  刀來。

  「別激動——」

  刀去。

  「其實——」

  殺豬。

  「我並不——」

  宰羊。

  哇拷!這傢夥殺紅眼了嗎?砍人不分男女老幼貧富貴賤,連中場休息時間都不給的,那一手雙刀氣勢如虹,速度之快令人眼花撩亂,招招狠辣,他只好拚命擋。但對方速度太快,他又不能傷到對方,招招擋得驚險,「死神」像不要命似地直砍過來,活似和他結了十輩子的深仇大恨。

  「有沒有搞錯!你幹麽一直砍我啊?」

  「滾開!」

  「謝謝你的建議喔,不過好像是你追我耶!」

  「油腔滑調!」
  「容我提醒你,你要砍的應該是那只肥豬吧!」

  「廢話!」

  很好,不愧是「死神」,砍人的時候乾脆俐落,說話的時候也很簡潔有力。

  韓皓烈還在納悶自己怎麽無端成了人家的靶子,更奇怪肥豬怎麽不見了,最後終於恍然大悟。

  「馬的,肥豬!你幹麽躲在我背後?」

  「都在逃命,就別計較那麽多了!」

  「要躲也請閣下去躲其他地方行不行,你當這是老鷹抓小雞嗎?」

  看不出來那一坨癡肥的身軀,逃起命來手腳溜得很,像牛皮糖黏在他屁股後邊,他倒成了保護小雞的母雞,難怪「死神」一直朝他砍來。

  沒辦法,他只好出手了。但才縛住對方一隻手臂,另一把刀子立刻削來,害他又急得放開。

  「喂!你好狠,想砍我的手?」

  後頭的王天霸大叫:「快殺了他,不然你也會死掉!」

  「馬的!我說過不殺人的,你耳聾啊!」

  「這樣好了!你砍下他的手,一隻十萬,兩隻二十萬!」

  咻一聲,刀子削過他腳底下,韓皓烈跳躍躲過。

  「一隻腿十五萬,兩隻腿三十萬!」

  刀劍無情,朝他左右臉兩旁呼嘯而過。

  「耳朵也行,一隻五萬,兩隻十萬!」

  「馬的!你煩不煩啊!」

  「先講好價,免得你坑人,眼睛八萬,鼻子三萬,屁股七萬,內臟十萬——」

  「拷!你以爲你在賣豬肉嗎?」

  韓皓烈一邊要分神對付「死神」,一邊要咒駡死肥豬,銳利的刀子從脖子前一公分橫削過,從左臂前零點七公分直砍過,又從大腿前零點五公分斜劃過,每一刀都是要人斷耳、斷喉、斷臂、斷腿的狠厲招式。

  這樣下去,他不成了殘廢才怪!

  「等等!」韓皓烈突地大喝,舉手叫暫停。

  「死神」和王天霸皆愣了下,溫若男瞪著他的眼神依然銳利,一身殺氣不減,正等著看他有什麽把戲要耍。

  「我跟你無怨無仇,也不認識他,更不想膛這渾水,你們的恩怨我不過問。」說著,趁死肥豬不注意,火速跳得老遠,還對「死神」做了一個禮讓的手勢。「請繼續。」

  「你你你你你——怎麽可以——」王天霸嚇得舌頭打結,刷白的臉上汗如雨下。

  溫若男如霜的冰眸再度掃向王天霸,多年的仇恨溢滿心田,化爲一股悲憤的力量,這次絕不放過這個人渣!

  「王天霸,我要剁掉你的腿!」

  她撲身上前,忽地渾身一震,高舉的刀子僵在傘空中,仿佛整個人被釘住,緩緩轉回頭,殺無赦的怒眸狠狠瞪向韓皓烈,他正拿著一把黑色手槍,槍口指向她,面色冷凝嚴肅,不同於剛才的吊兒郎當。

  溫若男右手伸向頸後拔出一根針,在疑惑之際,忽覺眼皮沈重,她豁然明白,是麻醉針!

  事不宜遲,在意識還清醒前,她必須先剁了王天霸的雙腿。

  咻!

  第二針射中她的右手臂,手上的刀子應聲掉地。

  「可惡!」她不服輸,左手的刀子再舉起,第三針依然準確射至,她雖然極力握緊刀子不放,但一下子刀子仿佛重了千斤,再也拿不動地垂下手來。

  三針麻醉劑藥力齊發,就算是再強壯的男人也抵受不住,溫若男只覺得全身癱軟,微亂的腳步極力穩住平衡,最後還是踉膾跪地。即使如此,她一雙眼依然如暗夜裏的火炬,死盯著王天霸。

  見到敵人倒地,王天霸高興地咧開邪笑。

  「哇哈哈哈!想砍我的腿?來呀!來呀!」

  剛才還像個窩囊廢躲在人家背後的王天霸,一知道危險已過,對方又中了麻醉針,毫無殺傷力了,立刻恢復原來的囂張嘴臉,還挺胸凸腹搖屁股,一肚子橫肉抖個不停,看上去實在很賤。

  「喲!怎麽了?剛才的威風跑哪去了?我的腿在這裏,來!你砍呀!你砍呀!」說著,還惡狠狠地踹人家一腳,溫若男極力維持平衡的身子,就這麽被他踢倒在地,但怒瞪的雙眼自始至終沒從那可恨的嘴臉移開過。

  王天霸邪笑得更大聲了,口水噴得到處都是。

  「死到臨頭還敢瞪我,想挖我眼珠子是吧?哇哈哈!想削我鼻子是吧?哇哈哈!想割我耳朵是吧?哇哈哈!想切我手臂是吧?哇哈哈!想砍我——」

  砰!

  突然天外踢來一腳,將王天霸給踢飛到牆上去貼著當壁虎。

  「馬的!連我都想扁你了!」

  生平第一次,韓皓烈有把人當成蟑螂踩死的衝動。要制止死肥豬難聽的笑聲,直接踹他的頭去親牆壁最快,雖說獵人從不傷及跟任務無關的人,但這次例外,不踢踢那張腦滿腸肥又惡不啦嘰的肥臉實在對不起自己發癢的腳,而且還要用力踩、用力壓,再用腳跟在他頭上碾一碾,把他踩成豬頭。

  直到沒聲音了,他才滿意地放下腳,而王天霸便從牆上緩緩滑下來,並在牆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最後跪地倒下,昏厥過去。

  很明顯的,王天霸的鼻骨碎了,果真成了名副其實的豬頭。

  韓皓烈冷哼一聲,回頭望向地上的「死神」,意外見到一雙堅毅不服輸的眼,濃眉微挑,不禁心生佩服,即使中了三根麻醉針,「死神」依然不肯屈服,由此可知其意志力之堅強。

  抓「死神」是他此行的目的沒錯,但瞧見對方這般模樣,心頭沒來由的一陣揪緊,他意識到自己心中正萌生一絲絲的不忍。

  男人對男人感到不忍?太噁心了吧!他用力將這奇怪的感覺驅逐出境,這可不是一個好現象。

  「別硬撐了,這樣很痛苦的,何必呢?」他蹲下身,毫不畏懼地與「死神」四目相對,放肆的目光在那斯文的臉上仔細打量。

  很奇妙地,他對娘娘腔的成見沒了,反而有一股英雄惜英雄的賞識,只可惜自己是獵人,而對手是獵物,一開始就注定了敵對的位置。

  「爲什麽?」她問,本以爲這男人是王天霸的手下,所以才會暗算她,但這男人毫不留情一腳踢昏王天霸的行徑又推翻了這個想法。

  韓皓烈明白「死神」的意思,聳聳肩道:「因爲有人花錢要我抓你。」

  溫若男眼中有著了悟,隨即又迸射出寒芒。

  「誰?」

  他咧出一個很痞子的笑容。「很抱歉,商業機密。」其實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是誰,客戶的身分只有主掌情報的獵人「鷹」才知曉,其他獵人只負責狩獵,例如自己。

  溫若男咬著唇,強撐著逐漸昏迷的意識。「花錢抓我……一定是……想殺我的人……」

  揪緊的感覺又來了,壓得他心口很不舒服,委託人與獵物之間的恩怨情仇,從來就不關他們獵人的事,所以他們抓人也從來不問原因,一切全憑金錢交易,最終目的取款出貨就是了。

  可在望進那深沈憂愁的眸子後,好似心中有什麽被吸走了一般,搞得他自己莫名懊惱。

  不可能!自己絕無同性戀的癖好,不可能被「死神」吸引。抗拒著心底另一個模糊的聲音,他用力制止這個荒謬的可能性。

  抛開不該有的同情,他公事公辦地宣佈:「勸你還是別掙扎了,麻醉針的藥性很強,你再怎麽硬撐也——住手!」韓皓烈想也不想地抓住她握著刀子的手,錯愕地阻止她荒謬的行爲——「死神」竟拿刀往自個兒的大腿刺下去。

  快速渲染開的鮮血令人沭目驚心,爲了抗拒麻醉藥性,這傢夥對自己竟也這般無情。

  他好心阻止,但對方的回報是狠狠往他手臂上咬下去,他放開了手,同時低咒一聲。

  溫若男立刻爬起來朝門口踉蹌逃去。她必須逃,不能昏倒,不能被抓到,否則就功虧一簣了!

  韓皓烈瞪著手上的牙齒印,就算對方是「死神」,他也非要好好教訓對方一頓不可。

  無須跑,他用走的就可以追上那個太空漫步的臭傢夥了!

  「馬的!給我站住!」

  「我……不能死……就算要死……也一定要在死前……讓那些人……全都受到懲罰才行……」溫若男寸步難行地靠著牆,支撐已經搖搖欲墜的身子。

  韓皓烈眉頭緊皺,聽起來這傢夥好似跟什麽人有深仇大恨。他跟在身後,瞧對方左右搖晃,最後咚的一聲趴在地上。

  「就算爬……我也要爬出去……絕不……讓你們……得逞……」

  老實說,看了有點心疼……啥?心疼?拷!他的手才疼哩!

  韓皓烈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連他自己都不明白,怎會在執行任務時無端對獵物産生了同情,這可是大忌。

  「別用力,否則你的血會流得更快。」呵,他居然說出連自己都感到訝異的關心話,但「死神」似乎沒聽到,仍倔強地匍匐爬行。

  冷汗浸濕了溫若男的短髮、頸子及衣襟,最後終至敵不過麻醉的藥性,沈沈昏睡過去。

  一聲歎息自韓皓烈口中逸出,搖搖頭,撕下自己的衣角幫「死神」止血,伸手一擡,輕易將對方抱起,料想不到這身子比自己想像的還輕,還軟綿綿的。

  很好,他竟然想救「死神」,真他媽的不知哪條神經秀逗了。

  他告訴自己,會想救「死神」,只是不希望交給委託人之前平白損失了獵物,那會等於這幾個月都在做白工。

  有了這個正當理由後,便無所顧忌了,抱著「死神」,挺拔的身影很快閃人。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韓皓烈把「死神」帶回自己暫住的房間,將人安置在床上後,拿出醫藥箱爲他消毒止血療傷。

  人在流血時容易失溫,爲了讓他保持體溫,必須脫去汗濕的衣服,既然都是男人,也沒什麽好顧忌的,他毫不遲疑地爲「死神』寬衣解帶,一一解開胸前的扣子。

  粗大的雙手驀地停住,犀利的黑眸一愣,韓皓烈疑惑地盯著那包著一層繃帶的胸部,有些不確定,粗糙的指腹輕輕觸碰那微微隆起的地方,他更納悶了,指腹滑至沒有包紮繃帶的肌膚上,隨著絲緞般柔軟細嫩的觸感傳來,動作不自覺地放輕。

  當指腹沿著頸項觸碰到喉結時,韓皓烈猛地回神,一股窩囊感襲來,連自己都很想罵自己,他現下的行爲根本就像同性戀一樣,有夠變態!幸好沒別人在,要是讓其他獵人看到,奈兒和心柔肯定笑到在地上打滾,丁宇和沈毅也會立刻離他遠遠的,並用害怕的眼神瞪著他,他是跳到黃河都洗不清了。

  收回心神,警告自己快速幫「死神」療完傷後交給委託人,結束這筆交易。

  視線落回那秀色可餐的肌膚,警告自己不准想些有的沒的,但仍禁不住嘖嘖稱奇。

  「外表娘娘腔,個性卻很兇悍,真是人不可貌相……」他自言自語地搖頭,只當「死神」恰好是長得有點像女人的男人罷了,就像有些女人也長得跟男人一樣皮粗肉厚,甚至比男人更像男人。

  他先用幹毛巾爲「死神」擦拭汗濕的身體,依然疑心重重,不明白這傢夥幹麽沒事把自己捆成大粽子,不但血液迴圈不好,對傷口的癒合也不利,當然啦,男人身上有幾個刀疤是很性格沒錯,但就是不適合「他」——「死神」。

  江湖傳言中繪聲繪影的「死神」,非黑道也非白道,亦正亦邪,沒人知道他出刀斷人手腳的理由,怪的是,也沒聽過有哪個受害者去報警的,而且「死神」並不是那種隨便亂砍人的瘋子,而是有目標的,所以也有一種說法,說「死神」是來報仇的。不管謠傳如何,很顯然地,似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死神」快狠准的刀法上,所以衆人又給他一個「黑道醫生」的綽號。

  如今「死神」就在面前,說不好奇是騙人的,竟然有人比獵人還神秘,他倒要看看這傢夥有多神秘。

  基於以上種種理由,他決定拆開繃帶瞧個究竟,看是刺了什麽見不得人的剌青,還是有怎樣好笑的黑疤或胎記,再不然就是身材差到必須遮醜,免得——免得——免得——他的思緒突然打結了。

  瞪著繃帶下的隆起物,韓皓烈仿佛被點了穴道,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猛盯著。

  若非他韓皓烈經過大風大浪,此刻怕不跌到床下猛抽氣,甚至毫無懷疑地認定「死神」是變性人。

  但,瞞不過他!

  伸手探向「死神」的喉結,再仔細研究,果然發現接縫處,爲了掩飾,上頭還擦了膚色粉餅,這麽做的確可以騙過一般人,但可騙不過獵人,他是這方面的行家,該不會……

  再探向那張沈睡的臉,是假皮!

  韓皓烈這下可以百分之百確定心中的猜測了,這輩子打獵抓人,濃眉還未曾像現在這般可以夾死十幾隻蚊子過,犀利的眸光在不知不覺中放柔了,升起連他都末察覺的合火。

  他雙臂橫胸,繼續盯著床上人兒的胸部沈思良久。

  既然胸部都看了,不看那張假皮下的長相似乎說不過去,所以……

  十分鐘過去,韓皓烈依然坐在床沿沈思,幾乎快沈到水底去了。

  這下可真是太好了,「死神」是女人,貨真價實的女人,不折不扣的女人,嬌美如天使的女人,有著——咳——美麗胸部的女人。

第三章
  「Hello!睡美人!」

  電腦螢幕上的對話方塊裏,遠在洛杉磯那頭傳來跨海的招呼,而臺灣這頭沒有字幕,只傳來幾個符號。

  「Z……Z……Z……」

  「喲,在睡覺嗎?」

  「Z……ZZ……ZZZ……」

  「看你似乎很困的樣子?」

  「ZZZZ……ZZZZ……」

  「喔,對了,我這裏和臺灣時差十五小時。」

  「ZZZZZZZZZZZZ……」

  「太好了,我最喜歡這時候找你擡杠。」

  「S……H……I……T……」

  「很好,你已經清醒了。」

  不一會兒,對話方塊再度出現獵人「豹」蕭奈兒的回覆,但卻是罵人的字幕。

  「臭皓烈!清晨四點鍾把我吵醒,你最好有很重要的大事,否則就等著被我剝皮吧!」

  認識蕭奈兒的人都知道,睡眠對她而言是僅次於逃命的第二重要大事,除非死到臨頭,否則最好別吵她,不然她會把你的頭扭下來當球踢。要知道,蕭奈兒平常看起來雖然是一隻慵懶性感美豔的貓兒,一旦發起飆來,可是十足張牙舞爪的花豹。

  「怪了,你不是越夜越美麗的夜貓子?」

  「那是以前,我現下都是十點上床,十點起床。」

  韓皓烈傳送一個嘴巴大到下巴脫臼的骷髏頭給她,以表示自己純潔的心靈正受到驚嚇的摧殘。

  「天要下紅雨了,夜貓予蕭奈兒竟然變成準時上床睡覺的乖寶寶?你定受了什麽刺激?」

  「還不是姓靳的,說什麽熬夜對身體不好,非要逼我按時睡覺,不聽還不行,有夠龜毛的!要是我不甩他,他就拿針劉我的睡穴,超級卑鄙!找機會我一定要狠狠報復他,讓他後悔認識我蕭奈兒!」

  「可是姓靳的是你媽的救命恩人。」

  「我就是要恩將仇報!」

  「他可是黑白兩道敬畏有加的『天使』。」

  「我會讓他變成狗屎!」

  「他還是你老公……」

  「很快就會變成『棄夫』了!」

  提到她那個世人聞之色變的老公靳易,蕭奈兒就有一肚子氣,靳易不但規定她每天不可熬夜,作息要正常,吃飯要定時定量,還說什麽要爲懷孕做準備,也爲了將來胎兒好,必須注重母體的健康。

  去他媽的!她才不要生小孩呢!也不要被綁死!偏偏她什麽人都不怕,就是對靳易沒轍。

  韓皓烈盯著字幕忍不住偷笑。依他看,奈兒肯定是被靳易克得死死的,打不過,只好在背後罵他,嘴上說得囂張,實際上一定不是這麽回事。不過偷笑可以,可不能點破,免得被颱風尾掃到。

  「喂!你還沒說找我什麽事!」

  韓皓烈沈吟了會兒,正考慮該如何開口,根據多年的默契,蕭奈兒很快嗅出了事有蹊蹺。

  「怎麽了?」

  「想請你幫我查一個人。」

  「查?怎麽不找鷹?他是情報界第一把交椅。」

  「我暫時不想讓他知道。」

  「爲什麽?」

  韓皓烈回給她的是一陣沈默,可見他正在斟酌如何解釋,也表示他碰到了一些事,不方便讓獵人「鷹」沈毅知道,奈兒更好奇死了。

  「嘿!有趣!向來有屁就放,一條腸子通到底的人,竟然也會便秘?」

  「謝謝你出神入化的比喻。」

  雖然沒有透過視訊,他看不到奈兒現下的表情,但可以想像得出她現下捧腹大笑的模樣。

  「好了,說正經的,幫不幫?」

  「那還用說,咱們是好夥作嘛,當然幫嘍!而且我好奇死了,你要查誰?」

  「在附件裏,有對方的照片。」

  過了一會兒,對話方塊傳來奈兒的回應。

  「哇!大美人耶!可是怎麽是閉眼睛的?嘿,你趁人家睡覺的時候偷拍?她是誰?跟你有什麽關係?你不是在獵『死神』嗎?厚~~還有時間泡妞啊!」

  「她就是『死神』。」

  電腦那頭頓了下,不一會兒傳來更大的回應。

  「『死神』不是男的嗎?怎麽變成女的了!哇哇哇!大消息耶!令人聞之色變的『死神』是個大美人,難怪行動神秘,讓人一直找不到,當然了,在男人堆裏找,就算找到死也找不到!你是怎麽辦到的?」

  不等韓皓烈回覆,心思縝密的奈兒立刻捕捉到一絲直覺,就她對皓烈的瞭解,猜出了其中緣由。

  「你改變主意了?」

  沒來由的問題,別人不懂,但韓皓烈懂,如同蕭奈兒尚未聽他解釋原因,心中便有了底。

  「我還不確定。」他給了一個含糊的回答。

  「你抓到了『死神』,卻沒立刻把她交給委託人,追違反了獵人的行規。身爲獵人,我們是不可以對獵物産土感情的,那是大忌,因爲獵人既出,使命必達,這是組織的原則,要嘛就不接委託,接了就必須完成,鷹不會准許這種事發生的。一蕭奈兒一針見血地道出事實。

  「我知道,所以才想請你幫我查出她的過去,我想知道她傷人的原因和目的是什麽?」

  「查出之後呢?你有什麽打算?」

  「看著辦嘍,哪邊讓我比較不爽,就辦哪邊。」很痞子的回答,就跟他的人一樣。

  奈兒想想也是,獵人從不受制於人,誰是獵物由他們來決定,否則就失去當獵人的樂趣了,況且皓烈雖然平常吊兒郎當,但他比任何人都懂得拿捏分寸。

  「聽起來好像很有趣,好,我幫你,不過我得提醒你,『死神』可不是好對付的人喔,要招惹她,你的命得夠硬。」

  「所以我才要請你幫忙,好作萬全的準備,時機成熟了,我自然會告訴鷹,暫時先瞞著他,透過你,鷹比較不會有疑心,而且鷹還不知道『死神』是女的。」

  「好吧,我知道了,這件事交給我,把我拖下水,真有你的!」

  「謝了。」

  蕭奈兒又虧了他幾句後,才中斷連線關機,她雙手撐著下巴對窗外出神,腦子裏轉著剛才跟皓烈的對話,忍不住掩嘴竊笑。

  她有預感,皓烈與「死神」之間,必然會有精彩的發展,就不知會擦出什麽樣的火花,可真令人期待呀,她等著看好戲嘍!

  當溫若男悠悠轉醒時,已是隔日。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好香……有人在廚房做菜,是地瓜的味道,真令人懷念啊,聞得肚子咕嚕咕嚕叫。

  她呻吟一聲,努力從混沌的思緒中理出自己發生了何事。

  爲何會躺在床上?爲何房間很陌生?爲何感覺自己好像睡了好久,就像被迷昏一樣……

  猛地一震,纖弱的身子從床上跳起來,驚慌地審視四周。她想起來了,自己中了暗算而昏迷,趁著四下無人,心驚膽戰地檢視自己,爲了掩飾女性特徵而綁在身上的繃帶還是完好的,臉上的假皮也沒掉。

  幸好!她暗自松了口氣,但天生敏銳的警覺性又再度使她緊繃。

  「誰!」殺無赦的目光狠狠往門口掃去,即使精神尚未恢復,多年的磨練,無須經過大腦思考,仍立刻擺出備戰姿態,瞪著門口昂然挺立的陌生男子,也就是破壞她好事的人。

  「你終於醒了?」

  韓皓烈笑眯眯地走進來,手上還端了一盤餐點,感受到自己的接近讓對方的殺氣提升了好幾個百分點。

  他將餐盤放到小茶几上,整個放到她面前,自己也拉了張椅子,在地面前坐定,閒話家常地聊著。

  「你肚子一定餓了,吃點稀飯吧!」他嘴角勾著笑意,一雙眼在她臉上放肆打量,沒有因爲她的怒瞪而收斂。

  她不說話,全身警戒地瞪著他,對茶几上的飯菜連瞄都不瞄一眼,有若一隻遇上熊的母獅子,伸著利爪,只要對方有任何不軌,隨時準備戰鬥。

  「喔,對了。」他才稍微挪動了下身子,便見到一頭利剌全部張開的刺蝟,害他也頓了下。

  他自認還算長得人模人樣,應該沒到青面獠牙的地步吧,她的表情卻像看到鬼一樣,令他有些啼笑皆非。

  「放心吧,我不會對你怎樣,真要傷害你,也不會等到現在了。」

  想是對方接受了他的說法,緊繃的神情稍稍緩和了些。

  「你睡了一天一夜,先喝杯水吧。」韓皓烈倒了杯水,端至她面前,露出一排如黑人牙齒般的友善笑容。

  溫若男因他這突來的動作,身子往床內退了下,眸中的寒芒更爲淩厲逼人,閃著生人勿近的警告。

  不過獵人天生習慣與野獸纏鬥,與敵人共舞,不懂什麽叫害怕,何況自從知道她是女人後,對她只有好奇,何來畏懼之有?所以對那警告假裝沒看見,更加接近她。

  哐啷!

  杯子被她毫不領情地打落,擰成了碎片,也濺了他一身濕。

  韓皓烈揚了揚眉,熱呼呼的好意被潑冷水,這是可以預料的。

  水沒了,吃稀飯吧!

  爲她端起稀飯,以匙拌涼,還好心吹一吹。「來,吃一口。」

  狀似親昵的舉止和語氣,更惹火了她。

  這一次,韓皓烈沒給她機會打掉碗,俐落地躲開她揮來的手,一會兒拿高,一會兒降低,一會兒往左閃,一會兒往右避,樂得跟她玩遊戲,再配上那既土匪又迷人的笑容,十分樂在其中。

  啪!

  遊戲暫時中止,因爲有人犯規。她沒繼續朝他那碗稀飯揮拳,反而趁其不備拿起桌上的碟子砸了他滿臉,害他變成名副其實的「面有菜色」。

  冷笑,爬上她高傲的嘴角。

  韓皓烈抹了一把臉上的醬油,再拿下挂在頭上的青菜,即使人家不領情,他保持微笑的功力依然不變。

  很好,敬酒不吃吃罰酒的女人,帶勁!

  轉眼間,兩人又過手好幾招,就算「死神」再厲害,在麻醉藥才消、一整天沒進食、又滴水末沾的情況下,韓皓烈可說是大大地占了上風。

  沒花多少功夫,便制伏了這只凶性大發的小野貓,雖然身上又多了幾道抓痕,但皮粗肉厚的沒關係,就算被抓被咬,也挺痛快的。

  「你真是不死心。」他搖搖頭,抱怨她太固執,瞟向被他箝制的纖纖玉手,裏頭正藏著一塊尖銳的玻璃碎片。

  他早看清「死神」的意圖,她表面上裝作不領情,其實是要故意打破杯子,好用碎玻璃割破他的喉嚨,若被割中,命大的話只會變成啞巴,更lucky的話,有機會可以向真正的「死神」報到。

  幸好幸好,他是奸詐的始祖、狡猾的祖師爺,這種雕蟲小技難不倒他,而且還有豆腐可以吃,趁著一團混亂時,他順勢壓向她,堅硬的胸膛貼上那微微起伏的柔軟胸部。

  果不其然望見她眼中的慌亂,忍不住想逗逗這個冒牌男人。

  「滾開!」她警告。

  「這是對待救命恩人的態度?」

  「破壞我的事,還敢自認是我的恩人!」

  「容我提醒你,要不是我救了你,恐怕你已經流血過多致死。」

  「刀子刺得多深,我自己知道,當我白癡嗎?」

  「喔?」他恍然大悟。「人家說『死神』深諳人體結構,原來是真的。」

  「我不只瞭解人體結構,更擅長如何讓一個人在最短的時間內斃命,識相的就放開我,不然要你好看!」

  唉,這麽個水當當的小妞,說話動不動就要人性命,性感女神不做,偏要做「死神」,可惜呀~~

  他沒說話,打量的目光卻很放肆,直看入她內心深處,蘊含著穿透的威力,敲進冰冷的心湖裏,沈靜了多年的湖面無端被掀起一絲漣漪,她憤怒著那沒來由的情緒波動影響了自己的冷靜,憤怒他的眼神太過無禮,盯得她好不安。

  「看什麽!再看就刺瞎你的眼睛!」

  即使處在下風,她依然傲冷如雪中的梅花,獨佔枝頭,絕不退縮。

  他搖搖頭。「好毒的話,虧我還在考慮要不要放你一馬呢!」

  「你最好放了我,否則事後你一定會後悔!」

  現在放開,他才會後悔哩。

  「可是我不想放。」

  「你敢!」

  「不敢。」

  「不敢還不趕快放開!」

  「我是說不敢放開。」

  王八蛋!竟敢要她!她恨不得一腳把他踢開,偏偏體力尚未恢復,實在敵不過他的力氣,只能奉送一連串問候他祖宗八代的話。

  「你說話怎麽可以這麽粗魯?」他做出一副受傷的神情。

  「廢話!你當我在唱歌嗎?」

  這男人比她遇過的所有男人還要可惡百倍,偏偏她拿他沒轍,在兩人身子的摩擦下,實在很難鎮靜,被他壓到的地方可以清楚感受到那結實壯碩的胸膛多麽孔武有力,即使他吊兒郎當,神情嘻笑慵懶,但她可沒忽略這人身上散發的危險因數。

  真要鬥起來,自己不一定輸,但也未必會贏。

  被如此強烈霸氣的男性氣息包圍著,她表面上力持鎮定,其實拚命抵抗內心那股屬於女性的羞赧,無法掙脫他的箝制,只好傲然回瞪他,並以殺氣來助威。

  但有用嗎?她不認爲這方式對一個嘻皮笑臉的土匪有效,真令人氣餒。

  「你唱歌一定很好聽,我很想聽你唱歌。」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教她怔仲,並進而大發雷霆。

  「作夢!」

  「有夢是一件好事,我常夢想鼎鼎大名的『死神』長什麽樣子,料不到是這麽斯文俊美的帥哥,如果你是女人,說不定我會愛上你。」

  他的比喻令她全身不自在,難不成……不!不會的!其他人看不出來,沒道理被這傢夥識破,她現在可以確定,這人不但可惡至極,還是全世界最痞的痞子!她用最狠毒、最無情、最辛辣的言詞威脅他。

  到目前爲止,還沒有哪個人聽到她的恐嚇不害怕膽寒的,畢竟這幾年累積的惡名可不是蓋的。「死神」所代表的涵義是集恐懼、痛苦、生不如死於一身,也說明了她的殘忍無情,而她也不負衆望,表現出自己的殘侫。

  就讓鮮血來麻痹她全身的感官知覺吧!唯有這麽做,才能繼續維持自己的心跳和呼吸,覺得自己還是活著的。

  那雙湛黑無情的美眸,不知不覺又空洞了起來……

  「喝杯水吧。」

  「嗄?」

  突然一句不相干的話打斷了她滔滔不絕的恐嚇,空洞的目光又回復了先前的「生氣」。

  「你從昨天到現在都沒喝水,剛才又浪費那麽多口水,再這樣下去會脫水。」

  現在到底是在演哪一出戲?她威脅著要把敵人大卸八塊,敵人卻勸她喝水,嫌她罵得不夠嗎?

  「你——」她還想繼續罵下去,但如他所言,她真的很需要水來潤潤乾裂的唇及沙啞的喉。

  天知道,她這輩子沒罵一個人罵這麽久過,可蓉和晶晶總說她太沈默,擔心她就這麽封閉在自己的世界裏,但面對這個陌生男人,也不知哪根筋不對,全身細胞都在沸騰騷動,被他激得想不罵個痛快都不行!

  舔著乾澀的唇瓣,明明快渴死了,她就是不願認輸,轉開臉,拒絕他的好意。

  「我懂了,你要我喂你?」突然,他露出很饑渴的表情,舌頭舔舔乾燥的唇瓣,目光賊兮兮地盯著她的嘴巴。

  溫若男胸口猛地一震,不會吧!難不成這人是……

  「來,我用嘴巴喂你喔。」

  「放你媽的狗屁!我恨不得把你千刀萬剮,而且一塊一塊切下你的肉,直到血流幹、見白骨,讓你生不如死,叫天不應、叫地不靈——」恐嚇威脅再度如滔滔江水般襲來,字字犀利,句句狠辣,絕對是屬於萬箭穿心級的歹毒程度。

  韓皓烈神情顯露一絲促狹,笑得很匪類。「我懂了,這叫欲迎還拒。」說著,便灌了一大口,鼓起腮幫子,嘟起萬人迷的雙唇,目標正是她的櫻桃小嘴,一副豬八戒色欲薰心的嘴臉,垂涎欲滴地逼近。

  「敢碰我你就死定了!」她大罵。

  豬嘴距離二十公分。

  「我發誓會咬死你!」語氣開始不穩,呼吸轉爲急促。

  豬嘴距離十公分。

  「神經病!變態!噁心!」語氣完全失去冷靜。

  豬嘴距離三公分。

  「不——」

  天哪!她怎麽會遇上這個變態的男人呀!

  這輩子,「死神」天不怕、地不怕,偏偏這一次認輸了!

  救——命——啊!

第四章
  她一定要殺了這個噁心變態的同性戀!

  「該死的你別碰我!」

  咕嚕一聲,韓皓烈把水給吞下肚子裏。

  「哎,都是你啦,害我一個不注意把水吞下肚子裏了。」他一臉懊惱,身下的人卻松了一口氣。

  「沒關係,水很多,我們再來一次。」

  抽氣聲又起。

  「你敢——小心我——」

  身下人兒死命地掙扎,害他喝水對不准,一不小心滴濕了她的衣服。

  「啊,歹勢歹勢,我幫你擦幹。」韓皓烈很好心地在她胸部上面左擦擦、右摩摩,嚇得她更加花容失色。

  「別碰我——你這個色狼——」

  「第一次總是不習慣,沒關係,一回生,二回熟,很快你就會上癮的。」

  眼看變態男又要吃她豆腐了,情急之下,她急忙大喊。

  「你別碰我,因爲我是——」說到這裏,她止住了口。

  「是什麽?」他也停住動作,等著她的回答。

  她恨恨將臉轉開,貝齒緊咬著唇瓣,不想看那雙太過炯亮的眸子。

  韓皓烈揚著眉。拒絕回答?很好!他再度俯下臉,像老鷹抓小雞一般,輕笑地捕捉她的唇,看著她花容失色地閃躲,強忍住笑,表現出色迷迷的模樣。

  溫若男再也忍受不住了,氣憤地大吼:「死同性戀!我是女的,你別碰我!」

  這句話果然成功地阻止了他的逼近。

  「你是女的?」

  「對!」

  「騙人。」

  「我沒騙人!我的喉結是假的,臉皮是用特殊人造皮貼上去的!」她不再裝男人的聲音,恢復了女人的嗓子,一切只爲了阻止這個錯把女人當男人愛的變態男。

  韓皓烈很捧場地裝出一個很震驚的表情。

  「你真是女人?」他有模有樣地上下打量她,壓壓她的假喉結,再摸摸她的假臉皮,表面上裝成不可思議,心下卻想像著她若換回女裝,必然非常出色。

  「現在你相信了吧!」

  「嗯……」左摸摸,右捏捏。

  「那就離我遠一點!」

  「嗯……」上碰碰,下揉揉。

  「你他媽的摸夠了沒!」

  冷厲的面容染上不曾出現的霞紅,這男人摸遍了她的臉蛋、頸項,甚至還往胸部延伸,該死的混蛋!

  「可是你沒胸部。」他反駁。

  天!不會要她把胸部露出來給他看吧?如果這樣,她寧可死了算了!

  「因爲用繃帶綁緊了所以看不出來,拜託!聽我這聲音,白癡都知道我是女人!」

  「說得也是……」

  見到對方失望的神情後,她松了口氣,這下總該沒問題了吧,才這麽想著,卻沒料到他對她咧出了更加不懷好意的笑容,那對眼睛眯得更賊,嘴角也向上彎得更爲邪氣。

  「太好了,女人我更喜歡。」

  不會吧!

  她傻了,完完全全地傻了!腳底升起一股寒意,絕望地瞪著越來越逼近的他,難不成今天自己劫數難逃?

  不論自己如何掙扎,虛弱的體力始終無法敵得過他強大的力量,在那噁心的嘴巴壓下來之前,她緊緊閉上雙眼。

  他的唇忽然在距離她嘴巴—公分之處停住,灼熱的氣息像蜻蜓點水般拂過她的唇,最後來到耳邊。

  「我雖然也喜歡女人,不過呢,更尊重女人。」像春風般溫柔,又像羽毛般劃過,磁性的嗓音緩緩說著。

  她張大眼,詫異地瞪著他。

  「所以我不會侵犯你。」這會兒他又成了女人至上的紳士,表現出謙謙君子風度,好似剛才那只流口水的色狼是別人,與他無關。

  事情轉變得太快,也太離譜了,如果自己是男的,這人就要侵犯她,如果自己是女的,他就尊重她,什麽跟什麽呀!向來冰封冷然的心被他攪得七上八下。

  這人到底是正義凜然的君子還是色迷迷的口水男?搞不清哪個才是真正的他。

  她驀地恍然大悟,湛黑的雙目迸出兩團火焰,他是故意的!

  「你早知道我是女的?」

  韓皓烈聳聳肩,表示默認。

  「該死的混帳!我要殺了你——我——」她氣得都說不出話來了。

  「如果你想要,我還是非常願意用嘴巴喂你喝水——」

  「我自己喝!」她咬牙。

  「千萬別客氣呀,爲你服務是我的榮幸。」

  「我要自己喝!」她幾乎是用吼的。

  韓皓烈揚著眉。「真的?」

  「對!」

  「可是我若放開你,不知道你又要拿什麽武器來傷害我。」

  溫若男原本還想繼續跟他對罵,但是一來自己實在口渴難耐,二來體力也快用完了,多方衡量後,最後選擇了識時務者爲俊傑。

  「好,我答應不傷害你。」

  他一臉狐疑。「確定?」

  「確定。」

  「該不是又想了什麽鬼主意吧?」

  「沒有。」

  「不是又想乘機拿碎玻璃割我吧?」

  「不是!」

  「當真?」

  「當真!」

  「你發誓?」

  她差點就想破口大駡,但更怕這人又想出什麽鬼主意整她,硬生生把國罵給吞回肚子裏去。

  「發誓?」他重復,絲毫不肯妥協。

  「我發誓!」溫若男恨恨地回答,跟這人吵架真的好累喔!

  韓皓烈聳聳肩。「好吧。」

  他一放開,溫若男立刻坐起身,並往床角退去,仿佛見鬼似地離他遠遠的。

  韓皓烈再拿了個杯子,注滿水後端給她,這一回她沒拒絕,也不敢拒絕,否則她就算不渴死,也會被這男人給氣死。

  滿意地看她喝下一杯水,韓皓烈又爲她斟滿一杯,直到現在,溫若男才發現自己有多渴。

  「慢慢喝,小心別嗆到了。」

  韓皓烈遞上紙巾,但被她不領情地拍掉,眼中的兇狠未減一分。

  她寧願激怒對方,然後來個大火拼,反正她不怕死,一條命早已交給閻王了。偏這男人還笑得出來,不但再爲她添了一碗粥及幾碟小菜,之後竟然拿著掃帚就掃起地來了。

  掃地?有沒有搞錯,他在掃地?

  溫若男瞪著他拿掃帚從東掃到西,將所有玻璃碎片用報紙包裹好丟到垃圾桶,接著又拿拖把從西拖到東,將水分擦幹後,又拿吸塵器吸過地板,儼然一副家庭主夫的賢慧樣,與他粗獷頹廢的大男人外表實在很不搭。

  這情況看起來好像她是病人,而他是專門照顧她的男看護,怪極了。

  一定有詭計,哼!他想讓她分心,好乘機害她,她不會忘記他之前說過的話,有人花錢要她的命。

  溫若男靜靜地吃著粥,警戒的雙眸沒離開過他的身影,意外地,飯香撲鼻、清淡爽口,她馬上被手上的米香吸引了注意力。

  這是一碗好香的粥,裏頭搭配著切絲燜煮的地瓜,粥和水分的比例恰到好處,不稀不稠,雖然口味清淡,卻仿佛冰天雪地中吹來一陣暖風,溫熱著心口。

  捧著碗,她禁不住盯得出神。

  不知道多久沒吃過粥了,記得小時候生病時,母親也常煮粥給她吃,父親則在一旁爲她挾菜,吃的正是這種淡粥,不同于山珍海味的華麗饗宴,是可以令人心境沈澱的家常小菜。

  當粥自喉頭流入胃底,許久不曾感受到的暖意流過心頭,有那麽一瞬間,她覺得自己的血是有溫度的,心也變得平靜了,殺氣不再,身心籠罩在一種平靜溫煦的氛圍當中。

  閉上雙眼,空氣中彌漫著米香,嘴裏溢滿了地瓜甜味,重溫一幅又一幅的美好回憶,以往一家子和樂的畫面占滿她整個腦海。

  在這感動的一刻,時間似乎變得不重要了……

  當她再度張開雙眼時,驀地放大的瞳孔,教一顆笑得很欠扁的大頭給占滿視線。

  「你在笑什麽呀?可否說來聽聽啊?呵呵呵。」他笑嘻嘻地問。

  砰!

  不長眼的拳頭立刻消滅那顆擋風景的大頭。

  「哇哇哇——你幹麽打人啊!很痛耶!」

  「誰准你靠這麽近的!」她忍不住破口大駡,喘著氣,差點沒被他給嚇死。

  「但你也別這麽凶嘛!」

  「羅嗉!我警告你,最好快放我走!否則等我的人來救我,你就完了!」

  「你是指那兩位Lady嗎?」

  當韓皓烈將另一個房間打開時,溫若男也看呆了,因爲房間的地板上正坐著兩個被縛綁的女人,也就是她的同夥,陶晶晶與伊可蓉,正尷尬地對她苦笑。

  別說救她了,她們自己都自身難保,更糟的是,從她們憋得紅通通的表情來看,溫若男不問也知道,适才的過程她們全聽得一清二楚。

  她不禁在心中哀鳴,這輩子從沒這麽丟臉過,天呀~~真恨不得有個地洞可以鑽進去。

  「這招厲害,連我都被你們騙了,被兩位大美女喜歡,是男人都會嫉妒得流口水。」

  「是嗎?」陶晶晶直勾勾的美眸,一眨一眨地猛向韓皓烈放秋波。

  「沒有男人能拒絕小鳥依人的誘惑,當時全場的男人全看得直吞口水,連我都不例外。」

  韓皓烈的讚美,聽得陶晶晶格格笑得好不開心,想不到他又補了一句。

  「所以那天烤小鳥的生意特別好。」

  話落,兩隻小拳頭立刻送至他胸膛,像拍鼓似地捶打著,奉送幾句嗲死人的嬌瞠。

  「那我呢?」伊可蓉嘟起嘴兒,想聽聽韓皓烈對她的讚美詞是如何。

  「你的性感更沒話說,身材一級棒,方圓五百里的客人和侍者,沒有人能順利保有一杯完整的啤酒。」

  「爲什麽?」伊可蓉好奇地問,迷醉的目光在韓皓烈俊酷的臉龐上遊移。

  「因爲他們老早隨著你胸前的波瀾壯闊而暈船了,哪里還拿得住手上的啤酒?」

  「呀——討厭!」

  伊可蓉也加入拍鼓行列,明明是讚美她傲人的雙峰,但聽得讓人又好氣又好笑,兩個女人被他絕妙的話語給逗得花枝亂顫。

  這男人好有趣喔!長得英俊瀟灑又風度翩翩,原以爲他是敵人,卻意外地放了她們,不但爲她們松綁,還說要幫助她們。

  恍如老友相見,沒多久,她們就和對方打成一片了。

  重重拍桌的聲音,霎時中斷了三人的談笑聲。

  晶晶與可蓉彼此心虛地互看一眼後,一同看向客廳沙發上的背影,雖然若男姊背對著大家,但她們嗅得出,若男姊渾身都是火藥味。

  現在的她,很不高興。

  晶晶對可蓉使了個眼色,可蓉搖頭,反過來對晶晶推了一把,兩人推來推去,最後達成協定,由最會裝無辜的晶晶出馬。

  陶晶晶悄悄繞到若男姊身後,撒嬌地摟著若男的肩,像個小妹妹一般對大姊姊撒嬌。

  「若男姊,你在生氣呀?」

  「你說呢?」低沈的語氣比十二月的冬天還要冰冷。

  「別生我和可蓉的氣嘛!」

  「你也知道我在生你們的氣?」語氣更爲冷沈了三分,甚至帶點嘲諷,令晶晶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幸好她深切瞭解若男姊絕不會傷害她和可蓉,所以又放大了膽子。

  「聽我說,那個姓韓的不是壞人,他說要幫我們耶。」

  「你們頭殼壞了嗎?連人家的底都沒弄清楚,便一見如故,聊得可真開心哪!」那嚴厲的眼神讓晶晶忍不住吞了下口水,若男姊平常人很好,但生起氣來,真的很可怕哪。

  「我和可蓉當然不會這麽隨便就相信人呀,但這個人不一樣耶,你想想看,他本來可以抓我們去領賞金的,但在知道我們是受害者以後,就打消了要抓我們的念頭,還說要幫我們耶,足以證明他很有正義感。」

  「你哪只眼睛看到他臉上寫了正義感三個字?人家說你就信?」

  「他沒傷害你不是嗎?雖然一開始他是想抓你,但用的不是傷人的武器,只用麻醉槍讓你昏睡,你想想,若是他真不懷好意,何必在抓了我們三人後又放了我們?而且跟我們扯上關係可沒好處,現在外面都是要抓『死神』的仇家,換成別人,老早把我們交給王天霸或是其他想要我們命的壞人了。」

  陶晶晶小心察言觀色,若男姊雖然態度依然很冷,但至少沒反駁,而是保持沈默,應該是聽進去了,所以偷偷朝可蓉使眼色,表示情況有好轉。

  接收到晶晶的摩斯密碼後,伊可蓉也溜了過來,加把勁在若男姊耳邊輕聲細語。

  「是呀,若男姊,我的直覺一向很准,是不是好男人,我一看就知道,而且姓韓的說他是做徵信的耶,有他幫我們搜集情報,對付王天霸會更容易。何況我從來沒看過有人在抓了敵人後,爲了讓敵人體力恢復,還幫他煮粥,這表示他很有誠意,而且他身手那麽好,有他幫忙的話,你很快就可以報仇——」

  「不需要!」若男打斷了她們的話,憤然站起身。「他壞了我的好事,剛才還要著我玩,我沒砍斷他一手一腳,算是便宜他了!」一想到他剛才嚇她又耍地,簡直可惡透頂,再瞥見晶晶和可蓉憋笑的臉,她更心中有氣,這輩子還沒被人這麽要過,要不是看在他不是那些人同夥的分上,她絕對會挖了他的雙眼!

  「若男姊……」

  「廢話少說,走不走!」

  兩個女人彼此爲難地看了一眼,還想勸些什麽,不等她們開口,若男率先撂下狠話。

  「不走就分道揚鑣!以後各走各的路!」

  她們慌了,若男姊的脾氣一拗起來,連鬥牛都擋不住。

  晶晶忙拉著她的左手,央求著:「可是若男姊——」

  「沒有可是!」她無情甩開。

  可蓉也上前攀住她的右手。「若男姊,能不能——」

  「不能!」她再度揮開。

  不死心的兩隻手攀住她的肩膀。「若男姊,別這麽酷嘛~~」

  「滾開——呃?」

  她僵成了一尊黑面雕像,瞪著搭在自個兒肩膀上兩隻粗壯多毛的手臂,耳邊傳來的熱氣正噁心地撩著她敏感的耳垂,還有恐怖的怪腔怪調。

  「若男姊~~」韓皓烈撒嬌地喚著。

  砰!

  鐵般的拳頭當下打飛那顆挂在肩膀上的大頭。

  「哇哇哇——你幹麽又打人家臉呀!會毀容耶!」

  「不准靠近我!」她氣極大罵。

  「靠近一下又不會死,小氣~~哇哇哇!」

  咻!一把刀子從他頭上飛過。

  「不准用那噁心的腔調說話!」

  「有話好好說就是了嘛,何必動刀哩?若男姊姊~~」

  咻!又一把刀子從他耳朵旁驚險飛過。

  「不准這樣叫我!」

  「好嘛,親愛的若男~~」

  咻!

  「不然叫親愛的——」

  咻!

  「叫若男——」

  咻!

  「喂!你射我其他地方就算了,射下面就太——」

  咻!咻!咻!

  「很好,算你狠。」

  因爲溫若男的堅持,她們三人離開了韓皓烈的住處,晶晶和可蓉當然萬分不舍,但也沒辦法,誰教她們和若男是好姊妹,而且要不是若男姊當初收留無處可去的她們,恐怕她們到現在還過著沒有尊嚴的生活。

  偷襲王天霸失敗後,此地不宜久留,王天霸是洛杉磯華人區的地頭蛇,經營地下賭場勢力龐大,只要他出動人馬,溫若男等人很快會被找到。所以溫若男決定儘快帶晶晶和可蓉出城,但沒料到王天霸的手下比她們想像的更快找來,三人還來不及喬裝逃跑,便遇上了埋伏。

  按照溫若男原先的計劃,在剁了王天霸一雙狗腿後,她們便即刻離開洛杉磯,就算王天霸的人馬追來,她們也老早坐上飛機逃跑了,這計劃可說是萬無一失,誰知中間出了岔子。

  現在能夠脫身就算不幸中的大幸了,但是面對這麽多敵人,她們可以全身而退嗎?

  溫若男不敢想,如果只有她一個人,還可在刀口上賭命,但加進晶晶和可蓉兩條命就不行,她不想再失去親人了,晶晶和可蓉就像她的妹妹一樣,她一個人絕對有辦法脫身,帶著兩個人便做不到,所以逃不到一百公尺,她們就被困在死巷裏了。

  「可蓉——我好怕呀——」晶晶抱著可蓉,全身抖得比電動馬達還劇烈。

  「別、別怕,我們一定沒事的,對不對——若男姊——」可蓉也好不到哪去,牙齒抖得喀喀響,惶恐的目光望向前頭黑壓壓的人牆,一個個兇殘的模樣像地獄來的惡鬼,對她們咧開陰險的邪笑。

  溫若男將她們護在身後,面對越來越多的敵人,那白皙的面容在陽光照射下顯得更加慘白。

  三十個?四十個?不對,起碼有五十個人以上,她能砍倒多少個?就怕刀子鈍了,人還是會繼續不斷地增加;就算刀子不鈍,她的腿傷未愈,恐怕體力也無法支撐那麽久,現在人家光是一人一顆子彈,就可以把她們打得千瘡百孔了。

  下意識地握緊拳頭,連指甲掐進肉裏也不自覺,貝齒將唇瓣咬得發紫。寡不敵衆,她一點辦法也沒有。

  肅殺之氣忽爾被遠處傳來的警笛聲給震退,王天霸的手下們一陣騷動,顯然警方的出現也出乎他們意料之外。

  兩輛警車快速接近中,這時候開槍等於自尋死路,美國警察向來權力很大,黑道份子再笨,也不會笨得跟警察作對,再不願意,衆人也不得不將槍收進褲腰帶裏,靜觀其變。

  警車停在衆人面前,從裏頭緩緩走出一位高大魁梧的男子,他身著英挺威風的警察制服,腰間的槍套黑得發亮,臉上戴著深色墨鏡,衆人看不清那鏡片後的雙眼,卻能深深感受到墨鏡後的視線既銳利而危險,教人不敢逼視,還有那滿臉的落腮胡及往下垂的嘴角,更展現出他的霸氣及強硬。

  他虎虎生風地踏出步伐,連警靴踩在地上的聲音都那麽鏗鏘有力,隨著他的接近,迫人的氣勢教人不自覺地讓出一條通路。

  高大的身子最後來到溫若男面前,站定。

  「我現在要逮捕你,罪名是殺人未遂,你有權保持緘默,從現在起你說的每句話都可做爲呈堂證供——」低沈了亮的嗓音用英文大聲宣佈嫌犯的權利後,亮晃晃的手銬也銬住了她的雙腕。

  粗厚的手掌幾乎是她的兩倍大,無堅不摧的鐵爪牢牢箝住她的手臂,在他的命令下,另一名員警也如法炮製,將伊可蓉和陶晶晶銬住,將三名女人緝捕帶走。在經過那群虎視眈眈的豺狼時,墨鏡後的銳光緩緩掃過,右手也移到腰間的配槍上。

  光是這個動作,便清楚地將他凜冽不可侵犯的氣勢傳給每一個人,誰敢妄動,殺無赦!

  懾於他的氣勢,男人們不由自主地退後了一步,就算原本有什麽陰謀企圖,這會兒也全打消了。

  有警方介入,王天霸的手下們也莫可奈何,只能眼睜睜看著到手的肥肉,被帶進警車離去。

  「死神」,被美國警方逮捕了。

第五章
  對溫若男而言,被警方逮捕不是一件太壞的事,至少可蓉和晶晶的安全無虞。

  她們分別被帶上不同輛警車,一路上她努力尋找逃脫的機會,要打開手銬並非難事,但要擺脫身旁這名警員似乎沒那麽容易,而且她的武器都被收走了,要逃的話,只能赤手空拳一搏。

  車子駛入地下室後,她以爲會被帶到警局,沒想到卻被領進一間昏暗的房間,留在這裏的,只有她和逮捕她的員警兩人,她看不清對方墨鏡後的長相,唯一能確認的是,對方是東方人。

  「坐下。」男人命令,不怒而威的語氣裏自有一股不容輕忽的魄力。

  「這是哪里?」她一臉狐疑,這兒並不是警察局。

  「問口供的地方。」

  問口供?在這種地方問口供?雖有疑惑,但她沒再探究,因爲現在最重要的是想辦法逃離這裏,首先得解開手銬才行,這種手銬,不用一分鐘就可以擺平了,只要她稍微用點技巧——咦?怎麽打不開?不可能呀!

  看似跟普通手銬沒兩樣,卻怎麽也打不開,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別忙了,這手銬是特製的,沒有我的鑰匙,你絕對打不開。」

  她微微一愣,重新打量眼前的警察,自己如此小心翼翼,竟被對方識破了企圖,再也不敢小覰他。

  男人拉了張椅子坐下,好整以暇地瞧著她,嘴角似笑非笑地上揚,即使在房間裏,他也不打算摘下墨鏡,仿佛是刻意的。

  溫若男的視線緩緩移到他腰間的鑰匙上,驀地迅雷不及掩耳地朝他攻去,對方似乎早有準備,對她的偷襲一點也不意外,遊刃有餘地擋住她的攻擊,見招拆招的同時,小心地不去觸碰到她腿上的傷勢。

  在雙手被手銬銬住的情況下,若非有絕對的把握,她也不會莽撞行事,原以爲對方只有一人,簡簡單單就可以擺平,但事實證明她的判斷錯誤,在驚愕下,沒多久便漸居劣勢。

  最後,她被對方壓回椅子上,龐大的身軀將她困在一小方天地裏,籠罩而來的身影對照出她的嬌小纖細。

  對方的身手超乎她想像的好,這下可慘了,鑰匙搶不成,反被對方困得死死的。

  那五官深邃、線條剛硬的面孔,夾帶著強悍的男性氣息,瞬間來到她面前咫尺之處,幾乎要碰觸到她的唇,幾乎。

  「哪國人?」低沈有力的嗓音操著流利的英語。

  她倔傲的擡起下巴,表示得很明白,拒絕回答,不過她的倔強也只維持幾秒鐘,便被對方的舉止給嚇得失聲叫出。

  「你幹什麽!」她低呼,花容失色地瞪著他正在自己身上毛手毛腳的十根手指。

  「你不回答,我只好搜身了。」

  「住手!」

  「都是男人怕什麽,脫個衣服而已。」

  「不、不必了!」

  「不必?」

  「我回答就是了,不准碰我!」

  他挑了挑眉。「千萬別勉強啊。」

  她恨恨地咬著下唇。「要問就快問,少囉嗦!」

  男人聳聳肩。「好吧。」

  溫若男這才松了口氣,忙把衣服拉好,奇怪近來自己怎麽那麽背,扮男人還老被男人亂摸一把。

  「哪國人?」他又問了一次。

  「臺灣。」她心不甘情不願地回答。

  「喔,臺灣來的。」他改用中文對談,並表現出有同鄉自遠方來的熱絡。「我父母是華僑,咱們是同鄉哩。」

  是不是同鄉關她屁事啊!溫若男忍不住睨了對方一眼。

  「名字呢?」

  「溫若男。」

  「幾歲?」

  「二十四。」

  「我二十八,大你四歲。」

  她翻了個大白眼,又不是聯誼,告訴她歲數幹麽!

  「你一定要這麽接近嗎?」她憤恨道,警察錄犯人口供,應該是面對面吧,他不坐到對面去,硬是擠到她旁邊,一手還搭著她的肩做什麽?

  「基於安全考量,我認爲這樣錄口供比較安全。」溫熱的鼻息輕輕撩過她臉部肌膚,惹來一陣輕顫麻癢。

  溫若男深深吸了口氣,向來不習慣與男人如此靠近,即使現在扮成男人,但太過親密的身體接觸依然令她倍感壓力。

  要不是自己現在是男人的身分,不然真會以爲這人在對她性騷擾。

  她將臉轉向一旁,既然無法拉開距離,至少不要與他的臉太接近,那強大的臂力以及男性的氣息一再提醒她是女人的事實,就算扮男人扮得再像,男女天生的差異也不會改變,徒勞的掙扎只會讓她和他更加貼合。

  「有沒有女朋友?」

  「沒有。」

  「男朋友呢?」

  她見鬼地瞪他,錯愕取代了眸底的冷靜,轉回的臉正好與他灼熱的鼻息靠近,害她呼吸紊亂,忙又轉開臉,因此錯過了他強忍的笑意。

  「你有病嗎?居然問我這個!」

  「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同性戀,說不定你對男人比較有興趣。」

  這人不但可惡,還很痞子!她咬牙。「我沒有男朋友,也不是同性戀!」

  她感覺得出他胸膛的震動,知道他在笑,卻不明白自己的話哪里好笑了?氣惱地回瞪他,意外見到他俊酷的笑容。

  是錯覺嗎?她似乎看到墨鏡後的眼眸,閃過一絲詭異的光芒。

  「那麽家裏有幾個兄弟姊妹?」

  「我沒有兄弟姊妹。」

  「父母呢?」

  「死了。」她語氣輕冷地回答,空洞的眼底卻隱藏了沈重無奈的憂傷,像是掉進了黑暗的深淵,直到另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將她的思緒拉回來。

  「喜歡什麽食物?」

  她再度瞪他,哪有人口供問這種問題?才要抗議,卻被他刻意靠近的臉龐給嚇得忙回答。

  「義大利面。」對於自己的脫口而出,突然有種狼狽的窩囊感。

  「興趣呢?」

  「這……打籃球吧。」

  「喔?我也是,真巧。」

  巧個頭啦!這有什麽好高興的!

  「喜歡的顔色?」

  「橘色。」

  「橘色啊?很好很好。」

  真不知這人在好個什麽勁!

  「目前爲止談過幾次戀愛?」

  「不記得!」

  「不記得就表示很多人追。」他自顧自地作詮釋,無視她的吹鬍子瞪眼。

  「還有你愛看哪種電影、最欣賞哪位明星、喜歡的約會方式、愛吃鹹的還是甜的——」

  這是問口供嗎?倒不如說是被訪問還差不多,簡直莫名其妙!

  「我爲什麽要回答你這種無聊的問題!」她憤恨地大吼。

  「因爲這牽涉到你犯案的動機,沒聽過犯罪心理學嗎?」

  她一時之間啞口無言,想發飆卻不知如何反駁。

  墨鏡後的星眸在偷笑,掩不住對她的憐愛欣賞,如他所料,卸下冰冷面具後的她,表情生動,活力充沛,怎麽看都覺得好可愛,尤其是生氣的樣子,果然「生氣」無限,好惹人疼愛啊!

  真是夠了!

  溫若男再也無法忍受,這男人一定有問題,恐怕又是一個有同性戀傾向的傢夥!

  她扮男人是爲了隱藏自己的身分,同時方便做事,省得一堆蒼蠅沒事在她旁邊亂飛,偏偏事與願違,先是姓韓的,然後又是這警察……可恨的是,她居然會因此想起那姓韓的男人。

  他的行爲跟姓韓的一樣,可惡得讓人手足無措,那吊兒郎當的態度也跟姓韓的一樣,捉摸不定得令人心慌意亂,他的一舉一動都跟姓韓的一樣,總能輕易讓她方寸大亂……就在不知如何是好的同時,忽然一抹想法閃入腦海裏,她全身一震,最後直直地盯著眼前的面孔。

  她這才意識到,這男人有種她說不出來的熟悉感,之前因爲一直在想脫身之計,還有擔心可蓉和晶晶,所以忽略了這個細節,現在冷靜一想,他說話的方式、態度,還有令人咬牙切齒的痞樣,都和某個人好像,雖然聲音較低沈,鬍子也特別多,但人的聲音可以裝,鬍子也可以是假的。

  不會吧……

  懷疑的目光緩緩銳利地眯起,眼前的傢夥越看越可疑,越看越面熟,越看越覺得其中有鬼。

  猛地,趁對方一個不注意,她摘下對方臉上的墨鏡。

  刹那間,時間膠著在彼此四目相對之際,眼對眼、鼻對鼻、嘴對嘴,交纏的視線仿佛要擦出火花,可惜不是情意綿綿的火花,而是殺氣騰騰的火花。

  員警不是別人,而是韓皓烈假扮的,玩得太過火的下場,便是自掘墳墓。

  一滴冷汗自韓皓烈額角流下,真糟,露餡了。

  面對她越顯陰沈的臉,還能笑得出來的人,大概也只有他了。

  「呵呵呵,被你發現了,我只是開個小玩笑而已。」他嘻笑道,不著痕迹地移開腳步,企圖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暴風圈。

  「只是開個小玩笑?」冷絕的臉上,難得漾開一抹微笑,而且是笑裏藏刀的微笑。

  「你知道嗎?爲了救你,我花了一番功夫呢!」

  從那怒容可知,轉移話題這招似乎沒什麽效果。

  「吃我豆腐、問我一堆不相干的口供,好像跟救我無關吧?」她一步一步地逼近。

  「既然要扮警察,總要扮得像不是?萬一有人跟蹤,才不會被識破。」

  「我相信全世界的警察,沒有人會問剛才那些無聊的問題,除非是整人。」她的笑意更深了,語氣更輕柔了,渾身散發的氣息也更寒冷了。

  韓皓烈很誠懇地解釋:「其實我真正要問的,絕對不是剛才那些無聊的問題。」

  「喔?那麽請問閣下真正要問的是什麽呢?」

  「我想問的是……」是聰明人的話,就不會去惹一個裝滿炸藥的火藥庫,因爲那爆炸的威力肯定讓人片甲不留、死無全屍,不過韓皓烈之所以爲韓皓烈,就是因爲他很痞子、很匪類、很不知死活。

  「是……你的三圍。」幾乎話一出口,對面椅子就飛來了,越過他閃開的身子後,在牆上化爲支離破碎。

  「喂,襲警可是罪加一等——」

  又一張桌子從他頭上呼嘯而過,終結在撞牆的力道下,四分五裂。

  他一邊躲,一邊好心地提醒。「自古至今,只有官兵捉強盜,好像沒有強盜捉官兵耶!」

  「你還敢說!」

  一個飛旋踢狠狠掃去。

  「女人家不要太粗魯,會嫁不出去喔。」

  「要你管!」

  「好好好,我答應你一定管。」

  「我殺了你!」她氣不過地大吼,卻忘了應敵最忌動氣,氣動則亂,亂則容易失常,她一心只想狠狠教訓對方,反而讓自己絆了一腳,眼看就要五體投地,用自個兒的臉去親地板了——

  爲了不讓地板撿現成的便宜,想不到有人很自動地給她當墊背,而她就這麽往對方身上投懷送抱去。

  突來的身體接觸讓她嚇了一跳,反射性地想要離開,卻赫然發現自己被銬住的雙手正抱著他,也就是說,他故意趁她跌倒時,偷了個空隙,鑽到她的雙臂之間,如此一來,她不但打不到他,還被逼得抱著他。

  除非手銬解開,否則她別想有機會離開這副偉岸的胸膛。

  儘管她試圖冰冷以對,卻掩不住心跳加劇的事實,從他變得深邃的眼神,她知道自己已經泄露紊亂的心跳,不禁更加狼狽。

  她忍不住別開臉,但更快的,他已先她一步攫取那芳唇,將熱情毫不保留地傳送人她嘴裏,探訪那口中的甜蜜。

  「你敢……唔……該死……」一連串的咒駡全被他烙下的唇給含住。

  如果她夠狠,可以毫不猶豫地咬死他,可恨的是她沒那麽做。

  不忍心嗎?她不知道。討厭嗎?該死的又不是這麽回事。

  狠不下心的結果,便是被他占盡便宜。

  她死命地掙扎,他摟得更緊,不管怎麽逃,他總有辦法親到她。

  最後她放棄了掙扎,任由他將自己的唇瓣吻得嫣紅欲醉,交纏的情熱化開她嘴裏的冰冷,侵入的舌頭霸氣地纏住她的丁香玉蕊,久久不放……

  饜足後,他依依不捨地離開她的唇,深深凝望她的眼,輕撫那臉蛋,指腹愛戀地滑過那被吻腫的唇瓣——他的傑作。

  「若男……」他輕喚,一向遊戲人間的他,難得有正經深情的一刻,只因爲感受到懷中可人兒的脆弱,不帶刺的她,是那麽惹人憐惜。

  忽地,他瞪大眼,意識到她眼底的企圖後,霎時明白那軟弱是裝出來的,可惜已經來不及。

  「唔!」

  韓皓烈悶哼一聲,臉部呈現抽筋現象,瞪大的眼珠子差點沒掉出來。他真是太大意了,沒料到她竟會用膝蓋往他胯下踢去。

  還沒有男人可以忍受那地獄般的疼痛,他當然也不例外。

  溫若男彎著一對美眸,欣賞他無語間蒼天的表情,順手拿來他腰間的鑰匙將手銬打開,然後對蹲在地上的他笑道——

  「現在你明白爲何別人給我取『死神』的綽號了吧?以前我都是直接讓它跟人分開的,看在你救了我們的分上,所以網開一面,讓它繼續留在你身上。」

  韓皓烈蒼白的臉上流著冷汗,一手痛苦地護著「下面」,另一手指著她老半天,張開的嘴開合好幾次,卻說不出話。

  許久許久後,他才好不容易吐出幾個字。

  「很……好……算……你……狠……」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自從知道是韓皓烈救了她們後,陶晶晶和伊可蓉更加崇拜他了,能夠不費吹灰之力,不用打打殺殺,就把她們三人平安帶回來,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韓大哥一人了,足見他是個有勇有謀的男子漢。

  韓大哥不但幽默風趣、可靠安全、又足智多謀,要不是他,她們老早被王天霸的手下蹂躪得不知成什麽樣子了,光用想的便打了一身冷顫,現在韓大哥在她們心目中,已成了不得了的英雄。

  一見到韓大哥回來,兩個女人又蹦又跳地黏上去,拉著他一塊兒坐下,因爲她們好奇死了。

  「韓大哥,你怎麽知道我們有危險?」

  「因爲我消息很靈通嘍,早知道王天霸一定不會放過你們。」

  「你怎麽認識那些警察的啊?」

  「假的啦,他們是我找來的臨時演員。」

  「那警車跟制服呢?」

  「都是借來的道具。」

  「哇——韓大哥,你好神喔!」

  「馬馬虎虎啦。」

  「你扮警察真威風哩,連我們都被你唬了。」

  「沒有三兩三,怎敢上梁山?」

  兩個女人被他的話逗得笑在一塊兒,先前的不安和恐懼全抛諸腦後,她們左一句韓大哥、右一句韓大哥,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因爲兩個女孩自幼都無父無母,這些年來過著飄泊不定的日子,如今遇上像韓皓烈這麽有趣又給人安全感的大哥哥,兩顆心早就被收買了。

  這次她們雖然幸運被救,暫時沒有安全上的顧慮,但難保下次可以這麽好運。

  照目前的情勢來看,她們三人絕不能再回去原來住的地方,現在可好,家當全在屋子裏,身無分文的她們可真是陷入了尷尬的困境。

  「現在怎麽辦?」晶晶問。

  「你問我,我問誰?」可蓉呿道。

  「我看先住旅館好了。」

  「不行,王天霸不是笨蛋,別忘記他可是這裏的地頭蛇,一住進旅館立刻死定了。」

  「不然先溜出城,避避風頭再說。」

  「你會這麽想,王天霸也會這麽想,就怕還沒走出洛杉磯,我們就被逮了。」

  兩個女人不約而同地長歎一聲,這下麻煩了,難不成叫她們今後露宿街頭,或扮成遊民睡地鐵或橋下?也許裝成乞丐還可以混過他們的耳目。

  「這好辦,你們可以先住我這裏。」

  「咦!」四隻比星星還閃亮的眼睛瞅向韓皓烈。

  「保護美女是男人的職責,爲了安全起見,你們就先在我這裏住下吧!」

  可蓉和晶晶當然求之不得,立刻舉雙手贊成。

  「好啊!好啊!我們沒問題!」

  「但我有問題。」

  一句冷語澆熄了兩個女孩高昂的興致,三人一致望向從浴室那頭走過來的若男。

  剛沐浴過的她頭一回卸下了男人的假面具,一張素顔居然比晶晶和可蓉還要稚嫩,圓潤的瓜子臉配上一對會電人的翦水大眼,大眼裏的黑瞳恍如兩顆夜明珠,十分燦亮有神,秀氣小巧的瑤鼻與粉嫩麗致的唇形搭配得完美無瑕,完完全全一副小女人的相貌,任何人見了都會忍不住納入雙臂裏好生疼惜。

  儘管她的語氣冷漠、態度冰冷,但遮掩不住那張純真無害的天使面孔。

  說她是「死神」本尊,大概地球上沒有人會相信。

  晶晶和可蓉早就看習慣了,韓皓烈雖偷偷見過一次,卻是在她昏迷時,想不到清醒的她更美上千倍。

  正樂得不可開交的兩個女人,一聽到若男姊的反對,立刻哀哀叫。

  「別這樣嘛,若男姊~~」晶晶嘟起嘴兒囁嚅。

  「沒得商量。」

  可蓉搶先說道:「你不是常教導我們,凡事以大局爲先,絕不感情用事嗎?何況現在是非常時期耶!」

  「誰說我感情用事了?」

  「不然你爲什麽反對?」

  「因爲他這裏也不安全,王天霸既然找得到我們的住處,當然也找得到這間破公寓。」

  破公寓?這裏明明比高級飯店還要舒服,窗外有美景,地點很隱蔽,房間又大又亮,設施一級棒,周邊設備一應俱全,若說這裏是破公寓,那麽她們原來住的地方不就是茅草屋了?明明是雞蛋裏挑骨頭嘛!

  「不會啦!若男姊,王天霸要抓的是我們,又不是韓大哥。」

  「別忘了,那個笨蛋曾在王天霸面前把我帶走,你們以爲王天霸會放過他?」

  先是破公寓,現在又叫人家笨蛋,不是感情用事是什麽?騙鬼!

  但是若男姊說的也不無道理,晶晶和可蓉無以反駁,可這麽一來待下的理由就沒了,她們和韓大哥一見如故,而且有韓大哥作伴更放心,但是如果若男姊堅持,她們也沒辦法。

  勸不動若男姊,兩人只好向韓大哥求助,因爲她們心知肚明,韓大哥對若男姊有意思,否則幹麽拚死拚活地救她們?遂猛向他使眼色,相信神通廣大的韓大哥一定有辦法留住若男姊的。

  「韓大哥,你也幫我們勸勸若男姊嘛!」伊可蓉忙把救星拉過來。

  「對呀,韓大哥,你怎麽都不說話?」

  這時候她們才發現,韓大哥的神色怪異,比以往都要沈默,從剛才到現在一句話都不說。

  溫若男怒容相向,先發制人。「你來說也一樣,我絕不答應!」

  「你……」

  「怎麽樣!」

  「真的好美……」他禁不住讚歎,一雙驚豔的眼珠子仿佛黏在她身上似的死盯著不放。

  「嗄?」

  不只她呆掉,晶晶和可蓉也呆了。

  「你胡說什麽!」因這突來的話而怔住,害她高傲的氣勢一下子消了不少,無端卷來一股熱浪攪亂了心湖的平靜,心律不整地猛打大鼓。

  「你不曉得你這樣子有多美,我都不知道原來你這麽有女人味。」

  「你……少扯開話題!」

  啊咧,結巴了?晶晶和可蓉互瞄一眼,立刻很有默契地閃到一旁當觀衆。

  「我是說真的,如果你現在走在路上,會讓很多男人盯得眼珠子都掉出來。」

  「那又如何!」

  「所以你不該老是扮男人,隱藏這一身好身材,動不動穿得像飛機場,只要稍加打扮,保證有一票男人拜倒在你石榴裙下,連我看了都要流口水。」

  韓皓烈向來是有什麽就講什麽的人,更不會掩飾自己被她煞到的事實,說他現在的表情,像餓死狗看到肉包子一點也不爲過。

  不爭氣的緋紅爬上溫若男狼狽的雙頰,氣羞地大罵:「你再亂講,小心我對你不客氣!」

  他皺眉抗議:「你怎麽可以誣賴我?」

  「誣賴什麽?」

  「誣賴我亂講,我明明說的是實話。」他義正詞嚴地更正。

  她被氣得有些不知所措。「你、你——小心我再踢你一腳!」

  「才說你有女人味,又開始威脅人家,要是害我『不舉』,就找你負責。」

  旁邊兩位觀衆各自努力搗著嘴,憋得快要腦溢血了卻還不敢笑。

  溫若男燒得耳根子都紅了,聽聽他說的什麽鬼話,氣得跺腳。

  「你敢!」

  「你的嘴我都親了,還有什麽不敢的?」

  抽氣之聲四起,旁邊的觀衆終於恍然大悟,並發出驚喜的讚歎。

  「厚~~若男姊,原來你們已經發展到這個階段了喔~~」

  「別聽他亂說!」

  「可是你臉好紅耶~~」

  「你們……」

  「噢耶!是自己人了!」

  「才不是!」

  「你放心,我會負責。」韓皓烈保證。

  「放屁!」

  「好吧,你負責。」

  「放……」

  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她是「死神」遇到痞神,有理無理都說不清了。


第六章
  溫若男再如何不願意住到韓皓烈的地方,也不得不顧慮到晶晶和可蓉的安全,這兩位她視如己妹的女孩,並不像她有一手好功夫,王天霸的手下又追得緊。她最大的失算,便是不該讓她們捲入這場紛爭,所以待在這裏,反而可以保護她們的安全,也令自己安心。

  剛晨跑回來的她,一身香汗淋漓,打開客廳的窗戶引進清爽的涼風,不可否認的,這地方很隱密,視野遼闊,進可攻退可守,是最佳藏身之處,很完美的地點,實在無可挑剔。

  「早安。」輕挑的嗓音總是每天在她耳邊準時報到,呵著曖昧的熱氣。

  溫若男額頭冒出青筋。錯了,再如何完美的地方,也還是有缺點,就是多了他。冷冷睨著窗戶玻璃上反射的影子,一張笑得很欠扁的臉龐侵入了她一公尺以內的距離,賴在臉頰旁聞著她誘人的汗水味。

  「你一定要這麽接近嗎?」冰冷的語氣中隱含著隨時砍人的警告。

  「我怕聲音太大嚇著你呀!」

  見鬼!無聲無息地摸到她身邊,用那輕柔到不行的聲調以及熱氣吹著她的耳朵,分明是故意的!可該死的是,她沒有一次提早察覺,總是到他出聲後才赫然警覺。

  一開始前三天,她被嚇到臉部抽搐,氣得一舉打過去,每次都由驚天動地的拳打腳踢揭開一天的序幕。

  到了第七天,她已經開始累了。第九天,不想再浪費力氣。第十一天,已經麻痹。今天第十三天,她連瞪他的力氣都沒有,轉過身,視若無睹地越過他朝房間走去。

  「你每天做運動,難怪身材這麽好。」他跟在身後,欣賞的目光在那姣好的身段上放肆瀏覽,視線停留最久的地方是胸部。

  「再亂看,小心我挖了你的眼。」

  「你好香。」

  「香個頭!」啐罵的同時,順便甩出手刀,只要他靠近一公尺內,她偶爾還是會冷不防地突然出拳,或者賜出一腳,又或是猝不及防地射出一把刀子,看看有沒有機會揍他一拳或是削掉他一塊肉。但最可惡的是,這人偏偏也樂在其中,陪她玩著危險遊戲。

  撇開個人喜好不談,她對他的身手和敏銳度是佩服的,所以之後對他出手,有百分之四十是基於好奇,百分之六十是出自測試,她相信這人一定受過嚴格的訓練,絕非普通人。

  韓皓烈搖搖頭。「女人家不應該老是動手動腳。」

  「那麽你呢?這不算動手動腳嗎?」她冷道,他在阻止她的攻擊時,竟然順便把手放在不該放的地方——她的臀部。

  「我是怕你踢得太用力會重心不穩摔倒,所以扶你一把。」

  「你可真好心。」說完又立刻迅雷不及掩耳地送上幾招力道強大的手刀,卻不料下盤被他絆倒,往前栽下。

  「應該的,朋友有難,就該出手相救。」而他出手相救的方式,便是把手放在她的胸部上。

  溫若男顧不得身子的平衡,狠狠打掉他的手,一個早上就給他吃了兩塊豆腐,氣得她臉頰臊熱,咬牙切齒。她寧可摔得鼻青臉腫,也不准他碰她,但韓皓烈可捨不得,摟住佳人纖腰一塊兒在地上翻滾,寧願自己當墊背,也不願她身上有任何擦傷。

  兩人就這麽躺在地毯上,她在下,他則姿勢曖昧地壓在她身上,聽著彼此的心跳,感受身體所接觸的每一個線條及弧度,女人的柔軟,男人的硬實,在身軀貼上的一刹那,傳遞彼此熾熱的溫度。

  汗水浸濕了她的上衣,讓胸部的曲線自那濡濕的布料裏隱隱透出,淩亂的短髮反而將她襯得更爲性感嫵媚,盡收他驚豔的眼底。

  天!她看起來好誘人!

  他收斂住頑皮不羈的笑,視線緊緊鎖住她,灼燙的眸子裏燃著兩團暗火,透露出他的欲望。

  「滾開。」她的語氣冰冷,心卻是熱的,跟臉上兩朵紅雲一樣燙。

  韓皓烈對她的警告聽若罔聞,緩緩逼近的臉龐道出他的企圖,而且非要不可。

  恍若獵虎啄兔一般,攫住她美妙的唇,自上次吻過她之後,他已經期待第二次的接觸很久了。

  這是一項高難度的挑戰,也是一場耐力賽,占了男人天生就比女人力氣大的好處,盡嘗花朵裏的甘甜。

  她的唇好軟,不像她個性那麽頑固,她的丁香小舌好熱,不若她外表的冰冷,她是集矛盾、迷人和神秘於一身的綜合體。對別人而言,也許她是碰不得的禍水,對他而言,卻是值得相守的伴侶,打從第一眼起,他就已知道彼此靈魂契合。

  他要她,這份篤定令他全身都在沸騰。

  他決定了,「死神」照獵,但不是給別人,他要納爲己有。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溫若男,國籍中華民國,小康家庭,父親是華隆銀行的守衛,母親是護士。」

  蕭奈兒將一疊資料交給韓皓烈,自己則舒服地趴在貴圮椅上,姿態慵懶,粉雕玉琢的裸足晃呀晃的,把自己的青蔥玉指當成了攪拌匙放在酒杯裏玩耍,然後將沾了酒液的手指含入嘴裏,性感風情揮灑自如,不知迷倒多少裙下敗臣,可惜其他男人無福消受了,除了她老公。

  當然,韓皓烈也是少數能欣賞蕭奈兒萬種風情的幸運兒之一,不過他現在的心思全在照片裏的女人身上。

  「溫寶兒?」他有些意外地看向蕭奈兒。

  「她的本名,十三歲以前,她還叫溫寶兒。」蕭奈兒解釋。

  韓皓烈盯著照片中的女孩,純稚的臉蛋上浮著淡淡迷人的紅暈,及肩的長髮系了兩個可愛的蝴蝶結,眉宇間帶著孩子氣的調皮,幸福的笑容未曾沾染過塵世的險惡,倚偎在父母懷抱中的她,看起來是那麽地無憂無慮,滿意而知足。

  是她沒錯!

  韓皓烈一眼就認出來,雖然長髮變成了短髮,乍看之下很難把這個笑臉迎人的小女孩跟現在冷漠的她聯想在一起,但慧黠的眼神同樣獨特,就跟他第一次見到她的眼神一樣,看著看著,內心的某根弦總會被輕撩撥動。

  一張張地翻著資料,他的神情也漸趨冷沈,習慣嘻笑的臉上出現少見的冰酷寒霜。

  「搶匪?」

  「是呀。」蕭奈兒把十年前那段轟動一時的華隆銀行搶案說給他聽。

  「那天是她父親值勤,正好遇上七名搶匪,她父親忠於職守,與搶匪搏鬥時被子彈打傷了眼睛,還斷了一條胳臂,從此變成殘廢。照道理他這麽奮勇抵抗,還爲公司丟了一眼一手,銀行就算不給點撫慰金,至少也該頒個匾額給他,但銀行老闆不但把他辭退,還懷疑他與搶匪勾結,她父親因承受不了外界的眼光而自殺,至於她母親,也因此受了刺激變得精神不穩,最後被醫院以無法勝任護士工作的理由解聘了,從此母女倆的生活陷入困境。她母親爲了找工作,只好把她寄養在親戚家裏,想不到禍不單行,沒多久不幸被車撞死,肇事者卻逃逸無蹤,從那時候開始,溫寶兒便不知去向,當她再出現時,已變成了溫若男。在二十歲前,她一直寄住在一位婦人家裏,這位婦人是日籍人士,提供她念醫學院的學費,將她當成自己女兒看待,我發現,這位日籍婦人的背景並不簡單,目前尚在調查當中。」

  這就是「死神」的身世,蕭奈兒將事情始末大致敍述一遍,卻發現皓烈似乎沒聽到她後頭所說的,不禁玩味地觀察著他臉上難得顯現的陰鷙。

  她輕輕嬌笑。哎呀,原來獵人「虎」也有生氣的時候耶,陰惻惻的,好恐怖哪!

  看來獵捕「死神」的行動很快會反過來變成獵捕委託人的行動,瞧瞧現在氣氛多冷沈,烏雲密布的,要變天嘍!

  韓皓烈很快聯想到,付錢抓「死神」的委託人,肯定跟那些搶匪脫不了關係,陰鷙的神情很快恢復了正常,他心中有了計劃。

  「我有事情想請你幫忙。」他對奈兒說道。

  「什麽事?說吧。」

  「幫我護送陶晶晶和伊可蓉回臺灣,找個地方安置她們。」

  「叫我到美國來,就是爲了這事?」

  「王天霸的人正在全力搜尋她們,留下來太危險,唯一的辦法就是燼快送走她們,免得節外塵枝。」

  「這簡單,我來安排,我看……就叫我老公那四位徒弟來保護她們好了,他們身手都很好,你可以放心。」

  「先謝了。」

  「哪兒的話,不過接下來你要怎麽做?幫『死神』對付仇人嗎?」

  「死神」肯定是查出了當年搶匪的真實身分,否則她沒事幹麽一天到晚砍人手腳?這表示地已掌握了仇人的名單。

  韓皓烈尚在思考中,蕭條兒卻又指出一個更棘手的問題。

  「日本山口組最近派出了大批人馬到美國。」

  韓皓烈目光逐漸犀利,心中起了不好的預感。

  「你是說……」

  「他們的老大被砍斷了一隻手,我想應該是『死神』幹的。」

  這可傷腦筋了,山口組是日本黑道最兇狠的組織,惹上了他們,對方一定不會善罷甘休。

  「『死神』和山口組之間的恩怨似乎不簡單。」奈兒道。

  「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他已經聽晶晶和可蓉說了其中細節,他們的恩怨肇因於若男從山口組那裏救出了晶晶和可蓉,原本她們是要被賣去當妓女的,是若男出手相救,才會跟山口組結下梁子。

  「你最好趕快把她帶到安全的地方。」

  韓皓烈沈吟了會兒,才回答:「她失蹤了。」

  「耶?」

  他將情形大致解釋了一遍,從王天霸手下那兒救回人後,他把晶晶和可蓉安置在安全的地方,以爲留下兩個女孩,她也會留下。但他錯估了,「死神」肯在他那停留半個月,只是爲了下一次復仇佈局,時機成熟後,她便留下了一封信給晶晶和可蓉,說明爲了她們的安全,她選擇一個人離開,打算單獨去對付王天霸及其他仇人的追擊。

  她的不告而別表示得很明白,把任何人拒在心門之外。

  蕭奈兒不只善於觀察男人,同樣身爲女人,多少也可猜出溫若男的心思,歎了口氣。

  「好可憐,人家寧願冒生命危險,也不要你幫呢!」

  對奈兒的調侃,韓皓烈不以爲意,露出一貫的痞子習性。

  「依愛情女神之見,要怎麽做才能打動她呢?」

  奈兒立刻擺出專家的姿態,傳他一些追女必殺技。

  「性格剛烈的女人最麻煩了,不是甜言蜜語、金銀財寶那些俗言俗物可以打發的,也不能以一般泡妞的方法去追,不然肯定狗血淋頭地回來。」

  「喔?那要如何才不會狗血淋頭呢?」

  「人家是『死神』呀,當然要命夠硬、臉皮夠厚、嘴巴夠賤、人品夠賊,很困難的,不過你不用擔心,因爲這四大『要賤』,剛好你都符合。」

  韓皓烈點點頭。「嗯,聽你這麽說,我覺得世界又有希望了。」

  「呵呵呵——全天下的男人,大概也只有你會這麽回答了,我突然很同情她耶!因爲她遇上一個很會死纏爛打的男人,我懷疑她不告而別的最大理由,就是被你纏得招架不住。」

  「真的?」他目光瞬間一亮,神采飛揚。

  蕭奈兒將下巴放在十指交疊的手背上,眯眯笑道:「人跑了,也不見你著急,肯定是已經有了什麽計劃,對吧?」

  他沒回答,揚起一個莫測高深的笑容,璀璨的虎眸微微閃動著光芒,嘴角俊朗地勾起,表示得很明白,他心中的確有了主意。

  蕭奈兒朝他舉起酒杯。「結果如何,我拭目以待。」

  他也倒了杯酒,與她碰杯爲敬。奈兒說得沒錯,他的確已有計劃,與其盲目進行,不如審慎處理。

  「人失蹤了,你要如何找到她?」

  「這簡單,找到餌就行了。」

  「餌?」

  韓皓烈點頭,微抿的唇緩緩道出三個字。

  「王天霸。」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沒人知道「死神」的真正身分,也一直以爲「死神」是男人,這給了溫若男極大的便利,也因此她現在才能順利潛入王天霸的地盤裏,而且是以女人的身分潛入。

  王天霸的鼻骨雖然碎了,也破了相,但他依然是洛杉磯華人區勢力最強的老大,自從那次遇到「死神」後,他便加派人手保護自己,每天在不同的地方過夜,並向各組手下懸賞,誰能先逮到「死神」,便將三分之一的賭場地盤賞給他經營。

  命令一下達,各組人馬立刻出動,爲了得到賭場地盤權,莫不拚了老命,「死神」雖可怕,但賭場地盤的誘惑更勝於恐懼,何況現在他們是全體出動,三十人一組,「死神」再厲害,也不至於一人可以抵得上三十人吧!

  溫若男明白要接近王天霸,唯有恢復女兒身,這麽做十分危險,因爲就算成功了,也會泄漏自己真正的身分,到時全世界都會通緝她。

  可是她管不了那麽多,王天霸是她最後一個仇人,只有挖去他的眼、斬斷他的四肢,讓他後半輩子活得生不如死,才能安慰母親在天之靈,很早以前,她就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了。

  「喂,你發什麽呆!」

  她驚訝回神,一個魁梧的大漢正擋在她面前,她忙低下頭,一臉惶恐樣。

  「對不起……我是來換藥的。」

  對方上下打量她,喝問:「怎麽是你?昨天那個女的呢?」

  「因爲昨天我們派來的護士,王先生好像不太滿意,說要換一個,所以今天就輪到我來了……」

  幾個大男人一聽,立即露出會意的笑容,不懷好意的目光頻頻在她身上遊移,就像在評估一樣物品的價值一般,極其下流。

  老大愛好美色衆所周知,即使受傷躺在床上也少不了美女伺候,找個漂亮的護士來很正常,而這妞兒比昨天來的女人更美,光是看著那身白色制服包裹的玲瓏曲線,便可想像有多麽香豔夠味。

  「阿豪,你帶她去見老大。」

  「是。」

  她低著頭,誠惶誠恐地跟著這位叫阿豪的,身後傳來那些男人不堪入耳的對白。

  「嘖嘖——當老大可真好啊,隨時有美女伺候。」

  「我看到晚餐之前,都不能去吵老大。」

  「喲,這麽久?老大行嗎?」

  「老大是傷了鼻子,又不是傷了下面。」

  「說的也是。」

  猥褻的笑聲淹沒了他們的談話內容,即使聽不清楚也猜得出那些男人在說什麽,眼中的寒芒隱藏在垂下的眼簾裏,尚未等到適當時機前,她必須沈住氣。

  王天霸的守衛果真嚴密,從大門到裏頭,每一處都佈滿了人手,而且房間衆多,若非有人帶路,根本不知道目標在哪一間房裏,每過一個關卡就換人帶路,由此可見王天霸也不相信自己人,就連對自己的手下也要搞這一套迷宮的把戲。

  當他們穿過一座中庭花園,進入另一道門時,有人喝住了他們,出聲的是一個帶著魔性的妖嬈女子,紅色的頭髮、綠色的眼睛,手臂上還剌了一條麟蛇的刺青,那條蛇色彩鮮豔、栩栩如生,仿佛真有一條活蛇自臂膀攀爬而下,而她那雙眼睛就跟蛇一般充滿了邪氣,是位名副其實的蛇蠍美人。

  「她是誰?」女子冷問。

  「來幫老大換藥的護士。」男子恭敬地回答。

  「是嗎?」邪氣女人繞著她打量,目光質疑,突然命令:「到房間裏把衣服全脫了,我要搜身。」

  溫若男神色微凜,爲了不讓對方懷疑,只好照做了。

  她被領到一間房裏,在蛇蠍美人的注視下,一一卸下白色護士服、胸罩、內褲,直至一絲不挂。

  對方冷凝的目光將她從頭檢視到腳,並緩緩來到她身邊,驀地一隻手搭上她的肩,沿著那漂亮的背部線條慢慢往下滑去,手勁極盡輕柔,卻也不自覺地令人感受到威脅,溫若男不驚不慌,以靜制動。

  「你的膚色很漂亮。」蛇蠍女說道。

  「謝謝。」

  「我很羡慕你們東方女人,皮膚又細又嫩,看起來總比實際年齡年輕了好幾歲。」對方的話語輕輕撩過她耳垂,恍若真有一條蛇在她耳畔吐信,溫柔得致命。

  「哪兒的話,你也很美。」她冷靜應對。

  對方鮮紅的唇角逸出了輕笑,蛇蠍女人來到她面前,一手托起她的下巴,帶笑的眸底閃過一抹邪光。

  「你好像不怕?」

  「我是來換藥的,有什麽好怕?」

  「這裏的人都長得一副兇神惡煞的樣子,沿路上你應該看到不少像我這種帶刺青的,但是你好像無所謂。」

  「我的前輩有交代過,不可以大驚小怪,也不可以惹各位大哥大姊生氣,只要照著做,就會平安無事,還可以賺到很多錢,做我們這一行的,有時候還得應病人需要用肉體去伺候男人,什麽三頭六臂沒見過,早就見怪不怪了。」溫若男說得輕鬆,其實心下謹慎應對,嗅得出這女人很危險,絕不是普通的手下,才一陣子不見,王天霸就請來那麽多高手,這是她沒料到的。

  她明白蛇蠍女人只是初步懷疑,但搜不出任何可疑的物品,所以自己是安全的。

  「我可以穿上衣服了嗎?」她哀求著。

  對方遲疑了會兒,最後拾起地上的衣服交到她手裏。

  「謝謝。」

  在彼此手掌碰觸的那一刻,雖然只是輕輕滑過,但下一秒,蛇蠍女人已牢牢抓住她的手不放,並反轉她的手心朝上。

  「你弄痛我了。」她低叫。

  蛇蠍女人淡淡噙起一抹冷笑。「一個護士的手掌,不應該會有這麽多繭才對。」

  溫若男沒有回答,神情依然保持冷靜。

  「這個繭看起來似乎是長期拿著某種器具造成的,而這個器具該不會是……刀?!」

  「我不懂你的意思。」

  「真不懂嗎?」

  好厲害的女人!溫若男鎮定的神情稍稍動搖。看樣子她得無解決這個女人,但如此一來必然會驚動其他保鏢,那麽她的計劃就要失敗了,可能還會賠上一條命。

  但情勢所逼,她願意賭上這條命!悄悄縮緊的拳頭內,握住的是她的決心。

  正打算豁出去時,不該發生的騷動自門外傳來,蛇蠍女人沒瞧見溫若男眼中彙聚的殺意,因爲她被遠處的騷動給引去了注意力。

  「外面吵什麽?」她跳出去對手下大吼。

  「有人燒了我們的武器房!」

  「什麽!誰幹的?」

  「不、不知道,可能是『死神』……」

  「跟我來!」

  一聲吆喝下,大票人馬隨著蛇蠍女人而去,只留下溫若男和門外一些守衛。

  溫若男也同樣驚愕,怎會無端冒出另一個「死神」?但她很快回神,現在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遠處的火光上,正是她的好機會。

  她趕緊穿上衣服,拿著隨身攜帶的醫藥箱通過最後的守衛,往長廊的盡頭走去,正巧瞥見王天霸的身影,霎時胸口湧上蓄積已久的恨意,焚燒的眼珠子裏只剩下王天霸醜陋的身軀。

  她一手摸著醫藥箱底下的暗格,裏頭藏有武器,正待疾步上前時,身後一雙有力的手臂,神不知鬼不覺地搗住她的腰和嘴,強大的力量將她拉進了另一個房間。

  「噓,別叫。」熟悉的氣息吹拂著她的耳。

  溫若男停止了掙扎。她認得這個聲音,是他!

  感受到懷中的人兒不再騷動後,韓皓烈才鬆開手,俯下頭凝視佳人仰起的臉蛋,將她多變的神情收入灼熱的眼底。

  她的表情先是驚異,然後是怔愣,而黑如明珠的瞳眸裏似乎摻雜了些喜悅,但又很快被建立起來的防備所淹沒,最後回歸一貫的冷凝。

  「是你?」她冷著臉。

  「是我,好久不見。」

  他的微笑依然亮眼,不因佳人的冰冷而退卻,忍不住低頭欣賞她扮成護士的姿容,毫不掩蓋自身赤裸裸的愛意,當然啦,如果沒有必要他不會放手,繼續裝傻地摟著她。

  她以冰冷的語氣喝問:「你爲什麽在這裏?」

  「我想你。」一如他的作風,回答直接且毫不猶豫,還臉不紅氣不喘,總能成功撼動她的心。

  忽地,她不客氣地攻擊他,趁勢退出他的懷抱,絕情的面容不帶一絲感情。

  「你又想妨礙我?」

  「報仇的方法很多,不一定要面對面砍殺,你這麽做,只會給自己帶來殺身之禍。」

  「多事!」

  她頭也不回地朝大門走去,無視他的勸阻。

  「若男。」他伸出手想拉回佳人,但手才碰上她的肩,下一秒,迅速擋來的手劃過他胸口。

  韓皓烈只感到胸膛傳來一股火熱的刺痛,赫然發現她原本空空如也的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刀,在他胸膛上劃出一道血痕。

  沾了血的刀子直指著他。「我警告你,別一直追著我跑。」她眼神無情,臉上的寒霜,一如兩人初見當時。

  韓皓烈低頭看向胸膛上的刀痕,只是皮肉傷而已,並不在意,反而笑道:「既然是『追』,輕易放棄就不像男子漢了。」他一語雙關地說。

  聽到這話,淡淡的紅潮浮上她的雙頰,可惜只停留一秒,又教那冷厲兇狠的神情很快掩蓋住。

  「我最討厭油腔滑調的男人!」

  他不介意她的冷淡,卻很在意她眼裏那種不要命的衝動,以及她所面臨的危險。

  「與王天霸正面衝突百害無一利,就算你今天得逞,也逃不出去,何苦呢?」

  「那也是我的事。」話落,她轉向門口。

  身形一越,龐大的身軀輕易擋住她的路。

  「讓開!」她警告。

  「我不會讓你白白去送死。」

  她的刀子抵住他的腹部,陰狠的眼神是最後的警告。

  「讓開!」

  「爲什麽你總是這麽冷淡?」

  「因爲我不信任你。」

  韓皓烈審視那張淡漠卻不失美麗的容顔,估量著她的話裏有幾分真實?幾分說謊?

  「如果我不讓呢?」

  「那你就先死吧!」

  韓皓烈全身驀地一僵,瞪大的眸子深深望進那雙被風霜掩蓋的冷眸裏,是一片絕情,表明了她不在乎他。

  他緩緩低下頭,一把刀子刺進他的腹中,而握著刀子的,正是她的手。

  鮮血,染濕了他的衣。

第七章
  韓皓烈靜靜佇立著,眼睛一瞬也不瞬地鎖住她,笑容自那俊容上清失,覆罩上一層冰霜,寒氣凝血沁骨,恍若一尊沒有溫度的雕像。

  恨吧!她就是要他恨,現在知道她這個人是多麽冷酷無情了吧!

  她在心中冷笑,傲然地面對他,表現出自己的不在意。她就是這樣的人,沒血沒淚沒感情,惹上「死神」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的。

  「老是拒人於千里之外,並不能修復內心的創傷。」

  他突然開口,語氣溫柔,卻生出一道強大的力量硬是闖進她防守的心扉,令她身形震了下,心靈深處某個角落隱隱作痛,那是多年來她一直不敢去碰觸的傷口,以爲忽略它便能安然無事,假裝自己很堅強。

  他的一句話像如來神掌縛綁住她,有種被看透的狼狽,令她更努力地推拒,沈不住氣,口氣蠻橫地開罵。

  「你懂什麽!」

  「我懂。」

  「你才不懂!」

  「那你懂嗎?」

  「我——我——」她又開始口吃了。

  「你不懂,沒關係,我懂。」

  怎麽聽起來,像是他在安慰她,在向她保證什麽似的?她刺了他一刀呀!他應該傷心憤怒才對,爲什麽呢?她不懂!

  企圖逃避的表情泄漏了她的脆弱,她慌了!她才不要他懂呢!別想這麽容易就收買她。

  乾脆殺了他!心中一個聲音告訴自己,可是手卻動不了,不忍心嗎?她自問,隨即另一個聲音又蠱惑她:殺了他一了百了,那麽他就不會追著她跑了,她也不會陷入矛盾的痛苦中……

  韓皓烈當然不准她落荒而逃,大掌牢牢握住她的手。

  而他接下來的舉止,更令溫若男好不容易恢復的鎮定嚇得到處竄逃,因爲握住她的大手,正逼迫她的刀子繼續往腹中更深入幾許。

  「你沒對準,剌這裏是不會死的。」他很認真地提醒。

  天!他……他在說什麽呀?她倒吸了一口氣,臉上的冰冷瞬間消融,由惶恐所取代。只見那握住自個兒小手的大掌,硬生生將刀子拔出,衣服也隨之染了一身駭人的鮮紅,令她臉色霎時蒼白如紙。

  「要剌這裏才對。」他建議,刀子對準的地方,正是他的肝臟。

  「不——」她低呼的同時,刀子已刺入些許。

  「不要?」他揚著眉。「那麽改刺胃部好了。」說著又把刀子拔出,往上腹移了幾寸。

  「不要!」

  「又不要?」他皺眉,再把刀子移下。「那換大腸好了。」

  「不要!」

  「不然小腸?」

  「不要!」

  「膽?」

  「不要!」

  「肺?」

  「不要!」

  「心臟?」

  「住手!住手!住手!」

  淚水終於自她眼眶潰決而下,沒被抓住的另一隻手不停地拍打他。

  他好殘忍!好過分!爲什麽要逼出她的情緒,逼她卸下防護網,逼她面對自己的痛苦,逼她承認自己的脆弱,逼她流下不爭氣的淚水,逼她泄漏自己的不忍心,逼她展現自己沒用的一面……

  她再也抑止不住,任由自己哭花了一張臉,雙肩微微抖顫著,哭得像個小女孩,被他欺負而淚水泛濫成災的小女孩。

  「若男……」他憐惜地喚著。

  「太過分了你!這樣欺負人家,我恨你!恨你!恨死你了!」

  將那顫抖激動的身軀摟入懷裏,她越推拒,他的雙臂收得越緊:心疼地哄著懷中的小東西,她才不堅強、不無情、不冷酷哩,而是心思細膩又寂寞很久的小女人。

  「滾開!」她逼自己的聲音冷硬,但在濃濃的鼻音下只會顯示出她的無奈與可憐。

  他搖頭。「才不要。」

  「你到底想做什麽?」

  「逗你哭。」

  「我哭了,你高興了吧?」

  「是呀,只要你別躲起來偷偷哭就行了。」他揚起了俊朗又土匪的笑容。

  她一聽,淚水像關不住的水龍頭猛噴,淚水混著鼻水,生平第一次,她哭得好沒形象,吹進心窩的那陣風太溫暖了,暖到內心的千年冰霜開始融化。

  「你好可惡!我恨死你了!」

  韓皓烈聽了反而高興。太好了,她說恨他,恨的相反就是喜歡,表示她也喜歡他嘍,挨這一刀真是值得。

  「你恨我沒關係,但不要傷害自己,如果剛才你出手,現在已經沒命了,因爲那是王天霸的替身。」

  她猛地擡起頭,愕然地瞪著他。

  韓皓烈繼續解釋道:「他爲了引你上鈎而設計出這個陷阱,聘請了世界頂尖的殺手等你自投羅網。」他一手很自然地爲她輕輕拭淚。

  「你怎麽知道?」

  「我的情報網很靈通,這些小道清息瞞不過我。」爲她擦完了淚水,再幫她揩揩鼻水。

  「所以你潛進來,就爲了等我?」

  「是呀。」

  她呆了,感到心口暖烘烘的,原來心窩暖暖的感覺是這般美好,枯竭已久的心靈可以因爲雨露的滋潤而産生新的活力。一時之間,她不知要如何面對這種心情的轉折,遇上他,才發現原來自己身上處處是罩門,人家隨便一指,就被定住了。

  「多管閒事!」她故意冷著臉,看似不稀罕,其實內心溢滿甜甜的感動,不經意地在他面前流露出女孩兒的任性嬌態。

  「是呀。」他笑。

  「別以爲我會感激你!」嘴上這麽說,身子被他摟著卻不反抗。

  「我知道。」

  「也別想在我這裏討什麽好處,我警告你!」實際上卻任由他兩手在腰間討盡了好處。

  「這有點困難。」他故作爲難。

  「還有——喂——你——」

  他壯碩的身子朝她倒去,兩個人之間再無任何空隙,硬朗的胸膛壓向那軟綿綿的胸部。

  「才說了,你又吃我豆腐!」她臉蛋羞紅地抗議。

  「豆腐是一定要吃,但是得有命才行。」

  溫若男這才發現他的臉色泛白,額頭流著冷汗,嘴唇逐漸失去了血色,猛然意識到他的傷勢有多嚴重。

  該死!明明已經不行了,這人卻還死撐著!

  「你需要立刻止血!」她趕忙扶住他,撐起他的重量。

  「放、心……死不了……」

  「再耽擱下去,就活不了了!」

  「你心疼嗎?」

  「你……」

  「嘿嘿嘿,你心疼。」

  真不敢相信,到了這時候,他竟然還有心情跟她打情罵俏。

  「都快死了,還笑!」

  「嘿嘿嘿,你心疼。」

  「坐好,我先幫你止血!」

  「嘿嘿嘿,你心疼。」

  「你很羅嗉耶!」

  「嘿嘿嘿,你心疼。」

  「拜託你,臉色蒼白笑起來很恐怖耶!」他蒼白,但她紅得像蘋果。

  「嘿嘿嘿,你心疼。」

  「嘿你個頭啦!你現在真像僵屍知不知道!」真是氣死人了!

  「嘿嘿嘿,你心疼。」

  她無言,額頭冒出好幾條黑線。

  「嘿嘿嘿,你心疼。」

  爲什麽她有一種被冤魂纏身的感覺?

  「嘿嘿嘿,你心疼。」

  「……」

  「嘿嘿嘿,你心疼。」

  「……」

  「嘿嘿嘿——」

  「別嘿了,我投降。」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被他纏住,是她今生最可怕也最甜蜜的夢魘。

  韓皓烈既然有辦法潛入天羅地網,就有辦法逃出天羅地網。

  溫若男發現他雖然看起來吊兒郎當,心思卻非常縝密,火燒武器房就是他的傑作,當他潛進來時已順便在各個角落放置了遙控炸藥,也設計好逃脫的路線,趁著現場一陣混亂且敵人無暇他顧時,兩人輕輕鬆松逃出去。

  她想不透韓皓烈是如何辦到的,她能順利潛進來便已經不容易了,更遑論在敵人各重要據點設置炸藥,而且設置炸藥費時,很容易被來往巡邏的人發現。

  當她扶著他在兵荒馬亂之中,彷佛逛大街似地走出大門,而且從頭到尾根本沒人有空理他們,只當他們是被炸傷逃難的人時,她開始對他另眼看待,並有種直覺,他應該不是普通的偵探。

  可惜她沒機會問個明白,因爲回到韓皓烈的住處後,他連續發了三天的高燒,而她則忙著救他。

  真沒想到,她學醫多年,一直用來復仇的手術刀,現在才真正拿來救人。

  因爲傷口感染而引起的發燒,比她想像的更嚴重,她所能做的只是初步的止血,並不能治好他,依她判斷,還是必須送醫院急救才行。

  她才拿起電話,另一隻大掌立即覆蓋上來,她驚愕地回頭,瞪著面如死灰的他。這傢夥不好好躺在床上,下床做什麽?

  「你不能下床。」她命令。

  「不能叫救護車。」

  她明白他的意思,立刻反駁。「醫藥和器具不足,我無法醫治你,你的傷只能在大醫院救治。」

  「我不能去醫院。」

  「王天霸不會找到的。」

  「你想自己引開他們?」他臉色陰沈得像要把人給吃了,眉宇間充滿了淩厲霸氣。

  她瑟縮了下,料想不到一下子就被他看出了意圖,也意外他生氣時居然這麽可怕,突然很懷念平常那個吊兒郎當、油腔滑調的他。

  不過就算他堅持,她也絕不妥協,受傷的人應該要聽醫生的話才對,不是嗎?

  「別忘了,我是『死神』,他們奈何不了我。」

  「不行!」

  「受傷的人廢話少說!」

  「我不答應!」

  「你給我乖乖回床上去!」

  「答應我不亂來,我就躺回去!」

  她氣紅了臉,憑什麽由他作主,都自身難保了還敢這麽囂張!

  「你再羅嗉,小心我——」她驀地噤聲,快手地抱住他癱軟的身子,而韓皓烈也順勢摟住她,知道自己沒有太多力氣阻止她,只好把所有重量往她那兒擱去,用虛弱的雙臂佔有地圈住懷中的嬌軀。

  她好纖細,他怎麽捨得讓她獨力去對付那麽多人?

  「再不去醫院,就算華佗再世也救不了你了——」說到最後,她終於哽咽出聲,氣對方又惹出自己的情緒,並發現自己淚腺似乎越來越發達了。

  「傻瓜,哭什麽?」

  「我不要你爲我送命。」

  韓皓烈眼睛一亮。「你怕我死掉?」

  「廢話!」

  嘿嘿,又成功地偷走她一些感情,算起來,應該已經偷了七、八成。

  「別哭喔,乖,我答應你絕不會死的。」

  「你以爲你是神仙啊?想死就死,想不死就不死!比我這個『死神』還偉大,說得比唱得好聽!」忍不住捶了他一記,好氣又好心疼地。

  「我雖然不是神仙,但命硬得很,閻王要找我還得看我願不願意。」

  「別哄我,如果你真在意我,就別死掉,而不是嘴上說說。」

  他的目光更明亮了。看樣子,從佳人那兒偷來的心有九成喔!

  「我不去醫院,一則是不想冒險,二則是我已經找到適合的人來爲我醫治。」

  「適合的人?誰?」

  懷中擡起的臉蛋,有著新淚滿布的悽楚,令人爲之動容憐惜,讓他忍不住收緊手臂。

  「他跟你一樣,也是位醫生,而且他醫術高明,只要他在,我這點小傷就不算什麽。」

  「你確定?」

  「我想你聽過,他有個綽號叫『天使』。」

  溫若男一愣,進一步詢問:「那個醫術高超,治人講求三大條件的怪醫生?」

  「是的。」

  韓皓烈又再次令她意外。他身上似乎有永遠挖不完的驚喜,不但身手了得,搜集情報迅速完整,也善於易容,還會裝置炸彈,別人視爲傳奇的神秘人物「天使」,他居然也認得,而且人家還要來救他!

  「你到底是誰?」她問,突然覺得他絕非一般普通的徵信業者。

  「追求你的男人。」他將頭靠在她香肩上,汲取她身上的味道。

  「不,我的意思是你到底——」

  「我好累喔。」

  「啊,你快躺回床上。」她忙道,差點忘了他還在發燒。

  他不禁偷笑,輕輕鬆松就轉移了她的注意力,同時也很高興她如此關心自己。

  「可是你會偷跑。」有些耍賴地不起身。

  「我不會。」她保證。

  「你在安慰我?」

  「不是,我說真的,我不會離開你。」

  他的精神又好了一些些。「你發誓?」

  「好,我發誓,你快回床上。」

  韓皓烈任由她扶回床上後,兩手還不肯放開她,順勢把她摟了過來。

  「你別用力呀,我會壓到你的傷口。」她輕叫。

  「沒關係。」

  「關係可大了,我好不容易才幫你止住血,但不保證傷口不會再裂開,不過幸好你夠壯,先前流那麽多血還能撐到現在,要是換了別人恐怕老早——你幹什麽?」

  她一手抵著他的胸,一手抓住不知何時已探入衣裏的手,羞紅著臉地怒瞪他。

  「我想摸摸。」他用著既可憐又快死翹翹的眼神向她索愛,但是滑入佳人衣服裏的兩隻手可精神好得很。

  「都這種時候了你還——」

  「你那句『不會離開我』,讓我很衝動。」

  「喂——你——別亂摸呀——」

  「你好豐滿。」嘿嘿,摸到了。

  「你再這樣,我會打你——我真的會打你——」

  「打死我之前,先讓我吻個夠。」

  「會流血啦!」

  「第一次嗎?這很正常。」

  「我是指你啦!誰跟你說這個!」

  她簡直不敢相信這人到了這地步還有心情吃她豆腐,真想扁他一頓,但又捨不得,只能臉紅心跳極其狼狽地躲著,真不知自己該哭還是該笑。

  她一邊要阻止這只毛手毛腳的禽獸,一邊還得小心不去碰到他的傷口。

  天哪!現在到底是誰在欺負誰?誰比較需要叫救命?趁火打劫的居然是受傷的人!

  她無法思考太多,想要罵的話全讓他給封住了,以火熱的唇。

  捱不過他的索求,只好任由他佔便宜了,可那胡渣搔得她好癢,撫摸的手在她身上燃起一把火,燒得她心慌意亂,不知如何是好,正在推拒之際,她忽爾頓住,呆呆地瞪著門口不知何時出現的三個男人,而那三個男人,也怔怔地盯著床上的他們。

  三名男子相貌都非常英挺出色,有東方人,也有西方人,有藍眼,也有黑眼,唯一的共通點,是他們的表情都很嚴肅,給人一絲不苟的感覺,不過現下都睜大眼睛,瞪著她和韓皓烈所上演的春宮戲。

  她猛驚回神,尖叫一聲,想也不想地,立刻把身上這只色狼給狠狠踢到天邊去。

第八章
  收到韓皓烈的求救訊息後,蕭奈兒立刻要老公趕來。

  奉愛妻之命,靳易留下兩位徒弟保護妻子,自己則帶著大徒弟和三徒弟趕到韓皓烈這兒。

  有靳易這位黑白兩道都敬畏的名醫在,韓皓烈的傷立刻得到最完善的救治,而靳易所帶來的兩位學生大徒弟秦懷仁跟三徒弟諾爾,也是在各自醫學領域中的佼佼者。

  正如韓皓烈所言,只要靳易趕來,就算一腳跨過死亡線,靳易也會把他拉回來,何況他所受的還不是最嚴重的傷,加上先前急救止血得當,靳易接手後頭的醫治工作,可說是舉手之勞。

  「三天別下床,一天服四次藥,傷口約一個禮拜就可以拆線,不過如果做激烈運動的話,復原時間會延長,還有,這是處方,治內傷的。」靳易將一包西藥遞給溫若男,又開了一張融合中藥及印度療法的處方箋。

  「他哪來的內傷?」她納悶。

  「你踢的那一腳。」

  靳易的提醒,害她霎時臉蛋像火燒,即使努力維持鎮定,假裝不在意,但臉紅卻無法控制,真的好想有個地洞可以鑽進去,可惜沒地洞,只好拚命把臉往處方箋埋去。

  驀地一頓,她盯著紙上其中一樣藥材名,又再度把臉蛋擡起來,黛眉緊蹙,狐疑地盯著這位世人繪聲繪影的傳奇醫生「天使」。

  她並沒有要質疑他醫術的意思,在爲韓皓烈醫治的過程中,她已見識到他高超的技術及獨特的醫療方法,據他說是運用了印度土著治療動物撕裂傷的獨門秘方,在她學醫的生涯中,從未看過如此神奇的治療方式。

  就算她見識淺薄吧,不問總覺得心裏怪怪的。

  「爲什麽要加這個?」

  她指著其中一個藥名——「陽起石」,雖然她學的是西醫,但在讀醫校時,副修過中醫的學分,如果她沒記錯,陽起石是壯陽藥,也因此她的眼神才會那麽狐疑,甚至幾近質疑的態度。

  靳易回過頭,依然是那張千百年不苟言笑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哀樂,當然也找不到心虛兩個字。

  「壯陽藥,你不知道?」他反問,眉頭皺得比她深,好似在反問她,身爲醫生,怎會連這點基本常識都不懂。

  「我當然知道。」她的表情也同樣嚴肅,以專業的口吻提醒:「他受的是刀傷,並非腎虧。」

  「沒錯,但可以順便補一補,以備不時之需。」

  「爲什麽?」她的濃眉皺得更深了。

  「陽起石是壯陽藥裏等級最高的一級,比鹿茸、鹿鞭等動物性荷爾蒙更好,當然,身爲醫生是不建議吃壯陽藥,畢竟要補腎氣、腎陰、腎陽,從根本做起才是健康之道,吃壯陽藥雖可求得一時的痛快,卻很傷身,不過皓烈不是普通人,他是我見過最強壯的人,底子很好,這種人吃壯陽藥跟車子加油一樣,所以不礙事,只要——」

  「等等。」她忙喊暫停,越說越扯遠,越聽越糊塗了,她必須先搞清楚一件事。「我要問的是,他爲什麽需要吃壯陽藥?」

  靳易凝視她一會兒,有些領悟,點點頭。「可以不吃,改用針灸,由關元進針,得氣後行氣至龜頭,也可以維持很久——」

  「等等。」她又叫暫停,這次有點火氣上升,管他什麽龜頭魚頭的,她一字一字地重復。「他受的是刀傷,一個受刀傷需要休養的病人,爲何需要壯陽?」

  「你不知道?」

  「知道什麽?」

  「他沒告訴你?」

  「告訴我什麽?」

  靜~~

  時間在銳利的視線交鋒中停止,他沈默,她比他更沈默,但眼中的犀利未減一分。

  在一旁整理醫療器具的大徒弟秦懷仁,也察覺到那股飄蕩在兩人之間不尋常的氣流,冷熱氣團交鋒,很詭異,也很危險,反倒是諾爾有點搞不清狀況。

  「他們怎麽了?」諾爾悄悄問向大師兄。

  「在溝通。」

  諾爾瞧瞧老師和那女的,回過頭來,深感不解地問:「可是他們只是互相瞪著,沒說話哩。」

  「溝通不一定要用語言。」

  「不用語言?那用什麽?比手畫腳嗎?」

  大師兄瞄了他一眼,將目光收回,淡淡吐出兩個字。

  「意會。」

  低沈的語氣,冷靜的言行,一如他尊敬的老師那般少言,在四個徒弟當中,他是最沈得住氣,也最能瞭解老師想法的一個。

  諾爾想了下,恍然大悟道:「喔,我懂了,就像中國有句話,叫做『只能意會,不能言傳』,對不對?」這是他最近新學會的諺語,頗感自豪。

  大師兄沒開口,算是默認了。

  諾爾對中國人表達的意境一直很有興趣,哪能不趁此機會請教一番。

  「你可以看得出來老師和那女的在溝通什麽?」

  「可以。」

  諾爾受的是實事求是、凡事有科學根據的西方教育,雖然大師兄這麽說,但他仍忍不住懷疑。

  「那麽老師說什麽?」請教的語氣中多少含了些考核的意味,秦懷仁哪里聽不出,既然師弟問了,做大師兄的當然不能沈默。

  「老師說:『你最好去問當事人』,那女的說:『我要親口聽你說』,然後老師說:『既然他沒告訴你,我也不能說』。」

  諾爾聽得一愣一愣,很懷疑大師兄是不是在說笑,但瞧瞧那兩人對峙的表情,臺詞搭配起來似乎滿像一回事的,怱爾瞧見那女的眼神微微眯了下,忙又考考大師兄。

  「看到沒?那女的眼睛眯了下,她在說什麽?」

  「她說:『你最好從實招來』。」

  「啊,老師的眉頭在動。」

  「老師是在說:『又不關我的事』。」

  「那女的右腳往左邊跨出一步了。」

  「她說:『你沒得選擇』。」

  「快看!老師也移動步伐了,與她保持對峙的狀態,他們要打起來了嗎?」諾爾緊張地拉著大師兄的衣袖,「天使」與「死神」的對決,勢必戰況激烈。

  大師兄搖頭。「老師是在問:『你當真非要知道不可?』,女的則回答:『沒錯!』」

  諾爾半信半疑。「你怎能確定?我怎麽看都覺得……呀,他們停下腳步了,老師還歎了口氣。」

  「老師說:『好吧』。」

  「好吧?」諾爾回頭瞪著大師兄,滿臉疑惑。「好什麽?」

  「老師決定說了。」

  「耶?」正當諾爾不太相信,打算反駁時,忽然聽到老師開了尊口。

  「皓烈說你們的第一次要轟轟烈烈,爲了怕養傷期間妨礙性功能運作,所以要壯陽,好來個一飛沖天讓你開心,我本來不建議養傷期間做這檔子事,但他說這是你的要求。」

  My  God!真是奇迹!

  諾爾用著崇拜的眼神向大師兄表示自己的佩服之意,秦懷仁聳聳肩,表示雕蟲小技,不足挂齒,他跟了老師這麽久,連這點都不瞭解老師的話,豈不有愧「天使」第一大弟子的名號。

  話說回來,聽到老師的解說後,「死神」會有何反應?恐怕氣炸了吧!

  現場氣氛再度回復了凝窒,空氣中飄著詭譎莫測的火藥味,衆人不約而同將目光聚集在「死神」的臉上,他們可以感覺得到,一道低氣壓正在溫若男的上空成形,並逐漸擴大,暴風半徑橫掃千里,威勢懾人。

  忽地,「死神」笑了。

  「是嗎?」柔美的嗓音自溫若男微勾的唇角緩緩逸出。

  秦懷仁和諾爾一時怔忡住,全睜大了眼盯著那笑靨,嬌美如雨露滋潤過後的玫瑰,柔媚若臨水而居的水仙,純真得恍如暴風過後灑泄在青青草原上的第一道溫煦陽光。

  沒有威脅,也不帶刺,只有春風拂面,恍若羽毛掠過般令人心曠神怡。

  秦懷仁與諾爾爲那綻放的花容一時看傻了眼,唯有靳易始終不動如山,一貫不變的表情上唯一的波動,是微微蹙起的眉頭。

  「你……」

  「我去房裏看看他的傷好些了沒有?」她很溫柔地結束了話題,便朝房間走去,在經過秦懷仁及諾爾身邊時,對他們輕輕點頭,綻開燦爛的笑容。

  這就是傳說中的「死神」嗎?他們看傻了眼,仿佛在黑暗寒冷的冬天裏乍見一道光線破雲而出,灑泄大地一片溫暖金光,萬萬想不到她也會有如此柔媚的一面,春暖花開的笑容足以融化冰雪凍霜。

  說是「死神」,倒不如說是天使的笑容,與之相較下,他們敬畏如神只的老師卻反而是陰沈有餘,千年冬雪不融,萬年結冰不化,尤其像現在,老師的神情凜肅,反倒還比較像死神哩!

  「嗯……好重的殺氣。」靳易喃喃自語,沒人聽到他在低喃什麽,在終年不化的冷酷面容上,濃眉微微挑了下,想到出門前妻子的交代,他知道自己必須先預作準備。

  「懷仁、諾爾。」

  「呃、是!」傻住的兩人被老師一叫喚,匆忙回了神,並來到老師面前。

  「醫療箱不用收拾了,先擺好準備著。」

  「咦?不用收拾……這……」對於老師突然的命令,兩人皆感詫異。

  「等會兒急救還用得著。」

  急救?誰呀?師兄弟兩人互瞄一眼,正在納悶之際,忽爾房裏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喂!你——你幹什麽!」

  「看看你的傷好了沒有。」

  「哇哇哇——會死人的!」

  「放心好了,我不會讓你死。」

  「那你還——」

  「頂多讓你半死不活。」

  「救、救命啊——」

  秦懷仁和諾爾再度彼此互望一眼,立刻明白了情況,打從心底對老師的敬佩又更加深幾分,老師果然先知先覺,於是兩人又將醫藥箱攤開,擺好陣仗。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很快的,會有一個半死不活的人需要急救。

  在靳易的命令下,他的兩位徒弟先行將韓皓烈移至靳易在美國的住所,那兒有完整的醫療設備,且占地廣闊,方圓百里之內無任何建築物,是最佳防敵及藏身之所,並且房間多,容納十幾人綽綽有餘。

  當伊可蓉和陶晶晶見到溫若男,高興得差點飛上了天,向來感情形於外的她們,最直接的表達就是狠狠抱住她,並且哭得唏哩嘩啦,怪她怎麽可以不告而別。

  能見到她們,溫若男也很開心,但是長期以來始終習慣於隱藏自我及控制情緒的她,不善於表達自身情感,況且衆目睽睽之下,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怪難爲情的,所以她絕不可能當著大家的面掉眼淚。

  「哭什麽?我又沒死。」她冷道。

  「人、人家想你嘛!」伊可蓉撒嬌著哭訴。

  「想就想,幹麽這麽激動?難看。」她瞟了其他人一眼,現場除了靳易,還有他的四位徒弟。

  「當然激動啦,你都不知道我們多擔心你!」陶晶晶哭得最大聲。

  也不知是否受了她們影響,溫若男發現自己竟然眼角微濕,心下悄悄激動著。

  怪了,自己不是愛哭的人呀!

  「啊!若男姊哭了耶!」可蓉訝異著自己的大發現。

  「哪有!」溫若男立刻否認。

  「瞧,你鼻子紅了耶!」晶晶也驚訝叫道,仿佛挖到寶似地。

  「紅就紅,幹麽鬼叫鬼叫的!」不只鼻子紅,她的臉蛋也紅了。

  「因爲我們沒看過你哭呀!」

  「對呀對呀!」

  兩個女人眼睛瞪得又圓又大,因爲這個難得的例外而忘了要哭,她們是噴泉,什麽時候哭都行,但若男姊不同,從來不哭的人竟紅了眼眶,不可思議哪!是什麽改變了她?很值得探究喔!

  原本該是一場感人的戲碼,最後竟莫名其妙變成了一場奇迹的見證。

  「我沒哭!」溫若男堅決死不承認。

  「哭是好事哪,何必隱瞞?」

  「是呀是呀!若男姊你不知道,你這樣子好美、好古錐喔!」

  「原來我們在若男姊心目中這麽重要呀~~」

  「呵呵,你很愛我們對不對~~」

  「別害羞呀,承認一下有什麽關係~~」

  「我們不會笑你的~~」

  兩個黑人牙膏般的笑臉俏皮地逼向溫若男,星辰般閃耀的眼睛對她猛笑,盯得溫若男恨不得把她們倒吊起來打屁股。

  好啊,竟敢消遣她!

  「你們找死……」

  「哇——『死神』發威啦!殺人啦!救命啊!」

  她才一舉手,兩個女人立刻叫得呼天搶地,跑的速度跟逃命似地,直接躲到靳易徒弟背後尋求庇護。

  伊可蓉找的是靳易的四徒弟金昭文,陶晶晶賴上的則是大徒弟秦懷仁,嘻嘻哈哈地要那兩個男人保護她們。

  溫若男愣了下,心下暗忖,這兩個女人什麽時候跟人家混這麽熟了?而且還抓住人家的手,她很瞭解可蓉跟晶晶,雖說她們平常看似熱情大方,但可不隨便,除非是按照她的指示接近敵人,或是看順眼的男人,她們才會表現出自己的熱情。

  從她們小鳥依人的態度及那兩個男人尷尬的神情顯現不爲人察覺的溫柔,她便明白了。

  在她們臉上,她看到了愛情發芽的喜悅,當初從人蛇集團裏救出的兩個小女孩已經長大了,總有一天要嫁人,不可能永遠是那個繞在她身邊撒嬌笑鬧的小妹妹們。

  從此刻起,她們眼底的依戀,已從自己身上轉移到另一個人身上去了,原本伸出去要揪她們回來的手,緩緩收回,握住的是一種言語無法形容的寂寞。

  金昭文對身後的可蓉酷酷地說道:「你當我是擋箭牌呀!」

  「我才沒那麽沒良心呢。」可蓉嘟起嫣紅的小嘴兒,一向以性感著稱的她,那模樣說有多俏麗,就有多俏麗,讓金昭文一時怔忡住,而在放電之後,她又頑皮地接了一句。「是當替死鬼。」說完,笑得比牡丹還豔麗。

  「喂,太無情了吧,人家可是大名鼎鼎的『死神』,連我都要畏懼三分。」金昭文雖故作嚴肅,但眼底有著柔和的笑意。

  「一點也不無情。」二師兄石橋拓郎打趣地插嘴。

  「咦?你竟然幫她,有沒有良心啊?」金昭文數落二師兄。

  「我當然幫她,不然做替死鬼的就是我了。」語畢,大夥笑成了一堆。

  「溫小姐是客人,不可無禮。」大師兄開口了,四位師兄弟中個性最沈穩內斂的人就屬他,提醒其他師弟,不可對老師的貴賓亂開玩笑。

  「什麽客人,若男姊是自己人,死木頭,說得這麽見外。」陶晶晶瞪著秦陵仁,當著大家的面數落他幾句,才不管他是什麽威風凜凜的大師兄。

  秦懷仁皺著眉頭,除了老師,大概也只有這妞兒敢當面頂撞他,打從認識開始,他的威嚴就在她的挑戰下一塊一塊地崩塌,可怪的是,他竟拿她沒轍。

  「我的意思是,溫若男小姐是老師和師母很重視的人,沒有見外的意思。」

  「喔?那我呢?也是客人嗎?」

  「是的。」大丈夫不改嚴酷的表情。

  「所以我也是你心目中很重要的人嘍?」陶晶晶故意問得很曖昧。

  「這……說的是什麽話。」平板緊繃的面容開始鬆動。

  「人話嘍。」她語帶挑釁地回答。

  似是嗅到不妙的氣氛,秦懷仁以沈默代替言語,引得晶晶雙手插腰。

  「厚~~你罵我說廢話!」

  「我根本沒說話好嗎?」

  「但你的表情說了!」

  「哪有?」

  「一天到晚板著面孔,活像僵屍橫行,不認識你的人一看,還以爲你是來討命或收屍的呢!」

  秦懷仁一臉汗顔,其他師弟倒是頻頻偷笑。他們的大師兄總算遇上克星了,遇上像陶晶晶如此嬌柔的女子,瞪人像抛媚眼,罵人像唱歌,打人更有若馬殺雞,大師兄這個鐵錚錚的男子漢,要不成爲繞指柔也難。瞧他雖臉色冷硬,卻處處讓著晶晶的態度可知,他對晶晶是特別的,在外人看來,這也是另一種形式的打情罵俏。

  說不過晶晶,秦懷仁只好聰明地選擇轉移話題,回過頭來,對溫若男客氣地道:「溫小姐見笑了,老師有交代,您和韓先生暫住在此,房間已經幫你們準備好,若有什麽缺的,我立刻命人補上。」

  溫若男原先想說自己不習慣打擾別人,只是送韓皓烈來養傷而已,並不想麻煩別人,與她相處多年的可蓉和晶晶,用屁股想也知道若男姊的反應是什麽,不等她說出那些掃興的話,兩人很有默契地搶話,並一左一右地夾擊。

  「太好了!若男姊,這次不准你再不告而別,我有好多話想跟你說!」

  「我不——」

  「若男姊,今晚我們好好徹夜長談,我肚子餓了,咱們先吃點東西好了,然後再洗個熱呼呼的澡。」

  「不用——」

  「對對對!不用客氣,皓烈哥的朋友就是我們的朋友,皓烈哥的地盤就是我們的地盤,皓烈哥的床就是我們的床。」

  「胡說什麽——」

  「錯了錯了!皓烈哥的床是你的床才對,我們自己有床睡,不跟你搶。」

  「……」有人臉紅了,還杏眼圓瞪。

  「『死神』有仇必報、有恩必謝,皓烈哥爲你受傷,所以你得照顧他到復原爲止,就這麽說定了。」

  「……」有人啞口無言,只剩眼睛會罵人。

  該死!這兩個女人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痞子?肯定是被韓皓烈帶壞了。

  在半推半就之下,老實說,溫若男發現自己似乎也不是那麽想離開,只不過嘴硬罷了,其實心裏很擔心韓皓烈的傷,自己是否下手太重了些?

  咦,她竟然心軟了?不不不!她才不是心軟,正如可蓉和晶晶所言,她是有恩必謝的人,留下來只是不想讓人說她恩將仇報而已,至於有仇必報嘛……新帳舊帳,再加上可蓉和晶晶被帶壞的這筆帳,她就一起跟韓皓烈算好了。

  沒錯,不能大便宜他,留下來是爲了不讓他好過,絕不是對他有所依戀,絕不是……

第九章
  柔軟的大床上,臥躺著半裸的男子,古銅色的肌膚被窗口灑進的金光照得發亮,糾結的肌肉仿佛銅牆鐵壁,蘊藏著勾魂攝魄的力量,卻又斂收在一種慵懶的情境中,像只剛蘇醒不久的野獸,帶著危險且迷人的野性,任何女人見了,都忍不住爲此春心蕩漾。

  倚在野獸身旁的是一名柔若無骨的美麗女子,舉手投足掩不住萬般風情,嬌滴滴的容顔十分惹人憐愛,但那翦水大眼中的鬼靈精卻又令人不敢輕忽。

  「嘿,好精彩,讓我算算,一    、二、三……六、七,七道傷口,不多嘛!」輕輕柔柔的話語,卻涼味十足,很名副其實的風涼話,蕭奈兒伸出白玉凝脂般的指尖,蜻蜒點水地在韓皓烈身上每一處傷口遊走。

  她和皓烈是老朋友了,熟到不能再熟,自然不避諱什麽男女授受不親的世俗禮儀,更清涼的她都見過。

  「是不多,但是每一刀可都是直通內臟哪。」韓皓烈得意說道,基本上他把刀傷當成了勝利的圖騰。

  「你活得不耐煩了,泡妞連命都不要了。」

  「泡妞不『拚命』怎麽行?」

  虧他還笑得出來,蕭奈兒忍不住睨了他一眼,一開始她以爲皓烈是被王天霸的手下所傷,天底下能傷獵人「虎」半根寒毛的實在沒幾人,更遑論刺中這麽多「要害」。

  她立刻要老公前去救人,在聽到諾爾說每一道都是致命的傷口時,差點沒把她的魂嚇飛。這都要怪諾爾的中文用詞不清不楚,皓烈身上每一刀都直指要害是沒錯,但好在離內臟尚有幾寸,並未真正傷及要害。諾爾的意思是刀子插入之處都是致命的地方,但聽的人反而以爲傷者快要死了,所以在搞清楚情況後,蕭奈兒擺起師母的架子,要諾爾的中文再補一補,不然哪天真會被他嚇個半死不活。

  瞭解整個事情經過後,她不知該稱讚皓烈神勇還是愚蠢,竟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身爲獵人同伴,她當然要數落他幾句才甘心,嘴巴上叨念,其實心下很關心。

  「拜託你下次不要這麽瘋狂,OK?否則哪天失手做了冤鬼,不笑掉閻王老爺的大牙才怪,我也會幫你做個墓碑,上面刻『大烏龍』三個字,看你敢不敢再這麽玩命。」

  「放心,不會有下次了。」

  「那可難說,我太瞭解你,平常吊兒郎當的,一認真起來連神鬼都要讓你三分,我是叫你死纏爛打,可沒說不顧死活啊。」唉,其實她也只是罵罵而已,皓烈爲了那個女人呀,連命都可以不要了,可見用情之深。「算了,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靳易說以後會留下疤痕,不過沒關係,你皮膚黑,留幾個刀疤也看不出來。」

  「有刀疤才性格。」

  「性格個頭啦!」說著不客氣地朝他其中一道傷口點去,讓韓皓烈眉頭擠成了山字形。

  「喂!很痛哩!」

  「你也知道很痛厚~~」黑溜溜的大眼睛眯成了彎彎的下弦月,標準的笑裏藏刀,能乘機整整這個痞子也不錯,平常都只能看見他的笑臉,偶爾也很想看他哭的樣子,所以她玩上了癮。

  蕭奈兒銀鈴般的笑聲自房間傳開,熟悉他們的人,根本不把他們的笑鬧當一回事,因爲這很正常,但不熟悉他們的人,看到這一幕,便會覺得他們的動作太過親密,幾乎像在打情罵俏了。

  正端著餐盤進門的溫若男,不巧看到了這一幕,而韓皓烈好死不死又正好抓著奈兒的芙蓉玉手。

  現場氣氛霎時冷凝住,正當他們以爲被誤會時,溫若男卻視若無睹地走進來,看都沒看他們一眼便將餐盤放在床邊的茶几上,沒人知道她在想什麽,因爲她沒有表情,只有一種無以形容的漠然自她身上散發出來,籠罩住整個房間。

  韓皓烈放開奈兒的手,湛黑的眸子試圖從若男臉上搜索出一些反應,但是她的表情一如兩人初相見時,甚至更漠然,簡直當他是陌生人一般。

  「你的午餐。」丟下這麽一句後,便轉身朝門口走去,沒有片刻的停留,就好像她只是純粹來送午飯的。

  「若男。」他低喚。

  她停下腳步,沒有預期的不理人,也很大方地回過頭,等著他下一句話。

  韓皓烈用他慣有的嘻皮笑臉逗她。「喂我吃飯好不好?」

  連花朵也爲之遜色的淺笑自她唇角漾開,柔聲道:「如果你現在砍下自己兩隻手,我一定喂你。」語畢,倩影消失在門關上的那一刻,人去留香,笑語依然烙印在他心田,但他卻感到一絲絲的不妙。

  糟!她誤會了!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陶晶晶拿著若男姊交代的食材,剛從外面回來。若男姊開了一串食物和中藥材的名稱,說這些對傷口復原有幫助,所以她一大早就拜託懷仁哥載她到處去採買,才剛進門,便看見若男姊迎面走來,她捧著食材,步伐雀躍地跑向若男姊。

  「若男姊,你瞧,這些都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喲,全按照你吩咐的,不過有些中藥尚未補齊,改明兒我再去街上找找看。」

  「不用。」

  「咦?」

  「直接丟進垃圾桶就行了。」

  一道冷鋒過境,從陶晶晶身旁越過,完全沒有停下腳步的意思,而陶晶晶就這麽杵在原地,呆呆地目送若男姊冷若冰霜的背影出了大門。

  在花園裏修枝整葉的伊可蓉,正將每一朵玫瑰的刺去掉,瞥見若男姊走來後,立刻抱起一大束玫瑰,輕盈地跑向她。

  「若男姊,我已經把玫瑰的刺都拔掉了喔,你可以把花插到皓烈哥房間,那氣氛一定很浪漫。」

  「不必。」

  「耶?你不是說……」

  「改成菊花,辦喪事的時候可以用。」丟了個莫名其妙的答案讓別人—頭霧水後,凜凜北風依然不改它的速度,堅定地朝大門外的林子裏呼嘯而去。

  隨後跟出來的陶晶晶,與可蓉互看一眼,臉上同樣佈滿了疑惑。

  「若男姊心情似乎很差。」

  「不知誰惹她生氣了?」

  無須費時猜測,始作俑者很快自己來認罪。

  「兩位美女,有沒有看到你們若男姊?」韓皓烈問,看得出神色有些心急,即使他假裝沒事的樣子。

  兩位美女當下心裏有了底,很有默契地開始唱雙簧。

  「有啊,大概兩分鐘前吧,若男姊好像鬱鬱寡歡的樣子。」

  「喔?」韓皓烈聽了心喜,這表示她在吃醋,吃醋就表示愛他,太好了!

  「我呢,大約一分鐘前看到她,眼眶紅紅的,好像在哭。」

  聽到這話,韓皓烈笑臉一僵,心口仿佛被針紮中。

  「經你一提醒,我才想起來,若男姊當時手上拿著一個東西。」晶晶狀似沈重地說。

  「什麽東西?」他急切地問。

  「長長的,尖尖的……」

  「刀子嗎?若男姊不會想不開吧?」可蓉驚訝道。

  韓皓烈立即刷白了臉,下一秒晶晶搖頭。

  「不是刀子啦,你想太多了,咱們的若男姊才不會那麽沒用去尋死呢!」

  有人松了口氣,因爲一吐一納太快,傷口縫合的地方隱隱作痛。

  「我看到若男姊手上拿的是方方正正的手提箱啦,才不是長長尖尖的呢!」可蓉更正。

  「她拿手提箱做什麽?」晶晶問。

  是呀,要做什麽?韓皓烈詢問的眼神也移向可蓉。

  「可能是打包子行李要離開吧?」

  韓皓烈再也沈不住氣。「她往哪兒走?」

  可蓉舉起右手往林子一指。「她朝——」才說了兩個字,壯碩的身影便已拔地面飛,有若一道狂風掃過,朝林子直奔而去,留下她們兩人呆若木雞地瞪著那團快速遠去的塵煙,嘖嘖稱奇。

  「他的傷不是才剛縫合嗎?」晶晶問。

  「別忘了,咱們的皓烈哥是打不死的蟑螂。」

  「說得也是,一個是砍人不眨眼,一個是銅牆鐵壁不怕砍,這世界上大概也只有皓烈哥敢追咱們的若男姊,就不知這次是鹿死誰手呢?」

  「管他呢,只要不出人命就好。」

  「可不是。」

  兩人相視而笑,反正那兩人平常就殺來殺去的,老早見怪不怪,最後皓烈哥一定會搞定若男姊,常言道,打是情,罵是愛。那兩人爲愛情做了最佳的詮釋,多浪漫感人呀——

  不遠處,蕭奈兒匆忙走來,見到她們倆劈頭便問。

  「『死神』呢……我是說若男。」

  「奈兒小姐,你找若男姊有事啊?」晶晶道。

  「對,她人在哪?」

  在談情說愛嘍!

  「沒看到耶。」這時候最好不要有電燈泡,晶晶這麽想著,所以佯裝不知。

  「那麽皓烈呢?見著他沒有?」

  「不是在房裏嗎?」

  「剛才問過昭文,說看見他往外走。」

  「咦?這就奇怪了,我們一直站在這裏,都沒看到耶。」可蓉也很有默契地回答,搞不好現在那兩人已經打得火熱了,實在不適合有人打擾,她和晶晶真是愛神最佳拍檔哪!

  蕭奈兒黛眉緊蹙。「是嗎?這可糟了,『死神』誤會我和皓烈之間有曖昧,才正想找她解釋呢……唉,好吧,我再找找看。」說完,立刻往另一頭走去。

  兩個女人面面相覷,在聽了蕭奈兒的說明後,終於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了,原來若男姊氣的是這個,哇——皓烈哥這下子有苦頭可吃了!

  「我看我先叫懷仁哥準備一下急救箱好了,未雨綢繆比較好。」

  「那我也去換一下菊花好了,說不定用得著。」

  語畢,兩人再也忍不住捧腹大笑。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韓皓烈憑著感覺往林子奔去,這兒方圓百里都是靳易的土地,光是巡一回就要耗上半天了,出入都要開車,用走的起碼也要走個兩天一夜才有公車站牌,而且還不一定有公車可以搭。

  她又想不告而別嗎?外頭有王天霸的黨羽,日本山口組的人又已來到美國,她這麽一走,等於去送死,就算「死神」很厲害,一人之力也無法同時對抗兩大惡勢力。

  眼尖地一瞄,果不其然瞄到前頭一個身影正在林蔭處快速走著。

  是她!

  韓皓烈心下大喜,更加快了腳步往前追,而前頭的佳人仿佛也察覺到身後的腳步聲,走得更加急切。

  兩個人由大步走變成了競走,由競走變成了跑步,就這麽一前一後,玩起了你追我跑的遊戲。

  「若男!」

  芳影一震,跑得更爲拚命。才不要讓他看到她吃醋而氣紅的臉,那等於承認自己很在意他,多糗啊!

  「若男!」

  管你去死!

  「若——該死!」他低咒一聲,抱著肚子,傷口拉扯的劇痛持續傳來,要是平常,他一定可以追上她,但現在不行,因爲他有傷在身,無法再加快速度,只能儘量不要擴大兩人的距離,免得追丟了。

  既然追不上,只好隔空喊話。

  「你誤會了,我和奈兒只是鬧著玩,人家都有老公了,我怎麽可能和她有關係!」

  那叫沒有?去騙鬼吧!

  「我愛的是你耶!若男!」

  哼!甜言蜜語,噁心!

  「若男,走慢點……我傷口好痛哩。」

  活該!

  「若男……若男……噢,我傷口好像又裂開了……」

  她聽了一顆心才要裂開了呢!拳頭緊握,銀牙一咬,她終於開口,卻是罵人的話。

  「我警告你,別追來!」

  「這怎麽行?這一生我只追你一個。」他一語雙關地笑道。

  「信不信我這次會往你心臟直接刺下去!」

  「要刺我之前,你也得先停下腳步呀,一直往前跑,怎麽拿刀子刺我呢?」

  可惡!擺明瞭不信她敢這麽做,好!她就做給他看!

  右手一揮,一把銳利的小刀在手,她轉過身,舉起手就要送他一個人肉叉燒包,卻意外地沒見到人影,仔細搜尋,赫然發現他倒在地上,想也不想地,她立刻飛奔過去。

  「皓烈!」她神色蒼白地跪在他身邊,一顆心緊揪著,老早忘了生氣這回事,連脫口叫出他的名字都不自知。

  難道傷口又裂了?她想,急切地扒開他的衣服檢視傷口,驀地,兩隻鐵臂像逮著了千載難逢的機會猛然抱住她,一個翻身,情勢逆轉,她被壓在結實霸氣的身軀下。

  「很好,終於追到你了。」撩人的氣息,灼熱地吹拂在她臉蛋上方。

  「你騙我!」

  「我沒騙你,我是真心的。」他耐心哄著身下嬌悍的小傢夥,她會有這麽激烈的反應,表示她很在乎他,在此重要時刻,他更要霸住她了。

  「滾開!」

  「不好。」他答得光明正大且理所當然。

  「我不要見到你!」

  「別亂動,我傷口會痛。」

  「痛死你最好!」混帳東西!受傷力氣還這麽大,她可以感覺到貼在自己身上的胸膛有多麽強壯結實,每一次的呼吸律動,都將自己渾圓的胸部推向他,身體感官一再激發出她女性的自覺。

  她甚至可以感受到某個硬物抵住她雙腿間,在掙扎之中,擦出了某種欲望的火花。

  她極力掩飾被撥亂的心跳,努力壓抑著因爲身體摩擦所引發的生理情欲,但一對上他逐漸變得深沈的雙眸後,無須言語,一顆慌亂的心全教他透視了。

  她奮力以最後的冰冷築起的防護牆,被他輕易攻破了——以熾烈的吻。

  對韓皓烈而言,太多的解釋也不一定說得清,不如行動來得明白而徹底,好不容易兩人有單獨相處的機會,怎能放過?他直接牢罕地堵住她的嘴,免得她說出更多言不由衷的話。

  真美味……他低低歎息著,爲那柔軟芳唇全身火燙,並發現佳人的掙扎一次比一次弱了,似乎沒有适才那般剛烈堅持,鼓舞他更進一步,將戰事的範圍擴大到衣服裏,意圖把勢力伸到那柔軟的雙峰……

  山峰景色宜人,花香鳥語,雖然敵軍有小小的抵抗,好在不難平定,改採用懷柔策略,邊哄邊誘惑,順利攻下了山頭,做一番徹底的巡禮。

  下腹的緊繃,令他加快手腳索取更多,但不能弄壞她的衣服,否則回去後她會很糗,心高氣傲的她是無法適應這種事的。他等這一天已經等太久了,只是吻她、撫摸她,已不能滿足他的需求,所以他一邊用高竿的吻功吻得她暈頭轉向,一邊解開她的襟扣、內衣、裙子及底褲……

  「你幹麽!」原本恍惚的水眸,忽爾變得精銳防備。

  「脫衣服。」他很厚臉皮地回答,並暗暗叫可惜,佳人回神了,就差那麽一步說,不過沒關係,阻止不了他的英雄「本色」。

  「幹麽脫我衣服!」

  「因爲會縐掉。」

  「誰在問你這個!」她低吼,意識到自己竟不知不覺被他占了這麽多便宜,老天!

  「乖,別害羞。」

  「害羞個頭啦!我不要!」

  「可是我想要。」

  「我爲什麽要依你?」

  「因爲我愛你,你也愛我,所以要愛愛。」

  「鬼才愛你——呀——別——別——」

  「別停止?收到。」

  掌心一路攻下神秘三角地帶,惹來佳人的驚喘和嬌喃,散發著女人味的她竟是如此令人銷魂瘋狂。

  「你討厭——啊——住手——」

  「你的叫聲真好聽。」

  「我殺了你!」

  「那我更要做了。」

  就算明天世界末日來臨,他也要把她吃幹抹淨帶回家。

  花草輕揚,樹影婆娑,蟲鳴鳥叫的林蔭裏,隱隱傳來兩具交纏身子的喘息與呢喃聲……

第十章
  要了她之俊,他更不可能放開她了。

  他要一輩子擁有她,但首先他們之間遇到的最大問題,便是若男的復仇計劃。

  她隱姓埋名、喬裝男人這麽多年,爲的就是要復仇,絕不可能輕易放棄,也絕不會因爲跟他有了親密關係而順從他的意思,加上外頭還有王天霸及山口組的人在追殺,以若男執拗的脾氣,不願意給人添麻煩的個性,耍賴是留住她最好也最有效的辦法。

  「喂我。」

  「你沒手嗎?」

  「有,但是一動傷口就會痛。」一張嘴很自動地張開,等著她的服務。

  「你可以吃止痛藥。」

  「我是男人,不吃止痛藥。」

  溫若男瞪著床上得寸進尺的臭傢夥,她進房來的目的,只是要將特別調製好的營養餐放到他面前後便打算走人,免得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被他吃豆腐,讓人看笑話。

  別以爲她是笨蛋,那天她與皓烈自林子回來後,衆人看他們兩個的目光就不同了,每雙眼睛都似笑非笑的,好似在說「恭喜你們永浴愛河啊」!讓她真恨不得有個地洞可以鑽進去,不禁後悔自己太街動,居然糊裏糊塗地就跟他……唉。

  自此之後韓皓烈的食衣住行全落在她身上,只要是跟他有關的事,大夥全往她身上推,一律認同照顧韓皓烈是她的責任。

  有仇報仇、有恩報恩是她的原則沒錯,她會負起責任,但是不包括喂他吃飯呀!

  「不吃止痛藥就痛死算了!」

  「你要我死?好,沒問題。」說著,他立刻作狀要拆開繃帶,毫不在意自己的傷口,擺明要死的決心。

  「你——」溫若男伸手阻止他,冷凝的臉上難掩驚慌及憤怒。

  他順勢將那玉手牢牢的收在掌心裏。

  「開玩笑的,我怎麽捨得丟下你去死。」得逞的笑容爬上他的嘴角,又再度成功索取她的關心,他當然不會真的認爲她叫自己去死,若男不是一個會說好聽話的女人,要她表現溫柔更不可能,但沒關係,他會慢慢來,引導出她真正的本性。

  正當她要開罵時,他改采哀兵策略。「你喂我吃食欲比較好,可以忘記傷口的疼痛,所以喂我吃好不好?拜託嘛!」

  拉拉她的手,做做無辜的表情,語氣溫柔哀求,一副期待又怕受傷害的模樣。這人就是有辦法讓她的火氣到了頭頂,一盆大水淋下,把火勢澆得一丁點火苗都不剩。

  也不知哪根神經秀逗,她居然做了這輩子可能到死都不會做的事——喂他吃飯。

  原本她想繃著臉,表現出冷淡的一面,但每次將一口菜、一口飯送人他嘴裏時,見到那張比彌勒佛還滿足的笑臉,不知不覺感染了那份幸福,禁不住展顔,當自己發現時,已彎唇淺笑。

  「我喜歡看你笑。」他說。

  「有什麽好看的。」

  「好看。」他點頭,又強調了一次。「真的很好看,像天使。」向來嘻皮笑臉、滿嘴甜言蜜語比花蜜還甜的人,卻突然變得格外認真堅定,好似在宣誓一般,反而讓她尷尬得不知所措。

  她低下頭,以湯匙攪動碗裏的飯菜,藉以掩飾到現在還不習慣的情緒——害羞。

  「你對每個女人都這麽說,不稀罕。」怎麽聽起來好像怨婦吃醋,連她自己都感到可笑。

  「那不同,對其他女人,有些是恭維詞,有些是場面話,有些則是禮貌性的客套話,就像打招呼一樣。」

  「我看你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他笑了,對她的冷嘲不以爲意,還歡喜得很,並接了一句:「我是見老婆說真心話。」

  虧他這種肉麻話也講得出口,臉皮厚到恐怕連子彈都打不穿。

  「我可沒說要嫁你。」她抗議。

  「你佔有了我,不可以不負責喲。」

  「胡說八道,那明明是你強來的好不好!」

  「不管啦!你要負責,我賴定你了。」不但誣賴人家占他便宜,還開始對人家上下其手,他們每一天都是這麽開始的。

  「別亂摸啦——你很土匪耶——」

  「親一個。」土匪湊上一張嘴,進行每天的例行公事。

  「要親就去親豬——唔——」

  最後的結果,輸的人一定是她。這人肯定是上天派來克她的,專門收眼她的心,而她的心早已被他綁住了,才會這麽任由他欺負。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日復一日,她陪著他吃、陪著他喝、陪著他在花園散步,直到夕陽西沈,星辰滿布,而他會牽著她的手,共用這份寧靜美好的時光。

  在這裏,沒有人會打擾他們,也不用擔心敵人來襲,日子過得安定和樂,晶晶和可蓉老早習慣這樣的生活了,她也喜愛,但總覺得不夠真實,因爲她不曉得這樣的日子能持續到哪時候?

  她變得心軟了,總在夜深人靜時多愁善感起來。

  愛他,令她空虛已久的心有了充實感,卻仍無法忘記仇恨。因爲她十四歲時在父母靈位前發過誓要報仇雪恨,所以每當夕陽餘暉籠罩大地時,遙望遠方的眸子裏總會染著淡淡的愁,而這些全看在韓皓烈眼裏。

  這一個月來,他還可以用養傷的名義留住她,利用她有恩必報的個性,纏住她隨侍在身邊,照顧他的生活起居。

  但是,他的身體太強壯,康復的速度比一般人快,就算假裝復原得很慢,一個月過去也該差不多了,何況佳人也是個醫生,要瞞她並不容易。果然,韓皓烈預料的事終於發生了。

  在某天的夜裏,一個影子背著簡單的行囊,悄悄離開了住處,隻身—人往大門口走去,卻在花園裏遇上了不該遇見的人,月光照出那頎長的身影,閒適以待的姿態,透露了對方早已等候她多時。

  溫若男只愣了三秒,便輕歎了口氣。「你應該是睡著的。」正確的說法是,他現在應該在床上睡得死去活來,就算天塌下來也吵不醒才對,她明明放足了安眠藥的量,夠讓他睡到日上三竿。

  「但我沒有。」他深邃的眼睛仿佛看透了她的心。

  她不知道韓皓烈是如何識破她在飯菜裏下安眠藥的,每天他的三餐都經過她的手,她也親眼看著他把飯菜全吃光光,知道他對自己完全信任。當他的傷好了七、八成後,她便決定離開,並明白韓皓烈一定會阻止自己,她沒把握在他耍賴兼柔情的攻勢下走得了,所以才會選擇深夜不告而別的方式。

  「無妨。」淡淡地吐出兩個字後,她依然不改初衷,向大門走去,就在兩人擦身而過時,一隻手臂擋住她的去路,她警告的目光看向對方,隨時準備接招。

  擋在前路的手臂忽爾圈住她的腰,往寬大的懷裏攬去。

  「不好好上床睡覺,打算去哪兒會情郎?」他唇邊帶著俊朗的笑容,卻沒笑進那閭黑的眸底。

  「放我走,皓烈。」她堅定地說,沒有心思開玩笑。

  「我跟你去。」

  「不,我一個人走。」

  「你要抛棄我?」他不改俏皮的語氣,故作可憐狀。

  她的回答卻是嚴肅的。「是。」

  沈默取代了言語,他唇上的笑容斂去,再也看不到熟悉的頑皮神情,褪去了遊戲人間的面具後,他的神情深沈如海卻又遙不可測。

  她怔了,他熾熱的眼神恍若一張無形的網,牢牢捕捉住她,她幾乎要迷失在那片深邃的汪洋中。

  「不能爲我留下嗎?」

  她冷硬的心早已被這句話融成了水滴,幾乎要溢出眼眶,心口深深地被扯痛了,因爲她知道自己做不到。

  「對不起。」她強迫自己直視他,以冷絕的語氣說,不帶—絲感情。

  「無論我怎麽做,你都一定要走,沒有商量的餘地?」

  「沒有。」

  原本以爲自己和他會有一場爭鬥,但皓烈的反應出乎她的預料。

  「好吧。」

  她驚愕地擡起頭,以爲自己聽錯了。

  「我讓你走,可是——」他的手輕輕撫上那張臉蛋,眷戀的眼中有著萬般不舍。「你這次離開,我不會再去追你了。」

  她雪亮的眸子閃過一抹訝然的灼光,心好像被什麽刺痛了。

  「是嗎?那很好。」她乾笑道。

  「你要去復仇,或去砍人,我都不會阻止你,也不再干涉你任何事。」

  她面無表情,只覺得自己的心沈入好深好深的海底,身子好重,差點就要意志不堅而改口了,但在最後,理智還是戰勝了情感。

  「很好,這正是我要的。」

  不!她並不想這麽說,她多麽希望他死纏爛打綁住她,就像以往那樣,耍賴、土匪、厚臉皮,而不是這樣輕易地讓她走。但可笑的是,決定要走的人是她,她又如何有資格要求人家這麽做呢?豈不矛盾?

  處在痛苦的掙扎之中,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麽。

  她沒想到,離開他的懷抱會如此寒冷,仿佛被世界遺棄了。

  但這是她的選擇,她沒有後悔的資格。昂著下巴,將失落抛到傲然的背後,戴上她冷然的面具。

  「保重。」簡單的兩個字自他口中輕吐,聽來卻是那麽地沈重。

  「你也是。」

  道別後,她轉身離開,走上與他背道而馳的分岔路。

  韓皓烈靜靜地目送芳影逐漸遠去,神情一片淒涼悲壯,直到那背影沒入黑暗中,他依然駐足在原地,不一會兒,身後的腳步聲靠近。

  「就這麽放她走?」蕭奈兒問,語氣中有著不可置信。

  「是的。」他回答得瀟灑而冷酷。

  「不後悔?」

  「後悔得要死。」

  「那就阻止她啊!」

  「沒有用。」

  「你不心痛?」

  「痛死了。」

  「那就追回來啊!」

  「不能追。」

  「小心哭死你喔!」

  「已經在哭了……」

  兩大坨「目屎」分別吊在韓皓烈兩隻眼睛下,頻頻抽動的鼻子猛吸著鼻涕,緊抿的嘴不停地抽搐著,隨時要泛濫成災的樣子,讓人看了很想扁他。

  「耍什麽帥呀!想追就去追呀,哭成這樣很難看耶!」奈兒罵道,真受不了他!

  看到皓烈哥哭,晶晶和可蓉也跟著鬧水災,剛才要不是奈兒姊阻止,她們老早沈不住氣沖出來,一人各抱一隻腿,死也不讓若男姊走。

  「皓烈哥,你快去追若男姊嘛~~」

  「你也看到了,她離開的意志很堅決。」

  「那是因爲若男姊太倔強,只要你像以前那樣死纏爛打,或是用點小計謀,一定可以把若男姊留下來的~~」

  「就算留得住她這次,下一次她還是要走,不管我如何挽留,她始終要離開。」

  連皓烈哥都沒轍了,那還有什麽人可以勸得動若男姊?她們哭得更傷心了,別人聽到還以爲家裏在辦喪事。沒多久,靳易和四位徒弟也出來了,可蓉和晶晶立刻撲向懷仁與昭文,韓皓烈擦幹眼淚,神情失落地走回屋裏。

  蕭奈兒慧黠的美眸忽地閃過一抹睿智的燦亮光芒。這可不像皓烈的個性,她認識的「虎」,和放棄二字是絕對扯不上關係的。

  她和丈夫說了幾句話,把那兩個哭墓的女人交給徒弟們去處理後,也隨著皓烈的腳步往屋裏走。

  「喂,你到底打算怎麽辦?」蕭奈兒跟在他身後質問。

  「我能怎麽辦?」

  「少來!韓皓烈,你會哭,地球就要倒著轉了,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擋住他的路,不客氣地威脅他。

  韓皓烈一副受傷的模樣。「我失戀了,你還對我這麽凶。」

  「少給我裝模作樣假哭天,你心底在打什麽鬼主意,說!」

  剛才還活像家裏死了老母的人,烏雲密布的臉上果真露出深不可測的笑容,而且還是那種正字標記的土匪笑容。

  「不愧是老夥伴了,真瞭解我。」

  「我不但瞭解你,還肯定你有了萬全的計劃,才會讓她離開。」

  好吧,反正現在也沒別人在,既然被奈兒識破了,告訴她也無妨。

  「這很簡單,直的行不通,轉個彎就行得通,她不肯罷休,我乾脆就去幫她早日完成復仇的心願。她不讓我追,我就讓她反過來追我。」

  「反過來追?怎麽個追法?」

  他的神情轉爲陰沈冷凝。「先她一步找到王天霸和山口組的人。」倘若若男去找王天霸,他就先剿了王天霸的大本營,如果她找山口組的人單挑,他就先把山口組搞得天翻地覆不得安寧,如果她要與全世界抗爭,那麽他會先顛覆整個世界,總而言之一句話,不管她要做什麽危急自己生命的事,他都會搶先她一步。

  「土匪頭子改行當狂人了嗎?你想大幹一場是吧!」蕭奈兒低呼,料想不到他這麽瘋狂。

  「我做事討厭拖拖拉拉,乾脆一次徹底解決個夠,這件事我會跟沈毅商量。」

  「你要跟『鷹』說?不怕他反對嗎?獵『死神』任務沒達成,便無法對客戶交代,『鷹』知道了恐怕……」

  「這件事我早考慮過了,也想好了交換條件,我相信『鷹』會答應的,除非他不想大賺一票。」

  蕭奈兒眼睛一亮,興致勃勃地問:「大賺一票?喂,你又有什麽好康的,快說出來!」

  「如果七隻被通緝的小豬加起來的賞金比『死神』多,二選一,你選擇獵誰?」

  「當然是七隻小豬,除非是白癡或頭殼壞掉才會選錢少的生意做,不過到底是多多少?」

  「足夠出動全員來打獵。」

  「那麽多!」她低呼,兩隻大眼睛燃起熊熊的戰鬥之火,全身都在發熱。

  「除了七隻小豬,外加兩頭肥羊,賞金多到你十輩子都用不完,要不要參加?」

  「當然要!不過你說的七隻小豬是……」

  「想聽我的計劃就跟來吧。」他神秘一笑,大步朝房裏走去,蕭奈兒當然是毫不猶豫地跟上去了。

  嘿,有趣!行事風格向來吊兒郎當的獵人「虎」,一旦發飆起來,怕是一場風暴也不能平息吧!

  「可是她這一走,你如何掌握她的行蹤?」蕭奈兒不解地問,要搶先人家一步,總得先知道人家往哪兒行動去吧!

  「很簡單。」

  「簡單?啊!難道你又……」

  土匪笑容這會兒又變成了奸計得逞的嘴臉,徹底顯露出他獵人的真面目,語氣輕鬆而自在地對她宣佈答案。

  「我在她身上裝了追蹤器。」

尾聲
  俗話說得好,殺豬焉用牛刀?

  要抓老鼠,養只貓就對了,獅子再兇猛,也敵不過大象,大象威力無邊,卻偏偏畏懼一隻渺小的老鼠,世間萬物皆有克星,只要懂得相克的道理,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

  韓皓烈當然要繼續打獵,因爲他是獵人,只不過這次的獵物很大,要對付王天霸和山口組,若非有火力強大的獵槍,就必須設計可以一網打盡的陷阱。

  幸好,敵人沒見過「死神」的真面目;也幸好,敵人都以爲「死神」是男的,這籌碼對他十分有利,再加上「鷹」、「狼」、「鳳凰」、「豹」及靳易與四位徒弟的合作下,獵捕行動如火如茶地進行。

  接下來三個月的時間,韓皓烈一方面假扮成「死神」,集中王天霸等人的注意力,一致將槍口對向他:一方面搜集王天霸開設地下賭場違法的證據,透過管道寄給洛杉磯警方,讓他的賭場一個一個被警方查辦,好藉此削弱他的勢力;並將幾件與他有關的謀殺案相關證物分別傳給警方和報社,在媒體的渲染下,王天霸很快成爲洛杉磯賞金最高的通緝犯。

  同時,與王天霸結怨的黑道仇家,在知曉他大勢已去後,也宣佈找他報復,王天霸成了過街老鼠,爲了躲避黑道追殺以及警方的緝捕,哪里還有空管「死神」?自己保命最要緊。

  經過一個月的逃亡後,最後死於紐約,據說死狀淒慘。

  接著半年的時間,傳言「死神」挑了不少山口組在美國的分部,造成山口組莫大的損失,山口組誓言非追殺「死神」不可,沒多久又傳出「死神」出現在中國,山口組手下傾巢而出,卻在一次火拼中誤傷了中國黑道頭頭,兩方人馬發生有史以來最激烈的槍戰,驚動國際社會,促使政府出面干涉。爲了本國的顔面及國內安全,中國公安和日本警方破例合作,在樂見兩大黑道火拼的同時,也順勢消滅心頭大患。

  有人說,「死神」在這場戰役中身亡;也有人說,「死神」被公安押走,關在何地不得而知。但是這都只是傳言的一小部分而已,因爲黑道跨國火拼的新聞蓋過了所有事,人們只關心死傷的人數,只在乎警方抓了多少人。

  山口組至此名存實亡,存活下來的都只是一些不足爲懼的小卒子而已,徒留給人們茶餘飯後的故事。

  聽著傳言,循著道聽塗說,溫若男跑遍了中國大江南北,不斷地追查韓皓烈的下落。他假扮「死神」,還把十年前七位搶匪搶劫傷人的證據寄給臺灣警方,現在卻落得生死未蔔,可能已經死掉,也可能在中國某個省分的監牢裏過著暗無天日的生活,但不管人是生是死,她會一直找到自己斷氣爲止!

  一年半了,她大老遠從美國追到歐洲,又從歐洲來到中國,找了他一年半載,橫越半個地球,依然沒有他的任何下落。

  「我一定要找到他,不管他是生是死。」這句誓言,溫若男已不知說過多少次,緊握的雙拳微微抖顫著,心靈日夜受著煎熬,要不是相信他還活在世上,她不會撐到現在。

  「如果他死了呢?」

  「不會的!他那種人才不會輕易死去,不管在多克難的環境下,他都有辦法生存,別人總是拿他沒轍,因爲他絕對會找到出路。」

  「怎麽聽起來好像在形容一隻打不死的蟑螂。」

  溫若男不自覺泛出一抹淺笑,爲「打不死的蟑螂」一詞感到心有戚戚焉。

  「沒錯,他的確是。」打從認識他的那一刻起便有這種感覺,仿佛天塌下來也壓不死他,不管環境多惡劣,局勢多艱難困苦,永遠抹不去他臉上那笑傲江湖的笑容,讓人又好氣又好笑。

  跟他在一起,仿佛天高海闊,沒什麽事足以令人煩心,天大的困難也變成微不足道的小事了。

  來到號稱東方威尼斯的江蘇周莊,佇立在河橋上,遙望河岸楊柳垂,劃出水面一圈又一圈的波紋,真沒想到,她會跟一位元認識不到一個月的人談這種事。

  站在她左邊的駝背男子,穿著—身灰色上衣和長褲,留著及胸的鬍鬚、及腰的頭髮,劉海蓋住了半張臉,除了一張嘴,一身的灰黑色,走在人群中,好像沿街乞討的乞丐。

  他們的相識要從一個月前的偶發事件開始說起,她遇到中國內陸一個專門對外地人打劫的搶匪集團,當她正與十幾名搶匪纏鬥不休時,公安的哨音響起,搶匪一哄而散,而她也打算趁早走人,免得跟公安迎頭碰上,想不到卻遇上一個拿著哨子和手電筒的男人,她才明白是這男人爲她解的圍。

  然後,這男人在地面前癱軟倒地,說自己已經三天沒吃飯了。不喜與人打交道的她,卻無法對有恩於自己的人置之不理,所以將他擡回旅館,喂飽他,留下一些旅費當謝禮,此後各不相欠。原以爲不會再見面了,不料過沒幾天又遇上他,而當時她正面臨找不到路的困境,他又順手幫了她一把,溫若男發現這人不管是找路、解說各省奇風異俗、溝通當地方言、及疏通當地獄警,都非常有一套,但除此之外,這人很需要別人的施捨吃住,否則好像隨時會餓死街頭。

  既然他對自己極有幫助,而對方一路跟著她免費吃喝似乎也挺樂的,不知不覺便湊在一塊兒,到現在已相處了有一個月之久。

  而現在,跑遍了大江南北後,她卻不知該往何處去了?

  難不成,他已不在世上……

  「找到蟑螂後要幹麽?」男子問。

  她愣了下,轉頭盯著他,一臉納悶。「什麽蟑螂?」

  「你的男人。」

  她盯了他好一會兒,疲累的容顔難得失笑,對他的用詞並不生氣,反而意外他的一句話竟讓自己沈重的心情得到暫時的抒解。

  她擡頭望著天空,天邊雲彩已塗滿瑰麗的霞紅,大大做了一個深呼吸後,才緩緩開口:「如果找到他,我要告訴他我有多麽思念他,經過這一年半的時間,我終於明白自己要的是什麽了。」她頓了下,不一會兒自嘲道:「但是找得到他嗎?我連他一點確實的消息都沒有,說不定他根本不在中國。」

  男子被一頭蓬鬆長髮遮住的眼睛,閃過一道稍縱即逝的光芒。

  「當初是你選擇離開的,現在就算你找著他了,到頭來還不是要離開,何必浪費時間?」

  「不,這次不會,以前的我一意孤行,太倔強了,以爲只有報仇才能消除我心中的仇恨,也才是我活下去的目標和意義。但是當我知道他代替我去復仇、去冒險,甚至賠上性命時,我才明白他對我的重要性早已超越仇恨了。」緊按著心口,她永遠也忘不了那天臨去前他眼中的落寞與難過,原來自己傷他這麽深,現在換她嘗到苦果了,禁不住苦笑。「可惜我覺悟得太慢。」

  溫若男沒發現,男子看她的眼神更爲清澈了,在淩亂的劉海掩蓋下,隱隱發光。

  「你愛他嗎?」他問,語氣中含著不爲人察覺的熾熱。

  「若不愛,我會不眠不休地找了他一年半嗎?」回答的同時,她可笑地發現自己真的變了,以前她絕不會對一個陌生人囉嗦太久,更遑論談心事了。

  仔細想想,她到現在還不知道這人的姓名呢!連他長什麽樣子都不清楚,只能從他沙啞的聲音及駝背的程度猜測這人大概五、六十來歲吧!

  也許是因爲她太不安,太需要有人可以陪她聊聊,怕自己壓抑太久會崩潰,也或許是因爲她難得可以和一個認識不久的人談得來。既是萍水相逢,有緣同路又何必計較太多,所以便聊下去了。

  「找到他後,你真的再也不離開他?」

  「是的。」

  「再也不會不告而別?哪兒都不去?」

  「是的。」

  「他去哪,你就跟到哪,寸步不離,而且死纏活纏一直賴他到死爲止?」

  「是的——喂,沒這麽誇張好不好?什麽死纏活纏,說得好像冤魂糾纏似的——呃?」

  眼前的男人,像氣球一樣緩緩變大——增高——比她高——持續巨大——越來越魁梧——直到壯碩的身影籠罩住她整個人爲止。

  她傻了,呆愕地瞪著身邊的龐然大物,明明這一個月來,那駝背的身軀只及她胸部高,怎會一下子高出她一個頭又二分之一?

  「很好,這可是你說的,可別食言反悔喔!」男子笑嘻嘻地道,一改原先沙啞粗沈的嗓音,長髮長鬍子加上比常人高壯的體格,仿佛突然冒出的長毛怪,不但嚇死她,也嚇死其他經過的路人。

  「你……你……」這聲音她認得,不高不低,總是帶著調侃的口氣,她一輩子也忘不了的聲音。

  「虧我辛苦了一年半,上刀山下油鍋的,這一個月又戴假髮又貼鬍鬚的扮駝子,天天怕你迷路不懂方言受欺負,日夜二十四小時陪在你身邊,爲的就是聽你說句真心話,這下子可讓我給等到了。」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韓皓烈,那完美的易容術騙過了所有人,包括她。

  她驚訝得說不出話來,活似見鬼地瞪著他,維持下巴脫臼的姿勢,一雙眼張得比金魚還大。

  「要聽你說這些話真不容易哩,白天無法讓你說,晚上又沒聽你說過一句夢話,原來要生離死別後才可以聽到你的告白,呼——累死我了。」

  她依然維持驚嚇過度的姿勢。

  「皇天不負苦心人,還是讓我等到了,值得值得。哪!既然你愛我,我也愛你,咱們就不要再玩官兵捉強盜的遊戲了,山南山北都走一回了,你追我跑也挺累的,還是回家抱抱比較舒服。」說完便摟住她的腰一塊兒往回去的路上走。

  「皓烈……」她終於發得出聲音了。

  「在。」濃密的發裏,咧出一張露齒的招牌笑容。

  「真的是你?」

  「對,真的是我。」

  懷抱著心愛的佳人,他很快樂地踏上歸鄉之途。他等這一天等很久了,久到自己都快撐不下去,每天守在她身邊卻不能碰她是很痛苦的。

  「皓烈……」

  「有。」

  「你知道我找你找得好苦?」

  「知道。」

  「也曉得我想你想得心好痛?」

  「曉得。」

  要不是爲了扮駝子逼真一點,好幾天沒洗澡了,他不立刻拉她到暗巷去吻個痛快才怪!現在他迫不及待只想找間旅館,將自己一身邋遢洗乾淨,並卸下假髮、假鬍子、假面具,再好好親吻佳人。

  「皓烈……」

  「是。」

  「我愛你。」

  「我也是。」

  「也好想你。」

  「我也是。」

  「我現在好想做一件事。」

  他心口一震,感到下腹在充血,體內欲望的因數在沸騰,搞得他全身熱燙饑渴難耐,更加快了步伐。

  「我比你更想。」乾渴的喉頭困難地逸出沙啞聲。

  「我想要……」

  「快了快了,旅館就在前頭,忍耐點。」

  「我真的很想要……」

  「瞭解瞭解,我馬上搞定。」

  「我真的很想要掐死你。」

  「沒問題——耶?」


  【全書完】

[ 本帖最後由 tonyboy8632 於 2007-12-17 09:41 編輯 ]

加入屬於你的卡提諾

line

卡提諾官方APP

下載連結 QR code 立即下載使用
卡提諾論壇
加入好友
長篇小說
加入好友
言情&BL
加入好友
您需要登入後才可以回帖 登入 | 註冊會員

本版積分規則

文章推薦

一篇5苦勞值,上限50苦勞值 (請先登入)

問你喔

你覺得網站好用嗎?
邀請您填寫網站易用性調查 快速填寫>>

返回列表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