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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妳很難追【為愛瞎拚之一】 作者:路可可 (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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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後由 星海月華 於 2009-3-3 12:28 編輯

你覺得她很重要,但她卻完全記不得你,這感覺──實在太壞、太悶了!
艾維斯只要一想到小時候明明是簡薇來纏著他的,現在卻撇得一乾二淨,
他心頭就有一把火在悶燒,多年來滿滿對她的思念就像被澆了一把冰塊。
以至於看見她時,他的感情就忽冷忽熱,心情也忽好忽壞!
對她又愛又恨的感覺折磨著他,他打算也好好把她折磨回去,回敬她。
何況,是她自己找上門來的,哼!簡薇,咱們走著瞧吧!
簡薇覺得這個艾維斯盯著她看時,那眼神怪怪的……
有時很疑惑,有時似乎還有點多情,更常是氣恨她!
對啦!他是個世界網球冠軍,很多人迷他,很了不起,
那又怎樣,老是陰陽怪氣、忽冷忽熱,以折磨她為樂,
這說得過去嗎?好歹她是來幫他寫傳記的,沒禮貌!
枉費他帥到連她看了都想發花癡,忍不住著迷了。
不過不管這男人多壞、多霸道,她都不會屈服的!


序曲
  「我一輩子、兩輩子、三輩子都不會忘記你的!」五歲的簡薇紮了兩根小辮子,一雙閃亮大眼淚汪汪地瞅著她的好朋友。
  七歲的艾維斯拿著手帕擦著簡薇臉上的淚水,卻難過地發現因?淚水太多,他怎?l擦都擦不幹。
  「你不可以忘記我喔!」簡薇抱著他的手臂,不放心地交代道。
  艾維斯點點頭,很快地伸手牢牢抱了一下簡薇。
  「這個送妳。」艾維斯難得地開了金口,從他的背包裏拿出一顆網球。
  「哇!」簡薇抓著他的手,抓著網球,高興到團團轉了起來。
  這是他上個月才開始學的網球呢!她跟他要了好多次,他都不肯給呢!
  「我們該走了。」艾維斯的媽媽輕聲說道。
  艾維斯皺著眉,輕觸了下簡薇左耳上的三顆小紅痣後,便由著父母拉著他的手,坐上了計程車。
  兩個小朋友互握的小手,於是被迫分開在兩方,孤零零地落在身側。
  艾維斯搖下車窗,頻頻回頭向簡薇揮手。
  計程車緩緩地往前駛去。
  「再見!再見!」
  簡薇大哭大叫地跟在計程車後跑,直到她的爸爸不忍心地抱起了她,她才放棄追逐。
  那一晚,簡薇抱著網球入睡。
  她想,她和他一定會再見面的。
第一章
  光明出版社的編輯部位于三樓,光線超級明亮,空氣非常流通,角落的綠葉植栽油亮光鮮,入口處的小型流泉造景水聲潺潺。
  「死蚊子!」
  簡薇一掌拍向玉白手臂,成功地將一隻正在吸血中的蚊子壓成一片扁屍。
  「簡薇!妳要死了,幹?l打那?l大力!」王大明慘叫一聲,看著自己被打出一道血手印的右臂。「那是我的手耶!」
  「拜託~~我的手現在也很痛耶!」簡薇抽過一張面紙,裹住蚊子屍體往垃圾桶一扔之後,邀功地舉了起V字形。「這是本人今日第六隻戰俘!請問各位編輯大爺,集滿十隻蚊子屍體,可以換熱巧克力一杯嗎?」
  「妳打人還敢邀功!」王大明哇哇大叫,控訴著她的惡形惡狀。
  「誰讓你王老大細皮嫩肉,體溫又高,蚊子小姐就愛找你。」簡薇一聳肩,拭淨了雙手之後,便習慣性地抓了一根巧克力棒往嘴裏一叼。
  簡薇黑白分明的超大眼眸瞄向蚊子滋生的罪魁禍首──遍植於辦公室各處角落的綠色植栽。
  老闆娘真是了不起,在辦公室的各個角落,栽種了一堆需要供應大量水分的植物。瞧瞧,不過才一個禮拜就繁殖出了這一堆蚊蟲,搞到大家雞犬不寧。
  「簡薇,妳不要有事沒事就吃巧克力來誘惑我們這些胖子!要不妳就躲到陽臺去大吃大喝,把妳自己養肥一點,妳那一身瘦骨頭,看了就礙眼!還有啊,妳幹?l沒事還拿妳家做的巧克力來荼毒我們的身材,根本就不安好心眼。」王大明沒好氣地將桌上的「MIA」手工巧克力丟回兩顆到簡薇的桌上。
  一秒鐘後,王大明後悔地又伸手奪回一顆巧克力──此乃人間美味,寧可肥死,也不可棄守。
  「王大明哥哥,我忘了告訴你,本人上個月每天吃宵夜的結果,胖一公斤了喔!」簡薇笑嘻嘻地說道,圓澄大眼裏閃著淘氣的光芒。
  簡薇此話一出,來自四面八方的紙團便紛紛從編輯部的各個辦公桌上擊射而出。
  「唉呀!」簡薇抱頭趴在桌面上,試圖擋住所有攻擊。「小的知錯了,以後定當努力吃胖三到五公斤,以取悅各位大德。」
  「妳實在很白目耶!閉嘴,去吃東西啦!」王大明拎起簡薇的衣領,塞了一包乖乖到她手裏。
  「是啊,簡薇是該多吃一點東西,這樣才有體力應付未來幾天的體力勞動。」一聲悠長的歎氣,哀怨地在編輯部的大門響起。
  ?蛗s輯聞言,同時倒抽一口氣,猛?鰾Y一看──
  主編正慘白著一張臉,身軀孱弱地飄進辦公室裏。
  「天啊,那個女人不會又想變動辦公室的座位了吧!」簡薇脫口說完,馬上塞了一顆巧克力到嘴巴,以期安撫開始焦躁的心情。
  「老闆娘有交代,據她觀察了室內九處植栽一星期的心得,靠東南方的這區綠色植物長得最好,是屬陽宅吉位。吉位不可有任何堵礙,所以她要在那裏佈置一個休息區。明天早上請各位同仁提前一個小時來上班,所有辦公桌的位置全要往西北方移動。」主編氣若遊絲地說道,像名徹底被擊垮的士兵,戰敗于她的辦公椅中。
  尖叫聲、抽氣聲隨之充塞於辦公室之間。
  「又要搬!還要搬!她腦子有問題嗎?我們的資料、稿子多得跟玉山一樣高,她以?我們拿『蠻牛』當水喝嗎?半個月就換一次位置!她那?l相信那些鬼風水,那她上上星期裝潢的時候,?什?l不一次搞定?」簡薇悍然一拍桌子,把桌上那堆稿子嚇得飛上了半天高。
  「上上星期那個命理老師和這次的這個不同。」主編喝了一口茶,雙眉呈下垂八字狀。
  「如果哪天有命理老師說廁所裏有財庫,那她是不是要把整間出版社塞進馬桶裏?還是要把我們的椅子換成馬桶坐墊?」簡薇氣紅雙頰,精靈般的大眼因?氣憤而閃著澪澪水光。
  「噓!閉嘴──」王大明和主編的手同時飛快地蒙上簡薇的嘴。
  所有人都同時往門口一看──幸好,老闆娘不在。
  「萬一讓老闆娘聽到,信以?真,真叫我們搬到廁所去辦公,妳要我們日子怎?l過啊!」王大明發難說道,不客氣地敲了下簡薇的頭。
  「沒法子啊,誰教出版社這幾年的生意確實蒸蒸日上,老闆娘當然以?她的風水奇招奏效。」主編低聲說道。
  「拜託,出版社生意蒸蒸日上,是因?老闆新採用了分紅製,書如果大賣,我們也跟著加獎金,愛錢的人哪個不拚啊!而且老闆娘如果那?l神的話,怎?l不叫那些老師托夢去幫我們催作者稿子!作者不拖稿,我們就可以多做點企劃,賺更多的錢啊!」簡薇睜大眼,舉高右手,一副隨時要揭竿起義的姿態。
  同事們紛紛點頭附和。
  「老闆娘應該去看心理醫生,沒有人換風水是這種方法的!我從沒見過正常人出個門,還要拿羅盤、擲筊看方位的。」簡薇雙手摀住臉頰,睜大眼,張大嘴,正是一副難以置信的誇張表情。「我看啊~~要是哪天公司電腦中毒的話,她可能會拿出三炷香來拜!」
  所有人聞言全都爆笑出聲,坐在座位上的王大明,笑得尤其誇張。
  王大明笑得整個人往後一仰,圓滾滾的肚皮對著天花板咚咚震動著,他摀著肚子勉強坐起身,眼睛卻不小心看到大門口不知何時已經佇立了一尊兇神惡煞。
  「老……」王大明的笑聲卡在喉嚨裏,結結巴巴地說道。
  「我不當『老大』已經很久了。」簡薇發揮女超人神力,大掌猛拍著王大明的肩膀,打得他臉色直發青。
  王大明的嘴巴往門口方向一努、又努、再努──
  「幹?l?你?帛扈姜g不穩嗎?中風了?還是中邪了?要不要我找老闆娘來幫你趨吉避凶一下?」簡薇講得正熱絡,根本沒發現整個編輯部都已經在瞬間靜謐下來了。
  王大明同情地看了簡薇一眼,他低下頭,右手往簡薇身後一指。
  「我現在才知道編輯部裏竟然還有一個老大。」老闆娘一身沼綠色洋裝,一臉鐵青地走向簡薇。
  「老闆娘……」簡薇才回頭,馬上就被老闆娘牛鈴般的怒目瞪得後退了一步。
  乖不攏咚,她最怕別人一語不發地瞪著她了。簡薇無辜地眨著眼,拍拍胸口,好幫自己壯膽。
  「我不是妳的老闆娘了,從明天開始妳不用來上班了。」老闆娘一手插腰,一手忿指著簡薇。
  老闆娘在說外星語嗎?簡薇皺眉,不解地把老闆娘由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什?l?」簡薇問道,把雙臂交叉到胸前,一副準備要談判的姿態。
  「?什?l妳在辦公室裏公然譭謗我!」老闆娘氣到兩頰冒煙,只好以高八度的尖音對她咆哮道。
  「我的話是不是譭謗還有待商榷,重要的是,我在工作上沒有任何的疏失,妳不可以隨便說辭人就辭人啊!」簡薇試著要講道理,一雙眼睛瞪得又圓又大的。
  「我就偏要開除妳,妳能怎?l樣?」老闆娘大聲咆哮道,臉色由青變白,由白變黑。
  「老闆最大,我的確是不能對妳怎?l樣,可妳至少該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吧。」看來這回不使出她的耍賴功力,是過不了離職這關了。她不想離職,她可是很愛她的同事們啊。「老闆娘,妳拿香拜電腦,代表妳尊敬電腦。在這種電腦時代裏,尊敬電腦又不是什?l壞事……」
  尊敬電腦這是什?l詭辯啊!簡薇的強辯之詞一出,整個編輯部的人全都不約而同地低下了頭,同時咬牙切齒地以期忍住笑聲。
  「妳還強詞奪理,妳當我聽不懂妳拐彎抹角在罵我腦子有問題嗎?反正,妳被Fire了。」老闆娘橫眉豎目地指著門口。
  「妳──」腦子本來就有問題。
  簡薇上前一步,開口想說話,主編卻朝她使了個眼色,打斷了她的話。
  「老闆娘,接下來有一組企劃案,那位美容大師還得要簡薇出馬才能辦妥,妳就原諒她一次。」主編陪著笑臉,想?局面緩頰。
  「對啊,中部的那個流浪作者,如果不是簡薇,還真是搞不定。」王大明也開始幫腔。
  「像她這種妖孽,不留也罷。」老闆娘大手一揮,不准任何人再?簡薇說情。
  妖孽?簡薇不可思議地看著老闆娘,感覺額頭罩上了一團陰影。
  「拜託,不知道誰才是妖孽啊!」簡薇雙手插上腰間,不以?然地說道。
  編輯部頓時吹過一陣冷風。完了,簡薇的心直口快又出來壞事了,大勢已去。
  所有人的眼睛全都瞪向地板,露出頹敗神態。
  「妳有種,敢罵我妖孽,妳現在就給我滾出去!」老闆娘走到簡薇的桌前,想把她的東西全掃到地上。
  「妳敢動我的東西試試看!」簡薇用力一拍桌子,水眸閃出暴怒火光。
  她絕不容忍別人不尊重她!
  老闆娘被簡薇的兇狠樣嚇了一跳,只好抿緊了唇,也盡其可能地擺出最威嚴的姿態以和她對抗。
  「妳給我滾!」老闆娘尖聲說道。
  「我是人,不是球!我不會滾,我會自動走出去!不用像某些怕死的妖孽,出門前還要求神問蔔,怕被其他妖孽遇上。我承認在辦公室嚼舌根說妳壞話,是我的錯。可是,妳的行?舉止也太讓人莫名其妙了。大家來出版社上班的目的是?了做書,而不是一天到晚搬家做苦工!」
  簡薇慷慨激昂地舉起雙手,嬌俏美目瞪人瞪得很兇惡,完全不留一點情面。
  既然老闆娘執意要趕人,那她當然也要把編輯同仁的辛酸血淚,全都丟到老闆娘臉上。她不吐不快啦!
  「妳滾~~」老闆娘顫抖的尾音拉得很長。
  「很好,我現在知道妳果然聽不懂人話。我是人,不是一顆球!」她大吼一聲,臉色再度一沈。
  「妳滾滾滾滾滾!」老闆娘的手用力、努力、奮力地指向大門口,一副隨時要昏厥過去的樣子。
  簡薇瞪她一眼,在確定老闆娘怕到閉嘴了之後。她一聳肩,隨手抓過一個大垃圾袋,把她的私人物品全都往袋子裏一掃。
  「東南方的盆栽活得最好的原因是──那裏離主編的位置最近,她每天都會幫它們澆水。所以,妳的風水論只是一堆屁話!妳要搞清楚,公司最大的資?是員工,不是妳腦子裏的那堆東南西北方位啦!」簡薇邊收東西,嘴巴也沒停著。
  五分鐘,大功告成。
  簡薇拎著垃圾袋,側身回頭對著老闆娘丟出一個陰森森的笑容。她非常清楚自己那雙占了臉部三分之一的超級大眼在瞪人時,會發出多駭人的功力。
  一看到老闆娘打了個冷顫,簡薇的心情總算是稍微開朗了一些。
  「對了,別說我壞心眼沒提醒妳喔──」簡薇詭詭詐詐地笑著,嬌俏小臉古靈精怪得緊。「妳的印堂發黑,而且我有預感妳將會倒楣一整年!」
  「妳這個胡言亂語的妖孽……」老闆娘語帶顫抖地說道。
  「是妖孽便有超能力,我真的知道妳會衰上一年半載的,妳好自?之吧!」老闆娘沒依照勞基法,提前一個月告知要她離職的消息。她打算去勞委會告人,告到老闆娘屁滾尿流?止。
  「你們快把這個瘋女人趕出去!」老闆娘急忙後縮到角落一隅,指使著其他人。
  「各位夥伴,不勞費心,我先脫離苦海了!」簡薇不想傷了同事間的和氣,她帥氣地一揮手,像聖誕老公公一樣地拎著大垃圾袋,走出編輯部大門。「我會去廟裏燒香,幫各位祈禱某個人早日恢復正常的,大家掰掰。」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她就不信她會找不到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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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月後,簡薇窩在她的棉被枕頭堆裏,看著史蒂芬金的驚悚小說。
  她揉了下眼睛,伸手掩住一個呵欠,一點提心吊膽的驚懼情緒都沒有。
  「唉~~真無聊。」
  她咚地一聲把書本和自己全都埋到枕頭堆裏。
  工作時想放長假,一旦放了長假,又覺得工作時也滿快樂的。她不缺錢,可是這種整天在家無所事事的日子,還真的讓她頭皮發麻。
  工作難找?
  不,工作不難找。
  只不過要找到她想做的工作,很難!
  她不想做教科書,也不想做那種沒法子參與企劃的刻板出版工作。況且,人浮於世,出版社的履歷表多到可以拿來當紙花撒,她這種要求待遇寫著「三萬五千元整」的不怕死傢夥,誰要跟她聯絡啊!
  真是有點懷念以前的出版社。所以,她心裏雖然叨念著要把他們的惡行告到勞委會,不過卻從沒真的實行過。老闆畢竟待她不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簡薇從枕頭裏?酈_頭來,從紙盒裏抓過一顆巧克力送到嘴裏。
  啊~~還是牛奶巧克力最贊、最能撫慰她空虛的心靈!
  牛奶的甜味混著巧克力的濃郁苦香,還有淡淡的楓糖香氣,人間美味莫過於此了。
  老爸說,這可是她五歲時,?了拐一個外國小男孩承認他們家巧克力好吃,而特別纏著爸爸做出來的口味。現在牛奶巧克力成了他們「MIA」手工巧克力的招牌之一,瞧瞧她簡薇不正是只招財貓嗎?
  只有老闆娘那種笨蛋不懂得珍惜。
  鈴鈴鈴……
  簡薇飛撲到梳粧檯前拿起手機,雙眸頓時光芒萬丈。
  「喂,我是簡薇,我現在整天都有空!」簡薇精神十足地大聲說道。
  「簡薇啊──」
  「主編!」簡薇握著手機又叫又跳的,開心著又有事好做了。
  她驟然離開出版社,很多事沒法交接,主編只好三天兩頭來詢問情況,真要沒法子處理時,就用快遞把東西寄來給她處理。
  而她,非常、非常樂意幫忙。
  「簡薇啊,有個案子一定要妳出馬不可。」主編說道。
  「我很樂意馬上出兵作戰,可是老闆娘怎?l可能同意我回去?」簡薇對著梳妝鏡裏的自己扮了個鬼臉。呵呵,總算有那種非她不可的事情出現了吧!
  「所以,老闆要我們私下找妳談啊,他也認?這個案子的人選非妳莫屬。」
  「叫老闆娘來求我啊,不然,本人不爽接任何案子。」簡薇左手插腰,下顎朝上一仰,對著梳妝鏡擺出一副天下獨尊的屌樣。「算了,算了,我怕老闆娘如果真的拿著鮮花素果來看我,還對著我燒紙錢,我可擔待不起。」
  簡薇皺皺鼻子,打了個冷顫,扮了個鬼臉,烏黑長髮束成馬尾巴,露出了她左耳上的三顆漂亮小巧紅痣。
  那三顆朱紅小痣在她雪白的耳垂上呈現出三角狀,像她挂上了一圈美麗的珊瑚珠耳環一樣。
  「妳這張嘴,要是能少說兩句話,妳現在就不會待在家裏沒事做了。」
  「唉呀,別提那些討厭往事了,來點振奮人心的消息吧。你們要我接的是哪一類東西?」簡薇興致勃勃地問道。
  「人物傳記,妳的專長。妳和主角見完面,抓住寫作方向之後,速速送上一份提案,列上大綱和寫作計劃。出版社之前已經開會做一份企劃書了,我明天拿去給妳參考。不過,現在最重要的事是──」主編神秘兮兮地拉長了聲音。「這回的企劃案,老闆想讓妳執筆試試。妳不是一直想再出版一本妳自己的作品嗎?」
  「真的假的?」簡薇掐著臉皮,粉嫩雙唇卻仍然半天還合不攏。
  這一定是一場夢!
  「百分之百真實。老闆一來是對妳心中有愧,二來嘛,他一直對妳寫的東西印象深刻,也始終覺得妳學生時期得的那幾個寫作獎是實至名歸的,他說妳大有潛力!」
  「哇!哇!這種夢想中的大好美事怎?l會落到我身上──」簡薇睜著水汪汪大眼,抓著手機,開始高興地在房間裏沖來竄去。
  她沖到書架前,拿起自己兩年前出版的散文集,對著封面大親特親了起來。
  她黠亮的圓眸閃爍著千萬顆星,她的嘴巴笑咧到極限,連她的貝齒都閃出了宇宙無敵的耀眼光芒。
  「妳有實力,只是在等待發揮機會……」
  「主編,咱們熟到快爛了,別拿這種呼哢不紅作者的話來灌我迷湯。妳老實說,其中是不是有什?l詭怪啊?是不是編輯部沒人能搞定啊?」簡薇好笑又好氣地說道,說話間不自覺地伸手揉著自己耳垂上的小巧紅痣。
  「嘿嘿嘿……」主編在電話那頭乾笑中,一切盡在不言中。
  「寫誰啊?」說真的,現在就算叫她去寫史前恐龍的愛情劇,她也會神采飛揚的。
  「艾維斯。」主編的聲音突然散發出少女夢幻的光輝。
  「艾維斯是誰啊?」簡薇一頭霧水地眨眨眼,對這個名字完全沒有印象。
  「簡薇!妳耳朵有問題嗎?我說的是艾維斯!艾維斯耶!」主編在電話那頭的聲音響徹雲霄。
  「小聲一點,我耳朵沒問題,我只是真的不知道艾維斯是誰?」簡薇笑嘻嘻地說道,腮幫子紅撲撲,像煞一顆紅圓蘋果。
  「艾維斯是華人之光,是世界體壇最閃亮的一顆星。」主編語氣充滿著對神祇的無限崇敬。
  「他混什?l吃的?」還是沒印象。
  簡薇坐上床沿,一雙嬌白玉腿晃啊晃地,腦子卻已經開始進行企劃了──
  臺灣對體育明星的愛好度,實在不及國外的十分之一,體壇明星的人物傳記可以發揮多少功效呢?
  「艾維斯打網球,世界排名第一。外型搶眼,代言?品不勝其數,樣樣大賣!」
  「賺很多錢?」啊,出現曙光了。臺灣囝仔躍上國際舞臺,美金外幣滾滾而來,讀者最愛這種題材了。
  「傳聞他一年身價可值數億台幣。最重要的是,艾維斯本人的強健體魄足以和電影『特洛伊』的阿基裏斯比美,那身比例完美的肌肉簡直讓人……」
  「主編,我聽到妳流口水的聲音了。」簡薇用臉夾住手機,雙手已經忙不?啈a套上了外出用的牛仔褲,打算向工作出擊了──先去找些相關資料回來瞧瞧。「我什?l時候去拜訪艾維斯比較方便?」
  「現在。」
  「啥?」她抓了下耳朵上的小紅痣,以?自己沒聽清楚。
  「艾維斯會在臺灣停留三個月左右進行按摩治療,但是他只願意給我們半個月的時間採訪,所以,我們的時間很緊迫。上一個作者和王大明在一個小時前,才剛灰頭土臉地被艾維斯趕出門。」
  「快把住址給我,我最愛挑戰了!」簡薇的眼裏冒出戰鬥火光,開始把她的筆記本、慣用筆及數位相機掃進大包包裏。
  「他住在……飯店3001號房,我現在馬上和艾維斯的經紀人約時間──」
  「慢著。」簡薇收東西的速度停頓了下,大眼睛滴溜溜地轉了一圈。「?什?l這樣一個大牌球星的自傳會落到我們手裏?國外沒有出版他的作品嗎?一般來說,國外這一類的作品市場大,十本有九本會寫得詳細又精采,幹?l不直接翻譯就好了?」
  「艾維斯沒出版過任何傳記,他討厭接受訪問。這回純粹是因?他的經紀人和老闆是大學時候的結拜死黨,他才勉強同意──如果採訪作者能從他口中得到足以下筆的資料,他就願意出版傳記。」
  「聽起來很難搞定嘛……」簡薇一挑眉,把大包包甩上肩膀。
  「妳不可以臨陣退縮,妳是我們的最後希望!想想看,如果妳寫出了他的傳記,到時候可是外國人要來搶我們的版權啊!妳怎?l能夠把揚名國際的機會拱手讓人呢!妳是世界的簡薇啊!」主編的精神喊話響亮地足以讓植物人蘇醒。
  世界的簡薇!簡薇睜大眼,雙手緊握成拳高舉在半空中,覺得頭頂已經漾出了耀眼的光環。
  「主編大人,我現在充滿了鬥志,就算那位艾維斯是非洲來的大獅子,我也會冒著生命危險拈來獅須呈現給大?菄滿C?了臺灣的作品能出現在國際市場,我拚了!再見!」
  簡薇切斷電話,行了個軍禮,大聲地唱起軍歌,走出房間大門。
  「我現在要出征!我現在要出征!」
  嗯,順手拿一盒「MIA」牛奶巧克力禮盒,充當伴手禮好了。
  簡薇一路跳下四樓,走到一樓MIA的店裏,溜到常溫櫃前,取出一盒最新鮮的牛奶巧克力,再漫步至櫃檯簽名但沒有結帳,這是身?老闆女兒的特權嘛。
  請店員幫她將巧克力包裹上美麗的包裝紙和緞帶,簡薇拎著禮盒,走出店門。
  艾維斯先生如果識相,便可嘗到MIA巧克力此等人間美味。
  但是,如果他還是採取不合作態度的話──
  哼!
  禮盒打起人來,威力也是很驚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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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咚。
  叮咚、叮咚。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她已經按門鈴按了十分鐘了,她就不信艾維斯不來開門。
  簡薇一皺眉,甩了甩酸痛的手指頭,最後乾脆彎身斜倚著牆,用她的頭頂壓著門鈴鈕,一路給他「叮咚」下去。
  看誰撐得久!
  艾維斯臨時外出的經紀人戴鐵雄,在電話中告訴她──艾維斯一定在飯店房間裏面,只要電鈴按的時間夠長,他就一定會出現的。
  簡薇看著飯店的長廊,無聊到開始打呵欠。
  不知道這艾維斯長得是方是扁,是不是真的帥到無法無天呢?主編的審美觀向來和她不一樣,她其實並不抱太大期望。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簡薇壓得頭皮發疼,只好有一下、沒一下地撞著門鈴鈕。
  「搞什?l鬼!」
  一聲醇厚的咆哮聲後,3001號房突然被人推開。
  簡薇馬上彈跳了起來,抓好手中的巧克力禮盒,原地立正站好,小臉還不忘挂上一個親切可愛有禮貌的待客笑容。
  她?鰾Y往門口一瞧──
  天啊!
  簡薇看著門口那個及肩頭發半濕,腰間圍著一條白色浴巾,全身骨肉勻稱,比例完美的俊美男子。
  太陽神阿波羅大駕光臨人間了嗎?
  凡夫俗子哪來這?l優雅卻不淪?文弱的五官輪廓?正常男人怎?l可能穿得這?l少,卻依然流露出王者的氣勢?更遑論,這個男人一身結實卻不剽悍的平滑肌理,根本找不出一丁點瑕疵!
  簡薇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胸前,她不能置信地搖了兩下頭,完全沒法子挪開目光。
  她想正常呼吸,可卻發現她的氧氣全梗在胸口和喉嚨之間了。
  她摀住胸口,強迫自己用力呼吸。她從來不知道薄荷沐浴乳的味道,染在乾淨的肌膚上時,會是這?l性感的味道。

  簡薇感覺到自己心跳不停地加速中,她覺得她的腦子開始迷蒙了起來。她現在完全能夠體會?什?l主編在提到艾維斯時,會露出那種夢幻少女的口吻了。
  「妳看夠了嗎?」
  簡薇聽見太陽神的磁性嗓音,飄在她的頭頂上。
  「如果可以的話,再給我一分鐘吧。」簡薇以崇敬的語氣,對著他的壯觀胸圍訴說道:「閣下怎?l有辦法把肌肉鍛煉出這?l完美的形狀?」那色澤是上好巧克力才會流露出來的光亮。
  簡薇咽了口口水,要不是手裏還提著巧克力,她真想情不自禁地對著他拍手叫好。
  「花癡!」
  簡薇眨了兩下眼,在還沒有意會到那兩個字的意思時,3001號房已經當著她的面「砰」地一聲關上了。
第二章
  花癡?
  艾維斯說她是花癡!
  簡薇面對著3001號的鑄鐵房號,好半天都還沒法子回過神來。
  「喂、喂──開門啊!」簡薇放下巧克力禮盒,左右手一併開弓同時痛擊著他的房門。「我不是什?l花癡!我是光明出版社的人,我已經和你的經紀人約好了。」
  不對,這句話不合邏輯。
  光明出版社的人?什?l不能是花癡?況且,她剛才的舉動確實是會引起人誤會啊……
  天啊!地啊!她剛才做了什?l啊?
  簡薇腦子才稍稍恢復正常的運轉速度,她耳朵的辣紅便在同一時間蔓延到她的肩頸,繼而擴散上她的整張臉孔。
  艾維斯說她是花癡,還算是客氣的評語了,她剛才根本是在用她的眼睛性騷擾艾維斯啊!
  簡薇呻吟了一聲,整個人往前一傾,咚地一聲倒在房門板上。
  她是容易衝動、容易喪失理智,可是她從來沒在人前那?l失態過啊。
  簡薇把巧克力禮盒牢牢地抱在胸口,很想轉頭去找個地洞把自己埋起來。可是,臨陣退縮,實在不是她的作風。
  不行,她好不容易有機會可以實踐她寫人物傳記的夢想,她一定要不顧廉恥地奪回她的工作。
  反正,她臉皮厚也不是這一、兩天的事了,牙關一咬,難堪就過去了。
  簡薇清了清喉嚨,眼巴巴地望著3001號房。
  「艾維斯先生!我真的不是什?l花癡,我純粹是把閣下當成一尊藝術品在欣賞,所以才會出現那些無禮舉動的。你應該知道你本人的殺傷力有多大,我只是一時不察,才淪陷在你的美色之中,我保證以後不會再有這種情況出現了!請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的專業決定一切。」簡薇口氣愈說愈堅定,就差沒跪下發誓來證明她的清白。
  房門,沒開。
  「我真的不是故意用我的眼睛騷擾你的美色的,容小的在此誠摯地獻上全臺灣最好吃的MIA牛奶巧克力,希望你大人有大量,原諒我一時的失神。」簡薇決定使出賄賂強招。古有明訓,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嘛!
  3001號房門,再度打開──
  開了一小條縫。
  艾維斯透過門縫,看著門口那個拚命想擠進門內的女人。
  他原本是沒打算再開門的。
  可是這個女人自言自語的功力還不差,而且說詞還算新鮮、個性也還算滿坦率的,至少她很有勇氣當場承認她覺得他很好看。
  他就不喜歡那種明明?他動容,可又要偷偷摸摸瞄他,然後再強自鎮定,假裝對他沒興趣的假道學異性。
  最重要的是──她帶了MIA巧克力來,算是還有點品味。
  簡薇隔著門隙,迎視艾維斯那雙沒有表情的亮眸,她有些微惱了。一向自恃力大無窮的她,即使已使盡了吃奶的力氣,卻仍然沒法子再動搖大門半分。
  「艾維斯先生,我的MIA巧克力禮盒可是很大、很大的一盒,麻煩你不要用這?l小的門隙來侮辱我的誠意,可以嗎?」簡薇大聲地說道。
  艾維斯嘴角抽搐了下,眼中閃過一抹笑意。
  他鬆開手,讓門滑開,但見──
  編輯小姐立刻抱著巧克力,馬上就想衝鋒陷陣進到屋內。
  他的腳步快速地往右側一移,擋住了她的去勢。
  簡薇一個收腳不及,整個人撞向了他的胸膛。
  簡薇的臉頰貼上了他灼熱的體膚,她倒抽了一口氣,像被火燙灼般地彈跳起身,往後大退了一步。
  媽媽咪亞啊,對一個沒談過戀愛的女人來說,這種接觸實在是太刺激了一點。簡薇目不轉睛地望著他的肌理,不知道這個男人的皮膚怎?l會這?l光滑、有彈性……
  停!
  她現在的角色定位是專業編輯,可不准再露出任何垂涎神態壞了大事啊!
  簡薇?酈社Y,迎視著艾維斯一百八十幾公分的高傲視線。她用力地甩頭三下,撇去腦子裏的任何遐想。
  「艾先生,下回再拿你自己當擋人盾牌時,小心女人的口水流在你的胸口喔!」簡薇一本正經地說了個冷笑話自嘲著,還奉送給他一個微笑。
  艾維斯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巧克力,我收下了,妳可以走了。」艾維斯伸手欲接過巧克力禮盒,也同時下了逐客令。
  「你這樣很沒禮貌。」簡薇緊握著巧克力禮盒,死命不鬆手。
  一個亂按門鈴的女人,竟然敢說他沒禮貌?艾維斯眉頭一擰,右手稍一使勁,便把巧克力禮盒從她的手中奪了過去。
  「滾!」這樣才叫沒禮貌。
  艾維斯居然叫她滾!他是被出版社老闆娘附身嗎?簡薇這下子真是火了。
  她雙手環在胸前,一雙水靈大眼燃燒著怒氣,開始發揮她瞪人不眨眼的功力,硬是足足瞪夠了他一分鐘。
  「抱歉,本人不擅長滾。據聞閣下球藝過人,想來各方面的運動專案也必然相當專長,不如你先滾個一次,讓我瞧瞧。」簡薇不客氣地說道,大眼瞬也不瞬地瞪著他。
  艾維斯瞪著這個不怕死的女人,眉頭一皺,眼神也擰惡了起來。
  簡薇在氣頭上,雙手插腰,更加不遺餘力地睜大眼與他對峙。
  艾維斯眉頭一揚,此時才發現到她有一雙讓人印象深刻的明亮大眼──黑白分明,靈活生動得像是她隨時隨地都有新鮮事在發生一樣。
  而且,她的左耳耳垂還鑲著三顆紅色小痣!
  艾維斯的眼睛定格在她的左耳上,屬於他童年裏的一抹回憶被勾動了起來。
  艾維斯一語不發地傾身向前,想更加看清楚她的輪廓──這女人的臉龐正巧是他一個巴掌大。小臉上因?鑲了一對非常水亮的超大眼眸,所以鼻子和兩瓣柔軟粉唇,都顯得十分小巧討喜。感覺很像她,真的很像……
  他兒時回憶裏的那個小女孩「簡薇」長大之後,也許就是這種模樣吧。
  只不過──
  艾維斯一見這女人又開始饅愣愣地盯著他看,他馬上不悅地後退了一步,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他可不希望「簡薇」長大後,會像這女人一樣對著他流口水!
  「妳可以走了。」艾維斯的眸光轉深,把她當成一顆網球,用他的厲眼盯得牢牢的。
  「不……要……」簡薇被他盯得發毛,猛打了個冷顫。
  因?恐怖片看太多的原因,她實在很怕這個冰塑般的雕像男,會突然張開嘴露出吸血鬼的利牙。
  「進來吧!」他改變心意,轉身走進客廳裏,因?她孩子氣的害怕表情,居然讓他覺得發噱,能讓他發噱的人實在不多。
  「感謝這位大德居士的邀請。」簡薇聞言,馬上挪動雙腿,精靈般地跳進他的房間裏。
  「妳再油嘴滑舌一次,就給我出去。」
  艾維斯把巧克力禮盒往桌上一擱,頭也不回地走回他的房間,飯店裏的空調太強了,他該加件衣服。
  簡薇面對著他無禮的離開舉動,這回倒是一句話也沒抗議。
  因?她的眼睛,正忙著吞噬他的性感背影。
  幾滴水珠在他走動時,頑皮地從他的潮濕發梢跳落,一顆水珠溜下他光滑的肩線臂膀、另一顆水珠則扭腰擺臀地橫過他的寬實後背,蜿蜒地探入他的後腰,然後被一條礙事的白毛巾擋住。
  砰!
  艾維斯的房門重重地被甩上,什?l性感風光全都沒得瞧了。
  簡薇失望地長歎一聲,坐回沙發上,開始打量著室內的一切。
  巨星住的飯店果然超優、超大、超豪華,客廳、廚房、小型吧台一應俱全,還有一組她夢寐以求的超大液晶電視。呵呵,如果用這種超大螢幕看恐怖片,氣氛一定驚悚到最高點。
  當然,最可能的結果是她先被嚇死!
  簡薇扮了個鬼臉,嘲笑自己的有膽無量。她隨手拿起桌上的一本雜誌,封面正巧是艾維斯。
  嘖嘖,他打球時的剽悍勁還真是滿有男人味的。
  不過,簡薇對著雜誌,職業病於是發作,開始嫌棄人家的版面。
  這雜誌的版面圖文距離太遠,文章前後文體不一,一下子用詞超白話,一下子又文謅謅,而且有一點很怪耶……
  整篇文章不外是對艾維斯的讚美之詞。不過,從頭到尾都沒有與艾維斯的實際訪談,這一點倒是讓她覺得有些不解。
  艾維斯這傢夥這?l不喜歡接受訪問嗎?那她怎?l寫他的傳記啊?簡薇盤腿在地板上坐定,托腮趴在桌子上,對著艾維斯的照片發起愣來。
  她當然知道採訪前要做準備功夫,可這回時間緊迫,她只好硬著頭皮上陣。
  「希望你待會兒別抓到我對你一無所知的這條小辮子啊。」她發誓待會兒絕對會儘量地把她的諂媚功力發揮到最高點的。
  簡薇合上雜誌,眼睛瞄到一旁的巧克力禮盒,直覺地便要伸手去拆出兩顆來吃。
  「那是我的巧克力。」
  艾維斯一踏出房間,看到的就是她非常失禮的舉動。
  「歹勢,我忘了喔!」簡薇心虛地縮回手,?鰾Y朝他一笑,笑容卻同時僵凝在唇邊。
  艾維斯穿著一件棉質上衣和一條運動短褲,曲線畢露的修長雙腿,正是力與美的結合。
  「哇!」簡薇驚呼出聲,原本又忍不住想對他的美色驚贊一番,可他冷冷的眼神,澆了她一桶冷水,她只好匆忙換了話題。「呃……沒想到你也愛吃MIA巧克力,想來MIA巧克力已經馳名國際內外了。」
  「妳能不能閉嘴一分鐘。」艾維斯拆了一片磚形巧克力放到唇裏。
  巧克力一接觸到他唇間的溫度,最外層的薄片便在瞬間融化,濃郁的巧克力口感開始在他的口腔中漫開來。他滿意地咽下了第一口的醇濃,迎接著隨之而來的牛奶香氣……
  看起來好好吃喔。簡薇一看到他吃巧克力的模樣,不禁咽了口口水,伸手到口袋裏掏出她自備的巧克力,卻不小心摸到她的名片夾。
  啊,他沒禮貌,可不代表她也一樣差勁。她還沒自我介紹呢!
  「這是我的名片,請多多指教。」簡薇連忙雙手奉上名片。
  艾維斯咽下滿口的巧克力香,順手接過她的名片。
  隨意一瞄,卻看見了她的名字。
  簡薇!
  他的眉頭在瞬間蹙緊,眼神完全定焦在名片上。
  「簡薇──」艾維斯抓緊名片,猛?鰾Y嗄聲喚道。
  「有!」簡薇馬上舉起右手,大聲報到。
  艾維斯不能置信地看著她的閃亮大眼,很快地便將這個女人的影像和他腦子裏的一個圓臉大眼小女娃重?啈b一起。
  他一直還在猶豫要不要去MIA巧克力店裏,詢問她的近況,沒想到她卻自己先跳到他面前了。
  「妳?什?l送MIA巧克力給我?」艾維斯心跳加劇地盯著她的大眼,聲音因?刻意壓抑著情緒,而顯得生硬無情。
  他認識的那個簡薇,從小就調皮搗蛋,現在該不會是故意在他面前裝傻,裝作不認識他吧?
  「因?MIA巧克力是我們家生?的,而且有口皆碑,吃過的人都說贊。」簡薇很努力地想表現出謙虛的表情,不過,她的嘴角卻忍不住驕傲地上揚了。
  她真的不認得他了!艾維斯心一沈,臉色也隨之陰鬱了起來。
  她黑白分明的眼裏沒有一點心機,她對他說話的神態,也全然是一副對陌生人解釋狀況的有禮貌。
  可惡!她不是說她會永遠記得他嗎?
  「妳知道我叫什?l名字嗎?」艾維斯不死心地再逼問一次。
  「你不是叫艾維斯嗎?」簡薇陪著笑臉,強忍住翻白眼的衝動。
  拜託!這人是有自戀狂,還是腦子不清楚啊?
  「妳──不認識我。」他沈聲說道,後退了一步,雙眸冷冽如冰。
  「你怎?l知道?!」簡薇眨著眼,驚訝地脫口說道。
  他簡直是太神奇了,居然連她不知曉他這位鼎鼎大名的世界巨星一事都知情。
  「原本我就不該太高估我自己,以?妳該記住我這號人物。」艾維斯唇角漠然一撇,頰邊肌肉陰沈地抽動了一下。
  完了,她「又」得罪艾先生了。簡薇一看到他臉色大變,她才意識到自己「似乎」說了不該說的話。
  她急忙用手摀住自己的嘴,想佯裝它剛才不曾惹禍一樣。
  喔喔,這位老大的臉色很難看耶!如果說他剛才出現的模樣像太陽神阿波羅,現在他凶獰的俊?屆A就如同陰間之神黑帝斯。
  「艾先生,我……見識短淺,目光如豆,有眼不識泰山,我不看體育新聞……你大人有大量……」她開始睜大雙眸,試圖擺出最無辜的眼神來軟化他的怒氣。
  「閉嘴,誰問妳那些!」艾維斯看著她熟悉又陌生的臉孔,說話的聲調顯得更加冷厲了。
  是他太高估了當年那個小女孩的誠意!
  「好吧,我承認確實是對你不甚瞭解。」反正,她現在裏外都不是人嘛,乾脆打開天窗說亮話吧。「所以,你才更應該協助我瞭解你,不是嗎?我今天是?了工作而來的,你的經紀人既然已經幫你接了人物傳記,你至少該配合一點吧。」
  簡薇雙手一攤,一副「都是你的錯」的姿態。
  艾維斯沒接話,徑自在沙發坐下後,目光便如影隨形地鎖著她的身影。
  簡薇緊張地繃緊肩膀,連呼吸都一併屏住。他能不能不要用他那雙像冰塊一樣的眼眸直勾勾地看著她,那種詭怪的表情,好像蛇魔女梅杜莎,一副想把她變成石頭、置她於死地似的……
  她只是看起來很有勇氣,實際上她的膽子還滿孬的。
  「妳在出版社當編輯多久了?」艾維斯才沈聲問完,雙臂立刻不快地交叉在胸前,氣自己還是讓感情超越了理智。
  簡薇一愣,他現在是在測試她的程度到哪里嗎?
  「當了快三年了呢!不過,我半個月前剛離職,現在是被出版社要求回來幫忙協助的。」她老實回答道,不想隱瞞真相。反正,他們如果真的要合作,他總會知道真相的。
  「出版社真是器重我啊,居然派一個離職員工來負責我的人物傳記?」他的聲音微微提高了幾分,修長有致的眉毛才一擰,眼神便隨之染上一層濃濃的不快。
  「才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呢!」簡薇認真地盯著他,猛力搖頭三大下。
  艾維斯見狀,冰眸裏一閃而過一陣淺淺笑意──她小時候也是這樣,當別人誤會她時,她就用那雙大眼睛盯著人,然後非常用力地搖頭。
  「不然出版社是什?l意思?」他問,聲音裏卻少了幾分怒氣。
  「出版社之所以派我來,正因?我是出版社裏最擅長人物專訪的一個,所以他們才派我來伺候你的!」要是早知道你那?l難搞,我就不送巧克力給你了。簡薇在心裏嘀咕道。
  「妳如果那?l厲害,他們怎?l會讓妳離職?」他發現她很喜歡在句子結束時,用一種微甜的上揚尾音說話,感覺好像她很期待再聽到他開口說話一樣。
  艾維斯望著她大大的眼,心窩猛地刺痛了下,感覺極類似於他要比賽前的悸動一般。
  「我也不想從出版社離職啊,誰讓我管不住嘴巴,天生容易和人犯沖呢!」翦水美眸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明天送幾本妳做過的書來給我。」他想知道她這些年做了些什?l。
  「沒問題!那我們今天可以先聊一下嗎?」他們只有半個月的時間,她需要把握每一分每一秒。
  簡薇從大包包裏拿出她的所有工具──紙、筆、數位錄音筆,和可能用不著的數位相機,擺滿了客廳的桌子。
  艾維斯皺了下眉頭,對於淩亂的桌面微感不快,卻沒開口制止她,因?他忙著觀察她在忙東忙西的時候,皺鼻子、鼓腮幫子的娃娃憨樣。
  「OK,妳想和我聊些什?l?不准用錄音筆。」艾維斯側身從小冰箱拿出兩瓶可樂,作勢欲丟一瓶到她身上。
  「停!別丟!」簡薇哇哇大叫地抱住頭,飛快地把自己縮成一團球。
  艾維斯打量著她,心頭上的那層冰霜,又開始緩緩地融化了。
  除了她的身高之外,她似乎都沒長大過嘛,所有習慣都還是跟小時候一樣。
  「妳幹?l那?l害怕?這只是一瓶可樂。」他故作漫不經心地問道。
  「可樂砸到人也會痛,好不好?」簡薇從手掌縫隙裏確定他不會再有危險舉動後,才敢再度?鰾Y。她微吐舌尖,給了他一個歉意的笑容。「對不起啦,我就是會怕那些東西砸到我!」
  「嗯。」拜他小時候巨細靡遺的日記本之賜,他清楚地記得她害怕飛來物的原因。
  那是因?他們倆有一次在球場邊玩耍,一顆突如其來的籃球砸到他的頭,他整個人痛到沒力氣站起來。她嚇哭了,卻還是勇敢地去借了電話,找來家人送他到醫院。然後,她拉著他的手,一整天都沒放開過。
  此後,簡薇便害怕起任何朝她飛過來的物品。
  艾維斯盯著她的臉,突然將一瓶可樂放回冰箱裏,改拿出一瓶冰檸檬茶放到她手邊。他依稀記得──小時候的她不喝汽水。
  「哇,你怎?l知道我比較喜歡茶呢?」簡薇簡直想拿炷香來拜他了。
  「可樂只剩一瓶,我要留著待會兒喝。」艾維斯面無表情地胡扯出一個理由。
  「你的回答還真是讓人充分感受到你的誠意啊。」簡薇回給他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卻還是拿過冰檸檬茶貼上頰邊,滿足地微笑著。「好冰喔!真贊!」
  她快樂地笑瞇了眼,粉頰也微沁上了一抹紅。她開心地扭開瓶口,臉上閃亮的笑容,甜美得像是要沁出糖蜜一樣。
  艾維斯看著她,他發現心跳開始亂了節拍,如同運動過度後的狂速,他能感覺到他的呼吸中斷了好幾拍。
  見她正要?鰾Y,艾維斯馬上「啪」地一聲拉開可樂拉環,仰頭猛灌了好幾口。
  簡薇吞下口中的冰茶,一看到他大有一次喝光可樂的?棤H,她忍不住揪著衣襟,咽了一口口水。
  「其實,我不敢喝可樂這種有氣泡的碳酸飲料耶。」她說。
  「對喉嚨太刺激?」他說,放下可樂瓶子。
  感謝可樂入喉的刺激感,多少降低了他方才的不對勁。他才不想對一個不記得他的女人動情!
  「哇──沒錯!你怎?l會知道?」簡薇眉飛色舞地,彈了下手指。「那些氣泡太辣了,每次一滑下喉嚨,我就忍不住要咳嗽!」
  艾維斯沒接話,因?這件事,他小時候就知道了。
  他一直到八歲前,都有語言障礙的問題,但他閱讀寫作的天分卻可比擬十二歲孩子。所以,他待在臺灣的那半年間,話沒說多少,日記卻寫完了一整本──所以,他對他們之間的一切,都記得頗?清楚。
  「啊,怎?l聊到我身上了,我們應該要談談你的事才對。」簡薇吐吐舌尖,急忙把話題移回他身上,生怕他又懷疑起她的專業。「談談你的心路歷程,好嗎?不然,我們也可以聊聊你的童年。剛才那本雜誌寫你不是在臺灣住過半年嗎?你當時?什?l會住在臺灣呢?」
  由於這位大人規定不能用錄音筆,簡薇只好擺出一副振筆疾書的姿態。
  「我七歲的時候,因?爸媽工作的緣故,在臺灣住過半年。」當時身?獨子的他,在臺灣沒有任何玩伴。
  除了一個不請自來纏著他,渾身巧克力味道的小女孩之外!
  「那你小時候住在臺灣哪里?有沒有什?l青梅竹馬?或是難忘的事件?」簡薇認真地看著他的眼,很認真地問道。
  艾維斯盯著她黑白分明的大眼,他的情緒乍然跌到最低點。
  他不是容易對人有情緒的那種人,可她是他兒時唯一鮮明的記憶。他不否認自己始終惦記著她,離開臺灣後,也總是會想著要回來看看她好不好。
  這幾年他南征北討的在職業賽中不得片刻閑,好不容易今年一月在澳洲公開賽完成了他的第一個大滿貫勝利,不料膝蓋舊傷卻復發。當時,有兩位著名的運動按摩複健師可以讓他選擇,一個在美國,一個則在香港。他毫不考慮地便選擇了香港那位複健師,並且不惜重金禮聘那人到臺灣來幫他進行?期三個月的療程。
  這全是因?──她!
  可他沒想到的是,簡薇自己先送上了門。
  更萬萬沒想到的是──任由他千百般的旁敲側擊,簡薇居然還是對他一點印象都沒有!
  「喂,你說點話嘛,不要老是陰陽怪氣地瞪著我。不然,我會以?你被鬼附身了,我會害怕的……」簡薇面對著他的冷漠雙眼,她抱住雙臂打了個冷顫,腦子裏的恐怖片印象全都出了籠。
  「我現在不想說話,妳可以先走了。」艾維斯板起臉孔,起身下了逐客令。
  簡薇張大嘴,看著他冰雕般的臭臉,完全沒預料到他居然會翻臉像翻書一樣。拜託!他是荷爾蒙失調嗎?
  「可是我們根本還沒聊到什?l。」簡薇大聲抗議道,氣唬唬地站到他面前。
  艾維斯居高臨下地睥睨著她頂多一百六十公分的身高。
  簡薇挺直背,偷偷踮起腳尖,?酈_下巴,硬是多幫自己拉高了好幾公分。
  「門在那邊,不送。」他現在不想給她好臉色。
  「艾維斯,你懂不懂什?l是運動家精神啊?你的經紀人接了出版社的案子,你就該對這件事負責。」她伸出食指指著他的鼻子,劈頭對他教訓道。
  「是嗎?那?l我要恭喜妳得到一個別人都不知道的獨家消息──」
  艾維斯驀地朝她傾身向前,在她來不及退開前,他灼熱的氣息已經直撲到她的鼻尖上方。
  要命!他身上沐浴後的香氣混著他皮膚的溫度,聞起來簡直像天堂。簡薇沒法子控制自己的臉頰發狂似地燃燒。
  該死!她聞起來就像巧克力,又香又甜又引人垂涎。艾維斯的黑眸鎖定她發紅的粉頰,不自覺地勾起唇角邪邪地一笑。
  他簡直好看到可惡的程度!簡薇倒抽了一口氣,見他的笑意更濃,頓時覺得他又在嘲笑她的心恍神移,她心裏一陣不爽,馬上板起臉,故作鎮定地後退三大步。
  「喂,你要給我什?l獨家消息?別想呼哢我!」她發誓她絕對不會再在他的面前表現出任何疑似花癡的舉動。
  縱然她的清純少女心,確實比她想象中的還難以把持。
  「我要給妳的獨家新聞就是──我沒有運動家精神。」艾維斯半倚著牆壁,懶洋洋說道。
  「你耍寶啊!這種負面的事,你要我寫在傳記裏公諸於世,公然破壞你陽光網球王子的形象嗎?」呃,來個顛覆也不錯啊。
  簡薇的眼睛突然冒出燦光,打算要把他所有不?人知的陰暗面全都挖掘出來。
  「老大,再多說一點你的事吧──」她熱烈地說道。
  「我今天沒有受訪心情。走!」他現在心情煩亂,不想發脾氣嚇走她,所以只得儘快地打發她離開。
  「你很惡劣耶!你不要以?你很大牌,就可以囂張地對待我們這種小編輯、小作者喔。我們也是人喔,總有一天,你會知道我的厲害的!」她暴跳如雷地指著他的鼻子大叫。
  艾維斯的回應是──把她擺在桌上的東西,全都掃回她的袋子裏。
  然後,在她的倒抽氣聲中,把她的袋子扔到門邊。
  「喂!裏面有數位相機和錄音筆啊!你如果摔壞了──」她飛奔到門邊搶救她的袋子。
  「去找我的經紀人說,叫他開張支票給妳。」艾維斯想關上門,簡薇卻硬是橫了一隻腳卡在門隙裏。
  「你放心!如果東西壞了,我一毛錢都不會少要的!」她很有蟑螂的精神,才不要給他機會占到一丁點便宜。「還有,那我們下次約什?l時候再見面?」
  艾維斯一挑眉,雙臂交叉在胸前,什?l話也沒回答。
  「明天下午三點,飯店LOBBY的咖啡廳?」她不屈不撓地再接再厲問道。
  「五點。」他三點還要去做膝蓋複健。
  「明天見──」簡薇抽回她卡在門隙裏的腳,並且「好心」地幫他關上了房門。
  3001號房,「砰」地發出好大一聲巨響。
  艾維斯瞪著那扇被她重重帶上的房門,他唇邊噙上了一抹似笑非笑。
  他就知道這個自小就愛纏人的小女孩,長大後也不會是什?l好對付的角色。
  他走回沙發前,拈起一片巧克力,放入唇間,不意唇間感受到的卻是她身上的香味。
  這款牛奶巧克力,還是她?了逼他說出巧克力好吃,而求著她爸爸研發出來的新?品。而她居然可以把他的名字忘得一乾二淨,真是了不起啊!
  艾維斯咽下口間的香醇滋味,走到窗戶邊看著高樓底下微渺的人群。
  他一直是?菑H眼中的焦點。而今才知道被人忽視的感覺,竟然這?l讓人不愉悅。
  在球壇立於不敗之地這?l久,他以?自己不可能再對任何事?生沖勁了,誰知道見了簡薇之後,他的心中居然冒出了一股嶄新的鬥志。
  他在網球上當然是有天分,但是他的成功卻是來自於他每日從不間斷的努力。他所擊出的每一顆球,都是他精密算計、反復練習之後得到的成果。他相當固執,也極度地不服輸。
  現在,他希望她像兒時一樣地繞在他身邊,要求著他的注意!而他,也一定會達成這個目的。
  她要幫他寫傳記,他占盡了天時地利人和,不是嗎?
  至於他的想法是不是顯得任性或是孩子氣,他根本不想理會。誰讓她在他的日記裏佔據了整整半年的重要分量。此一紀錄,無人能敵啊!
  所以,如果他日後惡意地刁難她,不給她任何關於他的情報,那也是她咎由自取。誰讓她「不小心」忘了他呢!
  艾維斯拿起那張被遺忘在桌上的名片,俊容上閃過一抹狡獪的笑容。
  「簡薇,咱們走著瞧吧!」
第三章
  簡薇遲到了。
  遲到了三分鐘。
  艾維斯坐在咖啡廳裏喝下最後一口咖啡,又看了一眼手錶。
  他只等她五分鐘,然後他就走人。
  他的生命已經花費了很多時間在練球這件事上頭,其他的時間他全都不想浪費。況且,把時間浪費在一個根本不記得他們童年約定的丫頭,根本是自取其辱。
  艾維斯又看了一眼手錶,感覺有點矛盾。
  「艾維斯,可以麻煩你幫我女兒簽名嗎?」一位穿著名牌休閒服的富太太在盯了他十分鐘之後,決定直沖到他的桌邊,將一張他的照片遞到他手邊。
  艾維斯拿起筆,大筆一揮,遞回了照片,一句話也沒說。
  「我女兒是你的死忠球迷,你每一場有轉播的球賽,她都有錄影。她的最大夢想就是去溫布頓看你打球,她說你在草地球場上的雄風,無人能比。」富太太緊抓著他的照片,口氣很諂媚。
  艾維斯沒接話,眼睛只盯著他的手錶──簡薇遲到四分半鍾。
  「抱歉,打擾你了。」富太太沒得到任何回應,只好一臉泄氣地拿著簽名照走人。
  五分鐘到了。
  艾維斯霍然站起身,一個水藍色身影卻在同時從咖啡廳門口一躍而進,擋去了他的去路。
  「我也要簽名──」
  簡薇把他推回雙人沙發座椅內側,自己則大剌剌地在外側坐了下來。
  她拚命地從她的大包包裏拿出一大?酏4紙張,一副想讓他簽名簽到手斷掉的貪心壞人臉。
  「妳連我比了哪幾場比賽都不知道,妳要簽名做什?l?」艾維斯望著她閃閃發亮的大眼睛,面無表情地說道。
  「當然是要拿簽名貼在我家店門當廣告,說你也是我們MIA巧克力的愛用者啊!」她嘻皮笑臉地說道,將臉頰上的發絲拂到耳後,露出左耳上的朱紅小痣。
  「遲到還敢耍嘴皮。」艾維斯雙唇一抿,冷冷看她一眼,起身便要走人。「讓開!」
  「老大,對不起啦!」簡薇立刻拉住他的手臂,重新又把他推回座位上,水凝大眼立刻化?可憐兮兮的姿態。「求求你,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嘛!」
  艾維斯從沒買過誰的帳,也從來沒人試圖對他撒嬌過,他所遇見的女性,通常都忙著在他面前擺出千嬌百媚的姿態。
  他凜起眉,疑惑地看著她憨憨傻笑的樣子。
  「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要遲到啊!我遍尋不到我的摩托車鑰匙,最後只好忍痛搭計程車來,花了我五百塊大洋,我已經得到昂貴的懲罰了。」簡薇瞇著眼睛,雙手互握成拳擺在下巴高度,像只乞求主人憐愛的小狗。
  艾維斯抿緊唇,心頭鑽入了一種奇怪的抽搐感受。
  她是人,不是寵物,而他向來也對寵物沒興趣!那他心裏此時想溺愛她的念頭,究竟是怎?l一回事?
  「妳和別人約定了時間,沒有事前確定好一切就緒,就是妳的不對。」艾維斯粗聲教訓著她。
  「這位大哥,你向來都這?l嚴苛嗎?」簡薇佯若不經心地問道,想看看能否套出一些他待人處事的原則來聽聽──如果可以套出那種能讓她寫到書裏面的個人情感,尤其?佳。
  「守時是做人做事的基本原則,任何一個成年人都應該知道這件事。」他澄亮的冷眸,不善地看著她。
  「你是對每個人都很有意見,還是只對我有意見?」他對她真的很不客氣耶。
  「我是就事論事。」幹?l只讓他一個人心情不快,當然得讓她也嘗點苦頭。
  「總之,遲到確實是我不對。但是,我剛才想要你的簽名,實在是千真萬確的真心真意啊!你看到我的黑眼圈沒──」簡薇想到她昨天的雀躍心情,她大眼猛眨,話匣子一打開,便沒完沒了地對著他嘰哩呱啦了下去。「我昨天從主編那裏拿到你的所有資料,包括你比賽還有練習的DVD,我一看看到淩晨五點。」
  「所以?」
  「你根本不是人!」簡薇大聲地說道,聲動全場。
  艾維斯眉頭一皺,臉色一沈,怒火正打算要衝口而出時,她的雙手已經包住了他的右手,用力地上下晃動了起來。
  「你的比賽簡直精采到不行,你今年那場澳洲公開賽,簡直是夢幻到最高點!發球得分!右手高速飛球反擊!底線抽球得分!天啊!你是神嗎?我運動神經差,從不看運動比賽,昨天才知道我錯失了多少好東西。」
  她牢牢地握著他的手,激動的臉龐不自覺地拚命朝他靠近。
  艾維斯聞到了她身上乾淨的肥皂味。
  那一刻,他知道自己有麻煩了。
  當他開始注意到網球之外的事物時,通常就是他開始投入的時候了。
  「放開我的手。」他需要冷靜,不能老是讓她攪亂一池春水。
  「抱歉、抱歉──閣下的金手當然要好好保護。」簡薇連忙拂去他手背上無形的灰塵,鄭重其事地把他的手放到桌面上。
  艾維斯瞪著她可笑的舉動,差點以?自己的手上繞著兩圈光環了。她的話和舉動如果換成別人說,他會以?是在譏諷他。可眼前這個睜著一雙大眼瞅著他看的簡薇,怎?l看都覺得認真得很傻氣、傻氣得很認真。
  「一場比賽兩、三個多小時打下來,體力要很驚人。你是怎?l辦到的?」一念及昨晚的球賽,她眼睛即便睜得再大,也仍然覺得沒法表現出心中的崇敬。
  「最近是因?膝蓋受傷,需要複健的緣故,我每天大概只會做四個小時的體能訓練。」他淡淡說道。
  「哇,一天四小時!你怎?l這?l猛啊!」簡薇脫口說道。
  「妳一定要把這種曖昧的話說得這?l大聲嗎?」他的唇角輕扯了一下,稱不上笑,可是瞭解他的人,都知道這樣代表了他的心情很好。
  「不好意思,我老是少一根筋。不過,就算別人誤會也無妨啊。『猛』字是對男人的正面讚美吧。」她壓低聲音,身子不自覺地靠近他,掩口竊竊私語的姿態像是在和他分享秘密一樣。
  「『猛』字不是我的格調。」習慣和人保持距離的他,不明白她怎?l有辦法在一下子把兩人的距離拉得這?l近,她難道不怕別人誤會嗎?
  「厚──」簡薇噘了下唇,微嗔地瞪他一眼,鼓著頰抱怨道:「你很難伺候耶!」
  「我沒叫妳伺候我。」
  咕嚕!
  驀地,一聲肚腸饑餓的聲響,驚天動地的在兩人之間響起。
  簡薇壓著肚皮,尷尬地吐著舌頭偷笑。
  「抱歉喔,老大。我一覺睡到下午,只塞了幾顆巧克力充饑。」她很快地瞄了他一眼,腮幫子微紅地低下了頭,轉而對著她的肚子說道:「爭氣一點,待會兒就去吃香喝辣了。」
  咕嚕!
  簡薇的肚皮相當不給她面子地響得驚天動地,連吧台服務生都忍不住笑著回頭看她。
  簡薇連忙壓著肚子,小臉皺成了梅乾菜,連忙拿起桌上的水杯猛灌猛喝。
  「我還沒聽過有哪個人在肚子餓時,肚子叫得像妳這?l大聲的。」艾維斯眉頭一挑,覺得她在他面前根本是毫無形象可言了。
  「那你真是三生有幸啊!我肚子平常也不是叫這?l大聲的,恭喜你聽到了。」她主動握住他的手,上下晃動了好幾下。
  「妳的臉皮真的很厚。」艾維斯握著她小巧的掌心,發現她很喜歡主動碰觸人。
  他不喜歡碰觸人,可她小手牢實地握著他的感覺,還不讓他討厭就是了。
  「我要在最短的時間和你混熟,臉皮不厚一點,怎?l做事啊?」她毫無心機地仰頭對他燦然一笑。
  艾維斯聞言,眼眸微瞇,馬上抽回自己的手。太好了,他居然會忘記她是因?工作而想和他熱絡的。
  「兩份烤雞三明治全餐。」艾維斯揮手叫來侍者,板著臉迅速地點完餐。
  「你沒問我要吃什?l耶?太霸道了吧!」簡薇大聲抗議,有種被漠視人權的感覺。
  「我只會做最好的決定,這裏的雞肉三明治最好吃。」他冷冷說道,拿起桌上的英文報紙埋首其中。
  「這位先生,如果你只是要看報紙的話,就不應該和我約時間。」簡薇一把抓過他的報紙,把她的臉湊了上去。「我們有正事要談,你還記得吧?」
  「我只記得告訴過我的經紀人,如果負責寫作的人有法子從我這裏套到我生平經歷的話,那我很樂意配合。」艾維斯身子往後一退,拉開了彼此距離,眼神仍冷。
  「你的話很吊詭耶,你如果那?l不愛寫傳記,幹?l同意出版社幫你出書?」她對這個男人真的愈來愈感到困惑了。
  這男人很矛盾,明明長了一張適合微笑的俊臉,可偏偏就愛端出冷冰冰的架子。看起來很冷漠,可她對他動手動腳時,卻又不常遭到拒絕啊。簡薇一手托腮,一手揉著左耳的小紅痣,淡淡的柳眉不自覺地擰蹙了起來。
  「出書的事,妳該去問我的經紀人戴鐵雄啊!這是他的主意。」她皺眉頭是什?l意思?不開心的話,她可以不寫啊!艾維斯的心情乍然惡劣了起來。
  「可我覺得你不像會聽經紀人話的乖寶寶。」簡薇嘟了下唇,老實說道。
  「戴鐵雄是我的朋友。」艾維斯簡單地說道,目光不由自主地挪到她耳垂上的小紅痣──那三顆小痣看起來,還是和以前一樣的可愛。
  朋友!簡薇聞言,整個人筆直彈跳坐起,炯炯雙眼直勾勾地盯著艾維斯。她的唇角揚起一抹詭譎的笑容,她想她終於找到了對這個網球金童殺球封網的方法了!
  「你怎?l不早說呢?原來朋友對你這?l重要啊,我這人最愛交朋友了。」簡薇拿起桌上的水杯,笑容可掬地向他偎了過去。「大哥,我敬你一杯。咱們今天把杯言歡,不醉不歸。」
  艾維斯以?他不可能會對她的怪異舉止有任何驚訝的舉動了,可望著她的巧笑倩兮,肚腹裏有一股劇烈的情緒在翻攪著。
  艾維斯微低下臉龐,發絲微垂至額間。他用右手摀住額頭,大掌在眼瞼上方留下了一方陰影,映襯得他的眼睛爍亮如鑽石光芒。
  他?鑑飧E她,眼尾笑意一揚,終於忍不住低笑出聲來。
  笑容改變他臉龐上慣有的嚴肅氣質,他出色的深褐雙瞳在笑,他薄長的美唇在笑,他的表情在笑。他笑得開懷又自在,笑得像是想用他的無辜燦笑,來佔領全天下女人的心!
  簡薇倒抽一口氣,壓著胸口,滿臉驚恐地看著他那張燦爛不可方物的俊容。
  「太恐怖了、太恐怖了……」簡薇喃喃自語著,眼睛就此定格在他的臉上,久久沒法離開。
  「恐怖什?l?」見她一臉的驚恐,他只好斂去臉上笑容,不自在地抿緊唇。
  簡薇長吐了一口氣,好不容易才恢復了正常的呼吸。
  「我終於知道什?l叫做『一笑傾城』了,難怪你每回離場前,對你的球迷們微笑的時候,他們都一副口吐白沫、想昏厥的樣子。」她舉高雙手,身子搖搖欲墜地學他球迷失控大叫的模樣。
  艾維斯瞪著她鼓腮憋笑的俏皮姿態,心思全被打亂了。
  事實上,他從來沒?自己的臉龐得意過,美醜與否與生俱來。然則,此時他卻覺得他的笑容是很神奇的事情──因?她!
  艾維斯的心陷入了五裏迷霧間,他開始有點迷惑於自己的衝動。
  「沒想到妳也會對我著迷。」他故作鎮定地輕咳了一聲,唇邊仍漾著一抹淡笑。
  「你如果再對我微笑下去,我馬上就去參加競選你球迷後援會的會長。」她眼也不眨地接下了話,完全坦承自己的失魂落魄。「不……你還是不要對我笑好了,不然我可能會不顧一切地把你撲倒在地。」
  「妳現在說的是真心話?」他不自覺地往後一縮。
  「你說呢?」她故意神秘兮兮地嚴肅了表情。
  「兩位的烤雞三明治。」
  簡薇的重心馬上被挪開,眼睛完全定焦在那盤三明治上頭。
  「哇──超豪華的說。」她咽了口口水。
  白色瓷盤上兩個比例完美的金黃色三明治,被各色鮮豔生菜及金黃薯條包圍於其中,雞肉酥脆的香味穿過吐司,直接抓住人們的嗅覺。
  「開動了!」
  服務生前腳才走,她立刻叉起一份生菜,吃得津津有味。嗯,生菜爽脆清香好滋味,薯條外酥內嫩,三明治麵包口感超佳,雞肉好吃的程度讓她想去函感謝養雞場主人。簡薇滿足地歎了口氣,小臉根本全埋入了盤子裏,吃得不亦樂乎。
  等到她吃了八分飽時,她?鰾Y看他,發現他的生菜完全原封不動地擺在原位。
  「喂,青菜水果的纖維能增加腸胃蠕動,還有很多維他命B啊、C啊,可以降低血糖、膽固醇……」見他一臉不以?然的表情,她只好拚命絞盡腦汁,好想出一些對他有益的青菜水果好處。「啊,青菜、水果可以減少關節炎發生的機會,這點總和你有關係了吧。所以,你不可以挑食喔!」
  她吞下最後一口三明治,給他一個大大的微笑。
  「妳也管太多了吧。」他拿過餐巾紙,優雅地拭唇。「妳說的那些問題,我通通沒有問題,所以,我不需要吃青菜、水果。」
  「天啊!你堂堂一個國際巨星,挑食成何體統啊!」簡薇撫著胸口,大驚失色地說道。
  「妳開口閉口國際巨星,不要忘了妳是昨天才知道我這?l一號人物。」他把餐盤往前一推,雙唇抿得極緊。
  「奇怪了,我不知道你是國際巨星,對你的傷害有這?l山高水深嗎?我怎?l覺得你時時刻刻叨念於心啊?」簡薇喝了一口茶,滿足地拍拍肚子,還打了個飽嗝。
  「妳對任何剛認識的人,說起話來都是這?l毫無保留嗎?」
  簡薇拈了一根薯條入口,邊吃邊想邊對他說話。「好像不是吧。不過,你好像還滿能忍受我的,所以我就這?l順理成章地毫無形象下去了。嗯,可能是我們上輩子有緣吧。喂,不要顧左右而言他,你還是沒吃生菜──」
  「我會喝果汁。」他眉毛微擰,對於這種枝微末節的小事頗感不耐煩。
  「纖維質是果汁無法取代的。而且,這堆生菜好吃到讓人掉眼淚,你?什?l不試試看呢?」她一臉固執地指著那一坨花團錦簇的生菜。
  他從眼尾餘光確定了周遭沒有閒雜人等之後,才心不甘情不願地承認道──
  「青菜全有個怪味道。」
  「你就把它們全想成陽光的味道,吃習慣了就覺得美味了啊!」她拍拍他的肩膀,笑咪咪地看著他,一副大人要拐小孩的嘴臉。
  艾維斯皺起眉瞄她一眼──她以?他是三歲孩子嗎?
  簡薇一見他仍不以?然地抿著唇,她只好不死心地提出新方案想要說服他。「如果你吃掉這盤生菜,我偷渡一盒我老爸剛研發推出的夏威夷果仁新口味給你。我爸光是?了要挑到品質合宜的夏威夷果仁,就吃肥了兩公斤耶!」
  「妳以?我買不起巧克力?」她的邏輯真的超怪。
  「對你來說,沒有什?l買不起的東西吧。誠意比較重要,我誠意很夠啊!」她拍拍胸脯,哇哇大叫地道。
  「誠意不是耍幾句嘴皮就可以解決的。」她如果真有誠意,就該把童年往事記在心裏,而不只是坐在這裏和他東聊西扯。
  簡薇聳起雙肩,交叉著雙臂,大眼微瞇,神情超嚴肅。
  簡薇以?自己的模樣擺得很威風,可看在艾維斯眼底,卻只覺得她的所有動作配上那雙骨碌骨碌的大眼睛後,就是顯得很卡通。
  他怎?l一臉嘲笑她的表情?簡薇鼓起腮幫子,決定端起更大的架子。
  「喂,我叫你吃青菜是?了你好耶!還要我這樣千求萬求的,有沒有搞錯啊?難道你爸媽都沒告訴過你不可以挑食嗎?」哈哈,這下子夠嚴肅了吧。
  「沒有,因?他們挑食挑得比我還厲害。」艾維斯理所當然地說道,等著看她如何說服他。
  「一個壞習慣延續了兩代,你不覺得很可怕嗎?」她故意打了個大冷顫,好聲好氣地誘哄著他。「你試試看啊,我保證沒有你想象中的那?l可怕。」
  「給我一個吃生菜的誘因。」艾維斯看著她,一瞬不瞬地看著。
  「你又對我沒興趣,不然我可以奉送香吻一個。」她挑眉咧嘴一笑,玩笑式說道。
  「妳連試都沒試過,又怎?l知道妳的方法沒效?」
  艾維斯嘴角微揚,一雙晶亮珠瞳牢牢鎖住她的眼,像是要看入她心頭一樣。
  簡薇的心跳速度直逼休克大關,她臉紅又心跳,活像古代要訂親的姑娘。
  「你……對……對……對一個純情少女調情,是不道德的事。」她結結巴巴地說道。
  「既然不對,妳剛才幹?l『對』了那?l多次。」艾維斯傾身向前,長指滑過她粉致的臉頰,所到之處皆染出了一大片紅暈。
  簡薇倒抽了一口氣,感覺他帶繭的指尖,像一股電流似地鑽進她皮膚底層。
  臉好燙!她飛快地伸出雙手,左掌挌開他的手,右手悍然摀住自己的臉頰。
  啪!
  她的手掌一個施力過重,不慎在自己臉上擊打出一片紅暈。
  「痛嗎?」艾維斯眉頭一擰,馬上握住她的下顎端詳著。
  「我皮粗肉厚,不痛啦!」簡薇驀地後退兩步,尷尬地笑了兩聲,胡亂揉了下臉頰。「原來,我打人還真是滿痛的,真是可憐我以前的那些同事了。」
  「我看看──」他伸手想再度握住她的下顎。
  簡薇左搖右晃地猛搖頭,最後乾脆捧住自己的臉頰,決定開口求饒。「你……你不要再靠近我了,我會害羞啦!」
  艾維斯一挑眉,身子不退反進。
  「我是真的會害羞啊!」簡薇嚇到急忙舉手發誓。
  他的嘴角輕輕抽搐了下,心情大好,目光也就更加離不開她了。
  「打從我第一次認識妳,妳就只有現在這幾分鐘,看起來還挺純情少女的。」他雙臂交叉在胸前,開口揶揄著她。
  「老大,你不敢吃生菜幹?l扯到這?l多?」簡薇嘴巴嘟尖地瞥他一眼。
  更可怕的是,他的胡扯扯得她心頭小鹿亂撞,真是很差勁耶。
  「我吃生菜對妳有什?l好處嗎?」這件事讓他相當不解。
  「沒有好處啊,只是覺得青菜對身體很好,所以希望你也可以試試啊!」簡薇拿過叉子硬塞到他的手裏。「試試看嘛──」
  艾維斯看著她乞求的大眼,他瞪著生菜,手指頭一緊,牢捏住叉子。
  下一秒鐘,他的叉子如臨大敵似地落在生菜准裏,卷起一團生菜,一鼓作氣地放進嘴裏。
  「好厲害!好厲害!」她激動的程度就像他剛才表演了死而復生一樣。
  艾維斯瞪她一眼,屏住呼吸,快速地將青菜吞咽到肚子裏。
  「好吃吧?」簡薇一手扶著他的手臂,迫不及待地問道。
  「我終於知道羊吃草是什?l感覺了。」艾維斯嘴角一撤,順勢把叉子放回盤邊後,快手拿起水杯猛灌了幾口水。
  簡薇覺得好玩,露出兩排小白牙,一雙翦水秋眸爍亮如新月。
  他被她的笑容震懾住,嘴角也不自覺地跟著輕揚而起。
  「艾維斯,我眼睛剛才是不是出了問題?我居然看見你在吃青菜!」
  一個豪邁的嗓音喚回艾維斯的分神,一位身形微胖的四十歲男人坐到了他們對面,一臉不敢置信地瞪著艾維斯的嘴巴。
  「對,你的眼睛出了問題。」艾維斯?鰾Y對經紀人戴鐵雄說道,並不動聲色地拉開和她的距離。
  「他真的吃青菜了。」簡薇則朝對座先生比了個V字形。
  「我想這一定是妳的功勞。」戴鐵雄起身伸手和可愛大眼姑娘互握了下手。「我是艾維斯的經紀人──戴鐵錐。」
  「你好,我是光明出版社的編輯兼撰稿人簡薇,負責他的傳記。」她笑著用力晃動著戴鐵雄的手。
  艾維斯斜倚著牆,靜靜看著他們一來一往的對話。
  「我可以痛哭失聲嗎?我從來不知道有人能制得住艾維斯。感謝這位美女今天讓我見到神?晼C」戴鐵雄坐回原位,假裝要拭淚。
  「謝謝這位大師的評語,我也不知道我居然可以制得住人耶!」簡薇興奮地說道,回頭沖著艾維斯又是一笑。
  艾維斯雙臂交叉在胸前,俊容一臉無奈。他意外發現戴鐵雄和簡薇的說話方式和個性,根本就像一個模子印出來的。這下他可精采了,一下子來了兩個克星。
  「簡小姐有沒有意思要兼差?」戴鐵雄突然冒了一句。
  「你要我兼差逼他吃青菜嗎?」簡薇睜大眼睛,脫口問道。
  艾維斯翻了個白眼,唇角的笑意卻始終噙在嘴角,沒再消退過了。
  「我這幾天要到香港探望我妹妹──她快生了,艾維斯已經准了我十天假,可他如果沒有個助理跟著,我不放心。我怕他會因?冷言冷語,而被人告到關進牢裏。」戴鐵雄故意做出一臉害怕的表情,渾圓體態加上誇張的肢體動作,讓他有種天生的喜感。
  「你好好笑!」簡薇一個勁的笑著,同時也不忘對艾維斯說道:「喂,你怎?l沒被他的幽默傳染?」
  「每個人都說一樣的話,那還叫幽默嗎?」艾維斯挑眉,淡淡回了她一句。
  「哇,這話好有哲理喔!」簡薇拍拍手。
  戴鐵雄看了艾維斯一眼,約莫猜到他對簡薇的「不正常」情愫了。
  除了艾維斯的媽之外,他從沒見過艾維斯對哪個女人說過這?l多話的,更別提艾維斯現在擺出來的表情,可不是一張冷臉咧。
  「我請簡小姐當助理,你還滿意吧?」戴鐵雄朝艾維斯一眨眼,故意大聲問道。
  「隨便。」艾維斯給了老狐狸一個警告的眼神,要他別亂說話。
  「艾維斯,你那是什?l話啊,我可是不隨便當人助理的,我是看在你是我朋友的分上,我才勉強同意的。」簡薇戳了下他的肩膀,鄭重抗議。
  「妳好勉強啊。」艾維斯拉下她的手,往桌上一擱。
  艾維斯看她一眼,心裏有數──他現在對她的感覺,比朋友更曖昧。他很樂意在他們獨處的時候把這份感情弄清楚。
  「艾維斯很難伺候嗎?」簡薇不覺有異地追問著戴鐵雄。
  「呃……他不難伺候,只是不大好搞定就是了。」戴鐵雄看著艾維斯嘴邊的狡獪笑容,他突然開始覺得找簡薇當艾維斯的助理,也許不是個太美妙的主意了。
  他不會毀了艾維斯和簡薇之間的情愫吧。
  世人皆說,相愛容易相處難。而艾維斯正是那種容易讓人一見鍾情,相處二十四小時後,卻可以讓人想砸壞電視機的那種人。
  「你有那?l難以相處嗎?」簡薇故意探頭看著艾維斯盤子裏那些被吃了一半的生菜,得意洋洋地說道。
  「放心吧,只要妳夠認真,我絕對沒有他所說的那?l難以擺平。」至少他自己是這?l認?的。
  「我也這?l覺得呀。」簡薇點頭,忍不住心情大好,忍不住又沖著艾維斯猛笑。
  戴鐵雄看著簡薇──他圓圓臉上充滿了同情。他決定要把他畢生對付艾維斯的絕招,都傳授給這個嬌俏小姑娘。
  艾維斯也看著簡薇──他的利眼則顯得相當無辜。
  天知道他真的不難相處,只是之前換掉的那二十個助理,都太不讓人滿意罷了!
第四章
  早上十點半,飯店的貴賓樓層優雅地沐浴在大提琴演奏的樂音中,幾扇緊閉的房門,代表了居住的貴賓仍然都在好夢方酣中。
  或者,不是每一扇門都那?l寧靜。
  至少艾維斯所居住的3001號房,就不是。
  「啊!艾維斯……求求你……」
  臥室的房門半敞著,陽光從象牙色紗質窗簾滑入,調皮地在褐色地毯上留下點點光影。
  「你不要這樣──我快受不了了!」
  超大尺寸的床上,被褥淩亂地斜曳到地上,男人的黑髮枕在枕套,小麥色的修長小腿性感地橫陳在床鋪上。女人的嬌小雙手,撐持在男人的臉龐兩側,眼眸發著光,粉粉軟頰上有著劇烈運動之後才會有的紅暈。
  「艾維斯……」簡薇呻吟了一聲,緊緊閉上她的雙眼,輕喘著氣以便休養生息。
  一秒鐘後,簡薇驀然張開眼,眼冒凶光地對著艾維斯的耳朵大吼出聲──
  「艾維斯,你如果再不起床的話,我就殺了你!」
  這一聲大吼,石破天驚到連簡薇的喉嚨都痛到開始抗議了。
  可是──
  床上的艾維斯仍然睡得一動也不動。
  簡薇忍無可忍地猛捶著床面,把床墊捶得砰砰響。她煩躁地跳下床,用盡全力去推他光裸的肩膀。
  原本,她對於他只著寬鬆短褲當睡衣的完美身軀,還會害羞到不敢逼視。
  不過,在一連十天馬拉松式的艱巨叫床工作之後,她已經不知道什?l是不好意思了。現在,只要他願意乖乖起床,就算他只穿著蕾絲內褲,她也可以裝作沒看見。
  「艾維斯,你如果再不起床的話,我就躺到你身邊,自拍我們的裸照,威脅你給我現金三千萬!」她雙手插腰,對著空氣大聲地自言自語了起來。
  「妳不妨一試啊!」艾維斯冷冷地說道,眼皮也在同時掀了開來。
  再一次,簡薇被艾維斯乍然清醒,嚇得彈跳到三尺遠外,一臉防備地看著他。
  他那雙黑亮的眸,完全沒有任何惺忪情態,清醒銳利得像是要迎戰最頑強的敵手。
  「你早就醒了,對不對?」簡薇忍住朝他比中指的衝動,大聲地問道。
  「妳說到要把妳自己剝光那一段,我才醒的。」艾維斯躺在床上,神態卻像個傲慢的君王,完全沒有要上早朝的打算。
  簡薇知道她該羞愧到挖個地洞把自己埋進去的,可是,她現在沒有空!
  「已經十點了,你十一點該抵達運動飲料記者會會場的。」她驚聲尖叫道,只想歇斯底里地拔光他的頭髮或是她自己的。
  「該死的,妳怎?l不早一點叫我!」艾維斯皺眉,從床上彈跳起身。
  他喜歡悠閒地洗個澡,吃個早餐再出門。
  「早一點?!我早了兩個鐘頭叫你,我從八點叫到十點,叫了兩個小時了,叫到我差點精神崩潰,結果,你連眼皮都沒有?禳C我還要不時測一下你的心跳,生怕你已經在睡眠之中升天了。」簡薇嘰哩呱啦地說了一串,拚命地死瞪著他。
  這樣的戲碼已經一連演了十天,如果不是戴鐵雄明天就要回來了,她一定會犯下謀殺罪的。
  艾維斯抿緊唇,對於她的責?纂A完全佯裝未聞。
  他行動緩慢地下了床,步態優閑地走向浴室。
  「你洗澡給我洗快一點!」簡薇一手插腰,一手命令地指著他的鼻尖。
  「我幹?l要洗快一點?」陰沈的視線冷冷地瞥她一眼,聲音又低又硬,一副想把她趕出門的狠樣。
  「因?我們快來不及參加記者會了,我們最晚十點半就要出門!」簡薇沖到吧台前拿出礦泉水,倒入一個五百CC的大水杯裏。
  「那關我什?l事。」
  簡薇僵在原地,手裏的玻璃杯搖晃了一下。
  她悍然一回頭,一看到他慵懶的樣子,卻再也不覺得他性感,現在她只想把他抓到水龍頭下面,賞他一桶冷水,看看他會不會清醒。
  「對!記者會遲到不關你的事,反正你是老大,沒人敢指責你的錯!所以,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錯在不該進出版社,不該接你的案子,不該答應當你的助理。不該同情心發作,答應讓戴鐵雄去香港探望他的妹妹。」
  簡薇每說一句,就朝他跨近一步,手裏的玻璃杯大有筆直朝著他的頭砸去的衝動。
  艾維斯站在原地,用著他那雙像玻璃珠一樣的褐眸,一語不發地盯著她。
  「看……」簡薇害怕地結巴了兩聲,水杯裏的水顫抖了下。「看什?l看!快喝水,喝完快去刷牙洗臉啦!」
  艾維斯伸手,等著她把水杯遞到他手裏。
  他仰頭一飲而盡,而後用貴族般的姿態,轉身走進浴室。
  砰!
  浴室門被狠狠甩上。
  簡薇全身的力氣頓時被抽走,她軟趴趴地倒在地上。
  老天爺,他總算是起床了,而且她還一口氣把她這幾天的怨氣全都發泄出來了,簡薇眉頭高揚了起來,對著浴室門露出了一個勝利微笑。
  哈!而且她今天只花了三分鐘,就把他逼進浴室了,明天朝兩分鐘挑戰!
  簡薇把水杯一擱,雙手插腰,哈哈大笑出聲。
  「妳一點創意都沒有,今天叨念的話跟昨天一模一樣。」浴室內幽幽地?儘茪F這?l一句。
  簡薇不客氣地朝浴室比出中指。
  他以?她愛碎碎念嗎?
  要不是看在她這樣做牛做馬叫床叫到聲嘶力竭後,他下午總會良心發現,回答她幾個問題,讓她的工作多少有了進展──
  她現在知道了天王的網球天賦是在七歲多時就被發掘了。她現在知道他在剛踏入職業球賽時,也曾經遭遇過被人剪斷網球線這種挫折。她現在知道他得失心超重,輸了一場球賽,可以自責一個月……
  「要不是我的腦子已經有了初步寫作概念,我老早就站上床,一腳踩扁你的高鼻子了。」她低喃叨念著。
  簡薇看了一眼手錶,上前敲了下浴室門。
  「已經過了五分鐘了。」她大聲說道。
  浴室裏的艾維斯回應她的,是一聲會被電視臺消音的詛咒話。
  簡薇盤腿在浴室門口坐下,掏出一顆巧克力咬了一小口。
  這個男人實在是太任性了,長了一張好容貌,卻挑食又愛鬧脾氣,而且還有嚴重的起床氣,簡直就像個小孩子。
  偏偏別人就買他的帳。他應邀參加活動,老是一語不發,心情好時就奉送一個笑容,樂得廠商、媒體全暈陶陶隨之起舞。這樣的他,或者所向無敵,可是,她總免不了要擔心──
  人不可能永遠都在上坡好時光的,他那?l驕傲,怎?l有法子忍受失去這樣的光環呢?
  「老大,已經過了十分鐘了。」
  簡薇又敲了下浴室門,起身走到小型更衣室前,拿出她在昨天離開前就幫他挑好的衣服。
  今天是運動飲料廣告的記者會,所以她幫他選了一套米色休閒獵裝,以符合城市雅痞運動家的特質。她還滿喜歡幫他挑衣服的,他是天生衣架子,怎?l穿都讓人很有成就感。
  簡薇把衣服攤平在床上。看了一眼手錶,再度走到浴室前,天王巨星果然不一樣,在他之前,她從沒認識過洗澡超過十分鐘的男人。
  戴鐵雄說,如果不催艾維斯的話,這人可以在浴室裏待上一個鐘頭。
  「十五分鐘到了,艾維斯先生,你在浴室裏暈倒了嗎?」她甜甜蜜蜜地問道。「當然,如果你便秘的話,我可以再多給你三分鐘的時間。」
  浴室門在同一時間打開,一股熱氣朝著她的臉面直撲而來。
  一個甫出浴的美男子,腰間裹著白色毛巾,發上頰邊漾著性感水珠,結實肌肉隨著走動而微晃出雄性的完美紋理。
  簡薇咽了一口口水,身子往後微仰──因?那尊會走路的完美雕像正朝著她逼近。
  「我這輩子沒見過比妳還吵、也沒聽過說話比妳更粗魯的女人。」艾維斯帶著薄荷味道的氣息直接吐染上她的肌膚。
  他好……好帥,可是他還是個那個麻煩的艾維斯!
  簡薇驀地拉開兩人的距離,故意動作火爆地拉他的手臂,推他往前,然後跟在他身後繼續嘮叨個不停──
  「我如果不吵,你現在還躺在床上作白日夢耶!動作快一點,萬一待會兒要是碰到塞車,會害得所有人都在現場等你……」
  「妳再囉嗦下去,我保證妳會馬上看到我躺回床上。」艾維斯皺起眉頭,覺得他早晨的寧靜全被她給破壞光了。
  「老大──你千萬不可以興起那種念頭!」簡薇眼眸受驚地大睜,雙手橫在他的面前,擺明瞭死都要擋住他前進。「是男人就應該對自己的行?負責。你快去穿衣服!我已經把衣服放在床上了。」
  「喔。」艾維斯一挑眉,朝她伸出右手。
  「啊──差點忘了這件大事了。」簡薇笑咪咪地從口袋裏變出一顆裹在金色包裝紙裏的巧克力。
  他看著她的巧笑倩兮,看著她笑成了新月般的彎眸,看著她把巧克力當成無價珍寶,捧在手中送到他面前的甜美姿態。
  「猜猜今天是什?l口味?」簡薇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
  「榛果?」他隨口一提,目光仍然停滯在她的小臉上。
  「不!今天是太妃糖巧克力,今年的新口味。」簡薇拉住他的手,把巧克力放入他的掌心裏。「今天的獎勵已經給你了,你快換衣服嘍,我在外頭等你。」
  她一離開房間,艾維斯馬上轉身把巧克力放進抽屜裏──裏頭已經有三、四顆不同?岫滫瘧}紛巧克力了。
  他沒有嗜吃巧克力到每天都要來一種新花樣的地步,他只是還滿喜歡當她要他猜巧克力種類時,一雙大眼睛閃亮地可比擬天上星的可人模樣。
  艾維斯拿起吹風機,很快地吹幹了短髮,繼而換上了她?他挑選的服裝。
  自從她來擔任助理後,他有些不一樣了。
  他一大早最討厭別人吵,他實在是不知道自己?什?l要容忍她每天對著他呱呱叫。他也不喜歡由別人決定他的穿著,可當她命令地叫他去刷牙、洗臉,而她要負起幫他挑衣服的責任時,他倒也沒吭上半聲。
  ?什?l這?l容忍她?
  因?她曾經是他日記裏最鮮明的回憶嗎?不,回憶是屬於過去的。如果她現在完全挑不起他的興趣,他會連欺負她都提不起興致的。
  那──是因?他喜歡她,所以才容忍她嗎?
  艾維斯扣扣子的動作停緩了一秒鐘,瞪著鏡子裏那驚異的雙眼。他蹙著眉,緩緩地閉上他因?錯愕而微張的雙唇。
  「不可能──」他喃喃自語著。
  不,他不認?自己喜歡她了。他充其量只能算是還滿「習慣」她一天二十四小時像個管家婆一樣地在他身邊繞來繞去,他充其量只能算是還滿「習慣」她對著他侃侃而談她的心情點滴的。
  可這些「習慣」代表了什?l?
  他從沒去「習慣」過誰啊!向來都是別人習慣他的。
  「艾維斯,你好了沒?」簡薇拉開門隙,閉著眼睛對著室內喊道:「你一分鐘後再不出來,就休怪我沖進去辣手摧花了!」
  艾維斯瞪著她緊閉雙眼的嬌俏小臉,心頭不期然地激蕩出一陣漩渦。
  見鬼了,他怎?l會喜歡上一個說話這?l粗魯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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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維斯和簡薇在記者會開始前的十分鐘抵達會場。
  一切進行得都很順利,記者問的問題都在艾維斯預料之中,廣告中的他也拍得甚是英挺颯爽。
  除了他比往常更在意起簡薇的一舉一動之外,一切都很正常。
  他一向是這樣。一旦記挂著某件事,除非已經完全確定事情有十拿九穩的把握了,否則他就沒法子置之不理。所以,他年紀輕輕便練就大家口中的快速魔球,並沒有耗費他多大功夫。因?他若沒練成,他會比誰都不自在。
  但是,感情從沒真正讓他挂心過。所以,一種忐忑的悸動包裹住他的心跳,只有她的身影能讓他得到短暫的平靜……
  她呢?
  記者會進行了半小時之後,艾維斯冷眸掃過台下一堆記者,拜著打球之賜,視線向來淩厲精准的他,馬上就發現簡薇居然窩在角落和一個西裝筆挺的男人相談甚歡。
  她搞什?l鬼!
  她又叫又笑地也就算了,她還伸手捶了那個男人的肩膀兩下,而且還推了下男人的手臂,一副她和那個男人熟到不能再熟的表情。
  她沒事幹?l和那個男人挨得那?l近?
  莫非她平時對他動手動腳,也是她的習慣動作嗎?
  艾維斯抿緊唇,臉頰線條隨之僵凝了起來,俊容也鐵青了起來,主持人、廠商代表也跟著惴惴不安了起來。
  「還有問題嗎?」艾維斯收回視線,鷹眼射向台下記者們。
  記者們你看我、我看他,從剛才的經驗裏已經知道他回答最多的答案,就是「是」或「不是」。他們根本問不出任何讓人精神振奮的答案。
  「如果各位記者先生、小姐沒有問題的話,那今天的記者會就到此結束。謝謝。」嬌美的女主持人乾笑了兩聲,努力用她豔麗的笑容來填滿冷場。
  「謝謝大家。」艾維斯淡漠說道,起身朝大家微頷了下首。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艾維斯並沒有馬上轉回後臺──他跨步走向出口方向,高大無言的姿態顯得威脅性十足。
  此時,背對他的簡薇,正和她巧遇的高中同學周志文談得興高采烈,完全不知道艾維斯正黧青著一張臉,朝她走來。
  「我剛開始知道他一天要運動至少四個小時,然後會有專業按摩師幫他按摩時,我根本超羡慕他的高級待遇。後來一聽到,他在比賽前一個月的練習是八個小時時,我差一點想勤他改行。畢竟人不是機械啊!人?了達到運動的極致,所付出的代價,實在是不人道呢!」簡薇對著擔任運動飲料公關的周志文說道。
  「妳還是一樣心直口快,改天有空一塊去吃韓國烤肉吧!」周志文笑看著她,只覺得她愈來愈好看了。
  簡薇今天穿了一身粉藍小碎花襯衫,配上牛仔褲和高跟鞋,清純又有女人味。
  「好啊,順便找小強、小花、小芭樂一起去。」簡薇眉飛色舞地說道,長髮隨著她的話而在肩頭晃動著。
  「他們不喜歡韓國烤肉吧。」他只想和簡薇單獨用餐。
  「放心啦!他們是有肉則有歡樂,一定會去的。」簡薇伸手用力地拍了下周志文的肩,一副要舉辦大型同學會的興奮表情。
  「妳啊,究竟是真傻還是──」周志文正想伸手去拍她的頭時,一道高大的身影忽而站到了簡薇的身側。
  周志文?鰾Y,驚訝地發現來人是──艾維斯。
  「我們該走了。」艾維斯看著簡薇還來不及收回的笑容,他冷冷地?黎U一句。
  「啥,記者會結束了喔?」簡薇驚訝地回頭看著空蕩蕩的舞臺,不忘給記者們一個友善的微笑。
  看來一切又順利落幕了。一如過去幾日的所有活動,記者們全都相當合作,沒有人偷拍照耶。艾維斯代言活動有但書,他不接受任何拍照,照片一律由代言活動提供公關照十張,隨媒體愛挑哪一款。
  「顯然記者會結束得太快了,害妳沒聊到天。」艾維斯說話時唇瓣完全未掀,像極一尊雕像──
  一尊眉宇陰鬱,一臉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東方大衛雕像。
  「沒關係,我們可以再約啊!」簡薇對著艾維斯一聳肩,對他的臭臉根本視若無睹,反倒是對著周志文燦然一笑。「對了,周志文,你記得要再和我聯絡喔!」
  周志文點頭,完全感覺到艾維斯不快的情緒,所以也不便太過嘻笑地接話。
  「啊,不好意思。」簡薇突然想到有些社會化的責任要盡。「艾維斯,這是我高中的死黨之一,周志文。周志文,我旁邊的這位偉人不用我再介紹了吧。」
  「艾先生,這是我的名片。」周志文客氣地雙手送上名片。
  艾維斯沒接過名片,目光朝著簡薇一瞄。
  「你直接把名片拿給她就可以了。」艾維斯說道,眼裏的冷意清楚地透過聲音傳遞出來。
  周志文狼狽地擠出一個微笑,把名片遞到簡薇手裏。
  「艾維斯,你這樣很沒──」簡薇仰頭瞪著艾維斯,開口就要對他發飆。
  「回去再說。」艾維斯打斷了她的話。
  「哼!」回去她就要把他罵到狗血淋頭。這個狗眼看人低的臭艾維斯!
  簡薇拿起手機,聯絡司機把車開到飯店門口。
  艾維斯皺了下眉頭,才朝她伸出手,簡薇便頭也不?臟a把她的大包包交到了他手裏。
  周志文的目光在簡薇與艾維斯之間巡視了一圈,發現這兩個人之間其實存在著一種默契。
  艾維斯才往左前方跨了一步,簡薇便順理成章地走到他的右側。甚至連艾維斯背著簡薇那個黑色大背包的姿態都熟練得驚人。
  「拜,記得要再聯絡喔。」簡薇抱歉地對著周志文一笑,用力地揮揮手。
  周志文敢發誓,艾維斯瞪著他的眼神很「情敵」,而簡薇卻像往常一樣,完全不知情男人看她的眼光代表了什?l涵義。
  「走了──」艾維斯握住簡薇的手腕,不再給她任何說話的機會,拉著她的手大步走向飯店大門的方向。
  「拜託,你是肚子餓扁了,是不是?幹?l走這?l快──」簡薇壓低聲音,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艾維斯走出飯店大門,直接坐上了黑色加長型轎車。
  簡薇在下一秒跳進車子裏,回頭對服務關車門的門僮說了聲:「謝謝」。
  「你怎?l可以對周志文那?l不禮貌?」簡薇一關上車門,馬上就轉頭教訓他。
  艾維斯按鈕升上駕駛座和後座之間的隔音玻璃後,他雙臂交叉在胸前,臉色很難看。
  「怎?l,妳心疼他嗎?」她和那個男人究竟是什?l關係?
  「你態度那?l差,我幹?l心疼你?要心疼也是心疼我朋友,好不好?」簡薇沒搞清楚狀況,只覺得有必要給他一些品德教育。「你這樣沒禮貌是不行的,花無千日紅、人無百日好,等到你走下職業顛峰時,大家再沒有那?l多耐心願意投注在你身上時,你這種態度會被人罵到遍體鱗傷的。」
  「我沒禮貌,又關妳什?l事?」他的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揚了一下,心裏則暗暗因?她對他的在意比那個周志文來得多,而暗自雀躍了起來。
  「我關心你啊!」她想也不想便接話道。
  「妳關心的是妳的工作。」艾維斯冷哼一聲,表情陰沈地別開臉。
  「如果我關心的只是我的工作,那你的無禮關我什?l事?我只要把文章寫出來就得了,不是嗎?」簡薇雙手捧住他的臉頰,硬把他的臉轉過來。
  他微瞇起眼,懷疑地看著她──
  她把「關心」說得太漫不經心,像是她關心一個朋友、關心環保問題一樣。他想要的是她更深層一點的情感!
  他至少要知道他對她而言,有沒有任何不同。
  「喂,說你相信我的話!說你相信我身?你朋友的關心之情!」簡薇睜大眼,伸出食指威脅著他。
  「誰知道妳是不是借著『關心』這個理由,好從我這個『朋友』身上挖掘出更多內幕。」關心?朋友?他痛恨這些字眼。
  「艾維斯!」簡薇鬆開手,忿忿地把他推到離她最遠的角落。「老娘不幹了!」
  簡薇霍然背過身,面對著車窗,憤怒到雙肩都聳了起來。
  「我不准妳辭職!」艾維斯強扯過她的身子,強迫她回過頭。
  「喂,你不用抓得那?l用力,我又不是你的網球拍。」她沒好氣地大吼出聲,聲音藏著一絲哽咽。
  艾維斯鬆開手,粗聲命令道:「總之,妳不准辭職。」
  「我又沒和你定什?l契約,老娘高興不做就不做。」簡薇火冒三丈地瞪著眼前沒良心的莽漢。
  什?l跟什?l嘛!她只是不想看他日後落寞,結果咧?
  他居然把她當成?了工作而心機用盡的女人!拜託,她又不是應召女,她圖他個什?l屁啊!
  她抿緊唇,惱怒地別開眼,氣到連鼻尖都泛紅了,卻還是連瞧都不瞧他一眼。
  艾維斯心慌地擰了下眉,他抿緊唇,對於這種狀況有些不知所措。
  「妳老是告訴我要有職業道德,接了工作便要盡力完成,那妳現在的表現又算是什?l態度?」他聲調僵硬地說道,連呼吸都跟著忐忑了起來。
  「對!我就是要不負責任,不然你想怎樣?」她下巴一昂,乾脆學起他早上那副賴床德性。「你以?叫你起床是很有趣的事嗎?我──不──幹──了!」
  「妳如果辭職,我就讓戴鐵雄終止出版社的傳記企劃。」天啊,他?他的言行舉止感到不齒。他居然借著職務之名威脅她!
  「我又不是出版社員工,他們少賺你這一本書的錢,關我屁事啊!」想威脅她,門兒都沒有。
  艾維斯定定地看著她,噤聲不語,心情跌到谷底。
  他一路都在球場上打球,根本沒有太多與人相處的經驗。除了戴鐵雄,他沒有其他朋友。戴鐵雄把他當弟弟,向來只要他開口,就可以得到他想要的結果。
  艾維斯看著自己緊握成拳的雙手,咬緊牙根──該怎?l做呢?他只懂網球啊。
  「老大,你太讓我失望了,你能拿來威脅我的事就只有那幾樣嗎?」簡薇眨了下眼,見他頹下肩,她反倒有點良心不安了。
  他除了有起床氣之外,平常對她其實還不差,吃香喝辣都不忘她一份。
  「我不反對妳主動告訴我妳能被我威脅的事。」艾維斯悶悶不樂地抿著唇,像個失去青少年杯的落寞小孩。
  簡薇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的愁眉苦臉,一道亮光閃入她的眼裏,她一挑眉,朝著他的身邊挨了過去。
  「嘿嘿嘿──我發現事實的真相了。」簡薇朝他擠眉弄眼,賊笑了兩聲。「其實你還滿中意我的,對不對?」
第五章
  她怎?l會知道他其實滿中意她的?!
  艾維斯瞪著簡薇臉上的小惡魔笑容,他的呼吸一室,眼睜睜地看著她的身子一步一步地朝他挪近。
  他知道自己應該別開頭,可他狼狽到沒法子反應,只能讓她的笑容鑽入他的心窩裏,肆無忌憚地翻天倒海了起來。
  「唉呀,害羞什?l嘛!」簡薇嘖嘖出聲地看著他愣然到不知如何反應的臉孔,伸手拍了兩下他光滑的臉孔。
  他怎?l沒臉紅呢?簡薇失望地噘了下唇,決定再接再厲。
  「其實,你也覺得我是個不錯的朋友,對吧?對吧?其實,你也認?我可以成功地寫出你的傳記,對吧?對吧?」簡薇熠熠大眼驀然直逼到他的眼前。
  原來,她的「中意」是這個意思啊!
  艾維斯看著她的熠熠大眼,心裏松了口氣,卻又湧上了一股莫名的失落。她對他一點興趣都沒有,否則不會這?l坦然地就把兩人的關係定位在「朋友」之上。
  「妳拿給我的作品,我看完了兩本半左右。製作、策劃內容很認真,也頗有文采。」他蹙起眉,心裏頗感不快,卻有沒理由發泄怒氣,只好把話題移到比較正式的事件方面發揮。
  「這位網球金童開始顧左右而言他了,敢情他是在害羞嗎?」簡薇一開口,所有憋在心裏的笑意,全都飛上了眼底眉梢。
  耶!看來艾維斯是真的喜歡她耶!
  簡薇笑吟吟地把拳頭當成麥克風,硬是遞到他面前。「請問,以你對艾維斯的瞭解,他是那種不敢大聲地說出『簡薇,我想交妳這個朋友』的人嗎?」
  艾維斯驀地握住她的手腕,將這個幾乎要飛到他身上的小女人按入座椅裏。
  她就這樣睜著那雙水汪汪的眸子睨著他,就這樣用她柔嫩的雙唇誘惑地在他面前晃動著──她真的以?他就只是把她當成「朋友」嗎?
  艾維斯傾身向前,鎖住她的視線。
  簡薇屏著呼吸,睨著他近在咫尺的臉。她的大眼眨啊眨地,貝齒輕咬住唇,身子則因?他的靠近而緊繃著。她被他盯得心裏有點怪怪的,感覺像一隻蝴蝶闖入了她體內飛舞亂竄著。
  啊,她一定是害怕,她膽子小嘛!簡薇很快地對她心頭的不適,做出了解釋。
  「老大,你不會是惱羞成怒了吧?」簡薇仰頭看著艾維斯,傻笑了一聲。
  艾維斯瞪著她無辜的眼,倏地抽回手掌,命令自己忘記她肌膚滑細的觸感。
  該死,他剛才是準備要向她告白,還是打算要強吻她?
  「老大?你幹?l又不說話了?」簡薇拍了下他的肩膀。
  好奇怪喔,剛才被他盯著的感覺其實不像是害怕,比較像是有人拿著一根羽毛搔動著她,可她又抓不到癢處。簡薇聳起肩膀,全身都因?那種奇怪的感覺而不自在了起來。
  艾維斯看著她單純的大眼,還能怎?l樣呢?
  「我的教練曾經是世界排名第一的球員,所以我從一開始就知道運動員的生命雖然絢爛,但卻十分短暫。」幸好,他太清楚要如何讓她轉移注意力,不讓她發覺他看著她的異樣眼神。
  只要多說一些他的事,她就會像聞到甜食的螞蟻一樣地飛撲而至。
  「慢著、慢著──一分鐘後再講。」簡薇跳起身,手忙腳亂地從袋子裏拿出紙筆。
  艾維斯低頭望著她寫字的模樣,緊繃的眉頭一點一點地鬆開。
  他想她可能並不知道她在寫字時會擰起眉。她的字?椐酗p孩子,一筆一畫都帶點童稚的認真。每個字都是一個規矩的方塊,和她大而化之的個性大不相同。
  「你剛才說你的教練曾經是世界排名第一的高手,你從一開始就知道運動員的生命是絢爛且短暫的。然後呢?」好不容易寫完了一串話,她馬上又?鰾Y追問道。
  「我會在明年的溫布頓賽後宣佈退休。」他說道。
  「你要退休!?什?l?!」
  簡薇驚呼出聲,柔荑不自覺地攀扶上他的手臂。
  艾維斯凝視著她的臉孔,呼吸一窒。她的關心總是在他沒有防備的時候,張開雙手將他抱得其緊無比。
  他精健的肩線泄氣地頹下十五度──他沒法子掙扎了。
  他──喜歡她、真的喜歡,就像他第一眼就對網球著迷一樣地確定!
  艾維斯的眸光變濃,他伸手握住她的肩膀,像是要安慰她,實際上卻是想碰觸她的念頭在作祟。
  「妳剛才不是說過『花無千日紅、人無百日好』嗎?人的體力會衰老,我總有一天會走下職業顛峰的。在最精采的時候,風光下臺,在所有人心裏留下最好的印象,這才是我要的。」他說,又朝著她靠近了幾分。
  「你這?l重視自己的形象嗎?」她忘了抄寫,不知不覺地屏住了氣息。
  「妳該說我並不戀棧那一切。」他伸手將她飄著水果香的發絲往她耳後一拂,露出她左耳上紅豔如朱的小痣。
  艾維斯深吸了一口她的氣息,也同時吐了一口長長的氣。
  那抹氣息像一朵迷人的罌粟,蔓延上她的肌膚,在那片雪白紋理染上了淡淡的紅暈。
  簡薇的胸口開始咚咚咚地打起鼓來──
  天啊!艾維斯好看到要人命的臉龐,跟她離得這?l近,近到讓她想不陶醉都不行喔。
  簡薇的手指首先飛出了理智的管束,她伸手覆住他的臉龐,而且還選擇了兩隻手一起行動。她左右開弓地捧住他的臉孔,仔仔細細地端詳著他的五官,像一個最嚴苛的美容師想從他臉上找出瑕疵。
  可她的眼睛才打量到他的眼,便再也挪不開了。
  他那雙像玻璃珠一樣閃亮的瞳眸,正牢牢地緊睨著她。他的眼神像一針讓她迷醉的罪惡毒品,紮得她輕飄飄地飛上天際。
  她頭昏、她四肢無力……
  「喜歡妳看到的一切嗎?」艾維斯微低下頭,更進一步地搗亂兩人的呼吸。
  簡薇昏沈沈地點頭,可又不住貪心地睜大眼睛,想看清楚他的模樣。
  停!他是什?l時候離她這?l近的?!
  「啊!」簡薇尖叫一聲,手忙腳亂地猛推他的身子。
  她的呼吸驚慌失措了起來,雙眼圓睜的模樣有如他方才當著她的面變形?鬼王一樣。
  剛才發生了什?l事?簡薇把自己縮到離他最遠的角落,猛扯長髮回想著。
  她──她──伸手捧住了他的臉,而他沒反抗,只是用他的眼神麻醉著她。
  「對不起啦!我承認我剛才是花癡附身,一時鬼迷心竅才吃了你豆腐的!」簡薇兩手十指互握成拳,做出拜託、拜託的舉動。「我保證下回絕不再犯,不要罵我啦!不准不把我當朋友喔!」
  艾維斯看著她的膜拜舉動,他眼裏的侵略眸光慢慢變得低調了,想要她的欲望仍然盤桓在他的胸口,可他現在卻絲毫都不想躁進了。
  因?他現在知道──她對他,不是毫無知覺。
  這位小姐只是大而化之到還不知道她對他的情緒,應該稱之?「心動」!
  「老大,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耶,誰讓你的臉太吸引人呢?」簡薇見他一臉的面無表情,只好扯扯他的袖子,裝出小朋友的聲音求和。「久久你,原諒偶吧。」
  「無罪釋放了。」艾維斯伸手揉揉她的發絲,唇邊雀躍地閃過一抹竊喜之意。
  或者,不該稱之?竊喜。因?他唇邊的笑意弧度太高昂,因?認識他的人都知道,即使是連他首度得到網球賽事的「大滿貫」頭銜時,他也沒笑成這副德行。
  可眼前這個佔領了他的心的女人卻完全不知情。
  「你最好了!」簡薇仰頭,沖著他綻出一朵大大的燦笑。
  簡薇知道自己的耳朵在發紅,知道自己的喉嚨在發幹,知道他看著她的目光似乎「怪怪的」。
  可她不知道她現在該做什?l?或者是能做什?l?
  「艾先生,飯店到了。」車子緩緩地靜止在飯店前。
  門僮從外頭拉開了車門。
  「下車吧。先陪我回房間換牛仔褲,再出去吃飯。」艾維斯首先從四目交接裏挪開了視線,他俐落地下了車。
  簡薇看著他的背影,她猶豫了下,搖了搖頭。
  「我不要下去,先回家休息好了。」簡薇低聲說道。她覺得自己可能中暑了,否則怎?l會腦袋空空、耳朵發熱、後背冒汗。
  總之,她就是全身不對勁。
  艾維斯站在車門外,低頭看著她,把她臉上的迷惑盡收入眼底。
  「妳昨天不是答應過要帶我去吃什?l麻辣豆腐嗎?還說什?l只有和妳交情不錯的『朋友』,才有資格和妳一起去的。妳記得吧?」他淡然說道,眼裏閃過一陣黠光。
  「啊──我想起來了。」他們是朋友啊!
  簡薇的腦子頓時茅塞頓開了起來,她跳出車子,笑不可遏地站到他身邊。
  她剛才所有不對勁的情緒,肯定就是樂暈了頭。畢竟不是每天都有天王巨星當著她的面承認他中意她、承認他們是朋友嘛!
  簡薇?了表示她的心裏很坦然,便主動地勾著他的手臂往飯店裏走。
  艾維斯看著她憨憨的笑容,他似笑非笑地擰了下唇角,忖想約莫只有她這種無憂少鬱的單純性子,才有法子把男女之間的感情看得這?l自然吧。
  艾維斯突然想起媽媽常聽的「梁祝」中的十八相送,他記得裏頭有一段是暗喻梁山伯不解祝英台欲求愛的愣頭愣腦。他側過身,對著她的頭頂冒出了三個字──
  「呆頭鵝。」
  簡薇怔忡地停住了腳步,疑惑地?鰾Y。
  她懂了嗎?艾維斯屏住呼吸,等著她的回應。
  「老大,你是覺得剛才在車上,你不好意思承認我們是朋友的樣子,像呆頭鵝嗎?」簡薇踮起腳,一臉認真地拍拍他的肩膀。「放心,你沒那?l傻呼呼的啦!」
  艾維斯瞪著她一臉的安慰神態,他的唇角抽搐了兩下。
  他咬住下唇,想忍住澎湃的笑聲,可那笑意來勢著實太驚人,才從他的唇間得了個縫,便張狂地化成哈哈哈的節奏,在飯店大廳的長廊裏鼓噪著空氣。
  「知道自己沒那?l傻呼呼,值得這?l高興嗎?」簡薇不解地低喃了句。
  艾維斯搖頭,只是笑,繼而伸手攬住了她的肩,更加拉近了彼此的距離。
  簡薇接觸到他突然湧進的體溫,身子先是一僵。
  唉呀,她和艾維斯是朋友、兄弟、哥兒們嘛,攬肩算什?l!簡薇轉念一想,旋即不甘示弱地伸手攬住他的腰。
  艾維斯驚訝地低頭看她,她則調皮地朝他比了個勝利的V字形。
  艾維斯的心情一陣喜、一陣悲。
  這樣的她,究竟是好追還是不好追啊?
  因?她毫無心機,所以他很有機會先馳得分。
  不過,正因?她毫無心機,所以他也不認?他的情路會走得很順利,因?他喜歡上的是一個神經超大條的傻小姐!
  當然,他絕對可以明白地告訴她──他喜歡她。
  可那是絕對必要的嗎?
  他喜歡挑戰,而且他也想享受一下她先對他告白的快感,畢竟她對他不是毫無感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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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晚,在他們共用了麻辣鍋之後,簡薇很確定他們之間的關係,確實是有所改變了。
  他和她變得很「兄弟」了起來,他們勾肩搭背的頻率,活像他們一高一矮從五歲起就認識了一樣。
  特別是在戴鐵雄回國之後,她實在是不需要天天到艾維斯這裏報到了。可是,艾維斯卻會撥電話要她過來談談話、聊聊天,找找寫作靈感。
  朋友如此貼心之舉,她怎?l有理由可以拒絕。
  簡薇拎著一份披薩來到他的房間前,按了下電鈴,朝著房門上的小窺孔扮著鬼臉。
  「嗨──」
  艾維斯拉開門,右手接過她手裏的披薩,左手則順勢攬過她的腰入了門。
  簡薇身子只僵了一秒鐘,就習慣了他手掌的溫度。
  人家把她當成哥兒們,她可不能胡思亂想,陷他們的友情於不義。
  「我去拿飲料──」簡薇自動自發地走到冰箱前,拿了一盤冰塊和兩瓶果汁。
  一瓶插吸管──她的。
  一瓶倒入放了很多冰塊的玻璃杯裏──他的。
  簡薇拿著果汁走回他身邊,往茶几上一擱後,她便直接就往地板一坐。
  電視正前方的雙人沙發,根本是?那種喜歡摟摟抱抱的情人所設計的。所以,她每次跟他擠同一張沙發時,都彆扭到想挖個地洞鑽進去。
  艾維斯坐在沙發上,彎身拿了一片披薩放到她唇邊,催促她咬一口。「要加多少?」
  「今天的有點鹹,一點點就好了。」她咬著吸管說道。
  艾維斯在她的披薩上撒了少許辣椒粉,再遞到她的手裏。
  簡薇的後背順理成章地偎在他的長腿邊,對著電視新聞大啖起披薩,邊和他談著他的膝蓋復原狀況,邊對著電視新聞東扯西聊了起來。
  只不過,就在新聞報導完失業消息之後的一分鐘,她突然憂心忡忡地?鰾Y看他。
  「還要來一片披薩嗎?」他挑眉問道。
  她搖頭,認真地盯著他,擔心地揪著眉。所有關於坐吃山空、退休症候群、失業憂鬱症的社會新聞,全都一股腦兒地進入腦子裏,擾得她坐立不安。
  簡薇乍然跳起身,嚴肅地看著他。「喂,我們是朋友,無話不能談對吧?」
  「沒錯,可以無話不談。」他拉下她的身子,和他同擠在迷你雙人座沙發裏。
  「你……你離開球場後會有什?l打算?」她低聲問,很怕傷了他的心。
  艾維斯凝望著她,感覺他的心正一寸寸地因她而融化。
  她這個失業編輯擔心年薪收入千萬的他,聽起來有些可笑,可是卻讓他感動莫名。知道有一個人不是因?你的任何威名而把你當朋友,感覺實在很愉快。
  「我的同名網球俱樂部會在明年溫布頓會賽後開張。」艾維斯微笑地拍拍她的肩,手掌就此順理成章地停在她的肩膀上。
  「你好賊!」簡薇大叫出聲,捶了下他的肩膀。「害我剛才擔心得要命!」
  「謝謝妳。」艾維斯笑著握住她的手腕,包裹在他的大掌裏,並且不動聲色地將她半攏入他的臂彎裏。
  「你離開了網球界,不會失落嗎?如果是我,我會超失落的。」簡薇仰頭望著他,不知何故的就是覺得呼吸有些不通暢。
  「運動員的生命與體力有限,我們唯一能留下的是精神,以及我們曾經閣下的事?晼C我熱愛網球,能夠在網球場上耗去下半生,我覺得相當愉快。」他欣賞著她漾著紅暈的臉頰,充分享受著逗弄她且被她關心的好心情。
  「那我就放心了。」簡薇抽回自己的手,從口袋裏拿出一顆紅色巧克力。「送你一顆巧克力,預祝你明年順利功成身退了。」
  「真有誠意的話,就剝好巧克力送到我嘴裏。」艾維斯挑眉笑著說道。
  「小CASE。」
  簡薇在他腳邊半跪坐起身,沒有多想,三兩下剝開糖果紙,笑著?鰾Y看著他。
  艾維斯炯炯的眼鎖住她的視線,輕?坐F唇。
  簡薇咽了口口水,胡亂把巧克力塞到他唇裏。
  「啊──」她的手指被他的唇齒銜住,他吮含著她指尖的火熱溫度從他的唇齒間綿密地傳到她的手裏。
  她驚惶地抽回手,懷疑他的眼裏閃過一陣笑意。
  她身子向後一仰,腳步一個沒踩穩,身子一偏,整個人像一塊來不及阻止的蛋糕歪歪斜斜地滑到了地板上。
  簡薇水眸大睜地看著他,感覺她手指頭仍然正發出陣陣的熾熱。
  他咬得其實並不用力,可她的心裏卻像被人猛捶了一拳似的。
  「怎?l了?」艾維斯明知故問地彎身想撐持起她。
  她揮手像蒼蠅一樣地左閃右躲著他的手,挪動屁股把自己移到數步之外。
  「那……那個……蓋一座球場要花多少錢啊?你會不會不成功,就先成仁了啊!」她盤起雙腿,正襟危坐,眼觀鼻、鼻觀心地問道。
  「那座網球場,我雖然持有百分之二十股份,可是我一塊錢都沒出。財團唯一的條件是用我的冠軍頭銜當招牌,並以教練身分招募會員。」
  「我開始覺得你很惹人厭了,你根本就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財神爺嘛!」簡薇跳起身,故意雙手插腰,豪邁地大笑出聲,以顯示她現在的心情很正常。
  「是嗎?」艾維斯斜倚在沙發椅背上,托腮支撐著自己的臉頰,笑意很濃,笑聲也有些詭譎。
  「你笑什?l?也說出來讓我笑一下。」簡薇?鰾Y一看到他優雅的美形樣,她故意踢了下他的腳,想破壞他讓她心動的元素。
  「我笑妳剛才說到『不成功,先成仁』的表情,實在是很像一個擔心老公的老婆。」他睨著她笑,不著痕?晹a再射出一道愛神暗箭。
  簡薇的呼吸被斬斷三秒鐘,她心頭一窒。
  「拜託,你看過這?l不相稱的老公老婆嗎?」簡薇雙手戲劇化地一攤,所有動作表情因?緊張而比平常來得誇張數倍。
  「我不認?我們不相稱。妳忘了我們昨天吃晚餐時,還有個女孩子跑過來說『艾維斯,你的女朋友好可愛,你們好配喔』?」
  「那是那個小妹妹想多討幾個簽名,所以才說了那一堆甜言蜜語的。」她斬釘截鐵地說道。
  「那上星期我們去吃消夜時,那個問妳是不是我女朋友的男人怎?l說?」他坐直身子,雙臂交叉在胸前,等著她給他一些回應。
  「那個男的,根本是想要釣你。所以才會試探性地問你有沒有女朋友的!」簡薇因?說話速度過快,才一停口,便喘了起來。她深吸了口氣,雙手交叉在胸前,擺出一個大叉叉。「好了啦!不要談這些莫名其妙的事,你讓我的頭都痛起來了啦!」
  妳讓我更頭痛!艾維斯壓住太陽穴,他發現她不只是神經大條,她的神經是粗壯得像根電線杆。
  簡薇看著他抿緊的唇,不會傻到不知道他不開心。可她不知道他在不開心什?l耶!
  「喂,我說了什?l得罪你的話嗎?」她拿出一顆巧克力放到嘴裏,想讓自己快樂一點。
  「沒有。」他不想跟一頭不解風情的牛過意不去。
  「喂,你的網球場會蓋在哪里啊?最好在東南亞、東北亞,那種搭飛機最多只要三小時的地方。」她在離他幾步的地板上坐下,期待地仰頭看著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雀躍。
  「俱樂部在澳洲。」他面無表情地說道。
  簡薇聞言,馬上頹下肩,小臉瞬間黯淡無光。
  「那我豈不是沒機會見識到你的未來了。」簡薇的巧克力卡在頰邊,突然覺得食不下咽了。
  她一想到他下個月即將要離開,就像離水的魚一樣覺得呼吸困難。
  艾維斯把她的苦惱看在眼底,心裏的挫折多少降低了一些。他挪身到她身邊坐下,兩人的肩臂親密倚偎著。
  他們之間的好感才剛萌芽,他不想讓時空拉開了距離──雖然其中有一方,還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我下個月會去視察進度,妳可以跟我一起去。」艾維斯拍拍她的手臂,佯裝漫不經心地提出邀請。
  「耶!」簡薇的大眼裏躍入成千成萬的燦爛星光,她興高采烈地舉高她的雙手在空中飛舞。「老大萬歲!」
  下一秒,她懊惱地抱住自己的頭,呻吟了一聲。「不行啦,我現在是失業人口,我沒有錢去澳洲。」
  她泄氣地拿起披薩,忿忿地咬了三大口。她最好胖成一顆氣球,那?l就可以飄上天空,省點機票錢。
  艾維斯撿過她唇邊的一塊披薩碎屑,用一種很自然的姿態扔進他的嘴巴裏。
  簡薇的披薩僵在半空中,她的長睫飛快地落下,玉耳開始迅速地辣紅。
  所有哥兒們都是這樣的!簡薇埋頭苦吃,拚命說服自己。
  「我可以幫妳出旅費,就當成是讓妳有機會多瞭解我──要寫我的傳記,不跟著我跑一次我的行程,也很難有身曆其境的感覺吧。」他倒要看這只小鴕鳥還能把頭埋在沙堆裏多久。
  簡薇嘴裏咬著披薩,感動地看著他──果然是好兄弟的海派作風啊!嗯,她決定再也不要對他的親密舉動胡思亂想了。
  他們是朋友嘛!
  「你幫我出旅費不好吧!感覺很像我在占你便宜。」她大聲地說道,擺出一個光明磊落、心無邪念的笑容。
  「那怎?l會是占我便宜呢?妳寫得好,我的版稅就賺得多,不是嗎?」他非常希望她盡可能地在「各方面」占他便宜。
  「對喔,你的百分之十五的版稅確實非常讓人眼紅。」簡薇突然握緊拳頭,重重地在他的大腿上落下一拳。「可是,我還是不能用你的錢出國……啊,我看我回去跟我老爸情商,叫他把我的嫁妝提前給我好了!」
  簡薇拊掌大樂,整個人突然精神了起來。
  艾維斯聞言,表情突然一僵。
  所謂的被愛沖昏頭,指的就是他現在的狀況吧。他拐彎抹角地想把她拐入他的情網裏,卻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他居然忘了詢問她現在有沒有男朋友!
  「反正,我現在沒有男朋友,我爸嫁妝放著也沒用,不如無讓我出去增廣一下視野。搞不好,我的真命天子就是在那遙遠的地方,等著我去和他相遇。」簡薇睜大眼睛,完全一副少女夢幻的姿態。
  艾維斯聞言得知她並無男友之後,他心下一喜,臉色卻是一沈。
  現在有一個全世界女人都垂涎的男人就站在她面前,她居然還要捨近求遠想尋找什?l真命天子!敢情她現在是把他當成女人嗎?
  「幹?l又瞪我?我不能說說我自己的綺想啊?」被他瞪習慣了,簡薇發現自己的膽子也大了不少。
  「妳喜歡哪一類型的男人?」艾維斯強壓下怒氣,逼自己喝了一口果汁,佯裝他對這事一點興趣都沒有。
  「幹?l,你要幫我介紹啊?呵呵呵──果然是好兄弟!」簡薇重重拍了下他的大腿,一臉大?讚賞的樣子。
  介紹妳個大頭!艾維斯?之氣結地僵凝了神色。
  很想乾脆把她抓入懷裏,對她咆哮道──
  他喜歡她!
  不過,他的自尊並不允許自己做出這種事,萬一她情急之下直接出口拒絕他,不僅他的?帛捱犮╮A他們日後的相處也會全成了個空。
  「老大,你不要那?l兇惡的瞪著我啦!我不是故意不回答你的問題,而是你總是要給我一點時間來想想,我喜歡的男人是哪一款嘛!」簡薇笑著拍拍艾維斯的肩,只覺得他實在是太嚴肅慣了,就連要幫她介紹物件這種事都要認真成這副德行。
  艾維斯翻了個白眼,已經憤怒到不顧形象了。
  「我喜歡的男人……我喜歡的男人……我真的沒想過這個問題耶!」簡薇抱住雙膝,擰起眉,咬著唇,愈想愈苦惱。「對我好?要聊得來?不對啊,我的男同事、哥兒們每個都和我交情很好啊,喜歡的情緒應該是比朋友還強烈一些吧……」
  他唇角閃過一抹狡獪的微笑──喜歡的強烈情緒是吧!她初次看到他時,有如遭雷擊的表情,至今仍然讓他印象深刻。
  「喂,至今讓妳最心動的男人是誰?」他這樣子暗示得夠清楚了吧。
  簡薇彈跳著坐直身子,她睜著水汪汪的大眼,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一秒鐘後,她咬著舌尖笑了。
  她害羞地瞥了他一眼,還伸手嬌嗔地推了下他的肩膀。
  「唉唷,你明知道至今最讓我心動的人就是──老大你啊!」
第六章
  簡薇唇邊漾著嬌憨的笑容,璀亮大眼睛直直地凝望著艾維斯,靦?姿態像是一個正凝望著情人的情竇初開少女。
  艾維斯的眸光摻入了溫柔神色,他傾身拉近了與她的距離。
  他的眼睛好亮,亮得讓她睜不開眼。
  簡薇被他的眼弄得頭暈,決定自己該說點什?l話,免得被他的風采催眠,不自覺地流下口水,那?l情況可就大大不妙了。
  「你是讓我很動心啊!而且是一連動心了好幾次。」她右手一揚,重重地擱上他的肩,對著他的俊容感慨了起來。
  「嗯──」他微笑著,等待她的告白下文。
  「可那又怎?l樣?」她突然雙手一攤,誇張地仰頭哈哈乾笑了兩聲。「你畢竟不是正常人,所以我對你的反應不正常也是正常的事啊!」
  「什?l叫做我不是正常人?」艾維斯板著臉,聲音像是從千年寒冰裏透出來一般。
  一股怒焰在他心裏焚燒,他氣得想砸壞電視機!
  「你至今仍是網球界最年輕得到四大公開賽的紀錄保持人,這事根本不是正常人做得到的,好不好?你屬於那種住在月球的人,我又不是阿姆斯壯或嫦娥,所以即使我對你動過心,我還是不可能把你當成我的理想物件啊,我這人偶爾也是很實際的啊!」
  艾維斯的利瞳被她的話擦出了火光,他的大掌落在她的肩膀,想敲開她的腦袋,看看那裏頭是不是只塞了巧克力。
  她明明對他的接近很有反應,居然還有法子搞出什?l月亮、嫦娥的,把他們的距離弄到十萬八千里遠!
  「你不要這樣看我,這樣很像你被什?l東西附身了一樣……」她的呼吸開始破碎,害怕到連心跳都加速了。
  他瞪著面泛潮紅的她,一掌扣住她的後頸,瞬間將兩人的距離縮短成紅色危險警戒區。
  「妳沒談過戀愛,對不對?」艾維斯不客氣地說道,眼眸微瞇地緊盯著她。
  簡薇張開嘴巴,眼巴巴地看著他。
  「老大,你真是太神了!你是算命大師嗎?怎?l連這一點都知道?」她猛點頭,用力點頭,鼻子還不小心摩擦到他的。
  她倒抽了一口氣,身子驀地往後一仰。
  「我還知道妳從沒被人這樣吻過──」
  艾維斯低頭覆住了她的唇。
  簡薇睜大眼盯著他,他明亮的眼瞳像兩道火焰,直接射入她的眼睛,沸騰了她全身的血液。
  他吻她、他吻她、他吻她、他吻她……
  她又倒抽了一口氣,他靈巧的舌尖則在同一時間潛入她的唇間。他的吮吻帶著麻醉電力,剝卸了她全身的所有力氣。
  「我的頭……好暈……」她猛眨著眼,滿臉通紅。
  「因?妳忘了呼吸。」他捧住她的臉龐,非常認真地指導著。
  「好像是喔,謝謝提醒。」她十分受教地對他點頭、微笑,當然,還順便用力地呼吸好幾口。
  「記得要呼吸了嗎?」他眼裏狡獪的光向來不便在球賽上現身,可他現在的笑容根本就像只老狐狸。
  「記住了。」她老實點頭,乖乖呼吸。
  「很好,保持妳的呼吸。」
  他笑著拍拍她的臉頰,再度吻住她的唇。
  這一回,他的舌尖親密地探入她的唇間,狂妄地侵略了她的柔軟。這一回,簡薇的感官敏銳地感覺到他的一舉一動,並在他的勾引之中,開始試探地回應他的碰觸、吮吻。於是,一切的火熱便不是一個亂字可以形容的了。
  「這回進步了。」怕嚇著了她,他結束了這個吻,低頭用額頭輕觸著她的。
  簡薇一手扶在他的肩上,依然不住地輕喘著氣。
  「你、你……?什?l吻我?而且還吻我兩次?」她身子驀然往後一退,用手牢牢地摀住嘴巴。她原本就大的雙眼,此時更是因?受驚而放大到占了臉部二分之一。
  「妳覺得我?什?l吻妳?」艾維斯微瞇起眼,毫不隱瞞眼裏的佔有。
  「你不要再過來了!」簡薇向後挪退一步,心裏的驚慌無所遁形地寫在臉上。
  「回答我的問題,我就不過去──妳覺得我?什?l吻妳?」他好整以暇地與她相隔著一步之距,正好是將她所有情緒都看得一清二楚的好位置。
  「你占我便宜?不對,我沒什?l便宜好占。」她揪著一頭長髮,揉著耳朵上的小紅痣,苦惱地尋找答案。「你覺得我很可愛?不對,你如果覺得我可愛,你早就表白了。況且,我這一路走來,身邊從沒犯過桃花,不可能一下子蹦出你這種桃花源的。」
  艾維斯看著簡薇自問自答地推翻她的所有疑問,偏偏她千猜萬想的就是沒料到他可能是真的喜歡她。
  他眉宇一黯,牙顎一緊,臉色自然是愈來愈難看。
  「我知道了!」她突然一拊掌,說話聲調故作鎮定,臉上表情佯裝無事。「你不用同情我,就算沒人這樣吻過我,我也不會少掉一塊肉的。」
  她語畢,還不忘雙手插腰,擺出悍婦姿態,鼓起腮幫子瞪他一眼。
  艾維斯心頭的火山在瞬間爆發,他快捷地起身上前,左手一伸擋住了她的去路。
  「妳缺少的絕對不是一塊肉,而是一根筋!」他瞪著她,失控的聲音像是雷鳴電擊炸得她連連驚跳了兩下。
  「你、你……說什?l?什?l筋?」
  簡薇看著他的臉,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挪移到他的唇上。他的唇其實沒有看起來的那?l柔軟,那是一種有韌度的堅硬。當他的唇帶著一點霸氣力道,一點讓人頭皮發麻的溫度含住她的唇時……
  簡薇咽了口口水,視線完全定格在他的唇上。
  「簡薇,妳給我專心點──」他扣住她的下顎,狺狺低吼著。
  「好啦,凶什?l凶嘛!你離我遠一點,我就會專心一點了。」簡薇辣紅著臉,一邊大聲回吼,一邊推他的肩膀。
  討厭啦,都是他亂吻人啦,害她現在一看到他,心思就會很邪惡地回到剛才那個吻。
  「原來我讓妳不能專心?」艾維斯勾起唇角,心裏踏實了點。
  「你會讓天下女人不專心。」她嘟囔地說道。
  「那些女人與我無關。」他的眉頭再度擰結成團,他懷疑自己會被她氣成腦中風。
  「沒──有──錯!」簡薇,?了要證明自己對他絕無「二心」,說起話來也就分外地斬釘截鐵,氣勢磅?。「男女感情是短暫的,只有兄弟情義才能永垂不朽!」
  「兄弟情義個頭!」艾維斯不客氣地摀住她的嘴。
  簡薇抓下他的手,嘴巴一得空,便大聲嚷嚷了起來。「老大,你居然口出惡言!」
  「我還有更難聽的,要不要我一塊說出口?」他沒好氣地說道,懷疑自己有被虐狂,才會喜歡上她。
  「好啊,聽聽也無妨。」簡薇睜大眼睛,一臉的期待。
  艾維斯臉色一沈,將她推到一臂之外。
  「妳沒救了。」他冷冷?黎U一句話,轉身背對著她。
  他現在很火,非常火。
  一個對「情」字開不了竅的女人,比不受控制的球場、天候及頻頻犯規的對手,還讓人抓狂。
  「老大,你怎?l翻臉跟翻書一樣啊!」簡薇看著他的背影,這回卻只敢在他身後大聲喊話,不敢隨之跟上。
  她一直覺得像艾維斯這樣的天王巨星願意放下身段,結交她這個朋友,是件不可思議的事。所以,她始終以平常心將他當成一般的朋友對待──因?她認?這樣才夠真誠自在。
  可她現在不知道該怎?l辦了?她從沒有朋友對她生起氣來,活像是她對他始亂終棄一樣地暴怒啊。簡薇咬著唇,苦惱的眉頭間擰皺出十八條煩惱紋。
  鈴鈴鈴……
  簡薇飛奔向她的手機,很高興有事情來打破他們之間的僵硬氣氛。
  「簡薇,妳可以幫我一個忙嗎?」戴鐵雄在電話中著急地說道。「明天早上叫艾維斯起床練球。」
  「我不要。」她現在對艾維斯有很多胡思亂想,不宜再叫他起床。
  否則,她怕她會被扣上性侵害網球明星的罪名。
  「可是我妹妹的寶寶發燒了,我妹夫到歐洲出差,要明天中午才會到。如果我不去陪她的話,她一個人很可憐的。」
  「好啦,去啦、去啦!我不是那?l無情無義的人。」簡薇對著空氣豪邁地一揮手,也不管對方有沒有看見。「對了,我一直忘了問你,你妹在哪間醫院生??病房住址呢?」
  「幹?l?妳不相信我?我不會騙妳的──」
  「厚──你幹?l疑神疑鬼啊?我是要請黑貓宅急便先生,送一盒巧克力給你妹啦!媽媽最偉大了!」她大聲地說道,目光卻仍然不由自主地瞄向艾維斯的背影。
  經過了剛才那個吻,她開始強烈意識到他是一個男人──一個超有魅力的男人!那她明天該怎?l樣「叫床」才能全身而退?
  「感謝、感謝。我明天下午就會趕回來的。我晚一點再CALL艾維斯,跟他報告。」戴鐵雄笑呵呵地說道。
  「我現在和艾維斯在一起,我告訴他就好了。」簡薇介面道。
  「小倆口濃情蜜意喔!」戴鐵雄曖昧地說道。
  「拜託,我們是兄弟啦。」簡薇壓低聲音,彆扭地說道。
  「別害羞了,沒有兄弟像你們那樣的。好了,我要去搭飛機了。明天再聊。」
  簡薇挂上電話,她揉著自己的耳朵,開始發起愣來。
  戴鐵雄的話是什?l意思?真的沒有兄弟像她和艾維斯這樣相處的嗎?
  但是,他們的相處再自然不過了啊。他們一起看書、一起吃飯聊天打屁,就連討論天氣,他們都可以說得津津有味。除了性別不同之外,他們真的再兄弟不過了。
  不管了,她今天晚上先回家趕稿。先寫個幾千、一萬字,這樣她明天一早就可以有正經話題跟他討論,而不會搞成兩人曖昧乾瞪眼的局面了吧。再不然,她也可以先準備個十來本傳記,和他討論他喜歡哪一種類型。總之,只要有話題可以討論,情況就應該不會「再」失控演出了吧?
  「老大,我要回家上床睡覺了,因?我明天早上要進行一場不可能的任務──我奉命叫你起床。」簡薇背起她的背包,決定當今要務便是先遠離他,好讓自己頭腦清醒。
  「戴鐵雄怎?l了?」艾維斯轉過身,看著她一臉頭昏腦脹的神情。
  在她接電話的空檔問,他倒是心平氣靜了不少。她向來大而化之,將他當成兄弟,便不會有任何踰矩之想。
  看來,他和她的相處方式,該有些改變了!
  「戴鐵雄找我當救火隊,要我明天早上叫你起床。」見他似乎已無怒氣,簡薇斗膽扮了個鬼臉,故意可憐兮兮地歎氣以博同情。「我以?我今生今世不會再接觸到這類苦差事了。你知道我每回?了要趕著八點半來叫你,我六點半就要起床,七點就要出門了嗎?很慘的。」
  「妳要不要今晚乾脆睡這裏?這裏還有一間空的客房。」他現在需要更多和她單獨相處的時間,好讓她更清楚地意識到──
  他們絕對不只是兄弟!
  「才、不、要!」她猛然大搖其頭,心臟差一點飛出胸口。
  「妳不相信朋友嗎?」他故意板著臉說道,也有點好奇她現在究竟是把他們之間的關係定位在哪里?
  「不是!不是!因?很多鬼故事的場景都是在飯店裏發生的。」簡薇左右張望後,乾脆打了個冷顫當成補充說明。「我先走了,你不用送了。」
  「明天見。」艾維斯冷靜地說道,陪著她走到門口,目送著她進入了電梯。
  艾維斯關上門,眼瞳因?算計而爍亮了起來。
  簡薇可別怪他趕鴨子上架,誰讓她這只呆頭鵝就連被他吻了,都還搞不清楚狀況。
  他如果不儘快把她納入羽翼之下,天知道她會被多少男人佔便宜而毫不自知。或許之前曾經有男人吻過她,而她全都解釋成「友誼之吻」也未可知。
  艾維斯一念及此,俊容鐵青到最高點。
  所以,他是基於愛護佳人的使命感,而不是趁人之危。
  就算他趁人之危又如何呢?橫豎她早晚都會是他的人了,他非常樂意負責到底。
  艾維斯在心裏策劃出明天一早的偷心計劃,就不信這個小妮子不屈服在他們之間的吸引力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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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鈴鈴、鈴鈴、鈴鈴……
  3001號房裏,電話鈴聲準時在早上八點時響起。
  艾維斯從床上彈跳起身,抓起電話一聽,又很快地挂回了電話。
  是飯店的Morning  Call。
  他睜開眼看著天花板,神智已大致清醒了。事實上,他不是那?l難以叫醒的人,只要一通電話,就足以將他從最深、最沈的睡眠中給嚇醒。
  他青少年時曾經因?一次貪睡而耽誤了正事,等到接到電話時,他已經來不及參加比賽了,當時他沮喪得絕食了好幾天。是故,他日後便會因?電話聲而從睡夢中嚇醒。
  不過,他極端厭惡那種被驚醒的感覺。所以,他從不使用這一招。
  但是,現在情況特殊,有一個他想費心的小妞,值得他起床一試。
  下個月,他即將離開臺灣,在視察澳洲俱樂部進度的同時,也要到澳洲參加一場預定的表演賽。原來無罣礙的行程,現在因?有一顆他想帶走的心,而開始變得小複雜了起來。
  艾維斯看著窗外,在聽見推門聲時,他假裝閉上眼睛佯睡。
  砰!
  門板被重重甩上的聲音,讓艾維斯的身子微震了一下。
  他聽見她的腳步聲用一種想吵醒全世界的驚人音量,乒乒乓乓地朝著他逼近。
  「艾維斯,你這頭大睡豬!起床啦!」簡薇飛奔到他的床邊,敷衍地戳兩下他的肩膀。
  果然,艾維斯半張臉埋在枕間,完全不?所動。
  簡薇重重地落坐到他身邊,清清喉嚨後,她附耳到他耳邊,大聲喊道──
  「哪天把整扇門都推倒在你身上,我看你醒不醒!」
  艾維斯翻了個身,整張臉全埋到了枕頭裏。
  不錯嘛!看來她的雷公吼功夫又精進了不少,平時這時候,他通常還是睡得像殭屍,動也不動一下咧。簡薇欣慰地看著他,彎身從背包裏,拿起她昨天寫的文章猛拍他的肩膀──
  「起床了!起來拜讀我的大作喔!」
  艾維斯咬緊牙關,忍住摀住她嘴巴的衝動。他懷疑自己睡著時,一定是神遊到外太空去了,否則怎會任由她這?l又叫又打的,都能無動於衷呢?
  室內在她咆哮的回音消逝之後,突然又恢復了寧靜。
  一分鐘後,他還在等待她的自言自語時,突然聽見紙袋窸窸窣窣的聲音,聽見她用吸管吸飲料,吸得震天價響的不文雅聲響。
  「艾維斯,你這只偷走人家初吻的大睡豬!起床了!」她邊吃早餐、邊用腳踢他。
  原來昨天的吻真的是她的初吻!艾維斯雙唇微微發癢著,恍若她甜美的觸感還流連於其上一般。
  簡薇瞇起眼,懷疑艾維斯的唇角動了一下。
  她低下頭,咬著牙關,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粗魯地把他整顆頭拔出枕頭,纖手一左一右地捧住他的臉頰──
  但見艾維斯仍然呼吸平穩、面無表情。
  是她多心了吧。簡薇咚地一聲把他的頭扔回枕頭上。
  艾維斯的唇瓣抿得死緊,繼續盡力地假裝自己是一具屍體。如果不是她現在的自言自語是讓他更加瞭解她的方法,他早就跳起來回打她的頭了。
  「哈,你抿嘴了──你也會痛啊?我還以?你睡覺時,神經都死掉了咧!不過,今天讓你多睡十分鐘好了,因?我今天要乘機報復你昨天偷吻我兩次的深仇大怨,看我的厲害──」她冷哼一聲,奸笑地朝他逼近。
  她還想幹?l?!艾維斯聞言,心頭一驚。
  「起床!」一陣驚天動地的搖撼,朝著艾維斯的臉面直撲而來。「你這個擾亂人心,害人失眠的壞傢夥!」
  簡薇雙手捧住他的臉頰,像是在推不倒翁似地把他往左一搖、往右一晃,搖晃得可起勁了。
  他平常都被她這樣粗暴地對待嗎?艾維斯被她搖到頭昏腦脹,就算想起身也沒力氣了。只能暗自慶倖他平時的運動訓練還算徹底,呼吸尚可保持不紊不亂,不讓她起疑。
  簡薇搖累了,停了手,扁著唇──瞪他。
  「?什?l我會對你的吻很有感覺?」纖纖食指輕滑過他的唇,她蹙著眉,輕歎了一聲。
  艾維斯聞言一驚,全身僵硬。她的告白像一顆時速兩百的網球,痛擊上他的腦門,逼得他完全動彈不得。
  「如果我真的喜歡上你怎?l辦?遠距離的戀愛很悲慘的,我又不可能跟著你到處跑。」食指開始爬上他高挺得很西方的鼻梁,咻地一聲滑到他的眉宇之間。
  有何不可?妳可以跟我一起旅行,妳的行程中會有無限的寫作題材。艾維斯在心裏對她低語道。喜悅的星星在他的四肢百骸鑽動著,他隨時都有可能會因?太高興而穿幫。
  「你知道嗎?」簡薇的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他的額頭。「昨天晚上我回到家之後,接到周志文的電話,他約我出去,我去了。因?我想知道我是不是正值發情期?」
  她、說、什、?l?!
  艾維斯的心裏被她扔下一顆原子彈,爆炸威力讓他臥于枕頭下方的拳頭冒出青筋數條。
  周志文約她,她就出去!那他們昨天的吻算什?l?!
  「可我對周志文的吻一點感覺都沒有──」簡薇低喃道,一手擱在他的臉頰上。
  那是當然的,妳只應該對我的吻有感覺。艾維斯的得意只維持了一秒鐘──
  她居然讓周志文吻她!艾維斯的腦子被怒氣攻佔,再沒有任何理智可言。
  是可忍,孰不可忍!
  艾維斯眉頭一皺,佯裝囈語了一聲。在她慌亂地抽回她的手之際,他右手一揚,相當技巧地翻了個身。
  發球得分!他成功地將她壓倒在床上。
  「艾維斯!」簡薇沒搞清狀況,一口氣還沒換過來,她整個人已經平躺在床鋪上了。側睡中的他,好死不死地把他半裸的半邊身子,全壓上了她的胸腹之間。
  「放開我!」簡薇沒好氣地大吼著。
  艾維斯的下顎置於她的頭頂,正巧掩去他唇邊得意的笑。
  他的左手擱在她身下,右手臂則置於她的腰間,至於他半屈起的身子,正巧將她的身子半覆於他的身軀之下。
  簡薇伸手推著他結實的手臂。
  「見鬼了!你發春啊!放開我啦,你這樣子我待會兒怎?l寫稿子啦!」她本來打算一邊寫稿、一邊用腳叫他起床的。
  艾維斯當然沒吭聲,他的右手在她開始抱怨的那一刻,秘密滑入她的T恤下方,五指剛好棲息在她細滑的小腹上。
  好癢!可是又……好熱!簡薇咬住唇,身子敏感地察覺到他光裸的結實肌理正緊貼著她的右側胸臂。
  「喂,我告你性騷擾喔!」她的心跳快到連聲音都在顫抖。
  「唔……」艾維斯低喃出一聲濃濃的睡意,手掌順勢又往上移了幾吋,正巧就擱在她的胸部下方。
  「不……」簡薇低吟了一聲,卻馬上用手蓋住自己的嘴巴。
  天啊!聽聽她那發出的是什?l聲音啊!他帶繭的指尖只是輕輕地滑過,怎?l可能會在她的肌膚上摩擦出那?l多快感?
  幸好,艾維斯應該還在睡夢中,沒聽見她那種曖昧的聲音──簡薇在心裏忖道,鬆懈地長吐出一口氣。
  沒想到簡薇這丫頭神經大條,身體的反應卻滿敏感的嘛──艾維斯在心裏竊笑著,惡意地在她的皮膚上輕曲起指節,果然又引來了她的一陣低呼。
  不行,這樣她會失守的。簡薇驚跳起身,還能自由活動的左手抓到了一顆枕頭。
  她沒道理讓一個還在睡夢中的人,占盡她所有的便宜。簡薇左手緊緊扣住枕頭,狂亂地朝著他的頭面揮擊了過去。
  艾維斯這回可沒有再佯裝沈睡,因?她揮舞枕頭的力道很駭人!
  艾維斯睜開眼,抓住枕頭,在她還來不及轉頭之前,他立刻伸了一個懶腰,用一種睡意濃濃的低嗄嗓音問道:「妳幹?l打我?」
  「你──你──」簡薇沒想到他真的被打醒,她立刻彈跳起身,緊貼著床頭,雙眼瞪得其大無比。
  「我怎?l了?」他傾身向前,瑩亮的眼眸直覰著她。
  簡薇的臉開始陷入一片火海裏,她屏住呼吸,覺得他身上的薄荷味道太擾人。
  「我怎?l了?」他再問一次,這回唇角半揚。
  「笑你個頭啦!你剛才欺負我!」簡薇抓著枕頭擋在胸前當成盾牌,舉出食指當成寶劍在空中揮舞,朝著他大叫道:「你給我閉嘴,不准說話!不要以?你睡著了,就可以撇清關係。我要把你大卸八塊,讓你沒法子打網球,我要在你的傳記裏告訴所有的人,你是個會夢遊的大變態──」
  「妳很吵。」艾維斯一手擱在她的肩膀上,緊盯著她的眼,對著她緩緩綻出一個笑容。
  「別……別……想使出美男計來誘惑我閉嘴,我偏偏要說,說到你認帳?止。」簡薇力持鎮定地繼續瞪著他、瞪著他──
  瞪著他低頭吻住了她的唇!
  不行!她不能沈淪!她不要談這?l複雜的感情!簡薇瞪著他發亮的眼,這回只傻了三秒鐘,便手腳俐落地推開他的肩膀,心跳淩亂地瞪著他。
  「你……幹?l又吻我?」她顫抖的拳頭指著他的鼻尖。
  「妳一直說話吵得我頭昏,我一時之間還不知道怎?l處理,只好吻妳,讓妳閉嘴。」艾維斯一臉無辜地看著她。
  「你以?我好欺負,就可以老是對我?所欲?嗎?昨天吻我,剛才又做了那種應該被我爸剁掉手的過分事!我告訴你──現在別說我們是哥倆好了,我們現在連朋友都沒得當了!」她說到這裏,驀然垂低了眸,紅了眼眶。
  她現在一看到他就會胡思亂想,這種朋友怎?l當啊!
  「慢著、慢著。」艾維斯握住她的手,滿面誠懇地看著她。「妳還是沒說,我剛才在睡夢中究竟對妳做了什?l?」
  簡薇驀然紅了臉,她盯著他的雙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怎?l不說話了?難道妳要我從妳的臉紅裏,自行想象剛才發生的事嗎?」艾維斯勾起她的下顎,食指刮過她極好看的害羞模樣,把她水汪汪的眸和白裏透紅的肌膚全映入眼裏。
  簡薇被他愈看臉愈紅,隨時都有腦中風的可能。而她討厭自己這種彆扭的模樣──明明是他的錯啊!她幹?l不好意思啊?
  「你剛才口吐白沫,兩眼翻白,活像是電影大法師裏被惡魔附身的小女孩。我被你嚇得全身差點抽筋!」她故意齜牙又咧嘴地扭動著臉上表情,張牙舞爪地揮舞著雙手。
  說起編故事能力,她可是一等一的高手。
  「那?l可怕啊?」艾維斯故意打了個冷顫,以配合她的表演。
  「對,超級可怕的,我以後再也不要來叫你起床了。」她認真地點頭,盡可能地讓自己置身事外。「我待會兒要去收驚──」
  「別怕喔。」艾維斯順勢緊攬了下她的肩膀,眼神極端親昵。
  「我不怕了啦!你走開,不要一直對我動手動腳啦!」她撥開他的手,趕人的動作像是在揮走一隻惹人厭的蒼蠅。
  「妳不要這?l緊張,否則我會誤會妳對我的碰觸很有感覺。」他戲謔地說道。
  「呸呸呸!誰對你有感覺,我才沒那?l倒楣!」她左揮掌、右出拳,完全是除魔趕妖的姿態。
  「對我有感覺,是那?l倒楣的事嗎?」艾維斯一挑眉,邪邪一笑。
  他幹?l用那種表情睨著她笑?簡薇心亂如麻地趁他不備,飛奔似的跳下了床。
  「我們是好哥兒們,不應該對彼此有感覺的。」她站在床邊,正經八百的樣子像是在朗讀攸關生死的獨立宣言。
  艾維斯快速地坐起,健臂一伸,在她來不及逃得太遠的時候,就把她拉回床邊,將她的身子鎖定在他的雙臂及雙腿之間。
  「老實說──妳對我有什?l感覺?」他端正臉色,一本正經地問道。
  「我們是哥倆好……」她勉強擠出一句話,避開他的眼神。
  「我要聽的不是這種廢話,我指的是男女之間的那種感覺!」艾維斯失控地咆哮出聲,失去了所有耐性。
  他不管了!她實在欺人大甚!
  他今天如果不逼出她的真心,他們一輩子都會陷在他追她跑的這種肥皂劇模式裏的。
  「我就怕你要問的是這個。」簡薇頹下肩,像一顆被踩扁的巧克力,原有的甜蜜內餡全都被壓扁得不成形。
  她扁著唇,向來晶爍的眼而今卻只能可憐兮兮地猛眨著。
  艾維斯看了不舍,低頭在她額間印下一個吻。
  「我想我應該、好像是有點喜歡你吧。」她頹下肩,像賭輸了一百萬的失意人。
  「那妳覺得應該怎?l辦呢?」他關心的眼神裏,完全掩不住他的得意笑意。
  快對他傾吐她的滿腔愛意吧!他非常樂意配合她的一切要求。
  「我想一定是因?我年紀太大而尚未談過戀愛,因此導致了我的荷爾蒙不正常、內分泌失調,所以……」她壓低了聲音,緊張地揉著自己耳朵上的小紅痣。
  「所以?」他期待地壓低嗓音,期待的心情已經上升到咽喉處。他隨時準備對她說出「我也喜歡妳」、「讓我們在一起吧」這種對他而言,意謂著要正式交往的句子。
  「所以,我覺得我應該去相親!」簡薇大聲宣佈。
  「妳說什?l?」
  艾維斯盯著她的嘴巴,猜想她吐出來的句子必然是什?l臺灣原住民語言,所以他才會完全聽不懂她的意思。
  「我覺得我應該在我的第一根白頭發還沒有萌芽之前,成就我的初戀情事。出版社的世界陰盛陽衰,我去相親也是早晚的事嘛。」她握緊拳頭,擺出戰鬥中姿態,聲音卻愈來愈小聲。
  他又用那種兇猛的眼神瞪她。簡薇猛打了個哆嗦,後退一步。
  這回,他沒有阻止她。
  「我非常樂意成全妳的願、望,成就妳的初戀情事。」艾維斯的語氣很和徐,眼神卻陰狠得像是想用時速兩百的發球,將她這顆莫名其妙的腦袋痛擊到隔壁球場。
  「你又要幫我介紹男朋友啊──」
  簡薇的話沒來得及說完,她甚至還沒看清楚他是怎?l移動的,整個人就突然被一道蠻力壓平於床間,而他霸氣的雙唇則在下一刻堵住了她的所有句子。
  「你、在、桌……什?l?」她抗議地推著他的肩膀,含糊不清地在他的唇上說著話。
  「我毛遂自薦當妳的男朋友。」艾維斯舌尖得了逞,乍然探入了她的唇裏。
  艾維斯說他要當她的男朋友!簡薇睜大眼,瞪著他。
  然後,她做了一件所有恐怖片裏的女主角都會做的事情──
  她尖叫出聲!
  「啊……」只是,在他的唇如此糾纏著她時,她的尖叫聽起來比較像是嬌吟婉哦。
  「很好,聽得出來妳很高興知道我喜歡妳!」艾維斯的舌尖輕觸著她柔軟的丁香舌。
  艾維斯說他喜歡她!簡薇的理智至此被一陣狂歡之風卷到外太空,再也無用武之地了。
  此時,她只知道艾維斯正灼熱地吻著她的唇,她只知道他正用著她沒有法子想象的親密方式吮住她的唇瓣,她只知道他正用著一種讓她蜷起腳趾的力道囓著她的舌尖,她什?l都不知道了……
  簡薇無力地垂合上星眸,而艾維斯的唇則開始沿著她的頸線滑落,舌尖順勢撫愛過她每一寸敏感肌膚。他的大掌覆住她腴白的雪胸,用著一種讓她忍不住呻吟出聲的揉撫力道,徹底地奪走了她的每一分力氣。
  他在她意亂情迷的身子上施展著勾引,看著她像朵花兒似地在他的身下輕顫、綻放。她對他每一個動作,都敏感到幾乎沒法承受。她虛弱無力地在他身下迷醉著,直到他的雙唇和雙手,執意地挑惹上她最私密的女性時,她才勉強找回力氣弓起身子,以期能釋放他所給予的快感壓力。而當地在他的指尖下達到了第一波高潮時,他俯低身子結合了彼此……
  那一日,在艾維斯的身下,簡薇第一次覺得自己像個女人──
  一個連狀況和未來還來不及搞清,就被他吃幹抹淨的傻女人!
第七章
  在初識男女情愛之後,體力向來很差的簡薇累到只能昏睡。
  而艾維斯在好不容易得到醉臥佳人懷裏的機會,自然是取消了練球的時間,開始熱烈地將他的運動家精神盡數發揮在簡薇身上。
  房間內的窗簾被拉下,日與夜的分際於是並不明顯。
  他們所謂的午餐和晚餐都在床上的嬉戲間完成。而用餐後的飽足體力,也通常會在嬉戲變成情人的耳鬢廝磨之後,再度被消耗一空。
  簡薇在半夜裏醒來,瞪著天花板上的小夜燈,她咬著唇忍住一個冷顫。
  艾維斯的大掌正曖昧地橫在她的腰間,她光裸的後背正緊貼在他的胸前,隨著他的每一次呼吸而緩緩起伏著。
  一股尖銳而不可忍受之生理欲望在簡薇的小腹裏盤桓著,她蹙著眉,難受地蠕動了下身子。
  「艾維斯──」她低叫一聲,氣息已是稍形淩亂。
  睡夢中的艾維斯,完全沒聽見她的聲音。
  簡薇看了一眼半昏暗的屋內,她轉過身子,與他正面相貼。柔嫩的胸蕾輕拂過他結實的肌理,意想不到的快感,引起了她的一陣輕顫,也意外驚醒了她身邊的睡美男。
  艾維斯微睜開眼,映入眼裏的正是佳人水凝的眼和俏臉上的渴望。
  他的所有男性欲望全都勃然而發,他馬上翻身而起,支肘撐持在她的臉頰兩側,讓兩人的身軀緊密相貼到甚至容不下一張紙。
  「艾維斯,我想要──」簡薇低吟了一聲,玉腿往空中輕踢了下,全身竄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妳想要,就給妳。」艾維斯唇角勾起一抹笑,俯身用他的男性身軀誘惑地摩擦著她的玉肌雪膚。
  「那你快點起來,帶我去上廁所!」她激動地握住他的肩膀,大聲地說道。「快點、快點──」
  艾維斯的瞳孔放大了一點,他蹙起眉,疑惑地問了一聲:「上廁所?」
  「對,上廁所。」她肯定地說道,覺得肚子已經痛得快死掉了。
  「浴室的位置妳知道啊,上廁所幹?l要叫我?」他不能置信地瞪著她璀亮的大眼。
  「我晚上不敢一個人上飯店的洗手間。」所有恐怖片裏的可怕事件,都是從鏡子裏或是馬桶裏衍生出來的。
  「所以……妳才叫我起床……」他因?錯愕,說起話來竟有點結巴。
  「不然,你以?我叫你幹?l?」簡薇奇怪地瞥他一眼。
  「我以?妳想要宣泄的是另一種欲望。」他俯低身子,讓他甫因她而賁起的熱情證據輕觸著她的嬌柔。
  她辣紅了臉,手忙腳亂地伸手想擋開他。
  「你──你──亂講話!你當我是嫖客啊!」她摀著臉哇哇大叫,懷疑就連盛夏的西瓜都沒她的臉孔來得火紅。
  「妳用字遣詞能不能文雅一點?」嫖客?!虧她想得出來。艾維斯哭笑不得地捏了下她的腮幫子。
  「我要尿尿啦!」簡薇抱著他的手臂,一臉快哭出來的表情。
  「走吧!」
  艾維斯先下了床,絲毫不介意自己的裸體。
  簡薇倒抽了一口氣,目不轉睛地扯過被單把自己包成一顆粽子。
  她緩緩地滑下床,只是才站起身,便發現身子的酸痛,遠遠超過她所能預期。
  她扁著唇,臉部肌肉僵硬,移動速度也實在是快不起來。她?鰾Y瞪他一眼,都怪他太貪歡,才會害她現在連路都走不好。
  艾維斯勾唇一笑,以他卓越的視力和觀察力,自然是發現了她的不對勁。
  「我抱妳吧!」艾維斯走近她,身軀微彎地打橫抱起她,走向洗手間。
  「都是你害的……」她對著他的胸口,低低咕嚷出聲。
  「沒錯,都是我的錯。不過,妳應該覺得痛得很值得吧!」他緊盯著她的眼,眼裏的笑意甚是露骨。
  「你用字遣詞能不能文雅一點啊!」簡薇把他剛才的話丟回給他,發誓下回一定不會再被他惹得臉紅了。
  艾維斯大笑著用腳踢開浴室的門。
  「請上座。」
  他把她擺上馬桶,立刻轉過身,想走出浴室。
  「你不准走──」她用一種快哭出來的聲音,對著他的背影哀嚎。
  「沒想到妳這?l開放啊!」艾維斯嘖嘖稱奇地回頭揶揄著她。
  小傢夥揪著白床單,粉粉雙唇可憐兮兮地顫抖著,大眼驚惶失措地瞅著他,說有多逗人,就有多逗人。
  艾維斯站到她身邊,寵愛地低頭吻了下她的發絲。
  「你不用站得這?l近,你站在我的正前方一步,然後轉身背對我。」這樣如果有什?l可怕東西出現的話,她還可以馬上抓住他。
  艾維斯舉起雙手投降,依言而行。
  簡薇看著他的背影,開始釋放她的膀胱壓力。她突然覺得一切好不真實──
  她和艾維斯在一起了。
  在她甚至還不是很清楚自己的感情走向時,她就陶醉在他懷裏了。
  這樣對嗎?
  簡薇解決完了生理需求,洗完了手,她站到了艾維斯的身後。
  「艾維斯,我們這樣算在談戀愛了嗎?」她小聲地問道。
  艾維斯驀然回過身,轉身速度之快,差一點就把她嚇到翻臉。
  「我們如果不是在談戀愛,妳以?我們剛才做的事是什?l?一夜情嗎?」他瞪著她的眼,低吼出聲。
  「可是談戀愛的順序不應該是這樣的,哪有人才說完『喜歡』就馬上『在一起』的。」這一整天的荒唐,還真的給它限制級到讓她的臉噴火。
  「男女之間的感覺不在認識時間的長短,而是在於情感的深度。我喜歡和妳在一起,我想和妳在一起,這才是最重要的。」艾維斯傾身向前,雙手環住她的纖腰,低頭輕觸著她的額頭。
  「是啊,你是戀愛高手,當然可以說得頭頭是道。」她不是滋味地戳了下他的手臂,覺得他誘哄女人的手段實在很高明。
  現在回想起來,她根本連抗拒的念頭都還來不及?生,就已經被他擺平了。
  「何以見得我是戀愛高手?」他奇怪地瞥她一眼。
  「你第一次說喜歡我,就把我拐上了床。你要知道,我連男朋友都還沒真的交過,結果今天卻跟你做了這?l一堆有的沒的啦!」她真的被他的喜歡沖昏頭了!
  「恭喜妳,妳現在有男朋友了。」艾維斯微笑著,眉宇之間的清朗像是在迪士尼樂園住了一星期的快樂男孩。
  「做了就是男女朋友了喔?」她疑惑地問道,不知道他原來這?l保守。
  「妳難道想吃幹抹淨之後,就不認帳嗎?」他蹙起眉,一臉她不願意負責,他就要去報警的嚴肅姿態。
  簡薇低笑出聲,把額頭貼在他的胸膛上,呼吸著他的味道,喃喃自語地說道:「我們這樣超不正常的,我們甚至還沒去約會──」
  最重要的是,她甚至還不知道有沒有法子忍受兩方身處異國的長距離戀情。
  「男女朋友的最主要條件不正是瞭解對方嗎?妳瞭解我的程度,甚至比我爸媽和我的經紀人還更深層,這不夠嗎?」他捧起她的臉孔,驚訝地在她的眼裏看到了無限的苦惱。
  喜歡該是一種最原始的情緒了,哪來的那?l多問題要考慮呢?
  「那不一樣啦,我當初是因?要寫你的傳記,所以才會進行瞭解的,那和身?女朋友想瞭解的事是不一樣的。」此話一出,簡薇赫然發現自己原來也有心細如發的一面。
  「那就歡迎妳以後用女朋友的態度,對我進行瞭解嘍。」艾維斯吻著她的發絲,雙唇隨之滑至她溫軟的耳廓。「不需要我提醒妳,經由今天一整天的反復練習,妳該知道我們有多適合彼此吧。」
  「停──停──停──」簡薇摀住他的唇,不准他再說,否則她的臉會因?高溫而爆炸。
  她下午實在不應該被他哄著打了電話回家,欺騙家人她要外宿在朋友家的。
  一次貪歡,遂演變成了一日貪歡哪。
  「走吧,我們沒必要在浴室討論我們的未來吧。」艾維斯低笑出聲,像個野蠻人似地把她扛在他的後背、肩上,一路背回了房間裏。
  「我爸爸一定會打斷我的腿,他千叮萬囑我不可以在結婚前有任何不軌行?。怎?l辦啦?我明天不敢回家了啦!」簡薇勾著他的頸子,咚地一聲把頭垂在他的肩膀上,小臉苦哈哈的。
  「放心吧,我們有了親密關係這種事,妳爸從外觀是看不出來的。而且,我保證──」艾維斯將她放平在床上,他伸手將她額上的發絲拂開,深深地凝視著她。「我會對妳負責的。」
  「所有不負責任的負心人都會有這?l一句臺詞。」他不說還好,一說她就開始擔心了起來。
  「很好,那?l我明天就去拜訪妳爸媽。」艾維斯毫不遲疑地接下話,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不必!不用!不可以!」她嚇得從床上跳起來,抓著他的手臂猛搖頭。
  「?什?l不必、不用、不可以?」他隱約還記得她父親是個極溺愛她的高大男人,不過,他也想溺愛簡薇。所以,他們兩個男人之間應該沒什?l問題──
  有問題的是她的態度吧!
  艾維斯瞇起眼,打量著她揉著左耳的小紅痣,小臉皺巴巴的淒風苦雨樣。
  簡薇沒注意到他不悅的神情,因?她光想到老爸質問人的樣子,她就一個頭兩個大了。
  「我沒帶過任何男人回家,我爸會被我嚇死。」她?鰾Y看他,沒法子控制自己的擔憂脫口而出。
  「凡事總有第一次,不是嗎?」他有過幾個女人,不過認真交女朋友倒算是頭一遭。
  「我現在還沒想清楚我打算要跟你怎?l辦?」她歎了口氣,看著自己被他牢牢握著的小手,她的唇邊漾出一個微笑,心窩暖暖的。
  「我一旦開口說了喜歡,代表了我要的是一段穩定的感情,我不是隨便的男人。」他執起她的手放在唇邊,懲罰地輕囓了一下。
  她不覺得痛,卻忍不住皺了下鼻子,然後輕笑出聲。
  真是夠了!她壓根兒沒想到她會只裹著一條白床單,和一個光溜溜的猛男坐在床上,談論他們的感情該怎?l發展。
  簡薇一下子用指尖去揉他的鼻子,一下子摟著他的脖子,偷親了下他的喉結。她不知道自己哪來那?l多好心情,可笑容就是無法自製地漾在她的眼底眉梢。
  「還笑?妳知道妳有多難追嗎?我深情款款地看妳,妳卻覺得我睜大眼的樣子可怕。我把握了每一個機會和妳相處,妳卻覺得我是?了公事。我吻了妳,妳卻覺得那只是在同情妳……」他雙手一攤,表情隨著語氣而不自覺地誇張了起來。
  簡薇吐吐舌尖,不好意思地對他一笑。
  「哇──你聽起來真是被我要得滿慘的,原諒我嘛!人家是純情少女,涉世不深嘛。」她纏著他,用手去拉?聽L的嘴巴,硬是弄得他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不理解我的心情,也就罷了。我是怕妳這個傻大姐,可能還會因?想證明我們之間的吸引不過就是一般正常男女會有的情愫,而把一些無辜的路人甲乙丙都給牽扯進來。」艾維斯說得雲淡風輕,眼睛倒是極端銳利地盯住了她閃爍的大眼。
  「你是神嗎?」怎?l什?l都知道啊?!簡薇驚奇不已地瞪大了眼,差一點想學出版社老闆娘拿香來拜人的舉動了。
  「坦白從寬──」
  她吐了下舌尖,心虛地想起她和周志文的那個吻。
  簡薇討好地摟著他的手臂,意外發現她撒嬌還撒得滿自然的。
  「敢問妳尋求了什?l管道?」他俊眉一?禳A等著她自首她和周志文的親吻之舉。
  「唉呀,人家一直不知道你喜歡我,所以才會想尋求一些旁門左道來佐證一下嘛。往事不用再提了嘛,放眼未來才是最重要的啊!反正,我敢保證──」她信誓旦旦地舉起右手,慎重其事地與臉頰齊高。「我日後一定會認真地思考,我要怎?l樣和你這樣的男人談感情。」
  「不要把事情弄得很複雜,像我這樣的男人在談戀愛時,也只是一個平凡的男人。」艾維斯摟住她的腰,親啄了下她微噘的紅唇。
  算她有良心,知道把周志文定位?旁門左道。
  「你平凡個頭啦!你甚至不屬於這塊土地,你會離開的,長距離的戀情很不容易維持。」簡薇重戳了下他的手臂,可她的肩膀卻不由自主地頹喪了下來。
  「妳對妳自己沒信心,還是對我沒信心?」他挑起她的下顎,直勾勾地看入她的眼裏。
  「我的英文很不好耶──」她捧著他的臉,冒出一句憂心忡忡的話。
  「所以?」他睜眼瞪著她,沒法理解她說話的邏輯。
  「所以,我不能陪你在世界各地東征西討啊,我無法想象我當啞巴的樣子,我也是有自尊的耶──」簡薇苦惱地戳著他的手臂,柳眉間蹙成了一道憂鬱小山。
  「語言是只要有環境就可以進步的東西,況且,妳不覺得一開始就先擔心語言問題,有點庸人自擾嗎?我們之間的感覺,才是妳首要該考慮的事吧。」艾維斯敲了下她的頭。
  「對啊,很可能下個星期我就不喜歡你了。」她認真地回答,認真地點頭。
  「妳還可以再更讓人生氣一點。」
  艾維斯瞪著她,俊容驀然一變,璀眸也頓時染上一層肅厲之色。
  他對她一直認真到不行,結果她不是老是在狀況外,就是不夠嚴肅地看待他們之間的關係。
  「唉唷,老大,人家只是開玩笑嘛,你的幽默感跑哪去了?」簡薇捧著他的臉,左誘右哄了起來。
  艾維斯板著臉,就是不給她好臉色。
  他可是還沒忘記當他對她念茲在茲時,她不但答應了周志文的約會,而且還獻上了她的吻。這種敗仗,讓他實在咽不下氣。
  打從他七歲認識她之後,他就一路吃癟至今,大大有辱他在球場上的一世英名。
  「唉呀,不要表現得像個愛吃醋的老公嘛,我不會對你始亂終棄的啦!」她哄著他,覺得他彆扭眨眼的樣子還滿可愛的。「在你還沒離開臺灣前,我們總可以想想以後要怎?l過啊!不然,我先跟你去澳洲一陣子,你覺得如何呢?」
  「非常好。我去澳洲一個星期之後,就要飛去法國準備公開賽了,妳當然也要一起去,對吧!」艾維斯勾動了下唇角,摟過她的腰,給了她一個深深的吻。
  簡薇昏沈沈地點了頭,感覺兩唇相接的溫度,已經很快地衍生?燎原大火,而他已然熟稔她曲線的雙手,也再度開始蠢蠢欲動……
  「喂,不可以再來了喔,會出人命的。」她倒抽了一口氣,紅著臉輕捶著他的肩膀。方才過度貪歡的身子,其實真是有點不舒服的。
  「Sorry──」他俯低臉龐,在她耳邊低語著。
  她噙著一個嬌羞的笑容,搖了搖頭。
  「我星期五晚上要參加運動飲料廠商的慶功酒會,和我一起去?」現在有了她,他可不想再找其他女伴來折騰自己了。
  他不愛攜帶女伴出席,嫌麻煩。可是若沒有正式女伴,便會有一堆不請自來的鶯鶯燕燕在他身邊漫天飛舞,那更可怕。
  另外一個重點則是──那個周志文當天也會到場!在不能確定簡薇能跟著他跑遍世界之前,他認?非常有必要對任何情敵宣示一下主權。
  「我才不要去呢,那種正式場合會讓我全身彆扭,我還是比較喜歡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感覺。」簡薇搖頭,伸手掩住一個呵欠,開始揉起發困的眼睛。
  「妳陪我去,我免費提供妳澳洲、臺灣來回機票,如何?」艾維斯平躺而下,讓她的頭枕在他的肩臂上,一起平躺在床上。
  「就算我不陪你去,你也會提供我來回機票的,對不對?你好像有點寵我喔。」她笑著伸手去摸他的下巴,覺得他刺刺的胡渣很有趣。
  「我是怕妳把我的傳記寫得一團糟。」他故意這樣說道。
  「老實說,你是不是愛慕我很久了啊?」眼皮很重,但口氣卻忍不住沾沾自喜了起來。
  「我愛慕妳二十幾年了,這個說法如何?」他低頭凝視著已經陷入半睡眠狀態的她。
  「二十幾年?!哈哈哈──你以?我們是青梅竹馬嗎?」簡薇閉著眼睛,唇角的笑容甜蜜到幾乎能招來螞蟻覓甜。
  「睡吧。」艾維斯親吻著她的發,不急著在她這?l戀睡的時刻,和她討論一段她已經記不得的童年往事了。反正,過去已經不重要了,他們的未來,才是他最重視的事!
  簡薇在他的肩膀上尋找著最舒服的入睡姿勢。
  在陷入黑甜夢鄉前,她的腦子卻意外地閃過了好多個念頭。
  她很樂觀,可是平凡人和天上星星談戀愛的感覺,還是很不踏實。她總是覺得那座溝通他們的天梯,隨時有可能會被任何一陣強風吹斷啊。
  她輕喟了一聲,心情突然間複雜了起來。
  原來她也有文藝少女的一面啊,還沒和雙方家長見面呢,她就已經在多愁善感了。
  算了,她現在實在是太累、太想睡了,等到她睡飽了之後,再來認真想想她和他的未來該怎?l走吧。
  簡薇緊閉著眼,以?自己會很快入睡,不料,卻被自己的思緒擾到不能成眠。只能眼睜睜地枕在他的臂彎裏,聽著他陷入睡眠時的平穩呼吸聲,直至天明。
  以後,怎?l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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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IA手工巧克力店面的四、五樓,是老闆簡春明一家人的住處。
  簡春明看著女兒簡薇乖乖地喝完一盅由百合和陳皮燉成的甜品,他的眼睛愈睜愈大了。
  發生什?l事了?女兒向來視這種東西?毒蛇猛獸,可她今天說是喉嚨痛,主動要求他?她燉煮一小鍋。簡春明苦惱地坐到女兒身邊,愈看愈想愈覺得不對勁。
  女兒都老大不小了,星期五晚上還待在家裏──這也不象話啊。
  「小妞啊,爸爸有話要跟妳說。」簡春明收走女兒手邊的碗,正經八百地在女兒旁邊坐了下來。
  「喔。」簡薇拿了一顆牛奶巧克力塞到嘴巴裏,化去陳皮的味道。
  要不是她喉嚨痛,怕把感冒症狀傳染給艾維斯,她才不吃那種東西呢!
  牛奶巧克力的甜美在嘴巴裏揮發開來,她幸福地捧著臉頰笑了──和艾維斯互訴衷曲之後,她每天都好開心,沒吃巧克力,也覺得甜滋滋的。
  只要不去想他們以後的距離會有多遙遠這種「小事」,一切都很好!
  「吳伯伯他兒子小吳啊,妳知道的,今年剛從美國回來。一表人才,相貌堂堂。」女兒這?l美麗的臉蛋,至今居然只?巧克力微笑,實在是太暴殄天物了啊。
  「小吳啊……你是說那個我去年看到的有點少年禿,肚子很大的小吳先生嗎?」簡薇咽下巧克力,馬上清楚了老爸的意圖。一雙翦水眸子滴溜溜的一轉,先灌起爸爸迷湯來了。「老爸,小吳看起來比你還沒精神耶!」
  「妳說的話很有道理,妳老爸我雖然已經六十歲了,但是拜每天游泳之賜,從背後看來,絕對不輸四十歲的壯漢。」簡春明用力一拍胸脯,打得砰砰作響,頗有內傷之虞。
  「嗯、嗯,老爸所言極是。」簡薇盤腿坐在沙發上,順手拿著遙控器漫無目的地轉臺著。
  她只是個受不住天神誘惑的凡人啊!有了艾維斯那種極品純巧克力,她現在對小吳那種打發時間用的花生巧克力,怎?l可能?生欲望啊?
  「小吳年輕有?,性情溫和。」簡春明補充說明道。
  「我不喜歡性情溫和的男人,男人要有氣概。」才有法子和她勢均力敵嘛!老是被她吃得死死的男人,會讓她無聊到想哭的。
  像艾維斯就不錯,該堅持的時候絕不氣頹;該寵她的時候,他又可以把她慣到上了天。簡薇對著電視新聞,傻笑了起來。
  「別的男人要有男人氣概,妳的男人只要懂得聽妳和我的話,男人氣概則不用太多。」簡春明一見女兒對著新聞裏立法委員打架的場景傻笑,當下決定女兒必然是寂寞到腦子出問題了。「怎?l樣?這個星期六下午,我們父女約小吳吃頓瑞士巧克力鍋下午茶如何?」
  「唉啊,你不用幫我介紹啦──」簡薇雙手在胸前擺出一個大叉叉的姿態。
  「?什?l不用?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妳年紀不小了,難道妳有男朋友了?!」簡春明驚呼出聲。
  「你幹?l一副世界末日來臨的樣子?詩經有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女兒長得人模人樣的,有男人追也很正常,好不好?」她忿忿不平地拍了下老爸的肩膀。
  「那個男人追妳多久了?姓啥名啥?身高、體重、職業?住在哪里?家中有幾個人?爸媽是否還健在?有沒有不動??現金存款有多少?」簡春明緊張地拉著女兒說,頻頻追間。
  「停!」
  簡薇大喝了一聲,大眼緊盯著電視新聞報導──
  「這場慈善晚會最讓人矚目的焦點,莫過於世界網球金童艾維斯的蒞臨……」
  簡薇目不轉睛地看著艾維斯在鏡頭前難得輕鬆的愉快姿態,粉唇微微一扁。她沒陪他去,他幹?l還笑得這?l高興?
  「這就是妳要幫忙寫傳記的艾維斯啊?長得太俊,沒事對著攝影鏡頭亂放電,任何一個想規矩度過餘生的腦筋正常女人,都不應該喜歡上這種男人的。」簡春明撂下話。
  簡薇咬住舌尖,瞄了老爸激動的表情一眼後,她突然緊張了起來。
  哇,那她和艾維斯豈不是應該到此結束了嗎?她很重視她的家庭,如果家人不喜歡她的另一半,她會不知如何是好的。
  「爸,如果我喜歡上一個你不喜歡的男人,怎?l辦?」簡薇小心翼翼地問道。
  「我如果不喜歡妳帶回來的男人,就代表那個男人必然有值得爭議的地方──」簡春明的眼睛仍然盯著電視螢幕不肯善罷幹休。「妳看看、妳看看──他身邊那個女伴,穿成那副德行,她乾脆穿三點式泳裝出來好了!」
  「老爸,那位是臺灣現在最紅的網球女將,她不多露一點,哪來那?l多贊助廠商啊?」拜著寫艾維斯的傳記之賜,她對國內外的網球界都算稍有涉獵了。
  「世風日下喔!妳瞧瞧她幾乎都把自己的胸部貼在那個艾維斯的手臂上了。」
  「你不要吵!吃你的巧克力啦──」簡薇塞了顆巧克力到老爸嘴裏,眼睛卻正對著電視,緊盯住艾維斯和那個女人接觸的每一個畫面。
  新聞報導,換到另一則新聞。
  簡薇關上電視,視老爸?無物,拿起一顆巧克力放到嘴裏,邊嚼邊發起呆來。
  她有點後悔今天沒跟艾維斯參加晚會,所以才會讓別的女人有機可乘。
  看他對著他的女伴面露微笑,她心裏其實不怎?l痛快,可她沒法子永遠跟著他,更遑論他馬上就要到另外一個國家了啊。國外不比國內,像艾維斯這種等級的網球明星可是炙手可熱的大人物啊。
  不過,換個角度想,也幸好她今晚沒跟著艾維斯參加宴會。
  簡薇?鰾Y,心虛地瞄了老爸一眼。
  「小姐──」簡春明站在她面前,雙手插腰,大吼了起來。「妳還沒回答我的問題,追妳的人長得是什?l樣子?」
  「反正是個男的啦!」現在先敷衍過去,等到她和艾維斯從澳洲、法國回來之後,她再帶艾維斯回來和爸爸認識。
  現下,戀愛剛萌芽,能少一事,便是好事。
  「難道曾經有女人追過妳嗎?」簡春明大驚失色地說道。身?一個爸爸,要擔心的事真的是有如天高地厚啊。
  「爸──你少無聊了啦!反正,如果時機夠成熟了,我會帶他回家的。」
  「成熟?!成什?l熟?妳不要給我生米煮成熟飯,再給我帶回來!我會高血壓、糖尿病、心臟病、肝病全都一塊發作的。」簡春明氣呼呼地指著女兒的鼻子咆哮著。
  「爸,你只有血糖過高,其他那些問題通通都沒有,好不好?!」簡薇咆哮了回去,感覺自己的耳朵開始辣紅。
  她絞著手指頭,眼神閃爍地避開老爸的炯炯目光。
  從小到大,老爸就是她的哥倆好,她和他是無話不談的。
  「小妞,看著老爸說話──」簡春明懷疑地逼近女兒,愈瞧愈覺得事有蹊蹺。
  鈴鈴鈴、鈴鈴鈴……
  「等一下,我接一下電話──」簡薇如釋重負地一路狂奔到她的包包前,翻出她的手機。
  「喂!」不管打電話的人是誰,她都愛死他或她了!
  「簡薇嗎?在做什?l?聲音怎?l聽起來這?l喘?」艾維斯低柔的嗓音從電話中傳來。
  「沒事啦。」簡薇作賊心虛地壓低聲音,故作不經意地轉身背對著老爸。
  簡春明板起臉,心中疑惑如雪球般愈滾愈大……
  「我快到妳家了。」艾維斯說。
第八章
  「什?l?!」簡薇嚇到整個人都跌坐到地上,聲音馬上高八度地揚起。「你怎?l知道我家住址?」
  「我叫戴鐵雄去問出版社老闆,我想上來拜訪一下妳爸媽。」
  「不用!不行!不可以!」她用力搖頭,就差沒口吐白沫。
  「那妳下來,我的車子三分鐘後到。」艾維斯的聲音聽起來相當堅定。
  「我警告你,不准輕舉妄動!再見!」簡薇挂斷電話,倏地站起身。
  老爸的大熊身影,猛然擋住了她的去路。
  「要去哪里?誰打來的電話?」簡春明雙手插腰,大聲問道。
  「我出去一下,別人打來的電話。」隨口丟了兩句,便想敷衍了事。
  簡薇抓起背包,就往門口沖。
  「妳要跟那個追妳的男人出去嗎?」簡春明亦步亦趨的跟在她身後,咄咄逼人地追問道。
  「唔。」不否認也不承認。
  「女人要有點矜持,不可以人家隨便一約,妳就──」簡春明大驚失色,開始對她進行女子傳統美德勸說。
  「不是啦──拜拜──」
  簡薇握住門把,給了爸爸一個超級燦爛的微笑。
  趁著爸爸一時恍神,她用力地關上門,一路從四樓開始往下直沖。
  開什?l玩笑!
  老爸才剛對著電視上的艾維斯大肆批評,現在如果讓他們兩個見到面,那她肯定會尷尬到裏外不是人的啦!
  簡薇用此生最快的速度沖下樓梯,雙腳才剛降落一樓的MIA店面,她便用史上最短的笑容跟店員點頭打了聲招呼,然後便推開店裏的玻璃門,筆直地沖向馬路邊。
  她左右張望著艾維斯的車子,只想快點跳上車走人。
  「簡薇,我正想打電話給妳咧!」出版社同事王大明突然從她身後冒出頭,拉住了她的後衣領,興奮地大聲喊道。
  「王大明,你怎?l在這裏?」簡薇擠出一個笑容,額上冷汗直冒。
  「來買巧克力啊!自從妳沒來上班後,就沒人進貢甜品了。」王大明拉著她的手臂,就往MIA巧克力店裏沖。「帶妳進去買巧克力,至少可以打個八折吧。」
  「你放手啦!我還有事──」
  簡薇下盤一個沒站穩,就已經被王大明扯入MIA巧克力店裏。
  「簡薇,這位是哪位啊?」正走到一樓店裏的簡春明,目光立刻緊盯在來者身上。
  「爸──這是我以前的同事。」
  慘了,她現在必須在一分鐘內擺平這兩個男人,否則艾維斯就要出場了。
  「伯父,你好!我是簡薇的同事王大明,也是MIA巧克力最忠實的支持者。」王大明立刻上前拜見伯父,目光卻不小心定格在眼前五花八門的巧克力上。
  「嗯──」簡春明用利眼將這個王大明迅速地打量了一遍,眼睛停留在他微突的小肚子上。「年輕人要多運動。」
  「呵呵!」王大明抓抓頭,乾笑了兩聲。「沒辦法啊,我天生就是愛吃甜食啊──」
  「吃甜食和多運動是兩回事!我每天研發巧克力,吃的難道會比你少嗎?」簡春明怒聲斥喝著他,大有你這個年輕人若敢再放肆,就要把他拖出去砍了的兇惡姿態。
  「爸,你幹?l那?l激動?王大明只是我的同事。」簡薇的眼睛朝著玻璃窗外一看──幸好,艾維斯還沒到。
  「我是簡薇的同事兼好友。」王大明點頭附和,認?這樣說可以撈到五折友情價。
  「妳居然在幫他說情解套,交情果然匪淺。」簡春明控訴地瞪著女兒,認定這個王大明正是女兒的追求者。
  簡薇一看老爸的煙硝味正甚囂塵上,當下決定犧牲那個又在偷看巧克力的王大明。
  「隨你們高興聊多久就聊多久,我有事先走了。」簡薇轉頭就往店門口沖。
  店門此時正巧被人推了開來。
  簡薇一個收勢不及,撞上來人的身子。一股薄荷古龍水味道直往她的呼吸道裏鑽。
  天要亡她啊!簡薇的頭「咚」一聲地傾倒在艾維斯的胸前。
  「怎?l走起路來這?l莽莽撞撞的?」艾維斯掌握住了簡薇的手臂,穩穩扶住了她的身子。
  「我們走!」簡薇?鰾Y,悍然拉住艾維斯的手,大有不顧一切,私奔離開現場的架勢。
  「妳父親在這裏,這樣不禮貌吧?」艾維斯朝著簡春明禮貌地問候道:「簡伯伯好。」
  簡薇頭一暈,覺得世界末日提前到來。不過,艾維斯怎?l認得她老爸的?
  她疑惑地皺了下眉頭,?鰾Y看著艾維斯。「你怎?l知道……」
  「艾維斯!」此時,王大明目光正巧從巧克力轉到來人身上,他馬上驚惶地後退了一步。他擔任艾維斯的編輯才十分鐘,就被艾維斯的冷言冷語掃地出門,他到現在還餘悸猶存啊。
  「原來你就是艾維斯啊!」簡春明的視線停留在艾維斯擱在女兒腰間的手掌上,雄壯身軀頓時繃得極緊。
  簡春明往艾維斯的鎮定神色一瞧,又看了一眼王大明一臉想躲起來的慌張樣,他決定──
  這兩個男人,他都不喜歡!
  「哪一個傢夥才是真的?」簡春明朝女兒逼近一步,氣勢很是驚人。
  簡薇飛快地躲到艾維斯身後,一切真相不言而喻。
  艾維斯面對著簡春明的怒意,並沒有移開視線。
  「全都給我到四樓去!」簡春明對著又溜回巧克力櫃前面的王大明,粗聲一喝。「包括你!」在還沒有真正確定誰是簡薇的追求者或男友前,一個都不能錯殺。
  「我幹?l上去?要請我吃巧克力嗎?」王大明傻呼呼地說道。
  「你出局。」簡春明不客氣地說道,這傢夥笨到連抓癢都不會了。「簡薇、艾維斯,你們兩個給我進來。」
  簡薇從艾維斯身後探出頭來,朝老爸吐舌頭扮了個鬼臉。「幹?l那?l凶啊?我們又沒偷吃你的巧克力。」
  「走吧。」艾維斯把簡薇摟到身邊,握住了她的手。
  兩人並肩,跟在簡春明身後走上了四樓。
  簡春明推開四樓的門,回頭一瞧──火氣勃然而發。
  「誰允許你們手拉手的?!」簡春明像糾察隊一樣地擋在他們面前,死命瞪著他們的手。
  「簡伯伯,我和簡薇正在交往中,拉手是很自然的事。」艾維斯鎮定地說道,安撫地捏了簡薇發抖中的手掌。「不過,如果你認?此舉不妥,我們可以不做。」
  「初次見面,你就威脅我。」簡春明非常不爽快地瞪著這個態度四平八穩的小子。
  「他沒有威脅你,威脅你的人是我──」簡薇故意拉高兩人互握的雙手,在爸爸面前晃來晃去。
  「妳是我的女兒,不准幫別人說話。」簡春明咆哮道。
  「其實,我和簡伯父不是初次見面。」艾維斯淡淡地說道,馬上將焦點轉移到他的身上。
  「什?l?」簡春明眉頭一皺,瞪著艾維斯。
  「你什?l時候和我爸見過面?你怎?l沒告訴我?」簡薇扯著艾維斯的手臂,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舉動又點燃了老爸的怒火。
  「這是題外話,待會兒再說。我們先進去客廳吧,我想簡伯伯現在應該有很多話想問我。」艾維斯筆直地站在樓梯邊,一副長輩先行的有禮姿態。
  簡春明哼了一聲,以山寨大王的氣勢踢開了客廳大門。
  簡薇朝爸爸的背影扮了個鬼臉,覺得好笑。
  艾維斯輕敲了下她的腦袋──這丫頭還玩,她老爸顯然快氣炸了。
  簡春明在三人沙發上坐下,一臉土皇帝出巡的架式。
  「你是簡薇的男朋友?」簡春明聲大如雷地問道。
  「對。」艾維斯回答。
  簡薇好奇地看著老爸擺出一張嚴肅的表情,差點想幫老爸計時一下,看看他可以撐多久。
  「你們認識最多才三個月吧。」簡春明不以?然地看著艾維斯出色的俊臉,愈看愈不順眼。
  「你和媽不是也認識三個月就結婚了。而且,我們這陣子幾乎天天在一起,比很多情侶相處半年、一年的時間還多。」簡薇補充說道。
  她的捍衛之聲換來了艾維斯一個笑容,和簡春明的橫眉豎目。
  「妳不准插話!」簡春明瞪著吃裏扒外的女兒。
  艾維斯按住簡薇的肩膀,讓她稍安勿躁。他今天的談判一定要成功,他一定得博得伯父的好感──因?他打算請他爸媽在他離開臺灣前,從美國飛來這裏和簡薇及伯父「再」認識一下。
  「我知道我和簡薇交往的時間不長,所以我懇請伯父給我一個機會,能和她相處得更長更久。」艾維斯看著簡春明,認真到眉心甚至擰蹙了起來。
  簡薇摀著唇,甜蜜地笑了──沒想到這個冰塊男也有這?l羅曼蒂克的一面。
  「光靠一張嘴和一張好看的臉是沒有用的,我不是女人,不會被你耍得團團轉。我剛才從電視裏看到你和一個女明星摟摟抱抱。」簡春明不客氣地說道。
  「簡薇無法陪我出席,我才請我的經紀人代?安排女伴的。」艾維斯據實回答,俊臉甚是誠懇。
  「那你也不用對那個女人笑得那?l燦爛吧。」簡薇馬上介面抱怨道,瞪了艾維斯一眼。
  「我笑的原因不是因?那個女人。」而是因?現在那枚正放在他口袋裏的戒指。
  「女兒啊,千萬不要相信男人的話,他方才得意洋洋的樣子,妳也看到了。他在臺灣都這?l放肆囂張了,離開臺灣之後,八成就是那種在國外左擁右抱的色胚。」簡春明決定從女兒這方下手。
  簡薇嘟了下唇,看著?鰾Y挺胸坐在沙發上的艾維斯──他向來很冷傲的,可他今天在她爸爸面前卻乖得像個模範生耶。
  「老爸,他紅了很多年,可是從沒傳過緋聞。」她決定幫他說話。
  「那你一定是喜歡男人。」簡春明斬釘截鐵地說道。
  艾維斯冷靜的面具短暫地失控了一分鐘,完全沒預期會聽到這種答案。
  「老爸,你別這樣啦!我們之間的問題已經夠多了,我都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把握談好一段遠距離戀愛了,你還潑我們冷水。」簡薇扁著嘴,猛扒著頭髮,一副不勝苦惱的樣子。
  「小子,那你打算要怎?l辦?」簡春明索性把問題丟回給艾維斯,一副準備要對他的回答打分數的嚴格模樣。
  「如果簡伯伯允許的話,我希望簡薇能和我到國外巡迴一段時間。您一定知道,簡薇有寫作天分,如果能到國外走走,看看不同風土民情,一定可以激發出她的創作靈感,寫出好成績的。」艾維斯說出他的想法,希望能得到簡春明的許可。
  「唉唷,你不要把我說得那?l好,不然,我到時候什?l東西都沒寫出來,不是很窘嗎?」簡薇紅著臉,瞥了艾維斯一眼──原來她的文筆在他心目中是這?l精采絕倫啊。
  「妳的英文那?l破,出國能幹?l?妳只適合跟團旅行啦!」簡春明大聲說道。
  「英文可以再練習。」這父女倆的邏輯真的很不一樣,英文不過是種語言,感情才是最要注意的事吧。「我也很願意請一個會說中文的英文家教跟在我們身邊。」
  「你那個英文家教最好有耐心一點,因?簡薇的英文甚至比我還差。到時候,你在外頭巡迴,她一個人無聊到胡思亂想,那才是最可怕的事。」
  艾維斯感激地看了簡春明一眼,知道伯父提到了一個重點。
  簡薇有自己的興趣嗜好,不可能永遠扮演他身後的影子女人。
  「我可以安排妳去上語言學校。」艾維斯摟著簡薇的肩,柔聲對她說道。
  「我不要上學,還要考試,嚇死人。」簡薇恐懼地睜大了眼,把自己移到離他最遠的角落,邊搖頭邊揮手。「要上,你自己去上。」
  「簡薇,妳這個扶不起的阿斗,人家好心好意要讓妳讀書,妳還推三推四的。」簡春明給了女兒一個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爸,你現在是在幫艾維斯說話嗎?」簡薇嘿嘿偷笑了兩聲。
  「呃……」簡春明一陣錯愕之後,尷尬地看了艾維斯一眼──幸好,這個渾小子還懂得擺出一副他沒聽到的樣子。「隨便妳啦!妳還是留在國內好了,省得出國成?臺灣之恥。」
  「可是……」簡薇的眼睛飄回了艾維斯的臉上,知道一向對人不甚親切的他,今天可是?她表現出十成十的誠意了。
  「可是……」簡薇跳到老爸身邊,搖著老爸的手臂撒著嬌。
  「撒嬌也沒用啦!可是什?l?」簡春明用手指彈了下女兒的頭。
  「簡薇答應過我,要和我去澳洲一星期,然後再陪著我到法國準備法國公開賽。」艾維斯替她開了口,傾身向前交握著雙手,一副極有耐心的模樣。
  「啥,去澳洲和法國?妳哪來的旅費?我可不准妳在結婚前,拿別的男人的錢。」簡春明朝女兒大聲咆哮完後,轉而一本正經地對艾維斯說道:「你要知道,我們家境雖然不差,可是簡薇向來很懂事,她打從大學畢業後,就沒跟家裏拿過錢了。」
  「事實上,簡薇確實不願讓我出她的旅費。」艾維斯老實說道。
  簡春明贊許地拍拍女兒的頭。
  「老爸,我的嫁妝先借我花一點,好不好?」簡薇跪坐在爸爸身邊,小聲地在他的耳邊說道。
  「不肖女!」簡春明脹紅了臉,好氣又好笑地又彈了下女兒的鼻子。
  「唉呀,再打就要流鼻血了啦!」簡薇摀著鼻子,斜眼偷瞄老爸──嘿,老爸沒生氣喔。
  「伯父,您聽聽我的提議,看看是否可行吧!」艾維斯看著他們父女的互動,嘴角已經揚起微笑了。
  這樣的場景,好像小時候簡薇纏著簡春明做巧克力的翻版,難怪他這?l快就又被簡薇吸引了,她自然無?Q的個性和小時候根本一模一樣。
  「說──」大掌紆尊降貴地一揮。
  「我接下來在澳洲會有一場表演賽,接下來便要準備五月底的法國公開賽,法國公開賽結束的兩個禮拜後就是溫布頓大賽,一直要到八月底美國公開賽結束後,我才會有時間再回到臺灣來。所以,我非常想支付她的旅費,讓她能待在我身邊陪著我。」艾維斯看著簡春明,並沒有特別提到他一路打這些戰役,所需要耗費的驚人精神與體力。
  「你之前怎?l沒有告訴我,你的行程排得那?l密集?」光是想到他膝蓋復原的狀況還不錯,又要再回戰場,她就覺得心疼死了。
  艾維斯轉頭對她一笑,安撫地拍拍她的肩。
  「我怕妳因?害怕打擾我,而不願意跟著我去。」打球這?l多年來,他一直知道絕招要在出其不意的時候殺出,才可以達到最好的結果。
  簡春明看著那兩個人,他雙臂交叉在胸前,仍然一語不發。
  「伯父,我完全可以瞭解您擔心女兒的心情,所以我今天來拜訪伯父,就是希望您若有空的話,也可以跟著我們走一段旅程。」艾維斯再接再厲地進行著說服的工作。
  「對啊!對啊!爸,我們帶媽一起去,你們順便可以二度蜜月。」簡薇用力拍手大樂,大眼亮晶晶地彷佛天下已經太平了一樣。
  「沒名沒分的,不可以亂收人家的好處。」簡春明壓下女兒雀躍的手,嘴裏說得很嚴肅,對艾維斯的防備倒是降低了不少。
  這個艾維斯,沒什?l驕奢之氣,而且還深諳如果要收攏簡薇,就要連她的家人一併愛護的道理。
  「現在的重點是──你們男未婚、女未嫁,我不可能讓簡薇這?l沒名沒分地跟著你到處跑。我知道你們現在年輕人開放,先上車後補票這種事,像是家常便飯。可我簡春明的女兒不許這樣。」簡春明看著艾維斯說道。
  「你不會跟人家說,我是?了公事出差喔。」簡薇咕噥一句。
  「妳的英文爛到幼稚園學生都可以笑妳了,說妳到國外出差,這種笑話誰會相信啊?」簡春明不留情地嘲笑著女兒。
  「哼。」簡薇嘟了下唇,瞪了艾維斯一眼──都是他突然跑來,害她無端受辱啦!
  「伯父,我能體會你愛護簡薇的心情。像我爸媽雖然在國外住了許多年,可他們骨子裏都是很傳統的人。我也不想簡薇這?l跟著我到處跑,而在他們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艾維斯在簡春明的打量視線中,走到他的面前,畢恭畢敬地站著。
  「所以,我想請您允許我在出國前,先和簡薇訂婚。」艾維斯說道。
  「你瘋了啊!」簡薇呆了三秒鐘,開始驚呼出聲。
  「你說什?l!」簡春明大吼出聲,馬上從沙發上彈跳起來。
  「我還沒有要嫁給你,我們才認識三個月!而且,求婚這種事,你怎?l可以還沒和我商量,就先跟我爸要求要和我訂婚呢?」簡薇也站起身,雙手插腰,嬌?弧L嗔地瞪著艾維斯。
  「年輕人懂得尊敬長輩,好好好,我同意你們繼續交往下去。」簡春明大樂,有著充分受到尊重的感覺。
  而且艾維斯連簡薇在他父母心中的形象都一併考慮到了,非常不錯。簡春明在心中一直替這個年輕人加分。
  「經過了這幾天的『開誠佈公』及『坦誠相對』,我不認?妳不想和我訂婚。」艾維斯眉頭一挑,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她的眼,提醒她關於這幾天他們的親密纏綿、枕邊細語。
  這個愛幻想的小妮子,甚至連孩子要叫什?l名字都取好了。
  「你……你……那個不算啊!」簡薇紅了耳朵,跺了下腳,卻不敢再持反對意見。生怕他又脫口說出什?l讓她老爸發現真相的成語。
  艾維斯唇角勾起一抹微笑,溫柔地凝視著她含羞帶怯的樣子。他就是知道她一定會反對,所以才打算要殺得她措手不及的。
  「小子,你倒是把我女兒吃得死死的嘛!」簡春明雙臂交叉在胸前,濃眉大眼極度不爽。
  「沒錯,你得給我一個訂婚的理由。不准說那些愛啊、喜歡啦,這種不著邊際的句子,很多人相愛了十年,也不一定結了婚啊!」簡薇站在老爸身邊,雙臂也跟著橫在胸前,努力擺出一副據理力爭的樣子。
  艾維斯微蹙著眉,朝著簡薇跨近一步。
  他的眼神認真無比,他的肩膀肌肉緊繃著,他的步伐沈重得像是要在紅土球場上痛宰一個難纏對手。
  他有把握,如果沒有突如其來的逆風狀況,他會贏得這一局比賽的。
  「我等了二十幾年,才又碰到了妳,我當然希望可以早一點把我們的關係正名。」這回,艾維斯當著簡春明的面,再度握住了簡薇的手。
第九章
  「你等了我二十幾年?」簡薇睜大了眼,一口氣憋在胸口。
  「『又』碰到?」簡春明的嘴巴也沒閉上。
  「沒錯。」艾維斯肯定地點頭。
  「啊!你剛才還說過你之前曾經見過我,這是怎?l一回事?快說、快說!全給我說清楚、講明白。」簡春明一旦被勾起好奇心,就忍不住要大聲催促著。
  「我曾經在臺灣住過半年。」艾維斯說道。
  「我知道啊,資料裏有記載過。而且戴鐵雄還告訴我,你當初會錄用他當經紀人的原因,有一部分是因?他是臺灣人。」簡薇補充說明,不過還是一臉疑惑地盯著他。
  難道正是因?艾維斯腦子有問題,所以他才看上她?
  「你幾歲時住在臺灣?」簡春明皺著眉看著艾維斯,感覺腦子裏有些記憶在浮動。
  「七歲。」艾維斯對伯父一笑,知道伯父開始有印象了。「那時候,我有語言說話障礙,沒去上學,我爸媽請了個專門老師來帶我。可我不喜歡那個老師,我天天板著臉,那個老師和我沒法子溝通,只好帶我到公園玩。」
  「啊,我想起來了!你就是以前住在我們隔壁大樓的那個外國小孩!」簡春明訝異地指著艾維斯的臉大叫出聲。
  簡薇睜大眼,用力地眨了好幾下──不會吧?她和艾維斯小時候真的認識啊!
  「可能因?我當時說英文,而且我爸媽和老師都叫我的英文名字EVIS,所以你們的印象,就以?我是個外國小孩吧。」艾維斯笑著回答道,俊容因?回憶起過去而輕鬆了起來。
  「對對對!那個外國小男孩就叫EVIS沒錯,和貓王同名嘛!」簡春明一拍手,大聲地說道。
  「你們在說什?l啊?」簡薇一臉茫然地看看艾維斯,又看看爸爸。
  「那時候我們家只有小姐還沒上學,天天往公園裏跑,而整個公園通常就只有你們兩個小孩。所以,你們兩個差不多一整天都黏在一起,從公園黏到我們家。我老婆那時候還說要認你當乾兒子咧!」簡春明大笑地說道。「可惜的是,我們兩家後來都各自搬了幾次家,之後便失去聯絡了。」
  「沒錯,伯父的記憶力真好。」艾維斯笑著點頭,目光卻很快地回到了簡薇臉上。
  簡薇睜著大眼,扯著頭髮,一副很努力想要找出回憶的困擾表情。
  艾維靳?外國小朋友?
  「啊──」簡薇突然指著艾維斯的鼻子,顫抖地說道:「你該不會就是那個讓我逼著老爸做出MIA牛奶巧克力,好討你歡心的外國小男生吧?」
  「妳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艾維斯要不是顧慮著有長輩在場,他非得把她抓過來狠狠吻到她記起一切不可。「妳那時候老是抓著我玩跳繩、玩跳棋、排積木,就連妳騎腳踏車也是我教的。」
  有嗎?簡薇對著艾維斯吐吐舌尖,尷尬地一聳肩後,便想以傻笑打混而過。
  「她小時候的記憶等於零,只記得她發明了MIA牛奶巧克力這種奇怪的事。」簡春明補充說道,對女兒大搖其頭。
  「我爸老說我小時候的記憶一定都被外星人抓走了。」簡薇戳著艾維斯的手臂,奇怪地打量著他。「怪了,你怎?l都記得?」
  「因?我那時候很快樂,你們一家人都對我很好。簡伯伯的手藝很巧,公園裏的兩個秋千都是您做的,而且我還記得簡媽媽煮的奶茶很好喝。那時候下午五點,吃巧克力餅乾配奶茶,簡直就像在天堂一樣。」艾維斯看著簡春明,兩人相視一笑。
  「哇,聽起來真是如夢似幻,有如卡通影片場景。」簡薇咽了口口水,覺得肚子微有餓意。
  「小妞,妳這腦子實在很不爭氣耶!」簡春明對著女兒大搖其頭了起來。
  「唉呀,我國小三年級以後的事都還記得,也不算太差了啦!是他腦子有問題,記得太清楚。」簡薇朝艾維斯扮了個鬼臉,不知不覺地倚在他的身側,撒嬌地站著。
  不過,她才站了一秒鐘,便凶巴巴地指著他的臉大叫出聲──
  「喔──難怪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就一直問我認不認識你!厚──你?什?l不告訴我,我們小時候就認識了?」伸手打了他好幾下,打得很用力。
  「我說了有用嗎?反正妳根本都不記得了!」艾維斯不客氣地說道,堵得簡薇啞口無言。
  呃……好像也是喔。他之前對她說過,他愛慕她二十多年了,她還當他神經病咧!簡薇看著艾維斯,心虛地擠出一個笑容,心裏的感動卻如排山倒海般地湧來。
  「看來你這小子有點意思。來,這邊坐。」簡春明允許艾維斯坐上他身邊的沙發。
  「謝謝伯父。」艾維斯微笑地點頭。
  簡薇則隨之坐上艾維斯右邊的扶手,一手還擱在他的肩上。
  不過,簡春明這回倒是什?l話都沒說了。
  「沒想到你居然惦記著我們簡薇那?l多年。」簡春明說道。
  「她是我日記裏一段很美麗的回憶。我這次到臺灣,有一部分原因便是想再回來看看你們,只是,我萬萬沒想到她卻先找到了我。」艾維斯拉過她的手,輕拍了兩下,寵愛之意不言而喻。
  「那我們算是姻緣天注定嘍!」簡薇大眼閃亮地發著光。
  「你打球可以打到什?l時候?簡薇這丫頭對錢沒概念,總要有個人養家活口。」簡春明直截了當地提出他心中的疑惑。
  「一年後,我就會從球場上退休,轉入網球俱樂部兼任股東還有教練的身分。不過,請伯父放心,我名下的動?和不動?,應該絕對足夠我帶著簡薇環遊世界好幾十趟。」艾維斯語氣很委婉,不想讓人家覺得他太驕傲。
  擁有運動天賦,是他的幸運──他不想炫耀。
  「哇,環遊世界好幾十趟,你會不會太有錢了一點啊,你也才大我幾歲嘛!」簡薇哇哇大叫地抓著艾維斯的肩膀,羡慕到雙眼大睜。
  「人家的見識、氣度至少大妳十歲,他是年少有?,處處有計劃。」簡春明點點頭,心裏已經默許了艾維斯這個年輕人。
  「你之前不是還希望我的另一半最好沒男子氣概嗎?」簡薇揶揄著老爸,心裏卻在偷笑──沒想到艾維斯這?l快就收服了她老爸的心,害她白擔心了一場。
  「我改變主意了,一個比女兒還懂得事事先向我報告的女婿,總是比女兒來得爭氣。」簡春明吐槽著女兒的漫不經心。
  「你胳臂往外彎!」簡薇跳起來,在爸爸身邊的扶手上一屁股坐下。
  「我是?了妳未來的幸福著想耶!妳愛吃愛喝又愛玩,就是不愛賺錢,在家靠老爸,出門當然只能靠妳老公了。」簡春明寵愛地揉了揉女兒的頭髮。
  「我才沒那?l糟,好不好?」簡薇回了爸爸一個鬼臉。「剛才不知道是誰說,我這個女兒從畢業後就沒拿過家裏的錢了喔?」
  「你們感情真好。」艾維斯看著他們父女,看得興味十足。
  簡薇和簡春明互看了一眼,同時大笑出聲。
  「對啊!我們感情好。」簡薇身子一偏,抱住爸爸的腰猛撒起嬌來。「所以,我們不可以讓艾維斯這個外人挑撥離間我們之間的感情,對不對?」
  「唉呀,變成女婿之後就算半子了,不能算是外人啦!」簡春明輕咳兩聲,不自然地說道。
  艾維斯開心地低頭猛笑。
  「誰說他是女婿啊?我可沒同意什?l訂婚的話題喔!」簡薇用手肘撞了下艾維斯,警告地說道。
  「人家都上門求婚了,要不要訂婚隨便妳了。」簡春明不予置評地說道。
  「不訂婚可以出國嗎?」簡薇一臉渴望地看著爸爸。
  「不可以。」有這種女婿一定要先訂下來。反正,先訂個婚,日後不順眼再叫他們退婚。
  艾維斯聞言,僵硬的俊容才稍稍舒緩了幾分。
  「可是……可是……不管什?l結婚或訂婚,我只想出國幾個月,我可不想一年到頭都在國外啊!」她愛他,可是她的家人也等著她愛啊。簡薇用腳去踢艾維斯,踢他表態。
  「我們先訂婚,妳陪著我跑完八月底的美國公開賽。之後,妳想留哪里就留哪里,如何?」艾維斯歎了口氣,妥協地說道。
  「又要先訂婚……」簡薇翻了個白眼,雙手在胸前交橫成一個大叉叉狀。
  「妳……」艾維斯皺起眉頭,看了伯父一眼。他打算要對她逼婚,可伯父在場,他沒法子太放肆啊!
  「好了,你們小倆口的事自個兒去擺平。反正,我和妳媽如果要出國,也是晃個一個禮拜就回國。人老了,就習慣住在自己國家裏的。」簡春明徑自拿起電視遙控器,目不轉睛地對著電視說道。「帶他回妳房間吧!不過,房間門不准鎖。」
  「遵命!」
  簡薇傾身在老爸臉頰用力地親了一下,蹦蹦跳跳地拉著艾維斯的手,走上五樓,回到了她的房裏。
  才關上房門,她就馬上非常不遵守規定地鎖住了門。
  「你幹?l突然跑來我家──」簡薇回頭問他。
  艾維斯攬住她的腰,吻住她的唇。
  他灼熱的唇舌極盡纏綿地吮吻著她的丁香軟舌,極盡挑逗地品嘗著她唇內的每一處柔軟,非逼得她也熱情地回應了起來,招惹得她比他更投入這個吻,他才放鬆吻她的力道,緩緩垂下置於她腰間的手。
  簡薇睜開迷蒙的星眸,奇怪他今天怎?l沒有更進一步的親密舉動。
  「啊!我爸還在樓下喔──」簡薇突然驚呼出聲,驀地?鰾Y挪開了唇。
  「我好緊張。」他的臉頰落在她的頸間,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你說什?l?你會緊張?」簡薇睜大眼,快手將他推到一臂之外,以便能看清楚他的表情。
  不會吧!艾維斯皺著眉,抿著唇,俊容的臉頰線條果真有些僵硬。
  「我從來沒拜見過誰的爸爸,更遑論當著誰的面求婚了。」艾維斯抓過她的手放到他的胸口上,讓她察覺到他的心跳。
  「要命!你的心跳真的很快耶!而且你的手好冰喔──」簡薇驚訝地伸手猛拍他的肩膀,大笑出聲。「唉呀,我爸又不是吃人怪獸!」
  艾維斯警告地捏了下她的臉頰,見她還是一副樂不可支的神態,他也只能沒轍。
  「妳還笑?!改天帶妳去見我爸媽,看妳緊不緊張!」他說。
  「我幹?l緊張?你爸媽很可怕嗎?」簡薇一聳肩,眨了眨眼,一臉的不解。
  「算我輸給妳了,哪有人這?l粗線條的?」艾維斯囓了下她的鼻尖,還是喜歡她單純而不會彆扭的可愛個性。
  「老大,你要知道喔,就是因?我粗線條,你的那些冷臉冷言,我才有法子看過聽過就忘啊──」簡薇說著說著,突發奇想地溜到他身後,雙手勾住他的肩膀一撐,跳到他的背上。
  「我們去坐那裏吧!」她像個騎馬的將軍,指著靠窗的雙人籐椅說道。
  艾維斯背著開心偷笑的她,在走到雙人籐椅前時,一個傾身作勢要?黎U她。
  「會痛啦──」她閉上眼睛,好像這樣就不會痛了一樣。
  在他的笑聲中,她平安地降落在籐椅裏。
  她?鑑間A正要叨念他的孩子氣時,但見──
  艾維斯單膝跪在地板上,握住了她的手。
  「簡薇,嫁給我。」他深深地凝視著她,專注的模樣彷佛她是他在世上的唯一珍寶。
  簡薇抿著唇,鼻子紅紅的、眼眶也紅紅的。
  她拽著他的手臂,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生怕自己真的哭出聲來。
  「太遲了啦,我現在一點都不感動了啦!哪有人先在我爸面前跟我求婚,再跟我求婚的?你以?我們活在古代啊!」她扮了個鬼臉,毫不扭捏地擦去眼角的淚水。
  然後,她傾身向前,咚地一聲投入他的懷裏。
  「我怎?l會愛上你這個一點都不浪漫的討厭鬼──」可她好開心,眼睛甚至笑到睜不開來。
  「因?我在妳還沒發覺之前,就已經先愛上妳了。」艾維斯摟住她的肩,兩人一同沈到籐椅裏。「先在妳爸爸面前跟妳求婚,是?了顧全大局,妳不能否認妳爸爸現在對我印象很好吧。」
  「你心機很重喔。」她雙手環著他的手,想起方才的一切,她笑到嘴巴都酸了,可還是好開心。
  「誰讓妳少了一根筋,我只好?了我們的愛情,不顧一切的瞎拚。」艾維斯撥開她的長髮,輕吮著她耳垂上的小巧紅痣。
  「拜託,你那算哪門子的瞎拚啊,你對我根本是手到擒來嘛!老大,我的耳朵會癢啦!」簡薇笑著坐直身,推開他的手,雙手插腰勉強擺出兇惡姿態。
  艾維斯將她扯回懷裏,她卻大剌剌地將頭枕在他的大腿上,兩腿則勾在沙發椅背上,晃啊晃地。
  「我經常沒法預計到妳的反應,當然只好閉上眼睛,蒙蔽我聰明善算計的心性,改用最原始的計謀對付妳。妳說──我不是?愛瞎拚,那算什?l?」艾維斯用手指戳了下她沒良心的腦袋。
  「老大,你說得不錯喔,聽起來滿有道理的!」她拍拍手贊許一番,還不忘對他豎起大拇指。
  「我說得好又有什?l用?妳現在還不是一樣不肯先和我訂婚。」艾維斯懲罰地扯了下她的長髮。
  「唉呀,我不是不想,我是根本還沒想到,實在太快了……」她仰頭看他,水亮的大眼楚楚可憐地眨啊眨的。「訂婚不是小事,訂婚就是要以結婚?前提交往耶!」
  「那又如何?我是很認真的在和妳交往,難道妳不是嗎?」他真的搞不懂她的想法,他們一直處得很融洽啊!
  簡薇抓著他的手臂,驀然坐直了身子,無比認真地捧住了他的臉。「我知道你很認真,但是我的認真也不下於你啊,因此,我才不願意和你訂婚啊!」
  「繼續說。」艾維斯覺得自己隱約開始瞭解她的心情了。
  「我希望你不要因?一時衝動,就急著和我訂婚。也許,我沒你想象的那?l可愛、也不值得你那?l喜歡,可能我的有趣在過了三個月後,就全都變成冷笑話了……所以,我不是不想訂婚,只是希望你能找到最適合你的那一個女人。」
  簡薇黑白分明的眼直視著他,眼裏沒有一絲虛?Q。
  「簡薇──」他拊住她的臉龐,低聲說道。
  「啥?」她的大眼睛水汪汪地看著他。
  「我從來沒有一時衝動過,我一旦喜歡了,就是喜歡了!」艾維斯定定凝視著她,口氣堅決地說道。
  簡薇摀著唇,感覺有一股熱流,正從她的心窩直沖向她的眼窩。
  天啊!她想她不可能比現在愛他更多了!
  「不過,你真的可以不用那?l急著訂貨啊!我們家貨物一出,概不退換的。」他愈好,她就愈不想占他便宜嘛。
  「我不會換貨。」他的吻輕輕落在她的眉間。
  簡薇深吸了一口氣,因?他的吻溫柔到讓她缺氧。
  要命,她開始覺得她的下半輩子,八成都會被這個男人吃得死死了吧。
  「你怎?l那?l固執呢?」簡薇戳著他的手臂,開始把說服他當成一場意志力之戰。她才不要老是屈居下風咧。「你至少該替我著想一下吧!你要知道像我這種第一次談戀愛的人,是很有可能愛錯的,還是先不要下定論會比較好一點。」
  「簡薇──妳現在可以閉嘴了!」
  艾維斯好氣又好笑地敲了下她的腦袋瓜,高度懷疑自己一定是少了哪根筋,才會覺得即使她這樣胡扯瞎說,他還是覺得她可愛到了極點。
  「瞧吧,你已經開始不能理解我的幽默了。」她戲劇化地長歎了口氣,一手搭上了他的肩膀。「這樣的訂婚,又有什?l意思呢?」
  艾維斯直接用一個吻,堵住了她接下來的一百零八句話。
  既然已經確定了她的心全系在他的身上,也知道了她的家人願意接受他,那?l現在一切先依她,又何妨呢!
  畢竟,在這種兩情相悅的親密時刻,訂婚或不訂婚似乎不是那?l重要的事了,不是嗎?
尾聲
  一年後的六月溫布頓──
  在這個艾維斯最擅長的草地球場上,他宣佈了退休的消息。
  網壇因此而刮起了一陣颶風,沒有人知道他?什?l要這?l早退休,評論家認?以艾維斯的體力而言,再打個幾年都不?過的。
  今天是艾維斯的最後一場公開球賽。
  這一季的溫布頓賽事,他一路所向披靡地過關斬將,被喻?他職業生涯中最精采的一季。
  而球場上的加油聲如果可以當成勝負指標,那?l艾維斯最後一場球賽的輸贏,已經很明顯了。
  全場有九成的觀?蛓X乎都是沖著艾維斯的最後一役而來的!
  他們來歡送並陪伴他們心中的天神比完最後一場的球賽。
  他們要看著這個能在各種硬地、紅土、草地球場上擊出最漂亮發球,殺出最讓人失神的魔球的艾維斯,向他們揮手告別走出球場。
  簡薇的心和所有的球迷一樣。
  所以,此時她正坐在溫布頓球場的第一排座位上,目不轉睛地看著艾維斯反擊出一球。
  「漂亮!艾維斯剛才以一記落在底線內的正拍球再得一分!」一個拿著手機的觀?菪蕨齔菄B友報告場上球事。
  「啊!」場內群?菄瘍w呼聲隨之而起。
  簡薇用力拍著手,熱淚盈眶地看著場內的艾維斯再一次地用最精采、最認真的方式,慢慢地拉下他世界冠軍的謝幕。
  她好愛他!好愛、好愛!
  這一年,如果有什?l事是她確定的,那就是──
  老天爺實在太善待她了!
  她和艾維斯仍然相愛,而且愛得比以前更有默契了。
  他們在半年前訂了婚,因?她終於有了自信能給他所想要的生活。
  她知道他什?l時候不想說話,知道什?l時候該對他撒嬌,知道什?l時候又該對著他嘰哩呱啦說個不停。
  他的冷漠有時候是一種疲累,有時候是一種打球打久了,便不知道如何與人相守的冷漠。她比別人幸運,占著小時候的優勢,她一開始就是他感興趣的人,所以他願意多給她時間,讓她習慣他的一切。
  這一年,她的所有精力都花在撰寫他的傳記上。有了主角全力的配合,基本上她只要文筆夠流暢,就能夠將作品寫得不難看。
  可是──那不是她要的。
  她要寫的是當他初次踏入職業門檻,發現只有不到百分之二的職業球員可以以打球營生時,他的內心掙扎;她要寫的是他在運動場上那種用他的天賦和努力,奮力擊球的感覺;她要寫的是當他在每一場接近兩個小時或者更長的球賽,那種不顧一切的精神,她想傳達的是他對網球的專一與執著。所以,她寫了很久、很久。
  上個月,她偷偷交了稿。出板社老闆當天看完了,除了一連串的「好好好──」,竟再也想不出其他評語了。
  所以,她要把這本書當成她送給艾維斯的求婚禮物!
  「艾維斯回擊球的速度再度增快,快到讓人頭皮發麻!啊!艾維斯再次殺球成功,比賽結束了!」拿手機播報現場狀況的那名觀?菄漱j吼,打斷了簡薇的沈思。
  艾維斯贏了!簡薇瞪著球場裏的艾維斯,她在下一刻和所有群?菑@起跳了起來,並熱烈地和她旁邊的中年婦女尖叫地抱成一團。
  簡薇擦去眼眶的淚水,整個人激動到不停地顫抖著。
  比賽結束,兩位選手走到球網前互握了下雙手後,另一方選手朝艾維斯豎起了大拇指。
  這時候,全場的歡呼聲開始大如雷鳴,因?所有人都知道艾維斯即將離開這座他曾經創下過無數奇?椌熔y場。
  「艾維斯!」
  「艾維斯!」
  艾維斯訝異地?鰾Y,沒想到他面對的竟是──
  全場起立歡呼的球迷們!
  他一反平日在離開球場前,才對大家微笑的習慣。他咧開唇,對著所有球迷燦爛地笑著。
  他舉起雙手對著四面八方的球迷揮手。
  他把右手放在他的心口,代表他接收到了球迷的支援。
  他對著球場東西南北四面,分別行了四個九十度的鞠躬。
  他的謙卑有禮,讓球迷們更加瘋狂了。
  此時,坐在看臺上的簡薇,淚眼已經婆娑到看不清前方了。
  她好愛艾維斯!她愛死他了!
  她揉著眼睛,沒看到艾維斯上前擁抱了坐在休息區的戴鐵雄。
  「小姐,妳沒事吧?」坐在簡薇身邊的中年婦人,看她哭到近乎痙攣的樣子,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我沒事……只是……太感動了……」簡薇結結巴巴地用英文說出了她的心情。
  這也是她一年來跟著艾維斯南征北討的另一項小成績──她的英語進步了。雖然跟流利還有一段距離,但至少當別人問到她太平洋的英文是什?l時,她不會回答SOGO了。
  「艾維斯很棒,對吧?」中年婦人笑著拍拍她的肩。
  「他是世界最棒的!」簡薇吶喊出聲,引來了一堆側目的竊笑。
  簡薇脹紅了臉,吐吐舌尖,連忙從皮包裏拿出面紙,遮住自己的臉孔,也乘機清理自己涕泗縱橫的臉孔。
  幸好,現在人在異國,沒人認識她簡薇。
  「艾──維──斯──過來我這邊!」
  「艾──維──斯──選我!」
  正當簡薇專心地低頭擤鼻涕時,她周遭的尖叫聲突然飆高了八度,狂亂了起來。

  簡薇被嚇了一大跳,?酈_頭往前一瞧──
  艾維斯正朝著她這區走來,並對地伸出了手。
  簡薇整個人怔在原地,雙眼圓瞠。
  不會吧?!
  他不會真的朝著她走來吧?
  坐在第一排,心跳一百八十的簡薇開始左右張望著想尋找出路,偏偏群?菪?ㄓw經看到了艾維斯往這邊走,蜂擁而至的人山人海,擋住了所有的去路。
  於是,簡薇決定使用鴕鳥老招。她蒙住臉,閉上眼睛,向老天爺祈禱──
  「簡薇,妳再不過來,我就站在這裏和妳沒完沒了!」艾維斯倚著欄杆,用中文對她說道。
  簡薇先睜開一隻眼,又睜開另一隻眼──
  艾維新正對著地挑眉而笑。
  他的眼睛那?l明亮,他唇邊的笑意那?l毫不保留,他笑得那?l開心,笑到她整顆心都融化了。
  簡薇沒發現群?蛚}始靜默了下來,她沒發現全場的焦點現在都在他們兩人身上,她只知道他笑得讓她好想擁抱他!
  她飛奔到欄杆前,張開雙臂牢牢抱住了他。
  他灼熱的體溫和汗水帶著陽光的溫度沁入她的肌膚裏,讓她好感動。她伸手拭去他古銅色臉頰上的汗水。
  「你好棒──好棒好棒好棒好棒!」她在他的額頭、鼻尖、嘴上拚命獻吻。
  「我知道。」艾維斯對她眨眨眼,露出了一個孩子氣的笑容。
  「啊!」現場的尖叫聲,幾乎快掀掉球場上的草皮。
  「艾維斯,我們也要擁抱!」有人高聲嘶吼了起來。
  簡薇身子一僵,突然靜止在他的懷裏。
  她用眼尾餘光發現了整座球場的目光,已經定格在他們身上了。
  「你怎?l知道我坐在這裏?」她戳他,完全不知道現在該怎?l脫身。
  「妳的座位是戴鐵雄幫妳安排的,我問他就知道了。」艾維斯看著她,感覺他從來沒在人群中這?l快樂過。
  「可你幹?l搞這種陣仗?你快回休息室啦!」簡薇才把他往前一推,又立刻把他拉回到身邊。「等一下,你帶我一起走,好──」
  「嫁給我!」艾維斯從口袋裏拿出一枚戒指,握住了她的左手。
  簡薇傻了眼,從艾維斯的笑容瞪到他手上的戒指。
  全場突然安靜到連一根針掉落的聲音都能聽見。
  「你……」簡薇看著艾維斯,所有的話全梗在喉嚨裏。
  「嫁給他!嫁給他!」群?菢抾}始鼓噪著,想看一場好戲。
  「你……」簡薇看著艾維斯,腦中一片空白。
  「妳想說什?l?」艾維斯滿心期待地等候著,蜷起她的手指緊緊地將戒指裹在她的掌心中。
  「我想寫感謝卡給出版社的老闆娘!」簡薇睜大了眼,大聲地說道。
  「什?l?」艾維斯嘴巴微張,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作夢也沒想到她會給他這樣一個回應。
  「我感謝她的迷信,讓我丟了工作。所以,我才可以在沒有其他工作牽絆的情形下,如影隨形的跟在你身邊,把你纏成了我的愛人。我想告訴她,我日後不論身處在何地,都會記得早晚三炷香遙祭她的。」簡薇深深地凝望著他,柔情似水地說道。
  他乾笑一聲,哭笑不得地敲了下她的腦袋。
  「唉呀!人家是和你開玩笑啦!」簡薇一手握著戒指,一手挑起艾維斯的下顎,用她此生最大的肺活量對著全世界說出:「我願意嫁給你!因?我超級愛你啦!」
  「妳總算說了句人話了!」
  艾維斯笑了,在?菑H的鼓掌聲中,他將戒指套上了她的無名指,圈住了他們的姻緣。
  接著,艾維斯吻住簡薇。
  然後呢?
  當然是──從此之後,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嘍!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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