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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追妻只有一招 作者:連清 (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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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再過去,就是天籟山,開車沿著唯一的林蔭大道往山腰的方向走,約莫十分鐘時間,便可以瞧見國際知名的「曇芸學園」矗立在山林之間。
  這所採用歐式風格的美麗校園,光是站在外頭觀賞,就會讓人有一種置身在浪漫法國風景區內的錯覺。
  建築景觀如此獨特的「曇芸學園」,想當然耳一定是一所貴族小學了。的確,它很貴,而且「曇芸學園」還是貴族學校裏頭的貴族小學,不僅平民百姓讀不起,就連一般有錢人家也無法被篩選入學。換言之,能進入這所小學念書的學生,全是屬於金字塔最頂尖人物的子女。
  所以,十一歲的古遏該是屬於「曇芸學園」的學生才對。聽說他家境厲害得不得了,厲害到她也搞不清楚狀況,總而言之,古遏他家裏很有錢、很有錢,而他的媽媽也很有名、很有名,非常有名氣。
  富貴人家的小王子照理就該去就讀「曇芸學園」,但是不知道什麼原因,三個月前從美國回來臺灣的古遏偏偏不去念「曇芸學園」,反倒是選擇了位於天籟山山腳下的另一所公立小學──「輕淡國小」。
  真的好奇怪。
  九歲的柳送愛想不透古遏的爸爸、媽媽為什麼不把小王子送到山上去跟其他的小王子、小公主們一起念書,偏偏要他來念「輕淡國小」?因為他的緣故,討厭的事情展開了。她一天到晚都得聽同學們在她耳邊報告古遏的「豐功偉業」,男同學老愛飽來跟她炫耀古遏好厲害、好厲害,國語念得好,英文呱呱叫,還會說義大利話呢!更厲害的是,他還很會打架,根本就有練過武功,會從一樓飛到三樓去!
  哼,騙鬼!哪會這麼誇張?
  柳送愛的耳朵老是會不斷地聽到男孩子對古遏的崇拜聲,而轉個頭,坐在她後面的女同學也一樣會跟她打小報告,一下子說粉兒喜歡古遏,一下子又說青青也喜歡古遏,結果粉兒跟青青在吵架,把頭髮都拉斷了,就一直哭、一直哭,還有,古遏他……
  「不聽了!」柳送愛摀起耳朵,拒絕再聽到有關古遏的任何事。
  討厭、討厭、討厭!古遏跟她又沒關係,她幹麼得一直聽古遏的怪事?打從古遏進入「輕淡國小」之後,她的耳朵就一直聽到這個臭男生會飛天遁地的各種消息,問題是,她壓根兒就不想知道這些事啊!她跟這種厲害的臭男生不會有任何牽連,所以她幹麼要知道他的豐功偉業?
  他幹麼不趕快轉學去念「曇芸學園」啊?
  留在「輕淡國小」被人談論會比較有趣嗎?
  柳送愛忍不住嘟起唇來。
  倒是「曇芸學園」的存在對他們也是有一點點好處啦,因為就讀的學生都是權貴子弟,所以通往天籟山的唯一道路綠化得相當美麗,不僅栽種大樹,連人行道旁都栽種著矮木叢,目的就是要讓開車經過此路的人心情愉快。
  六點鐘的天空還濛濛亮,而且路上車子、行人極少。柳送愛背著書包往學校走,明天要考試了,所以她提早進教室念書。
  她一定要好好念書才可以,這樣長大後才可以考上好學校,有好的學識,出社會才能找到可以賺錢的好工作。生長于平凡家庭的她已經很懂得計畫未來了,她知道要過好日子就得靠自己努力,所以一直很用功在念書。
  「呵……」柳送愛打了個呵欠,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昨晚晚睡,今早早起,所以很累。突然,手上的塑膠袋勾到矮木叢,還勾出一個洞來,「哇,我的飯團!飯團掉出去了啦……飯團……」飯團從塑膠袋裏掉出去,咚咚咚地滾呀滾地,滾到矮木叢的另一頭去。
  「怎麼會這樣啦……」柳送愛嘟起小嘴。那是她的早餐耶!無奈下,她只好翻過矮木叢,到另一邊的草地上撿早餐。
  小身子才剛彎下,突然聽到好猛烈、好刺耳的車子疾駛聲響起,原本安靜的氛圍被這突如其來的輪胎磨擦聲給驚擾到,尖銳又淩厲的肅殺氣息瞬間讓鳥兒從一旁的大樹中飛竄而出,也把柳送愛給嚇傻掉!
  而且,不是只有一輛汽車疾駛過,似乎是有兩、三輛汽車在大馬路上演追逐戰……
  柳送愛忍不住縮起身子,借著矮木叢擋住她的身影。
  唧──煞車聲又尖銳地響起。
  砰!車與車的撞擊聲音回蕩在天際。
  「哇!」柳送愛嚇到摀住耳朵,整個人縮成一團。
  好可怕、好可怕,真的好可怕!馬路上發生什麼事情了?是飆車族嗎?還是車禍?她的小身子直抖著,搞不清楚究竟出了什麼事?
  呼──一道奇怪的疾風削過矮木叢,柳送愛嚇得差點彈跳起來。原來有部車就堪堪停在矮木叢邊,幸好車子沒有直接撞進來。
  「嗚……」柳送愛摀著嘴、縮著身子,不知該如何是好?
  「砰!」、「咚!」、「啊!」……劈哩啪啦的聲音不斷地響起,好像有人跳下車開始打架了。
  柳送愛蜷縮在樹叢後,小身子抖抖抖,就是不敢抬頭看。發生什麼事情了?矮木叢的另一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先是車子亂開亂撞,然後又從車子裏跳出一群人在打架,而且好像打得很激烈,因為恐怖的咒駡聲不斷不斷地飄進她耳朵裏──
  「去死!給我滾開──」
  「快救少爺!」
  「還不讓開?」
  「救少爺!啊──」被打倒的哀號聲。
  「去死──」乒乒乓乓……
  「什麼少爺?救什麼啊?」柳送愛又害怕、又好奇,馬路那頭到底發生什麼事了?雖然好奇,但她還是沒有勇氣抬頭。
  砰砰砰砰……臉蛋埋在膝蓋間的柳送愛開始聽到不尋常的砰砰聲,聲音就發自矮木叢的另一邊,那裏停著一輛車子,而「砰砰砰砰」的踢撞聲音好像就是從車子裏頭傳出來的。
  砰砰砰砰……踢門的聲音不斷地傳進她耳朵裏,沒有間斷,而且還是很有規律的聲響。
  「什、什麼聲音啊?」小臉蛋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來,她的心臟也是怦怦亂跳。
  砰砰砰砰……規律的踢擊聲持續不停,真是從矮木叢邊的車子裏頭發出來的。
  柳送愛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小心翼翼地從樹葉的縫隙中探看過去──前面果然有七、八個大人正在打架,而且還不斷地咒駡著對方,但,「砰砰砰砰」的聲音卻是來自她右前方的車子裏。
  砰砰砰砰……踢門聲開始加速,又急又躁的聲響像是催魂曲般地困鎖她的心。
  柳送愛摀著胸口,又緊張、又害怕,心臟都快跳出來了!再偷覷前方一眼,發現那一堆打架的人似乎沒注意到這輛車子裏頭發出的聲音,這情況讓她好想好想打開車門瞧一瞧車子裏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是什麼東西在踢車門?
  砰砰砰砰……
  打成一團的大人們似乎不知道樹叢後頭藏了個她,倒是他們大吼大叫的聲音聽起來好恐怖,什麼去死、什麼殺人、什麼綁架案的……
  柳送愛就這麼一邊聽、一邊發抖地往車子靠過去,小手忍不住打開車門──
  「啊!你──」她張嘴想叫,卻被一道犀利的眼神給鎮住,聲音全卡在喉嚨裏出不來。
  她睜著一雙圓圓的大眼,就這麼瞪看著車裏的男孩。
  是古遏,車子裏的人是古遏!他被繩子捆綁住,嘴巴也被膠帶封住,因為沒辦法說話,只好用腳踢車門,期待有人來救。
  瞧他的慘樣,肯定是發生綁架案了。
  柳送愛終於明白發生了什麼事──古遏被人綁架了!而那群正在打架的大人中,有些是綁匪,有些則是來救他的保鑣吧!
  車子裏的古遏開始蠕動身體往車門方向滑動,打算乘機掙脫逃跑,而他的動作也喚回了呆掉的柳送愛。
  「我幫你。」柳送愛七手八腳地把他從車子裏面拉出來,還輕輕把車門給關好。她看了眼打得東倒西歪的大人們,嗯,他們沒注意到這裏,真是太幸運了!
  「嗚嗚……」被封住嘴的古遏示意她快點解開他身上的束縛。
  「喔,好。」柳送愛先是把他嘴巴上的膠帶撕開,再替他解開綁住雙腿的繩子,接著又試圖要解開綁住他雙手的繩子,忍不住抱怨道:「厚,好難解喔!」
  「小聲一點。」他回頭探了眼那群還在打架的正反兩派,小心翼翼地觀察他們的狀況。
  「好,小聲一點……」她的手還在發抖,而且弄了半天就是解不開繩子。「怎麼辦?我弄不開耶!」她用氣音對他道。
  「躺下!」古遏忽然輕喝。
  「啥?」反應不過來。
  「躺下來!」來不及多作解釋了,古遏直接撲倒她,而柳送愛來不及防備,整個人倒在草地上,古遏也順勢迭在她的身上。
  「呃?!」柳送愛嚇呆了,圓滾滾的眼睛對上他的雙眸,當她回神反射性的要大叫時,他的嘴唇立即貼上她的嘴唇。
  「唔!」他的嘴……黏上她的嘴了……
  她整個人傻住!就在同一時間,停在矮木叢邊的車子忽然被開走,而且不只一輛駛離,其他車子也接二連三地疾駛遠去。
  她只能用耳朵聽,沒法子叫出聲音來,也幸好沒叫出聲音來,否則就會被發現他倆藏身在矮木叢邊了。
  緊接著,又傳來幾句很無力的叫囂聲以及跑步聲,似乎在經過一陣激烈的混戰過後,氣力已用盡,也開始竄逃了。
  慢慢地,吵雜的聲音漸漸消失。
  又過了一會兒,耳邊再度聽到轎車呼嘯而過的聲響,不過應該是屬於正常上課時間的家長接送車輛,與綁架案無關吧?
  只是……古遏仍然迭在她身上,更恐怖的是,他的嘴唇也還貼在她的嘴唇上!
  好古怪的感覺喔!
  唇與唇相黏的感覺真的很……舒服。
  古遏的唇片就這麼貼著她的紅唇,而且沒有移開的意思,深邃的眸光直視著她呆愣的杏眼,慢慢地,他的眼中流露出有趣又新奇的光芒來。
  不知道怎麼回事,就在與她眼神交會的剎那間,心裏頭突然湧出一股跟她必有故事發展的念頭來。
  這小女孩真的很勇敢。
  古遏知道她很害怕,可是她卻在緊要關頭救了他。
  柳送愛粉嫩的臉頰突然開始變紅,而且還愈來愈紅、愈來愈紅,最後,腮幫子整個鼓了起來。
  柳送愛一直憋著氣,不敢呼吸,就怕一呼吸會把古遏的氣味給嗅進心窩裏,結果憋得快窒息了。
  「不行,我快要死掉了啦!」柳送愛再也受不了地大叫,使盡吃奶的力氣推開他,坐起來。呼呼呼……好難受喔!
  古遏翻滾到一旁,慢慢坐起,瞅著坐起身後不斷喘氣的她,幽幽道:「妳可不能死掉,我還沒有報答妳呢。」
  她眨眼,摀著胸口不解地問道:「你為什麼要報答我?」
  「妳剛才很勇敢地救了我的性命。」瞄了眼她制服上的名牌──三年級生,九歲。就是這個小丫頭救他逃出魔掌,使他免於被綁架的命運。
  「我沒有勇敢啦,是事情發生得太快了,我很害怕,然後一直聽到砰砰砰的踢門聲,我頭昏昏的就去開車門,才會不小心救到你。」柳送愛老實承認,她其實是想逃卻逃不掉,然後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才去打開車門的。
  古遏怎樣也沒想到她會這麼回答他,笑容倏變僵硬,但很快就隱沒了。「在我眼中,妳是勇敢的。」
  她再搖頭。「我明明一直在發抖,哪有勇敢了?」他幹麼一直稱讚她勇敢啊?
  古遏閉了閉眼,這九歲的小女孩不僅勇敢,還「不居功」。「妳沒有甩下我自己逃,就代表妳是一個勇敢的女生。」
  「那是因為我來不及逃。」她解釋。
  古遏忍不住深吸口氣,然後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
  柳送愛眨著大眼。怎麼了?他瘋了嗎?嗯,有可能喔,被嚇瘋了……
  「同學,妳叫什麼名字?」古遏止住笑,有趣地問著她。
  「柳送愛。」她回道。
  古遏思索了下,然後問:「柳送愛……是送人的送,愛情的愛?」
  「對啊!」
  「妳的名字怎麼這麼可愛?」
  「可愛?」她瞪大眼。「什麼意思?哪里可愛了?」她惱,古遏真沒禮貌!
  他回道:「妳叫柳送愛,送愛送愛,把自己的愛送出去,不知道妳長大以後,會把妳的愛送給哪位男生呢?」
  「什麼?」小臉茫然。「什麼把愛送給男生?我為什麼要把愛送給男生?你神經病呀?亂講話!」
  「妳不把愛送給男生,難不成是要送給女生嗎?」他嘖嘖出聲。「國小三年級生的腦袋果然不太靈光。」
  「你也才國小六年級而已,有很厲害嗎?」
  「我是很厲害。」
  她瞪大眼,生氣地回道:「你很厲害是你家的事,你管我把愛送給誰?我送誰跟你又沒關係!」
  「誰說沒關係?」古遏倏道。
  她一愣,反問:「有什麼關係?」
  對啊,有什麼關係?她長大後要去愛誰,跟他何關?只是,會與她有故事的念頭異常強烈,尤其在聽到她的名字叫柳送愛之後,感覺更明顯了。
  「妳知不知道我是誰?」古遏的話鋒一轉。
  「知道,你是古遏。」每天都會出現在耳邊的名字,煩都煩死了。「你在學校那麼有名,每個人都知道你啊!只是你向來不理人……咦?那你幹麼一直在理我?」還拿她的名字開玩笑,真討厭!
  古遏看著她。
  在學校裏,不管男同學還是女同學,個個都想盡辦法要接近他、取悅他,甚至還有老師以能教授他為榮。「輕淡國小」的學生雖然只有近千位,可是老師和學生都對他十分「景仰」,甚至連跟他說話都是小心翼翼的。
  但是,這位柳送愛卻完全不把他擺在眼裏。
  「啊,我的飯團!」柳送愛想起了她的早餐,連忙緊張地東看西找。「找到了!哎呀,壓扁了啦!」飯團整個壓扁在一旁,她趕忙拿起來捏一捏,捏回橢圓形。幸好沒有弄髒,還可以吃。
  「飯團比我還重要?」看她大大地松了一口氣的表情,比起救了他時的反應還要高興。
  「飯團可以吃,你又不能吃,白癡也知道飯團比較重要啊!」她小心翼翼地把飯團收進書包裏,然後突然想到一件事──「啊,幾點鐘了?」
  「六點半。」
  「慘了慘了,我要去學校念書了,要準備考試耶!」她整個人彈起,跳過矮木叢,沖得飛快,一轉眼就跑過轉彎處。
  小身影一下子就不見了。
  動作一氣呵成,跑得異常的快,完完全全把他拋諸腦後。並且,他的人甚至還比不上一顆飯團。
  古遏望著轉彎處,只見到陸陸續續出現上課的學生,他佇立著,看著一道又一道的身影在他眼前走過、消失,這其中卻沒有任何一道身影可以取代柳送愛……
  柳送愛令古遏印象深刻。
  而且,這一記就是十五年。
  十五年間,他從來沒有忘記過柳送愛這個名字。
  即便兩人再也沒有聯絡過……

第二章
  十五年後
  古遏坐在真皮沙發上,聽著敲門聲,看著門扉被拉開,然後一道娉婷的身影出現在他眼前。
  柳送愛。
  她是柳送愛。
  相隔十五年後再見面,記憶裏的小三女孩沒太大變化,只是頭髮長了、臉蛋成熟了、身形高了……而且曲線婀娜。
  原本還在猜測自家出版社所捧紅的旅遊作家柳送愛會不會只是同名同姓之人?
  現在見到她,五官神情與記憶裏的她一模一樣。
  她是那位柳送愛沒錯,所以他此刻最該確定的是,她的智慧有沒有隨著年齡的增長而變得聰明些?
  柳送愛眨著杏眸,古氏家族企業總部的設計層次果然高檔許多;明亮、氣派、權威的總裁辦公室,讓她一踏入就不得不慎重起來。
  她是奉「寧和出版社」發行人之命前來「覲見」出版社的真正金主──古氏家族的掌門人古遏。
  飄移的視線慢慢轉向他。
  皮椅沙發上的古遏是個年輕男子。
  原來古氏家族的掌門人不是老頭子,而是個年輕傢伙啊!
  柳送愛觀察著他。
  這位帥氣的掌門人極權威,明明坐姿悠閒,卻給予她一種狩獵的壓迫氣勢,有著一身的領袖氣質。
  很棒的感覺。
  她也好想像他一樣喔!只是,她不敢妄想可以達到「古氏集團」的境界啦,只要能讓她擁有一間房子,再擁有一家公司,可以領導旗下員工完成自己的夢想,那就足夠了。
  只是,想要達到這一步還挺困難的,目前的她依然在作夢,因為現在她手邊的存款只夠買半間房子而已。
  古遏忽然勾起一抹微笑,拿起桌上的旅遊書說道:「這是妳的著作,《柳送愛旅遊記事》。」這是她用本名在「寧和出版社」所出版的第三本旅遊著作。因為前兩本旅遊書深受好評,打下了良好基礎,所以當第三本旅遊記事一出版,立刻就造成了狂賣旋風。
  柳送愛所介紹的旅遊景點通常是新開發的景觀區,又或者是較不為人知的景點,並且她特愛挑選帶有故事又或是存在著傳說的景觀加以介紹。不同于一般旅遊作家導覽式的寫法,柳送愛用著精闢且傳神的筆觸寫下景觀點的種種故事,吸引讀者沈醉于故事之中,也挑引起眾人想去一探究竟的欲望。
  就因為她的寫風以及介紹新景點的手法很特別,因此不僅讓喜歡旅遊的讀者把柳送愛的著作奉為圭臬,也造成一陣討論。
  人手一書的結果是──賣量突破二十萬本,向來冷門的旅遊書籍因為柳送愛的關係開始得到注目。
  身為「寧和出版社」真正幕後金主的古遏,也因此而注意到柳送愛這個名字,近而想要確定這位新竄起的暢銷作家是不是他記憶裏的那個柳送愛。
  當她走進辦公室的一瞬間,古遏很愉快,因為果真是她。
  古遏念出其中一個單元的介紹文字,書上介紹的是一個名叫多蘿鎮的新興景觀點──
  「有情人終成眷屬的美言將是多蘿鎮最浪漫也最重要的賣點。」
  「只要來到這座幸福之鎮,就可以帶著滿滿的喜悅與幸福回家。」
  「看了妳的文字介紹,會勾起我去多蘿鎮的欲望。」古遏抬起頭,對她道。
  「謝謝您的讚美。」柳送愛謙遜有禮地回道。總裁這身分讓她必須加以尊重,畢竟她可以到處旅遊都是公司提供資金,發行人是看中了她獨特的觀察點,所以給了她這份工作,也給了她成名的機會。
  「我是古遏。」他特意說出名字,感覺她似乎不認得他。
  「幸會。昨天經由發行人的解釋,我才明白『寧和出版社』的幕後老闆原來是古遏先生您。」
  她字字句句皆既生疏又客套。「聽到我的名字有沒有覺得訝異?畢竟妳我好久不見。」
  柳送愛蹙起眉心。「我們見過面嗎?」
  他深邃的眼一瞬也不瞬地盯著她。「妳不記得我了?」
  「我們沒見過面吧!」她的眉心愈鎖愈緊。奇怪,沒有印象跟他見過面啊!「『古氏集團』家大業大,其實出版社也只是個小小的分支機搆而已,況且連社裏的員工都沒辦法見著您了,更遑論我這個核心週邊的作者呢?最重要的是,古遏先生您不是泛泛之輩所能隨便見得著的人物。」把他捧成高高在上的貴公子,他應該會很樂吧?
  古遏瞅著她。她忘了,真的忘了他,而且忘得徹徹底底,這都是因為在綁架案發生後,他沒有再繼續與她周旋的關係。
  那天他遇上了綁架未遂案,他的母親旋即將他轉學,而且是立刻離開臺灣,一刻都不逗留地把他送到了遙遠的義大利。
  他跟臺灣斷了聯絡,也開始在歐洲周遊列國,完成了所有學業,然後進入古氏家族的龐大企業體系學習掌權,終於在半年前,他回到了臺灣。
  怎麼也沒料到,柳送愛竟會把他忘得乾乾淨淨。
  古遏幽幽地笑了。
  笑?
  古遏的笑容好奇怪,似乎是帶著不悅以及憤怒……
  但她不明白,他幹麼不悅和憤怒,而且還偏要認定他們曾經認識過?
  柳送愛不以為然。
  古遏慢慢斂下眼。
  那年,在綁架案現場,他與她眼神交會的那一剎,他以為跟她必有故事發生,結果卻什麼都沒有出現。而後,他出國,但這十五年來,他不曾遺忘過「柳送愛」這個名字,只是對照她此刻的茫茫然,他十五年來的記憶、堅持,通通變成了笑話。
  「妳是『輕淡國小』畢業的沒錯吧?」古遏輕輕問著她。
  「我是啊!」咦,他怎麼會知道?
  她真的完全不記得他了。「我也念過『輕淡國小』。」
  「喔。」
  「就一聲喔?」很敷衍。
  她眨眼道:「『輕淡國小』雖然小,但一到六年級也有近千位學生,您念過『輕淡國小』並不奇怪,而且就算您念過『輕淡國小』又如何?」
  她真的忘記小時候的事了,「妳完全不記得我了?」
  「您現在記不記得國小五年級時的班長叫什麼名字?」她反問他。
  古遏一怔,他哪會記得國小五年級時那個班長的名字。沒有特別用心去記住一個人或一件事,這麼長久的時間下來,早就忘乾淨了。
  柳送愛微笑道:「所以,就算您我曾經同校過,我現在忘掉您也沒啥大不了的吧?」這樣說能否解除他的不悅呢?
  古遏沈默著。
  「我忘了您真的很正常。」她再三強調。
  他看著她,緩緩地開口道:「我是在想,妳我相識時那一天情況非常特別,沒想到妳居然會毫無印象。」
  她撇唇道:「我不在乎的事情是不會記進腦子裏的。」
  「原來如此。」看來她真沒把救了他的事情給記在心裏,古遏的笑容愈來愈冷然。
  柳送愛瞬間感受到一陣涼意,還嗅到一絲危險的氣息。「這樣好了,如果您沒有辦法忍受我的遺忘,那麼我不要再出現在您面前繼續惹您生氣好了,咱們分道揚鑣,也不要有工作上的牽扯,這樣一來就不會搞得不愉快了。」
  「妳要跳槽換出版社?」
  「我想您應該不會在乎失去我這個作者吧?畢竟『寧和出版社』有能力製造出數十個柳送愛來,失去我並沒有關係。」
  古遏瞅著她,指關節開始輕敲桌面。
  她蹙眉,這規律的節奏聽在她耳裏像是索魂曲似的。「如何?」她硬著頭皮詢問他的決定。
  古遏敲打的聲音驟然停止,道:「妳可以走,只是妳要有心理準備,此後在臺灣,沒有其他出版社敢收妳的作品。」
  她一震!「您要封殺我?」一旦被封殺,她在書市打下的基礎將會化為烏有。
  古遏問道:「妳還想離開『寧和出版社』嗎?」
  柳送愛暗吸口氣,穩住心情,開始反擊回道:「你威脅我,莫名其妙地威脅我,就只因為我忘了你?如果我把你威脅我的事向八卦週刊投訴,一個堂堂貴公子欺淩一名弱小女子的大八卦刊出來後,你猜想情況會演變成什麼樣子?」
  古遏立刻回道:「我預測這則八卦會讓週刊大賣,妳我則會變成無聊人士閒暇之余的聊天焦點,而且我很確定屆時被輿論攻擊的物件必然是想要『麻雀變鳳凰』的柳送愛。至於我嘛,我會是被『侵犯』的被害者,因為心機深重的女作家意圖勾引我這個金主。」
  她瞪大雙眼,臉皮僵硬,但不得不承認憑藉古遏的勢力,是可以把她轉化為新聞重點,並且讓她成為眾矢之的。「你會不會太過分了點?」
  「不會。」
  「讓我繼續待在『寧和出版社』,你能忍受嗎?忘性極高的人一個不小心可能又要惹你生氣了。」
  「那我就繼續嘗嘗生氣的滋味。」
  「你──」簡直是「變態」!「你還是仔細想想留我在出版社的利與弊吧!」撂完話,她轉身走出辦公室,搭乘專屬電梯直接下樓去。
  她必須找個空間好好想一想下一步該怎麼走?在那間壓迫感十足的辦公室裏,她發現自己無法思考。
  「等一下。」
  背後突然冒出一道磁嗓聲,柳送愛身子一僵。古遏竟然追出來了?
  古遏走向她,不在乎廣場上的路人,直接喊住她。
  柳送愛慢慢回過身,道:「你決定放我離開了?」
  「我不會放妳走的。」古遏輕柔且堅定地回道。他再次見識到她的奇特,小孩子也許不懂得與權貴子弟交往的好處,然而已經二十四歲的她智慧應該有所增長了,他再度給她機會把握,她卻再度選擇轉身走。
  她深吸口氣,又吸口氣。她不過就只求個餬口的工作,古遏卻一直咄咄逼人。「你不怕我又做了什麼冒犯你的事,讓你不開心嗎?」
  「我不會擔心妳的冒犯,相反的,我似乎該檢討自己。要讓妳記住我,我應該做些讓妳印象深刻的事。」
  「不必了。」
  「欲迎還拒嗎?」古遏突然丟出一句話。她迥異於一般女子對他的百依百順,不斷地拂逆他的心意,這是她的天性抑或者是別具心機的展現呢?他很想知道。
  「你指控我欲迎還拒?」她臉色一沈。「我從來沒想過要跟你怎麼樣,你想太多了!」她和他根本完全不熟,他卻偏偏要把兩個人的關係搞得很曖昧,還愈弄愈開心。
  「我有想太多嗎?」他忽然低笑,伸出手指勾起她的發絲,如瀑的黑髮飛揚而起,再落下,靜止在她的肩膀上。
  她一震,身子麻酥,情緒也被他莫名的舉動給攫住,驚駭得無法動彈。
  古遏竟然就把握住這機會,雙手捧住她的雙頰,俯下臉,將嘴唇貼在她的櫻唇上。
  「啊!」柳送愛瞠目,意識瞬間抽離,心跳狂飆,身子更是忍不住輕顫了起來。
  古遏貼合她的唇,開始溫柔細啄,細細地輕吻著。
  他吻她,輕輕地啄吻著她,就在大庭廣眾下吻著她。
  廝磨了好久好久後,古遏的唇才慢慢地、慢慢地放過她的唇,深邃的眼眸凝視著震驚且失神的她。
  柳送愛眨眼,再眨眼;喘氣,不斷地喘著氣。許久過後,才從迷離中慢慢清醒過來。
  神智一回復,她立即摀住嘴唇跳離開他,質問道:「你你你──你幹麼吻我?你居然就在太陽底下、在這種公共場合裏吻住我?!」她只能指控,心慌意亂下也不知道該如何反擊他。
  「又不是第一次了,妳應該習慣才對。」古遏好整以暇地回道。
  「不是第一次?!」她又被他的說法給嚇著。「我哪時候曾經跟你接過吻?」
  「就是國小那一年,當時也是在初陽之下,在矮木叢旁的草地上,我們接吻過。」
  「啥?」還是沒印象。
  看到她茫然的表情,古遏突然想大笑。這是生命裏第一個視他為敝屣的女孩。
  古遏忽然一把拉住她的皓腕。
  「幹麼?」她嚇一大跳,他又有什麼驚人之舉了嗎?
  古遏拉著她走向人行道,招來一輛計程車,開門送她上車,還對計程車司機報上出版社的地址。
  「你要幹麼?」怎麼突然又要送她走了?
  古遏回道:「給妳時間把我們曾經接吻的記憶找回來,否則妳就難受了。」
  「你──」
  砰!關車門的聲音阻斷了她的問話。
  計程車司機踩下油門,往他報上的地址馳騁而去。
  給妳時間把我們曾經接吻的記憶找回來,否則妳就難受了。
  這算什麼?威脅嗎?
  要她記起國小時候跟他接吻的事……
  她瘋了才會去找回這段記憶!
  柳送愛請計程車司機停車,她不要在這個時間去出版社,她確實需要時間與空間好好地想一想,只是,並非是去回憶過去,而是要找出未來該如何前進的方法。
  她漫步在臺北街頭上,與人群擦肩而過,在行人間移動,習慣性地觀察每個行人的臉部表情。
  柳送愛最喜歡偷偷觀察行人的表情,這是她的習慣,多年來也因此訓練了一套觀察之法,衍生出許多的感想,有時候福至心靈,從行人的臉部表情裏還可以找到解決自己麻煩的靈感。
  她現在最大的麻煩便是古遏。
  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辦法應付他?
  古遏有絕對的能力可以封殺她的生存,一旦她真的決定離開古氏家族旗下的出版社,封殺令肯定會立即執行,那麼她買房子的夢想就得破碎了。因為旅遊書大賣之故,她已經賺到一筆足以付一半房價的稿費了,正想乘勝追擊,擁有一間自己的房子,結果現在卻得罪財團掌門人,使得大麻煩上了身。
  「他是認真的。」柳送愛喃道。從他的眼神裏,她看到他認真的復仇之火,古遏絕不是口頭威脅而已。只是,她該怎麼處理才好?
  夕陽餘光從雲縫中流瀉而出,暈黃的色澤讓大地罩上一股朦朧美。
  快六點了。
  眼前景物呈現朦朧不清的景態,柳送愛告訴自己,心思絕對不能偏移,要拿定主意啊!
  不要依賴,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靠自己最好。
  她握緊拳頭,已有定見後,決定前往「寧和出版社」,先跟發行人談一談往後的合作問題。
  ***    ***    ***    ***
  「送愛,妳來了。」柳送愛的編輯夏花兒正準備要下班,一見著柳送愛從門外走進來,整個人像是粉蝶兒遇上蜜似的,立刻放下包包,拉著她進辦公室。
  「怎麼了?妳看起來好像很高興的樣子。」柳送愛不解地看著興奮的她。
  夏花兒道:「我有事要問妳啦!本來想說晚上再打電話約妳明天出來吃飯聊聊的,沒想到這麼巧,妳自個兒跑來出版社了。」她肚子裏可是憋著一大堆疑問,急著想找柳送愛求證哩!
  「妳要問我什麼?」
  夏花兒直接問道:「妳是不是有去見過咱們出版社的幕後大老闆古遏?怎樣?他長得如何?是年輕人還是老頭子?帥不帥?個性好不好?妳有沒有很緊張?」
  柳送愛訝異地看著她。「妳怎麼知道我去見了出版社的幕後大老闆古遏先生?」這訊息除了領她過去的發行人以外,應該沒有人知道才對啊!而且發行人做事向來謹慎,那是怎麼傳開來的?「是發行人告訴妳的?」
  「當然不是。」夏花兒笑笑道:「我是看來的。」
  「看來的?」她心臟漏跳一拍。「妳看到我跟古遏見了面?妳在哪里看見的?路上?」
  「不是路上啦,是在網路上!有那種專門爆出版社八卦小道消息的BBS寫出了這條訊息,不知道打哪兒來的八卦消息竟然就這麼大剌剌地寫在網站上,說什麼『寧和出版社』的老闆並不是發行人,而是另有其人,還說『寧和出版社』其實是鼎鼎大名的『古氏集團』旗下的一家子公司,然後又寫說妳跟『古氏集團』的掌門人見面了,甚至於還有人看到妳跟古遏先生在大樓前的街上接起吻來耶!真的假的?」這也太刺激了吧?當她看到這則八卦文章時,嚇得差點翻倒桌子,還立刻跑去詢問發行人是怎麼一回事?發行人當下決定告知全體員工「寧和出版社」真實老闆的身分,也承認柳送愛去見了總裁古遏,至於接吻之事……發行人訓誡道──隱私,別探索。
  柳送愛大驚失色地反問:「怎麼會出現這樣的大八卦?」
  「很恐怖對不對?我們也都嚇傻了,然後有去向發行人求證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結果發行人尷尬地承認說出版社的真正大老闆確實是古遏沒錯,妳也去跟他見了面,倒是……妳跟古遏有沒有接吻啊?」編輯還是忍不住好奇心,問了她。
  柳送愛震驚不已,她跟古遏見面以及在街上接吻的事居然會被寫在網路的八卦版上,這太怪異了吧?
  更怪異的是,就算有人認出她的身分,可是古遏的身分又是誰洩漏出去的?誰會知道古氏家族總裁古遏的身分呢?他們古家都是很神秘的耶!
  換言之,洩漏這則消息者很可能就是……古遏本人!
  他為了讓她印象深刻,儼然已到無所不用其極的地步了。
  瞧她半天不吭聲,編輯驚覺自己是不是惹她不開心了。「對不起,我是不是太八卦了點?」
  柳送愛搖了搖頭,心裏倒是已有決定。
  夏花兒還是很緊張,柳送愛可是出版社的重要作家,但她卻大剌剌地探問八卦,引發她的不悅。唉,她實在太衝動了。「對不起啊,因為妳向來對我很和氣,我才敢問的,我不是故意要探妳隱私的。」
  「我沒有怪妳,任何人突然看到這種八卦消息,會想要找我確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柳送愛體諒地回道,櫻唇慢慢勾起笑,她已經做好戰鬥的準備了。「其實……我跟古遏是有交情。」既然古遏非要與她牽扯在一塊兒,而且還想盡各種方式大肆宣揚,那麼就成全他的想法,也利用他的想法好了。
  編輯瞪大眼睛。「網路八卦寫的全是真的?!」
  柳送愛點頭。既然抵擋不了古遏的「步步進逼」,她就改弦易轍,反過來利用這個機會為自己爭取利益。
  夏花兒咽了咽口水,卻也不敢再多問,再問下去就太隱私了。「妳肯跟我說,我已經很高興了,希望沒有造成妳的困擾。」
  「不過往後我不會再討論這話題了喔!」柳送愛說出自己的底線。
  「我不會多說什麼的。」夏花兒懂得她的意思,向她保證不會亂說話。
  「謝謝。」她斂下眼,問道:「對了,發行人還在公司嗎?」
  「在,在辦公室裏。」
  柳送愛頷首,走向發行人的辦公室。
  她已有主張,不會離開「寧和出版社」,而且要靠古遏讓她的下一本旅遊書繼續大賣,因為賺稿費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既然古遏那麼想要跟她搭上關係,那她就反過來利用古遏好了。
  只要認真執行自己的座右銘──「不要依賴,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靠自己最好」,她就沒啥好擔心的。

第三章
  柳送愛與「寧和出版社」的發行人談過之後,兩人取得一個共識──《秘密旅遊點》這本新作會按照既定時間發行。
  《秘密旅遊點》是柳送愛的第四本旅遊著作,三個禮拜前她已經交出稿件以及相片,出版社目前正在做後續處理,這也代表柳送愛暫時不會離開「寧和出版社」。她冀望此書可以大賣,讓她多賺一些稿費。
  倒是今天一早,柳送愛突然接到發行人的電話,發行人說要送她到古家。
  是古遏要召見她嗎?
  發行人親自開車接她去見古家人,車子馳騁而行,不過不是前往「古氏集團」總部,而是往古家宅第而行。
  「聽說古家位於郊區的住處既豪華又美麗,不過戒備也異常森嚴,沒有得到入內許可的外人根本無法靠近一步,就連虎視眈眈的狗仔隊,至今也都無法跨越這道防護線。」柳送愛把最近的調查心得說出來確認。神秘的古氏家族非常非常注重隱私,也因此,她以前甚少聽過古氏家族成員的事,只約略知曉古氏家族的企業龐大,富可敵國。而她原本對古家也沒有多大心思去訪查,直到被古遏「糾纏」上,才開始費心思去搜集關於古氏家族的資料。
  「古家人為了保護隱私,的確是傾盡了全力。」發行人說道。「所以『寧和出版社』真正老闆的身分也從不對外洩漏,直到新上任的總裁古遏要求,我才敢公佈。」
  「既然傾全力去保護隱私,那怎麼會約我去古家見面,而不是約在公司呢?」她疑惑地問道。
  「我也不清楚,依我的身分,接到上頭的指示,就得執行。」發行人開始減緩車速。「前面那一大片土地與建築物就是古家豪宅所在地。」
  柳送愛看過去,忍不住歎道:「還真是驚人哪……」光在外頭看,這棟別墅的面積簡直寬廣到一眼難以望盡的地步。

  「我第一次參觀古家時,也是和妳一樣的反應。大門開了,妳可以進去了。」雕鏤極美的大門正緩緩開啟,準備迎接客人。
  「那您呢?」
  「古家邀請的只有妳,我不方便陪妳進去。」
  「這樣喔。」柳送愛暗歎了聲。
  發行人笑道:「妳會緊張是很正常的,記得我第一次來到古家時,也是手足無措,不過有古遏先生護著妳,應該沒事的。」
  她震了下,咬了咬下唇。「您也看到了那則八卦文章?」
  「其實這是妳的私事,我無權置喙。好了,快進去吧,別遲到了。」發行人沒有深聊下去,作家的私人生活公司無權也無法介入。
  「謝謝您送我過來。」柳送愛道謝。
  「有事再聯絡。」
  「好的。」目送發行人開車離去後,柳送愛這才回身,靜靜地凝視著前方那座宮廷城堡般的建築物。唉,她又要戰鬥了。
  柳送愛走進大門,大門與主建築物之間仍有一段距離,而這個空間便建造出宮廷式的花園景觀,花車樹木的栽種甚至有著縱深佈局的設計,放眼望過去,充滿層次感的景觀令人賞心悅目,看著看著,甚至會產生一種主屋像是被包裹在花瓣裏的特殊感受。不只是美,簡直是美到驚心動魄呢!
  「可以打造出這種居住環境的古家果真有錢,除了建造這座城堡所需要花費的龐大金錢外,連維護整理也都得要砸錢吧……」柳送愛邊走邊喃道,順著小徑慢慢踱步到主建築物前,再慢慢踏上階梯,來到主屋門口。
  藝術造型的門扉在她剛站定位時就打開來,露臉的是傭人。「柳小姐,請進。」
  「謝謝。」這座城堡必然是有高科技技術做為輔助,否則怎能準確地掌握到她的動態?
  傭人領著柳送愛進入客廳。「請坐。」
  「謝謝。」柳送愛再一次道。
  傭人進廚房準備飲料。
  柳送愛巡望著這間寬廣的客廳,大片的落地窗讓人可以看見不遠處的青翠山林、透亮的靛藍天空,想必夜晚時分也可以欣賞到星光月影吧!
  窗外是宜人的風景,窗內以白色為主調的客廳也散發出一股優雅舒適的氛圍。
  柳送愛緊繃的情緒正在逐漸放鬆中,但當眼角餘光瞥見一道黑色身影時,一股涼意瞬間劃過她的背脊。
  那是一位身著黑色衣裝的中年美婦,她正從屏風的另一頭走過來。
  客廳的白與她的黑形成強烈的對比。
  柳送愛心中的警鈴立刻大作。
  「您好。」柳送愛立刻起身。雖然不知道她的身分,但從她的氣質以及氣勢來評斷,肯定是古家掌權的人物吧!
  「妳是柳送愛?」美婦神態幽冷地看著她。
  「是。」
  「夫人請用咖啡。」適恰端上咖啡的傭人道出了黑衣中年美婦的身分。她是古夫人,應該就是古遏的母親吧?
  古繪娑坐進白色沙發內,看著柳送愛,示意道:「妳也坐。」
  「謝謝。」柳送愛正襟危坐。這個古夫人也給她一種很「難纏」的感覺,讓她反射性地戒備起來。
  古繪娑似乎早就習慣人們對她的敬仰、畏怕,還有偶爾的……怨恨。
  她抿唇微笑道:「我看過妳的新稿《秘密旅遊點》。」
  「是嗎?」她吃驚極了,古夫人怎麼會特意審閱她尚未出版的新作品呢?往常不曾有過這道程式呀!
  「妳寫旅遊的手法相當特別。」古夫人說道。
  「謝謝。」這是褒還是貶?
  「也就因為妳脫出常軌的寫風,為我古家的出版社賺進了大把鈔票。」古夫人再道。
  「脫出常軌?」柳送愛眉心一蹙。「夫人是什麼意思?我不明白夫人在指陳什麼?」
  古夫人優雅地執起咖啡杯,輕啜一口,淡淡道:「我指妳的筆法犀利,再加上為景點編造故事的手法獨樹一幟,於是成功地吸引了讀者們購買妳的著作,並按照著妳的推薦而到觀光地一遊。妳的旅遊著作得到好評,也為我古家的出版社賺得了利益,我本該好好褒獎妳的,只是……」她冷冷地看著柳送愛。
  柳送愛迎視她的視線。「只是什麼?夫人似乎話中有話?」
  「我是有話想說。」
  「您直說無妨。」
  古夫人的眼神冷了。「好,我就直說了。當我得知妳用捏造傳說的方式來促銷妳的作品後,我很不高興!」
  柳送愛一愣。「我捏造傳說?」
  「妳旅遊書上所謂的景點故事,全是自己瞎編亂造的對不對?」她指控道。
  柳送愛愣了下,旋即搖頭,「夫人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我沒有誤會。」古繪娑的眼神更冷了。「《秘密旅遊點》所描述的故事大有問題,根本是自編故事並擴大渲染,妳用這種手法引誘讀者遊覽書中所介紹的觀光景點,有沒有想過一旦被人發現妳是亂掰故事,我出版社的商譽要怎麼辦?」
  「我編造什麼假故事欺騙人了?」柳送愛直截了當地詢問道。
  「『貴夫人的生死花園』就是捏造的!」
  聞言,柳送愛立即胸有成竹地反駁道:「我沒有編造。尤其是『貴夫人的生死花園』這個景點的故事,我還經過多方查證,內容絕對沒有問題的。這座花園將在下個月正式開放參觀,我篤定這座充滿奇妙傳說的新景點將會帶來可觀的參觀人潮。」
  「有沒有編造我比誰都清楚!」古夫人很不滿。
  柳送愛愣了下,她在「貴夫人的生死花園」的起造日那天起就開始關注這個地點了,一來是因為它占地極廣;二來則因為它竟是用私人土地來建造花園,再將之轉為公共欣賞的園地。能夠把私有地挪為公用,而且建造費用還全由私人承擔,這位起造人的起造動機不禁讓她非常好奇,尤其神秘的起造人又將花園的名字取得古怪又神秘,更讓她有一探究竟的欲望。所以,一有機會她就與花園的設計師,建築師或工人們聊天,最後慢慢厘出這座花園的建造原因是始於一個愛情故事。
  一個富家千金與平民出身的男子的愛情故事。
  只是,她並不清楚富家千金跟平民男子的真實身分,但此刻看到古夫人的反應,難不成……就是她?
  「妳那是什麼眼神?」古夫人蹙眉,不喜歡柳送愛那種洞悉一切的神情。
  柳送愛斂眼道:「沒什麼,我只是想向夫人報告,我寫下的故事絕非隨意編造的。雖然我不清楚『貴夫人的生死花園』起造者的真實身分,可是經過查訪後,我很確定花園的建造原因確實是因為一段哀傷的愛情故事,我並沒有捏造傳說。」
  古夫人的眼神愈來愈森冷。「《秘密旅遊點》這本書我不會准予出版的!」她直接放話道。
  冰冷的語調讓空氣瞬間結凍,柳送愛的一顆心也沈了下來。
  她又遇上麻煩了。
  除了古遏外,現在又多了個古夫人。
  怎麼古家人個個都是陰陽怪氣兼莫名其妙啊?
  「柳送愛?」古遏疑惑的嗓音突然在玄關處響起。她怎麼會在這裏?走向她,眼角餘光瞥見表情不悅的母親,這兩人起過衝突?「妳怎麼會過來?」而且怎麼進得來?
  「不是你邀請我來的嗎?」柳送愛一驚,她一直以為是他召喚她來古家的,結果不小心遇上了「插花」的古夫人,可現在看來似乎不是這麼一回事?
  「是我找妳來的。」古夫人開口解除兩人的疑惑。
  古遏看著古夫人,問道:「媽怎麼會認識柳送愛?又怎麼會請她過來?」
  古夫人輕輕一哼。「她的旅遊書狂銷熱賣,替我們旗下的出版社賺了大筆利潤,在媒體的大肆報導下,我會注意到她也很正常。再加上我看過她準備出版的新稿件後,印象就更加深刻了,所以才會請她過來聊一聊。」
  「媽看過她尚未出版的新稿?」母親哪來的閒情逸致?太奇怪了。
  古夫人的口氣倏冷。「幸好我先行審閱過,否則這本新書就要出大問題了。對了,交代下去,我決定取消她的新書出版計畫。」
  聞言,柳送愛的臉色非常難看。
  古遏問道:「為什麼要取消她的新書出版?」
  「她捏造傳說!」古夫人不客氣地斥責道:「柳送愛竟然用捏造愛情傳說的方式來販賣旅遊書,一旦被讀者揭發她捏造假傳說,那些所謂的景點故事根本就沒有發生過,這種失落感將會讓讀者憤怒,並導致出版社聲譽大壞,我絕不容許這種事況發生!」
  「我並沒有捏造傳說!」柳送愛再度強調,古夫人怎麼就是執意要定她罪呢?
  「您是不是誤會她了?柳送愛不是那種會造假的人。」
  「你在為她開脫?」古夫人看著兒子。「你為什麼要替她說話?」古遏從不曾在她面前特地護衛過哪個女子,莫非這女子對他有特別意義?
  古遏微笑道:「我沒有替她說話,我只是把她的本性告知您而已。」
  「柳送愛是什麼人你可知道?」古夫人突問道。
  「我是什麼人?」搶先開口的是柳送愛,古夫人那近乎不屑的口吻,好像她是個怪物似的。古夫人是怎麼看待她的?
  「妳只是個普通老百姓!」
  柳送愛一愣。「我是普通老百姓沒錯啊!」還以為她要說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形容詞來呢!「我是個沒有前科也沒有不良記錄的普通老百姓,這很奇怪嗎?」
  古夫人的臉色一沈,柳送愛未免也太「看重」自己的平凡身分了!本以為會看到她露出自鄙又或者是羡慕權貴世家的討好神情來呢!
  古遏頓時明白了母親的「心思」,她看不起柳送愛,自然也要他遠離柳送愛。
  「媽,柳送愛的性格就是讓我欣賞與喜歡的重要關鍵。」古遏直截了當地告知他的決定。
  「這樣做對你有什麼好處?」古夫人惱道。
  柳送愛倒抽口氣,她似乎被拉進這對母子的爭執之中了。
  她再度掉進古家漩渦裏,完全沒有拒絕的機會就必須要跟古家人戰鬥。
  好吧好吧,既然事情演變成這樣,既然她無力抵擋古家人的糾纏,那麼乾脆就運用這個機會來牟取利益吧!
  一是順利出書。
  二是利用古夫人對她的厭惡,借力使力地逃出古遏的勢力範圍外。
  所以,她必須讓古夫人更討厭她。
  古夫人凝視著兒子,沈聲地警告道:「女人長得漂亮是能占上先天優勢,但你小心遇上的是個蛇蠍美人,一旦被蛇蠍咬到,那種痛,是很痛的。」
  「我不是那種以貌誘人的壞女人。」柳送愛開始執行讓古夫人厭惡的計畫,第一個做法就是惹怒她。
  「媽,我也不喜歡以貌取人,我鍾情的是柳送愛特別的思想以及氣質。」古遏強調道。
  兒子露骨的表白讓古夫人更加惱火,原本召喚柳送愛來是要問清楚「貴夫人的生死花園」的故事她是從何處取得,然後阻止她的新書出版的,可是兒子的加入「戰局」卻讓情勢失了控,她沒想到古遏竟然會喜歡這種平民女孩!
  「遏,媽的教訓你應該比誰都清楚,重蹈覆轍的後果你不擔心?」她警告他。
  「媽多慮了。」古遏看向柳送愛。「柳送愛不會騙我,她也騙不了我。」
  古夫人眉心一鎖,直接撂下話。「總之我不想看見她!還有,我不允許她的新書印刷問世!」
  柳送愛急道:「夫人,這本新書對我相當重要!」
  「我不會允許它發行的!」
  「夫人──」
  「放心,新書會準時問世,我會砸廣告費用為妳的新書營造氣勢。」古遏插話道。
  「你要跟我作對?!」古夫人斥道。
  「媽,一直以來您都叮嚀我得把古氏家族的產業經營出一番成績來,對『寧和出版社』而言,柳送愛是棵搖錢樹,搖錢樹當然要好好保護,沒有把她趕出去的道理。」
  「總之,你決定選擇跟柳送愛站在同一陣線上?」古夫人問他。
  「是的。」回得直截了當。
  「你──」古夫人氣結。
  「謝謝你。」柳送愛故意朝古遏一笑,露出曖昧的表情,這模樣讓古夫人更加氣憤。
  充滿憤懣的視線掃過他倆,客廳一片死寂。
  隨後,古夫人掉頭離開,只是詭異的氣氛仍然盤據其中,因為他們都清楚事情不會這麼輕易就結束。
  「令堂很氣我。」柳送愛幽幽道。
  「是啊,她討厭妳。」古遏很清楚。
  「那你怎麼辦?忤逆令堂會變成不孝子的,你想變成壞人嗎?要不就乾脆離我遠一點兒好了,只是,拜託新書還是要讓我出版喔!」
  「妳不用替我擔心,我知道怎麼做對我母親最好。」他回身從公事包裏拿出藍圖來。「許發行人已經把《秘密旅遊點》的藍圖送交給我了,我會讓這本旅遊書順利問世的。」
  「發行人把藍圖給你?怎麼,連你也要先行審查過嗎?」古家擺明瞭不讓她好過。
  「我不是要審查,而是想先睹為快。倒是我母親為何會針對妳的作品?是出了什麼問題嗎?」他直接問她。
  柳送愛無奈地拿過他手中的藍圖,翻開其中一篇給他看。「令堂是對『貴夫人的生死花園』這個景點的介紹非常介意,還硬是指控我假造了傳說,但我沒有。」
  古遏快速流覽內文以及照片。
  「這座花園是不是令堂起造的?」柳送愛問道,想再確定答案。
  「我不清楚,我母親做事不需要向我報告,也不是我所能干涉的。」她的性格一向強悍。
  柳送愛點頭,古家家底雄厚,撥出一塊私有地建造一座花園,是古夫人可以自行決定的小事。「這麼說來,你並不清楚『貴夫人的生死花園』的起建原因以及屬於它的故事嘍?」
  古遏忽然拉住她的皓腕,道:「走。」
  「去哪兒?」他又發什麼瘋啊?
  「就去花園走一趟,我也想瞧瞧『貴夫人的生死花園』究竟能帶給觀光客什麼印象。」沒給她抗拒的機會,他帶著她坐上跑車,扣好安全帶,直接往桃園的方向馳騁而去。
  ***    ***    ***    ***
  「在下毛毛雨了。」跑車平穩快速地前進,柳送愛看著車窗外的景象,原本明亮的天色忽然沈暗下來,並且開始下起細雨來,然而這樣的氣候轉變卻讓她露出開心的笑容來。「真是幸運,這種天氣最適合欣賞『貴夫人的生死花園』了。」這是她參觀過幾次後的感想。
  尚未開放的「貴夫人的生死花園」位於桃園郊區,古遏在抵達花園前的停車場後撥了通電話,要助理與花園的管理人員聯絡,讓他們可以進入。
  管理人員很快地打開封鎖線,讓他們入內。
  細雨繼續絲絲地下,但還不至於濕漉衣衫,不打傘直接走進「貴夫人的生死花園」,一種特殊的蔭綠之美立即攫住來客的心魂。
  人工建造的潺潺流水蜿蜒地繞過整座花園,繪畫出陰柔之美。水道邊則栽植各式奇特花卉以及樹木,不過都是以暗色調為主軸來佈景,身在其中,會以為步入了一幅山水畫裏。
  兩人繼續漫步在花草樹林間,在陰霾天候以及細雨的陪伴下,再承受著清涼的冷風拂過,慢慢地便會感受到一種奇妙氣氛,那是一股陰陰的悲。
  就在花園中心地帶位置前,遠遠望過去,有兩棵奇妙的大榕樹昂然矗立,茂盛的樹枝與綠葉是左右分開且各自生長的,可是走近一瞧,卻會發現兩棵大樹的根部竟然是緊緊交纏在一塊兒,那是一種不願分離的盤結,景觀相當奇特。這兩棵像是在糾纏又像是各自分開的大樹,取名為「連理枝」。
  「連理枝」旁還砌建了一座天使造型的噴泉池,泉水乾淨而且甜美,可用杓子盛裝飲用,只是,公告上竟然寫著:喝泉水者,將會與情人分離!
  哇,竟是充滿詛咒的泉水。
  天使噴泉所湧出的並非祝福之水,而是充滿濃烈恨意的詛咒,這樣反常態的花園主題足夠讓觀光客瞠目結舌了,真是少見的景觀設計。
  「你感受到了嗎?」柳送愛問著沈默的古遏。「這座花園在綿綿細雨下是不是散發出另類的淒清之美來呢?『貴夫人的生死花園』不同于一般陽光下的遊覽勝地,它反而適合在陰霾天候時參觀。」她一邊走一邊道:「為什麼要做這樣的反骨設計呢?這設計理念是不是會引人遐想?這段時間裏,我用盡各種辦法搜集花園的資料,總算整理出這位富家千金設計花園的動機是為了宣洩自己被平民男子拋棄的恨意,起造人根本是以詛咒之心來建造此座花園的,這樣特別的地方如何不引人入勝?如何不教人想加以介紹?」
  古遏聽完她的說法後,更加確定這座花園果真是他母親所建造的。母親的恨意他當然比誰都清楚,她的性格他也比誰都瞭解。
  「我母親無法容忍有人將她的秘密洩漏出去,更遑論大剌剌地出書宣傳。」所以她氣憤地想要打壓柳送愛。
  「我得罪古夫人了。」柳送愛無奈地歎口氣。「其實我事前並不知道這座花園的起造者是古夫人,直到方才被召見,被質問時才恍然大悟的。況且我也沒有意思要得罪她,該說這一切都只是個意外。」唉,也不知怎麼一回事,她就是會跟古家人扯上關係。「不過這本旅遊書耗費了我相當大的心血,我絕不能接受它被停止出版。」
  「放心,我的承諾不會改變,妳的書,我會讓它如期問市。」
  「謝謝。」柳送愛安心一笑,目的達成一半。
  古遏再道:「倒是我母親的不悅是不會影響我追求妳的決定,這一點妳要搞清楚。」
  柳送愛的臉皮僵住。「你真的要追求我?」
  「當然是真的,否則我怎麼會對外宣傳呢?」古遏詭異一笑。
  「果然是你命令屬下去八卦討論區寫什麼我跟你認識的消息!」
  「這是為了讓妳記住我而不得不使用的辦法。」他一臉無奈。
  還敢表現出無奈來?柳送愛真想捏他的臉!為了讓她印象深刻,他竟是無所不用其極!
  柳送愛杏眸一瞇,忽然抓住他的手,道:「你來。」
  「做什麼?」
  「在天使噴泉舀一口泉水喝喝。」她拉著他快步走到噴泉邊,自己先接起泉水飲用一口,然後催道:「你也喝吧!」
  古遏挑眉道:「公告上寫著『喝泉水者,將會與情人分離!』。」
  「你信嗎?我們要不要來試試這個詛咒會不會應驗?你有沒有勇氣賭上一把?」她激他。
  古遏笑了笑,伸手接起泉水一口喝下。「好,我喝。」
  柳送愛暗自竊喜。既然她巧遇古家人總是出於非人力的因素,那就期待虛無縹緲的詛咒傳說來剝離與他的緣分好了。
  古遏看透她的心思,一桶冷水當頭潑下。「妳別高興得太早,我母親是帶著恨與怨建造這座花園的,換言之,一旦她的恨和怨消失了,那麼詛咒也會跟著破除,到時這所謂的分離泉水也就沒有效果了。」
  柳送愛的笑容僵住,換成古遏笑咪咪的。
  「我說的有道理吧?」呵,反將一軍!
  「你──哼!」她氣結,冷嗤回應。
  古遏止不住笑意,跟她相處實在太有趣了,不僅充盈著戰鬥力量,而且毫無冷場,甚至為了期待往後出現更多有趣的事,而想跟她黏得更緊。是的,他喜歡跟她相處,無法控制地想要接近她呀……

第四章
  柳送愛再度走進古家的豪華別墅裏,因為接到了「召喚」電話,而且這一回還是古夫人親自來電。高高在上的古夫人親自打電話給她,讓她無法拒絕,畢竟她還要出版新書,也要利用她來牽制古遏,所以明知這場見面會將是一場硬仗,她還是得披著戰袍上戰場。
  一走進古家大門,古夫人竟然在大門口等候她,柳送愛嚇了一大跳。「夫人太抬舉我了,竟然親自來到門口接我。」
  「過來。」古夫人淡淡道。
  「是。」不敢多言,跟隨在古夫人身後,漫步在庭園步道上。
  古夫人沈默著,只是領著她逛花園。柳送愛一邊走、一邊欣賞豪宅風景。還真是美麗啊!真想坐下來好好休憩一下,可惜現在面對著一位巨大的敵人,讓她戒備不已,無法放鬆心防。
  總覺得古夫人是等著隨時出擊。那她該如何反擊呢?一旦失手,萬事皆休。
  「坐。」來到一處涼亭前,古夫人終於開口道。
  「謝謝。」柳送愛遵照指示,坐進庭園椅上,傭人也端來花茶飲品,倒好兩杯放在桌上,再退下。
  古夫人故意選擇坐在柳送愛對面,就是要把她看個仔細。
  容貌秀美,星眸朱唇,淺淺的微笑看起來很舒服。無法否認,柳送愛頗得人緣,古遏會注意到她也很正常。只可惜,她不得她的緣,她就是不喜歡她!會如此,都是柳送愛眼中的堅毅神情所害的。
  是的,她討厭此姝的堅毅,她散發出來的堅毅眼神不僅讓她厭惡,也讓她決定要破壞。太可笑了,柳送愛以為堅持就能得到勝利嗎?不!她要讓她清楚知道堅持的下場未必是好的,反倒會變得很可笑!
  一如她的遭遇一樣……
  她也曾經堅持過,不顧一切地堅持著心中的正義,只是到了最後的最後,她卻落了個心傷身痛的下場……
  古夫人倏地執起茶杯飲用,掩飾翻騰的沖天怒焰,可不能讓柳送愛看穿她內心的激動。「柳送愛,妳是不是很想嫁入豪門?」她問得直接,方才故意帶著她繞古家一圈,目的就是要讓她認識到她的世界與古家的天差地別,她應該感受到了吧?
  「是很想。」柳送愛答得乾脆。
  「啥?」古夫人反倒被她直接的回答給嚇一跳。
  柳送愛續道:「衣食無缺的生活很誘人,不必為錢煩惱的日子也很美妙,如果我有機會嫁入豪門的話,當然要嫁啊!」
  「妳很坦白。」她的坦率讓古繪娑心一凜。她不僅像她,也像另外「那個人」,只是她會不會也跟「那個人」一樣會演戲?
  「謝謝古夫人的稱讚。」
  「不用謝得這麼快,我不會因此就對妳產生好感,更不會接受妳跟古遏交往的。妳的坦白只是一種陰謀,目的是為了想卸下我的心防。」
  「我沒有陰謀。」柳送愛答得飛快,她說的是真心話,有機會嫁入豪門當然好,只是她有個前提沒說出來,而且那也是最困難的部分,就是──世家公子一定得付出真心!
  會有世家子弟願意把心交付給她嗎?不會吧?所以她嫁入豪門的機會等於零。
  古夫人再道:「還有,我不否認妳的思考邏輯相當特別,也因此古遏才會對妳另眼相看,可是這個新鮮感一旦消失掉,妳認為古遏還會獨鐘於妳嗎?」她要切斷她與兒子的連系。
  「是古遏糾纏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他?」柳送愛輕鬆一句話就把問題丟回給古夫人。
  古夫人蹙眉,她還真敢往自己臉上貼金!「只要妳下定決心離他遠一點兒,就不會有糾纏了!別以為妳隨便搪塞個藉口給我,我就會相信妳的說法!」
  「我是會想辦法離開古遏的,只要我的新書順利出版,那麼我就可以跟古遏分開些了。」柳送愛用商量的口吻告知古夫人,試圖用出書來換取古遏的離開。
  「妳仍然幻想著要出版《秘密旅遊點》?」古夫人的口氣沈了。
  「夫人還是不同意讓我出書嗎?」
  「妳休想!」
  柳送愛暗暗歎息,看來事情真會沒完沒了。
  古繪娑瞪著她,她絕對不會容許自己的心情被洩漏出去!她怨、她恨、她惱「那個人」的事情怎麼可以大肆宣揚?即便沒有人知道「貴夫人的生死花園」是在陳述她的故事,並且柳送愛也沒點明她是主角兒,然而她的心事就是不許被人知曉,誰都不能知道她仍然在怨、在恨、在惱「那個人」!
  古夫人尖銳的視線簡直要把柳送愛給撕裂開來。
  作夢都沒想到柳送愛可以抽絲剝繭出她的思緒,把她的心事化成文字,並且還要出書販賣!
  富家千金設計花園的動機是為了宣洩自己被平民男子拋棄的恨意,起造者是以詛咒之心來建造此座花園的。
  當這些文字赤裸裸地呈現在讀者眼前,她的心就會像是給剖開讓人看透一般。
  她無法容許!
  無法容許!
  柳送愛倏地起身,她感受到古夫人濃濃的氣憤,還是先溜為妙。「我還是去找古遏商量一下。不過我要申明,我並沒有跟夫人作對的意思,而且這本旅遊書真的有出版的價值,我確信它能為出版社帶來利益。」
  「我不想賺這筆收益!」
  果然有富豪人家的霸氣,問題是她需要啊!而且會搞成這樣,也是因為她想賺到稿費。「可是古遏他……」
  「別再跟我強調古遏古遏了!」古夫人冷聲警告道:「我再提醒妳一次,銷毀這本旅遊書的話,我就不再跟妳計較。」
  她不出書只換來「不跟她計較」一句話,這會不會太可笑了?
  柳送愛深吸口氣,回道:「如果我說不呢?」
  「不?」古夫人的眼神沈了。「柳送愛,如果妳硬要跟我作對,就休怪我做出讓妳後悔的決定來。」
  「那我也必須提醒夫人,如果您非要阻止我出書不可,我會無所顧忌地豁出一切。第一步,我就將把『貴夫人的生死花園』一文的主角身分公告眾知,讓您的大名登上各媒體頭版。」柳送愛壞壞一笑道:「您看過我的稿件,應該很清楚我並未在書上寫出起造者的真實身分,然而您若再苦苦相逼,狗急跳牆的我就會不顧一切,如此一來就算您關閉花園,但是您的故事以及詛咒有情人的邪惡心思仍是會被傳遍大街小巷,我想您也不想要讓情況失控至此吧?」
  「妳威脅我?!」好大的膽子!
  「跟夫人交手必須無所不用其極,因為您是那麼的……驕傲,我不用盡心機,就贏不了您的驕傲。」
  古夫人執杯的手發著顫,冷厲嗆聲道:「妳說我驕傲?好,那我就來驕傲個徹底!聽好,妳可以去告訴古遏,如果他堅持讓妳出書,我會把古氏家族產業的主導權全數收回來,妳也休想從古遏那裏取得依靠!」
  她傻眼,為了不讓她的書出版,她甚至願意破壞跟兒子間的關係?「夫人需要下這麼重的手嗎?」
  「妳最好知所進退!」撂完話,她忽然喚來傭人,吩咐她到房間去取支票過來。「兩百萬,我願意給妳兩百萬,就當是稿費支出,這樣妳的書可以不必出版,妳也不用再去跟古遏商量新書的出版事宜,可以離他遠一點兒了。」
  「您要給我錢?」
  「用錢可以打發妳吧?」古夫人尖銳的視線一瞬也不瞬。「妳的所做所為不都是為了金錢嗎?那麼我給妳兩百萬,妳也可以不必浪費時間爭執這一切了。」
  「用錢來解決是嗎……」她喃喃道,卻沒給答案。
  她的遲疑與沈吟惹來古夫人的不悅,再度放話道:「就兩百萬,我不可能給得更多了,這是我的容忍極限!本來我可以分文不付的,畢竟想要懲治妳這個丫頭太容易也太簡單了,不過我不想把時間與心計浪費在妳身上,所以就用妳最愛的金錢來解決此事,相信妳也會樂於接受的。」
  古夫人決定用金錢打發她,把她當成拜金女,事實上她也希望能被她錯認成拜金女,這樣才能借她的手來推開古遏。只是,直接面對金錢交易,心酸還是控制不住地爬上心頭。
  有錢真是好,可以捧著白花花的鈔票砸人,然後達成目的。
  「支票拿去。」古夫人開始用錢砸她。
  柳送愛看著支票,卻沒動手拿。
  「怎麼了?」
  「我想……我還是再想想好了。」
  古夫人臉色一變。「妳還想耍花樣?妳想使用詭計要得更多?」
  「我並沒有答應要用兩百萬來解決問題。」柳送愛聳聳肩,不讓自己臉上流露出任何辛酸的表情來。
  古夫人瞅著她,看來她是嫌兩百萬太少,想乘機敲詐,只是她怎麼可能讓她得逞?「如果妳不想要這兩百萬也沒關係,我絕不勉強,只是妳最好記住,貪得無饜通常沒有好下場,這是我的最後通牒,妳仔細想清楚了。」
  「謝謝夫人的教誨,我聽進去了。那麼可否讓我離開,給我點時間與空間好好想一想貪得無饜會得到什麼下場呢?」
  「就七天,七天內給我答案。七天內妳若答應不出版《秘密旅遊點》,也答應不對外亂放話,不再糾纏古遏,這兩百萬我依然會給妳。」古夫人給她機會。
  「七天是嗎?好,就七天,七天后我給您答案。」語畢,她行了個禮,轉身離開古家。
  古夫人望著她的背影,冷冽的視線一瞬也不瞬。
  不知道怎麼一回事,她總覺得柳送愛沒這麼好打發。
  不知道怎麼一回事,她總覺得柳送愛會給古家帶來翻雲覆雨的災害。
  這股風暴要如何止息呢?
  ……對她下重手!
  ***    ***    ***    ***
  「令堂開價兩百萬,要我離開你以及不再出版《秘密旅遊點》。」柳送愛把古夫人跟她的談判過程告訴了古遏,也想知道古遏的反應,這樣她才能決定下一步該怎麼做。「古夫人介意新書的程度遠遠超乎我的想像,她甚至撂話說如果你執意要幫助我,她就要摘掉你古氏家族繼承人的位置。」
  「這樣啊。」古遏微笑道,沒太大反應。
  「你不擔心嗎?」如果會失去富家子弟的身分與權利,他會不會趕快擺脫她?
  「那妳會擔心嗎?」他反問她道。
  柳送愛一愣,回道:「我為什麼要擔心?這關我什麼事?」
  「怎會無關?一旦我失去富家公子的身分地位,妳會不會大失所望,又或者看不起我了?」
  「無聊!」她嗤之以鼻。「你有錢或是窮困與我何干?況且……」她挑起眉毛來。「你要維持富家公子的身分相當簡單,只要離我遠一點兒就行了,所以我一點兒都不擔心令堂會摘下你繼承人的位置,我煩惱的只是新書的問題。令堂依然堅持取消出書,雖然她願意用兩百萬來交換,可是……」
  按理,古夫人願意把錢給她,書不出其實也無妨,畢竟她會與古家人糾纏的目的,就是要賺到稿費罷了。然而,事情演變至今卻愈來愈不單純,已經有難以解決的麻煩發生了。
  「《秘密旅遊點》的廣告打得震天價響,我知道有好多好多讀者都在期待著《秘密旅遊點》的出版,如果突然取消出書計畫,那要怎麼跟讀者交代呢?臨時抽回出版計畫不僅會讓出版社信譽掃地,『柳送愛』這個名字也會被讀者唾棄,往後我將難以在出版界生存了。」
  這就是她為難的地方,誰知道古夫人會突然決定花錢來買下她的書,問題是,廣告已經刊登出去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古遏明白她的為難。「如果害妳不能在出版界立足,妳以後要靠什麼生活?所以我母親只給妳兩百萬是不夠的。」
  柳送愛斂下眼,點頭。「是啊,兩百萬不夠,我的未來無可限量,萬一沒有處理好這個問題,我在出版界就沒有容身之地了。」
  古遏忽然鼓起掌來。
  「做什麼?幹麼鼓掌?」她疑惑地看著他。
  「我欣賞妳!懂得斤斤計較者才具有商人的本質,妳擁有商人的天分,我應該要好好地培養妳,往後妳也可以協助我打理事業。」
  柳送愛聽傻眼,她都展現出「計較」的模樣了,他依然要跟她糾纏?
  古遏凝視著她扼腕的表情,笑了。
  柳送愛似乎沒發現,每當她想「對付」敵人時,便會展現出自信與堅決的一面,並且聰穎的腦袋會不斷地轉想著計謀,而她不怕挫折的勇氣深具魅力,他就是這樣被她給深深吸引住,甚至期待跟她攜手度過種種難關,那絕對會很過癮!
  然而,柳送愛似乎搞不清楚她的性格是吸引他的最關鍵因素。
  而且,她的性格也是惹火他母親的最主要原因。
  「妳想不想知道我母親是怎麼一回事?她為什麼會這麼在意妳把她的心情公諸於世?」古遏忽然飛來一句,成功地吸引住柳送愛的心思。
  「我想聽!」她點頭如搗蒜。「也許我可以從內幕中找到說服令堂的方法。」柳送愛滿懷期待地說。
  他不廢言,直接道:「我母親會以詛咒之心來建造花園,純粹是為了發洩對我父親的怨與恨。」
  「果然是令尊的關係,我也推測此事應該和你父親有關。我兩次登門都沒見著他,就在想,夫人的怨氣是因他而起的嗎?」
  「他離開古家有十年時間了。」
  「啥?已經離開了十年?」十年不短呀,竟能讓古夫人記恨至斯,到底是發生了多大的恩怨呢?
  「我母親出身權貴之家,無法否認,因為自小接受的教養以及天生的環境,造就了她不凡的氣勢。當然,妳要認為這是傲氣也無妨,而我要強調的是,我母親的傲氣只會用在加強自身能力上頭,並未去欺淩弱小。就因為她慧黠的思路以及遇事堅毅的性格深受長輩的疼愛以及欣賞,所以古氏家族的長輩甚至決定讓我母親繼承古家的龐大產業。」
  柳送愛忍不住先反駁道:「古夫人沒有欺淩弱小?這句話我可不敢同意,她就欺淩我,用錢來壓迫我。」
  「妳弱小嗎?」古遏也不以為然地反問她。「柳送愛並不弱小,相反的,妳是強者,還是充滿威脅性的強者。妳強悍到讓我母親心生畏懼,否則妳以為她會用『花錢消災』的手段來對付妳嗎?以往我母親看誰礙眼,只要張嘴吩咐一聲,自有下屬會為她處理,從來就沒有親自動手過,而妳卻是個例外。」他的眼神變得深沈。
  柳送愛心一悸,臉一紅。古遏的眼神太可怕了,盈滿著對她的欣賞,不能這樣啊,可她的心窩卻是喜孜孜的。
  她的心為他晃蕩了,她怎麼可以被他的言辭給激出了情緒?她一直逼自己要用無波無瀾的心情來面對古家人,也只期待能儘快逃離這一切。
  柳送愛壓抑體內波動的情緒,道:「這麼說來,我還要感謝古夫人看得起我嘍?」她將話題轉回,再問古家夫妻的故事。「令堂出身富豪,還是一位極優秀的千金小姐,那麼令尊又是什麼來歷?可以得到古夫人的垂青,想必也不簡單吧?而且有愛才會有恨,我總感覺到古夫人是愛慘了自己的丈夫,才會這麼氣惱他。」
  「他的出身也跟妳一樣,平凡無奇。」
  「啥?」她嚇一大跳。「怎會?古家財大勢大,古家千金看上的竟是普通百姓?」
  「我父親來自平凡家庭,當年的他甚至是個完全沒有名氣的畫家。因緣際會之下,在一次畫展中,母親見到了父親,就一眼,立即迸射出天雷勾動地火的情愫來,我母親被我父親深深吸引住,兩人於是開始交往,又因為我父親的才氣,以及無欲無求的性格,我母親更是愛他愛到無法自拔。儘管家族長輩再三力勸以及想盡辦法要破壞他倆間的感情,也不斷不斷地在母親耳邊說父親的閒話,要我母親想清楚身分階級差距會造成的障礙,要她找尋門當戶對的男子結婚才是正道,但是我母親並不認為身世背景的差距會帶來任何障礙,她深深相信我父親愛的是她的人與她的心,與古家的豪門背景無關。然而,長輩們仍舊百般阻撓這段戀情,他們認定我父親對我母親並非真愛,而是貪圖古家的權與勢。」
  「看來令堂很珍惜也很堅持自己的選擇。那麼,她後來為何又怨氣沖天呢?令尊背叛她嗎?古夫人看走眼了?」
  「不,我父親即便娶了豪門世家之女,性格也不曾變過。我會去念『輕淡國小』,正是出於我父親的堅持。他要我念一般的普通學校,為的就是不讓我染上世家子弟的驕恣縱淫,要讓我跟一般的孩子般成長。這套理論我母親也願意接受,若非後來發生了那件綁架案,驚嚇到我母親,讓她執意要送我離開臺灣,我依然會留在『輕淡國小』就讀。」
  「聽起來令尊是個思考邏輯很正確的人,尤其得到了權勢富貴後依然能保持著平常心。」她看著他,問:「令尊與令堂應該是很恩愛的,那又為何會分開來呢?」
  「唇與齒都可以互咬了,人與人之間又如何做到完全的互補與不吵鬧?」古遏淡笑道:「其實我父親對我母親極好,也極疼惜,更是全心全意地愛著她。只是,他的愛漸漸地造成了我母親的擔憂,她竟然開始想著我父親的愛情能夠維持多久?而這樣的幸福又能持續到什麼時候?如果有一天她失去了這份愛,丈夫移情別戀了,那她會變成怎麼樣?她又該如何自處?我母親因為過於幸福而害怕起這樣的幸福會遭天譴、會被取回,在矛盾的情緒下,她的性格開始扭曲,精神陷入緊繃的狀態,也更加強烈地依附著我的父親。」
  柳送愛驚愕地張大嘴。「她這種杞人憂天的思考邏輯也太可怕了吧!不僅會對夫妻間的感情造成重大傷害,甚至還會引發災難性的後果呢!」
  「的確,所以問題發生了。她因為害怕失去我父親,導致佔有欲望愈來愈強烈,儘管我父親十分低調,也想盡辦法帶給她安全感,只是我父親總得出門,而他出色的外型與一流的才華本來就易招惹女性們的主動示好,即便我父親已經謹言慎行了,但是陷於不安情緒下的母親卻是草木皆兵,尤其隨著年齡愈長,深怕自己年老色衰而失去丈夫的她,疑心病也更重了。漸漸地,她的性格變得跋扈且難以溝通,但我父親仍然忍耐著,只是他的忍耐最後卻變成母親口中捨不得財勢的陰謀詭計。」
  「哇,太病態了!令堂根本變得很病態,這樣日子怎麼過下去啊?」難怪古夫人古裏古怪的,而且知道她是普通百姓出身,就質疑她是拜金女,認定她接近古遏是有目的的。
  古遏微笑道:「是難過,但也過了,直到一位小歌星的出現,成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那位名不見經傳的小歌手是我父親的鄰居,但因為不得志,所以窮困潦倒,偏偏她家裏有位長輩突然重病,急需要治療,我父親在偶然間遇見她,得知她的困苦,就拿了兩百萬給她救急,哪知這件事竟然被記者報導出來,結果這則新聞被吵得翻天覆地,而媒體似乎特意想把我父親塑造成小白臉,不僅把我父親狠狠地嘲弄一番,甚至還編造出他用妻子的金錢資助外頭情人的故事,再加上那些原本就看不慣我父親的親戚長輩們猛扯他後腿,因此深深地刺激了我的母親。」
  「所以他倆就分開了?」
  「對,分開了。分手前,我母親還送我父親一句話,說他演技精湛,騙取她的人與她的心。撂下此話後,兩人就分開了。」
  「明明只是一次失控的意外,而且是可以解釋清楚的意外,到最後竟然演變成分離……你沒勸過令堂要放寬心,要弄清楚原委嗎?」
  「她是個驕傲的人,主觀意識極重,除非是她自己願意打開心房,否則誰也說服不了她。」
  柳送愛頓了下,隨即點頭同意他的論點。「是啊,令堂強悍的性格是難以被撼動的。」她現在根深柢固地以為出身普通人家的她肯定心懷不軌,甚至也把對丈夫的恨移轉到她身上來。「聽完你的故事後,我倒覺得令堂對令尊還是念念不忘的,甚至因為太過思念而生病了,生了一種無法遺忘的病。」
  「妳很聰明,把我母親看得很透徹。」
  她再道:「她不僅生病了,還拒絕治療,並且拚了命地想掩飾自己的心情,不讓人家看出她的脆弱來,於是選擇偷偷建造生死花園,又弄個了分手泉水來詛咒有情人,為的就是要發洩心裏頭的鬱氣。」

  對於柳送愛的分析,古遏再度同意。「妳倒是把我母親的心理抓得一清二楚。」

  「對了,令尊現在在做什麼?」

  「四處遊山玩水,將精力全用於繪畫之上,他的名氣在藝術界非常響亮,只是從不現身,也用筆名發表作品,所以至今無人知曉化名『輕渺煙』的藝術大師就是我父親。」

  柳送愛錯愕地看著他。「你直接告訴我令尊的身分了,不怕被我拿來利用嗎?」

  「怕呀!」他神秘一笑。

  「怕還講?」

  「因為我在猜測妳會不會主動找我父親,向他請教擺脫我的辦法。」

  她愣住。「你你你……」他他他……他竟一語中的!他居然可以聯想到她會去尋覓他父親,和他談談聊聊!

  「我猜對了吧?」

  她撇了撇唇,沒好氣地道:「是啊,你厲害,你猜對了!知子莫若父,再加上令尊跟千金小姐的交往過程裏嘗盡了甘與苦,如果我能得到他的意見,或許就會知道該怎麼應付你了!」她賭氣似地回道,對他一猜即中的本事很不開心。

  他俊容一偏,問道:「幹麼這麼怕我?」

  「我不是怕你,而是不想跟你糾纏,尤其在聽完你母親的故事後,我深深認為我跟你千萬千萬不要有任何交集才好!」

  她這話,古遏聽得很不愉快。


第五章

  古遏陰沈地看著她。

  「你的表情好恐怖……」她觸怒古夫人後,現在連古遏都得罪了。「我不順從你的心意,所以你想翻臉了?」

  古遏冷冷地勾起唇角道:「妳不想有交集就能做到跟我沒交集嗎?感情的收與放,妳以為可以自由控制?」想到自身的「遭遇」,不也是因為控制不住自己喜歡她的心情而步步向她進逼嗎?

  孩提時代的一眼,從此魂縈夢牽,並且延續到今日,這是他從沒預料到的現象。他也深思過自己會不會太過可笑,但就算可笑,依然擋不住這股情緒。想與她交往的情緒。

  「當然可以控制!」柳送愛瞠大杏眸反駁道。「你不覺得你喜歡我喜歡得有點莫名其妙嗎?」

  「是莫名其妙,不過我因此確定了感情是無法控制的,它想發生就會發生,而且不分時間、不分地點、不分年齡,哪怕再怎麼抗拒,還是控制不了那顆蠢動的心,以及……想把對方牢牢掌握在手中的欲望。」古遏深邃的眼神凝視住她的臉。

  柳送愛的心臟瞬間狂跳,他這眼猶如天羅地網般,她有被束縛住的感覺。

  古遏一瞬也不瞬地看著她,對她,他從來沒有特意去培養愛情。對於突然出現的柳送愛,是可以輕易掠過的,就算存在,也只是一個點,不應該深刻。哪知,他卻無法控制地將她這個點給暈散開來,讓她包裹住自己,烙印在心坎裏,甚至一心想為兩人編織愛情故事。

  一個屬於他與她的幸福故事。

  「那是你一廂情願。」柳送愛後退一步,反駁他,臉蛋卻不自覺地泛紅。

  「妳就這麼害怕跟我產生感情?」他咄咄逼人。

  她深吸口氣,再吸口氣,撇唇道:「當然怕。如果你不要我,我是不是就得從天堂墜入地獄裏?而這一摔我是否承受得起,我沒把握。這樣的挑戰太困難了,所以我不要你,也要不起你。你跟我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如果我強求,可以預見會遭遇到和令尊一樣的問題,而我不想當令堂。」她斂下眼,回避他咄咄逼人的視線。「令尊與令堂的相處過程以及結局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愛情裏若有階級之分,有金錢和權力的介入,就會有妒忌、猜疑,小小的一個誤會也可以造成終身的遺憾,這樣的愛情很累,也很難維持到永遠。」

  「妳不像個膽小鬼。」他最佩服她的便是勇氣。

  「我只是預知到跟你交往之後所會面臨到的種種後果,並且有先見之明地避開這一切。」她抬眼,要自己鼓起勇氣拒絕他。「你會對我另眼相看,純粹是因為我對你這位權貴公子的不尊敬,我不斷衝撞了霸性的你,因為我的不順從,才會激起你想要收服我的野心。」她替他找到理由。

  「妳尚未跟我交往,就逕自下了結論,這樣的答案顯得很自以為是。」他很該感謝父親自小教養他用「平常心」看待一切,也因此,豪門世家的背景並沒有扭曲他的性格,讓他懂得欣賞以及把握住真正的美。

  「是誰自以為是了?」從頭到尾都是他主動進逼,並且以為她會愛上他。

  「不如我跟妳就來測試一下是誰頑固好了……」古遏突然走向她。

  「你要怎麼測試誰頑固?」柳送愛不明所以,疑惑地問。

  霍地,古遏勾起她的下巴。柳送愛呆住,因為他一俯首就貼住她的嘴唇。

  「呃!」柳送愛倒抽了口涼氣,他他他……他又耍用這一招!

  古遏的唇片先是輕柔地摩挲著她的櫻唇,不斷地淺吻著,柳送愛正要推開他,但下一瞬,他就轉為強勢地探索她的唇舌,柳送愛被嚇到,微張唇,他的舌尖立刻順勢鑽進她的齒內,舌尖與唇齒狂霸地吮吻著她,勾引著她的粉丁小舌隨之飛舞。

  吻著、吻著、狂吻著……

  「唔……」狂霸的氣勢讓柳送愛無法抵抗,只能輕吟抗議。

  他在她唇內霸道地翻攪著,柳送愛不僅無法抵抗,還一步一步地棄守自己的尊嚴,容許他徹底地深入與侵略。

  她竟容忍著他的熱吻!一思及此,柳送愛內心倏地湧起一陣恐慌。她竟然沒有全力拒絕他!在他的唇貼上她雙唇的瞬間,她就像著了魔似地被他給勾引住,很自然地跟他吻成了一團。

  如果討厭他,絕不可能忍受肌膚上的任何接觸,更遑論接吻了,可是他倆吻了兩回,而且每吻一次,她就臣服一次。

  「不可以了……不可以了……不可以……」她倏地撇開臉,再纏吻下去她會窒息而亡。

  古遏擁住她的身子,低喘著。

  柳送愛整個人都軟了,幸好有他強壯的手臂支撐住她,她才不至於跌坐在地,可以依貼在他的胸膛上。

  好舒服的感覺……

  她身上的馨香不斷地縈回在他的鼻間,古遏開始陶醉了,也更確定她的身子與她的性格一樣的迷人,讓他好想佔有。

  「送愛……」古遏呢噥低吟出她的名字。

  柳送愛一震,這呼喚像是帶著魔力的咒語,她被催眠了似地應了聲。「是,我是送愛,我是柳送愛……是柳送愛喔……」她下意識地重複著自己的名字,彷佛在向他強調自己的存在,也在告訴他,他所吻的對象不是別人,而是柳送愛。

  「妳真迷人。」古遏滿意她的回應,再喃道:「而且妳並不討厭我。」

  柳送愛突然僵住,她在乎他了?她傾心於他了?她忘了他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人,也忘了與他交往會面臨的種種危機?

  她正想反駁,古遏卻快一步道:「妳不要故意排斥,大膽試試如何?」

  柳送愛沈默了。無法否認,古遏宛若一顆恒星,而她則像一顆行星,行星必被恒星巨大的引力給吸住,不得不繞著他旋轉,再旋轉。

  她的心是在蠢動,也因此不敢抬頭看他,深怕面對面之後,就此沈淪了。

  「妳的心,可以釋放開來。」她果然不討厭他,只是理智壓抑住她的情感,讓她拚了命地抵制對他的好感。

  「我自有主張。」用最後一絲抵抗的力量回答他。再說,她還有巨大的麻煩得解決,那就是出書問題。在古夫人強大的壓力下,古遏的力挺只是口頭說說還是會身體力行呢?她想知道。「要我愛你,第一步就得試試你的誠意。你如果不能讓我的新書順利出版,其他的麻煩問題我想也過不了關。」

  「書當然會出版,我對妳許下了承諾就一定會執行,放心,我不會背棄妳的。」

  聞言,她心窩暖烘烘的,並且質疑起自己利用他來反制古夫人會不會太過分了點?

  只是,這情緒一掠過心裏,她更慌了。她竟然覺得愧對古遏?在雙唇容許他的進佔以後,她的心也偏向了他嗎?

  「希望你不是對我畫大餅,畢竟你的敵人是你的母親。」她沙啞地道。

  「歡迎妳陪在我身邊共同作戰,這樣一方面可以監視我的承諾做出了多少,一方面也可以享受並肩作戰的快感。」她似乎不知道她的自信與堅決就是吸引他的最關鍵因素,尤其她不怕挫折、全心投入的模樣,總讓他覺得很過癮。

  「我當然會監視你!」柳送愛挑釁回道。

  古遏忽然大笑起來。

  「笑什麼?」怎麼這麼高興?

  「我心情好啊!」他愛的容顏一再展現,當然要笑。他很期待柳送愛作戰的表情能夠常常出現,並且成為他的專屬。

  柳送愛氣結,遇上古遏是幸抑或不幸?她居然也答不出個所以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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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恭喜恭喜……」

  道賀聲不絕於耳。

  不管是電話祝賀又或者是笑容洋溢的出版社同仁,大夥兒一見到柳送愛就是送上這句話。

  「恭喜新書大賣!」

  「謝謝。」柳送愛淺笑回道。

  是的,她的書出版了,在古遏一聲令下,《秘密旅遊點》還是按照原訂計畫發行,而結果就一如當初預期般地拿到了好成績……不,不僅是好,應該可以用「非常好」來形容。驚人的賣量足以讓出版社的員工拿到一筆豐厚的獎金,而作者本人也賺到了數百萬的稿費。

  每個人都很滿意這個結果,所以個個歡喜感動。

  倒是柳送愛在接受道賀的同時卻不敢放鬆,因為她很清楚事情尚未了結,有一個很嚴峻的挑戰還得面對,那就是古夫人的反擊。

  果然,她接到了古夫人的電話,請她前去古家一會。

  柳送愛做足心理準備,動身前去古家豪宅聆聽古夫人的「判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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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柳送愛不卑不亢地佇立著。

  古夫人表情平靜地看著她,異常的平靜。

  上回給她七天時間思考答案,結果她什麼都沒有回復,直接用行動表示。

  古夫人慢慢勾起唇畔,柔聲地道:「恭喜妳,出版社彙報資料給我,《秘密旅遊點》先前已被預購了十萬本,再加上推出後,市場上又賣出二十萬本,因此在短短五天的時間內,妳的新書就已經賣出三十萬本的龐大數量。」

  「夫人恭喜我?」柳送愛驚訝地看著她,本以為開頭會是一頓狠罵,沒想到卻是聽到她的道賀之詞。

  古夫人自顧自地再道:「據我瞭解,『貴夫人的生死花園』這篇景點文章以及照片對新書的賣量起了強大的加分作用,讀者因為好奇而討論,進而購書研究,因此造成新書狂賣。想當初妳強要留下『貴夫人的生死花園』的介紹篇,就是為了營造議論效果,好替書本販售加分吧?」

  柳送愛愈聽愈不對勁,古夫人的口氣太過平靜了,甚至平靜到……讓她毛骨悚然。

  古夫人又道:「另外,我也看了花園管理員送來的簡報,他說自從《秘密旅遊點》出版後,即便『貴夫人的生死花園』尚未正式開放,每天仍然有百余對情侶前去朝聖,還有情侶試圖想潛進去一探究竟,由此可知妳的作品所帶來的影響力有多麼驚人。」

  柳送愛斂下眼,心跳愈來愈快,古夫人異常的平靜根本是暴風雨的前兆。「好奇之心人皆有之,這世界上的人以反骨者居多,所以看到『貴夫人的生死花園』的介紹內容後,躍躍欲試者眾也是很正常的。」她深吸口氣,勇敢再道:「況且,您的目的不就是想看大批情侶前去花園朝聖,然後……分手嗎?」

  古夫人凝視著她。

  柳送愛又道:「夫人,我並未在書中提及或是對外公佈古家以及您的名字,我相信絕對不會有人聯想到您身上來的。」

  古夫人的唇角冷冷地動了下。「倘若有人像妳一樣鍥而不捨地追查,不論我防範得多麼嚴密,還是有疏漏的可能性。」默默的詛咒、低調的宣洩、在暗處裏看著恩愛情侶喝下分手泉水後真的分手,她就可以感到滿足與開心。她只是想發洩心頭的恨意,並不想被人看透。然而,現在經過柳送愛的大肆介紹,必然會引發好事者追查內情,就算柳送愛會保守秘密,她也再度警告參與花園建造之人閉上嘴巴,但仍舊可能發生百密一疏的狀況。因此,她心神不寧,深怕自己的心情被人說長道短。

  會弄成這樣全要怪柳送愛,全是她造成的!

  「夫人大可放心,就算有人好奇追查,也查不出個所以然來。其實我會知道花園的起造者身分,也是誤打誤撞出來的。若非您自己露了餡,我也不會知道您就是『貴夫人的生死花園』的起造人。一切都是意外之下的產物,而且這樣的意外很難再發生第二次的。」

  「我也希望事情的發展能如妳所預言的一樣,不會再有第二次。」古夫人的聲音又低又沈。

  柳送愛瞬間起了雞皮疙瘩。事情不會善了的,其實古夫人若大聲指責她、對她發飆,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可是現在的古夫人情緒超乎異常的平靜,平靜到讓她覺得將有大禍臨頭了。

  古夫人異常輕柔的嗓音繼續飄出。「我今天找妳過來就是要告訴妳,妳既然選擇了跟我對抗,就要付出該有的代價。」

  她渾身一涼。「夫人的意思是……」

  「媽。」古遏突然現身。

  古夫人側過首,看著兒子,笑了。「真是很有趣啊,遏兒總會在緊要關頭現身救美。」

  古遏看著臉色蒼白的柳送愛,問道:「媽找送愛來是有什麼事要吩咐嗎?」還真是湊巧,恰巧有事回家一趟,竟撞見她倆會面,會這樣,是他跟柳送愛太有緣分了吧!

  「我在恭喜她新書大賣。」古夫人道,而一旁的柳送愛卻是膽戰心驚。

  「恭喜送愛?真不像母親您會做的事。」古遏答得直接。

  「我也想玩一玩嚇唬人的遊戲,否則有趣的事情都讓你們年輕人給占了去,我這老太婆還有什麼人生樂趣可言?」唇角的笑意愈來愈冷冽。「好啦,我道過喜了,也告訴柳小姐我下一步的決定,現在有點累,要去休息了,你們自便吧。」說完後,古夫人轉身就走。

  柳送愛的心臟怦通怦通地劇烈跳動著,目送古夫人走出玄關後,心跳卻愈來愈快、愈來愈快,古夫人雖已離去,她卻覺得自己被她釋放出來的魔魘給困住了。

  她忍不住說道:「事情不會輕易了結,古夫人不會善罷甘休的。我有預感,一定會有恐怖的事情降臨到我身上,因為我違背她的心意,堅持出了書。」

  「妳別緊張。」古遏道。

  她全身發顫。「我也不想緊張,可是莫名其妙的就是在發抖。」逃吧,快遠離古家!她有種大禍臨頭的感覺,她全身上下的細胞都在教唆她趕快離開古家,快點逃離古家人!

  古遏倏地將她拉進懷裏。

  「你!」頰鬢一觸及他的胸膛,感受到他的體溫,汲取到他的憐愛疼惜,忐忑的心便神奇地慢慢平復下來。

  他低頭看她。「好多了吧?妳可是擁有著傻瓜勇氣的勇者,再大的困難也打不倒妳才對。」

  「什麼意思啊?什麼我擁有傻瓜勇氣?」這是褒還是貶?

  「就是認為對的事情,就算害怕也不會退縮,就跟傻瓜一樣單純地堅持與敵人戰鬥。」

  她愣了會兒,想著自己一路走來的作為,回應道:「也許吧……」自小到大,她確實沒有被打倒過。

  「所以……」他神秘一笑。

  「所以什麼?」

  「所以我們就一起正面迎戰吧!我也很好奇我母親會使出什麼手段來欺負妳?」

  古遏躍躍欲試的神情分明是把挑戰當成了遊戲,但得到他的承諾陪伴,古夫人這巨大魔物倒也沒那麼恐怖了。

  柳送愛抬眼,與古遏的目光又對上。

  原本對他的排斥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快意以及一種感覺──

  他是寵愛她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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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月後

  「貴夫人的生死花園」的開放日期一延再延。很奇怪,《秘密旅遊點》裏頭明明寫著七月會開放,可是現在都八月份了,還是沒有公佈開放的日期,一堆情侶失望透頂,因為想做試驗的心情硬生生被破壞掉。這可是柳送愛的旅遊書第一次發生這種烏龍狀況。

  購買旅遊書的讀者們在網路留言板上抒發不滿,也有讀者打電話至出版社抗議,這些柳送愛都默默承受並且留言道歉,還透過出版社向失望的讀者報告,表示會想辦法讓花園的主人開放參觀。

  「古夫人取消『貴夫人的生死花園』的開幕原因我明白,她是故意想牽制我的書,這是她的報復行動,但如果只做這件事,古夫人未免也太輕饒我了。」柳送愛一直提心吊膽的,古夫人的輕易放過只會讓她感到更憂心。

  古遏好笑地回道:「我母親沒有激烈反擊,妳應該高興才對,怎麼一臉煩惱呢?」

  「因為我不認為她只會用暫緩『貴夫人的生死花園』的開幕來牽制我而已,照理說,她應該會用更加驚天動地的反擊動作才合理。」她不認為自己是杞人憂天,古夫人一個月前的神秘姿態她怎麼也忘不了,她的威脅絕對不只是說說而已。

  而且關閉「貴夫人的生死花園」也不符合古夫人的心意,想當初,她砸大錢建造了詛咒花園,可不是用來自我欣賞的,她是要洩憤、詛咒天下有情人,也因此柳送愛很篤定古夫人應該會在旅遊書風潮較為平靜後就開放參觀。

  古遏道:「就算我母親真的下手,那抵擋就好啦!憑妳的智慧和勇氣,一定可以化解她的傷害,何苦先擔心呢?建議妳,把心思放在新的作品上,妳不是計畫要尋找下一本旅遊書的景觀點嗎?」

  「我不得不防備,畢竟令堂的能耐我無法估計,我怕事情的發展一旦出乎意料,我會措手不及。」柳送愛揉了揉額角,她能不能擋住權貴世家的報復實在是個謎,畢竟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小老百姓。

  忽地,手機響起,她接起,是出版社編輯打來的電話。

  「又是同樣的消息。」柳送愛聽完彼端的說法後回道,眉心又打了個結。「謝謝,我知道了。」掛斷。

  「怎麼了?誰打的電話?」

  「是出版社編輯,她通知我今天接到數十通電話,抱怨『相思酒園』似乎有問題。」柳送愛也搞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這陣子讀者除了抱怨『貴夫人的生死花園』沒有開放外,另外就是《秘密旅遊點》中的第五個推薦地點『相思酒園』也突然關閉,拒絕參觀,並且得不到園方的任何說明,這讓遊客們非常失望。唉,最近所推薦的旅遊地點狀況不斷,這會對我的作品以及信譽造成嚴重傷害的,觀光客喜歡嘗『鮮』,所以特別的旅遊地才能成為我介紹的首選,再則就是考慮遊客參觀之後會得到什麼啟發,我愛介紹那種帶有衝擊心靈力量的景點。『相思酒園』其實是一處特別之地,現在竟然毫無預警的關園,真是令我訝異!」

  古遏回下眼。的確是事有蹊蹺,本來可以因為旅遊書大賣而受惠的景點,卻在這種時候關閉,分明是把人潮往外推。這麼古怪的作風像極了他的母親會使的,難道說,他母親已經在暗地裏行動了?

  柳送愛狐疑地問道:「你是不是有線索?」她背脊一挺,問道:「出手了嗎?古夫人已經在暗中開始佈局要反擊我了嗎?」

  「不管她要做什麼,妳都可以戰勝她。」他看著她。

  「你對我還真有信心呢……」她忍不住咕噥道。

  「我不僅對妳有信心,也對自己很有信心。」

  柳送愛頓時語塞,然而灌入心窩的快意卻跟上回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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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天空才濛濛亮,柳送愛家裏的電話、手機鈴聲就同時大作,把她從睡夢中驚醒過來。

  什麼事啊?

  「喂?」

  『送愛送愛,不得了了!糟糕了,這下子完蛋了啦!』驚懼的吼聲來自話筒那一端。

  是她的編輯來電。柳送愛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強振精神問道:「怎麼了?妳也太緊張了吧?」

  『告訴妳,今天各大媒體會集體指控妳是造假的旅遊作家!』夏花兒也不贅言,直接重點告知。她期待柳送愛能夠趕快找上古遏協助,想辦法解決這件事,否則這樣的指控要是上了報,所引發出來的風波是誰都無法掌控的。

  「媒體要指控我是造假的旅遊作家?!」聞言,柳送愛的瞌睡蟲全跑了。「我有沒有聽錯?有人要指控我作假?怎麼回事啊?我糊塗了。」

  『我也不知道其中的詳情,是一位跟發行人有深交的記者偷偷告訴發行人,說媒體今天要報導這則新聞的。發行人已經到處找媒體負責人做疏通了,但不知道來不來得及阻攔報紙發送。可以預知的是,這種報導一旦發佈,不管內情真相是什麼,對妳、對出版社都會造成重大的傷害,所以我才會趕快打電話通知妳這件事。』

  「為什麼有人要指控我是造假的旅遊作家?」柳送愛的腦子開始痛了起來。

  『一切都發生得太突然了,而且快到我們無法反應。其實發行人跟我都還沒有看到報導內容,不過發行人要我先通知妳出了這件事,還要準備做後續處理。』

  柳送愛回道:「好,等我看過報導後再跟妳聯絡。」否則也無法找出問題點。

  『那我先收線了。』

  「嗯,再談。」

  柳送愛看了看時間,早上五點整。

  換了衣服後,她離家,前去超商。等候報紙全部上架後,望去,她當場傻了眼。

  架上的報紙從上排至下排,各大報社全都有志一同地刊登了同樣的訊息──


  某出版社知名旅遊作家涉嫌造假,欺騙觀光客與消費者!


  粗體字印得大大的,她的杏眼卻瞇得小小的。從不知道屬於藝文界的新聞可以登上頭版,並且集體放在最醒目的位置。

  這太不尋常了。

  再細讀內文,雖然各家報紙是沒有把「柳送愛」這個名字寫出來,可是從標題、從內文的隱喻手法,卻可以直接聯想到是在指控她。

  這是誰的傑作?是誰有能力讓情況變得如此誇張?

  答案呼之欲出。

  柳送愛明白,真正的戰鬥開始了。


第六章

  「古氏集團」宏偉的總部裏,有一層樓是專門設計來讓總裁或是員工疲累時休息使用的。柳送愛在古遏的電召下,進入專屬休息室。

  米色的柔和設計,簡約且優雅,用來舒壓是極具效果的,只是坐在沙發上的柳送愛卻仍然焦躁不安。這回的衝擊太大了,影響之嚴重是她所無法抗衡的,一旦處理不好,她的前途准完蛋!

  所以,她需要古遏的協助。

  現在想想,她當時放下逃離古遏的決定還真是正確,否則這回的災難就找不到救星救她了。

  「你看到報紙了嗎?」柳送愛拿著報紙的雙手仍然在發顫,嬌嗓滿是無奈。「每家報紙都在指控我編造傳說,欺騙消費者,讓觀光客沈迷於我所撰述的故事裏,不僅前去景點遊玩消費,還讓業主賺進了大把大把的鈔票……」

  古遏拿著六、七份報紙,快速地流覽內文報導。

  柳送愛實在很難接受媒體誣衊似的寫法。「……報上振振有詞地指控我與業主共謀,目的是要欺騙觀光客的金錢,當觀光客被我的旅遊書引誘前去造訪時,業主就乘機販售商品圖利,而我也分了杯羹。」簡直是胡說八道,她根本沒做這種事!「他們所謂的證據就是『相思酒園』得到FN國際旅遊局頒發的藝術獎項是造假的,而『相思酒園』所釀造的『蝶兒酒』也只是宣傳手法,『蝶兒酒』不過就是一般的葡萄酒,並非如書中所介紹,是用最新釀酒手法製成的新世代葡萄酒。而『相思酒園』會在毫無預警下關園,就是真相被挖掘出來的緣故。」

  古遏看著她,問道:「妳為何會選擇『相思酒園』做為推薦地點?」

  她想都不想地回道:「因為『相思酒園』值得一遊。至於得獎之事,那是我跟業主紀風閒聊時談到的。他獲得知名的FN國際旅遊局的獎項,只不過FN國際旅遊局的刊物以及報告在這個月底才會正式公佈刊出。雖然有時間上的差距,但得獎是事實,我當然就注明了,結果萬萬沒想到,最後卻演變成我跟業主紀風合夥瞞騙觀光客,這真是冤枉我了。」柳送愛自嘲一笑。「『相思酒園』的園主百分百是用新栽植品種的葡萄並使用最新釀酒手法製成『蝶兒酒』的,園主當初能夠發覺新的栽植法,是在思念遠方女友時的靈機一動,為此他還將自己的果園重新設計了一番,不僅栽植新品種的葡萄,還成功地釀制出口感獨特的美酒,另外又辟建了一座花園,吸引彩蝶降臨,讓觀光客在滿天彩蝶飛舞下飲用『蝶兒酒』,領受著剪不斷的相思夢。這般的奇景既夢幻又少有,會被推薦得獎都很正常。只是……我不明白,怎麼FN國際旅遊局會突然否認頒發此項藝術獎呢?這太不可思議了。」

  「我母親是支持FN國際旅遊局成立的大金主。」

  「啥?」她傻眼。

  古遏笑道:「所以若她下令要旅遊局否認頒獎給『相思酒園』,再加上旅遊局也尚未對外正式公佈,要硬拗並不困難。」古遏把關鍵直接挑明瞭告訴她。

  「這這這……這也太狠了吧?」古夫人竟然利用自身的權勢翻雲覆雨,可悲的是,她這個平凡百姓卻無法反制。

  「我母親既然要報復,就一定會使用最歹毒的手法。」

  「那我不就完了?」她哀號。

  「是完了。」

  「唉……」她無力地垂肩。

  古遏忍笑再道:「還有,妳有沒有發現,媒體並沒有直接點名所謂造假作家的真實姓名,妳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柳送愛頹喪地回道:「要我對號入座。」

  「聰明。」他笑了出來。「如果妳對號入座,這則新聞就有更多話題可以炒作。但相反地,如果妳不吭聲,新聞依然會因持續不斷的求證動作而保持熱度,因為讀者好奇。」

  「總而言之,不管我有沒有承認身分,新聞一樣都會炒翻天,我完全沒有逃脫的空間。」柳送愛的唇瓣微顫著。

  「也沒有這麼悲觀,只要證明妳是被冤枉、被栽贓的,那就全部解決了。」

  「哪這麼簡單啊,古夫人既然要毀滅我,她就不會給我任何澄清的機會。像旅遊局取消獎項的事情,我就無法證明是古夫人在背後施壓,旅遊局也不會有人承認的。還有,釀酒造假之事,現在紀風突然不見,還被指控是畏罪潛逃,雖然我懷疑他也被古夫人給控制住了自由,但我沒證據啊!唉呀~~」她忽然抱著自己的腦袋叫道:「我太高估自己了,以為憑著自己的力量就可以對付古夫人,所以堅持出書,怎知她只是動一動嘴巴,我就毫無招架能力了。」

  「妳後悔當初的決定了?」古遏問道。

  她頓了下,旋即回道:「我不是後悔,我只是想叫一叫、吼一吼,宣洩一下無奈與緊張,這樣心情或許可以比較平靜一點兒。」

  「想要平靜,除了大吼大叫外,還可以試試其他的辦法。」他瞅著她。

  被他的眼神鎖住,她的心開始顫動著。「什麼辦法?我想……想不出來。事情完全失控了,這麼巨大的災難我不知道該如何弭平?」她本來害怕名譽受損而堅持出書,結果還是被古夫人壞了名聲。

  古遏執起她的手,問道:「真的想不出來?」

  在他牽住她手的剎那,她的心臟差點蹦出胸口。「我……我……」

  「嗯?」

  「我想不出來。」她閉了閉眼,回道:「我只記得你答應要幫助我,所以理該由你替我想出解決辦法才對!」把責任推給他。

  事實上,現在唯一有能力替她解決難題的,就只有古遏了,只有他有資格跟古夫人對抗。走到這一步並非她所願,本來計畫著書一出版,稿費到手後,她就可以躲開古家人,結果萬萬沒想到,古夫人會用這種斷她生存路的手段對付她。這狀況也造成不管她如何閃避,繞了一圈又一圈,最後的最後還是得跟古遏肩並肩作戰。

  「沒錯,我承諾過要幫妳,所以理所當然要替妳想出解決的法子。」他的俊容湊近她,她一僵,心律亂了調。

  「呃……呃……」她吞了吞口水,輕輕掙開他的手,羞赧爬上身。「你要怎麼做?」

  「當然是正面迎戰。」古遏再度牽握住她的手。

  柳送愛的身子一震,回下眼,凝視著兩人交握住的雙手。突然間,她覺得自己跟他好像是挑戰強敵的古代俠侶。

  古代俠侶……腦中忽然閃過這個念頭,旋即又為自己這莫名其妙的幻想而笑了。

  「妳笑什麼?」她淺淺的微笑感染了他,讓他也陪著她笑。

  「沒、沒什麼……」唇角仍然彎彎的,就是覺得有趣,不過也發現自己對他的排斥已經消失了。

  消失?

  她唇角一僵。

  不再排斥是因為想要利用古遏,還是對他釋放出了感情?她喜歡他了嗎?

  她愈想,心口愈亂。

  一抬眼,與他的目光對上。

  情絲暫態竄進她心間,重擊她的胸口。

  她駭然地低下眼瞳逃避,然而回下的視線卻又再度看到牽握住的雙手。

  她被古遏設下的天羅地網給包圍住了。

  這似乎也在預告著,她無法擺脫他。

  再也無法擺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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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不是要迎戰古夫人嗎?

  怎麼古遏帶她前去參加婚禮,而且還是一場將會聚集知名人士的豪門婚宴。

  「我並不認識這對新人,為什麼要特別帶我出席這場豪門婚宴?」柳送愛疑惑地問著古遏,他中午時來電,要求她必須參加一場朋友的婚禮,搞得她一頭霧水。

  「如果妳想要擊敗我母親,就按照我的安排去做。」古遏回道。

  聽到這話,她只能選擇相信且配合他,只是在旅遊書造假風波仍在延燒的此刻,她跑來參加婚宴會不會橫生枝節?古遏到底有什麼打算?

  星河、燭光、池畔,四周還有群山環繞,婚禮主人的結婚場所選擇在自家豪宅裏舉行。

  它是一幢獨棟的歐式建築物,而且擁有千餘坪的庭院,自然可以佈置出夢幻婚禮的場面。

  賓客們陸陸續續拿著邀請函前往齊家,科技大亨齊放的獨生愛子大婚,自然冠蓋雲集,也因此,別墅外頭聚集著許多媒體,想要採訪主人家或是重量級的貴賓,只不過通通都被保全給擋在封鎖線外,無法越雷池一步。於是,就看見一支又一支的長鏡頭努力在外面捕捉貴賓們的畫面。

  一輛又一輛的高級轎車送來了應邀的貴賓。

  當古夫人下車時,賓客們個個面露驚訝之色。

  「咦?『古氏集團』的古繪娑女士不是很久都沒有出席過社交場合了嗎?她怎麼會出席齊公子的婚禮啊?」

  「對啊,她一向不喜歡露面,今晚居然親自出席,齊家的面子真大呀!」悄聲探語不斷研究著她會出現的原因。

  主人家見古夫人親臨,立刻受寵若驚地上前迎客。齊放本以為最多就是古遏代表前來,沒想到許久不曾露面的古夫人竟然願意大駕光臨。

  「歡迎歡迎,您的蒞臨讓小兒的婚禮增光不少!」齊放心喜不已。他雖是科技業大亨,不過旗下集團的運作卻非常依賴「古氏集團」的金融機構,嚴格來講,齊家的科技產業能夠壯大,其幕後的金主居功厥偉。而且除去這件事,古夫人的蒞臨也會讓其他同業認為齊家與古家交情匪淺,這對他擴大事業版圖有極佳的助益。

  「好朋友的孩子結婚,我該來祝福祝福。」古夫人淡笑道,只是眼神冰冰涼涼的,找不到一絲熱情。

  她真正的目的是來找古遏的,因為決定與她唱反調的他這幾日都沒有返家,還故意隱藏行蹤,神神秘秘的不知在做些什麼?她料想今晚的婚宴古遏極可能會代表她出席,這才特意走一趟,也要利用這場婚禮跟兒子懇談一番,不僅要他離柳送愛遠一點兒,還要他在眾名媛裏找尋真正適合他的物件。

  齊放熱絡地道:「齊雷跟思含如果知道古伯母今晚親自前來恭喜他們的話,一定會很高興的!先到屋裏坐一下。」

  「也好。」古夫人才應了聲,門口就突然起了一陣騷動。

  一輛銀色轎車駛近,車停,門一開,一女一男出現,而門口的賓客們突然竊語且驚呼著。

  俊逸男子是古遏,而陪伴在他身旁的清麗女子則是……

  沒見過。

  沒有人見過那位年輕女孩,只是她跟古遏似乎交情匪淺,不然怎麼膽敢如此親密?

  柳送愛挽住古遏的手臂,邊走邊巡望四周的名媛、紳士、貴婦們,他們個個也都用探索的眼神打量著她。

  「你要我配合你做出親密動作真的不會出事嗎?」柳送愛忍不住側首輕問古遏,他出這種主意好是不好?她很緊張。

  「放心,妳愈是跟我親密,就愈不會有事。」古遏輕聲回道,氣息拂動她的發絲,讓她紅了臉頰。

  「你葫蘆裏到底在賣什麼藥?」

  「妳馬上就會明白了。喏,我母親果然也來參加這場婚禮了。」前兩日從家中管家口中探問到母親將會出席這場婚宴的消息,這正巧給了他絕佳的機會來處理柳送愛被汙名化的事情,這場婚禮可以為他解決許多麻煩。

  「齊放,你先忙去,我有話跟古遏聊聊,等會兒我再去跟齊雷道喜。」古夫人眼神不善,口氣更寒。

  「噢,好,那要不要我讓管家協助妳?」他是絲毫不敢怠慢古夫人的。

  「不用了。」道完,不再等齊放回話,逕自走向古遏。

  他果然也來了,只是竟然帶著柳送愛!看來,他還是執意跟柳送愛牽扯不清……那好,就讓柳送愛在這個冠蓋雲集的場合裏學會自慚形穢怎麼寫!

  古夫人站定,質問道:「這是一場冠蓋雲集的婚禮,你怎麼會帶她來?不怕出問題嗎?」

  「我跟送愛是好朋友,一起參加朋友的婚禮很正常,又會出什麼問題的。」古遏回道。

  「當然會有問題。你以前參加聚會從不帶女伴,這一回卻帶著柳送愛,不怕給人家胡思亂想的空間,誤會你跟她之間的關係嗎?」再給一個下馬威。

  古遏不以為然地反駁道:「不會有誤會的,我帶送愛參加婚宴的用意就是要對外正式介紹她是我女朋友的身分,又怎麼會害怕被人議論呢?」

  「女朋友?」

  「女朋友!」

  柳送愛與古夫人同時脫口而出,古遏大大方方的說法還是驚嚇到兩人了。

  深吸口氣,柳送愛慢慢地轉動眼珠子覷了眼古夫人,她臉色鐵青,怒不可遏,見狀,她不敢多話,古遏是認真向古夫人宣戰了。

  「你下定決心跟我唱反調。」古夫人緩緩開口,看來古遏根本不在乎她用繼承權威脅。「很好、非常好。」她忽爾揚起笑容,還提高音量道:「別忘了現在的柳送愛可是媒體界的風雲人物,你把她帶來婚禮現場,不小心可是會搶了新娘子的風采呢!」古夫人特意把柳送愛的名字給宣揚出去。

  果然,柳送愛的芳名一出,賓客們竊竊私語以及交頭接耳的動作變得更多了。

  「呃,柳送愛?這名字好熟……啊,我想起來了,我知道柳送愛是誰了!她不是那個、那個……」

  「造假作家!」議論聲四起。「柳送愛不就是正被媒體吵得沸沸揚揚的造假作家嗎?怎麼她……古遏跟她在一起嗎?對了,我想起來了,我曾聽到一則沒有經過證實的小道消息,說幫柳送愛出書的出版社其實是『古氏集團』的一個子公司,而且柳送愛跟古遏似乎是男女朋友,當時聽到時還想說八卦消息不值得相信,如今對照眼前的狀況,很可能是真的……」

  「難不成有古家在背後撐腰,所以柳送愛才敢去造假?」

  「不過也很奇怪,你們不覺他們三人之間的氣氛很劍拔弩張嗎?古夫人似乎很不喜歡柳送愛,瞧她的眼神充滿著厭惡與排斥耶……」是聽不清楚他們的對談,可是只要有「柳送愛」這三個字出現,都是從齒縫中迸出來的。

  「不管古夫人討不討厭她,我最想確定的是──古遏真的跟柳送愛在談戀愛嗎?」名媛愈聚愈多,對著古家三人指指點點。古遏其實是許多名媛千金所欣賞與暗戀的物件,但因為他行蹤飄忽不定,再加上行事作風低調隱密,以至於無緣認識他或與他產生交集,結果今天他難得出現在公開場合,卻帶著女伴,名草有主的消息怎不令人芳心破碎?

  「是很像一對情侶。」傷心啊、失望啊……

  「不要啊,柳送愛哪里配得上古遏……」

  柳送愛一直聽到窸窣的指指點點以及尖銳的審判視線,但不管如何她都必須忍耐。

  古遏倏地伸手擁住柳送愛的纖腰,還對著母親回道:「送愛一向極有分寸,除非有人故意欺侮,否則她是不會主動傷害人,更遑論去搶新娘子的風采。」他言談裏除了反擊還有對母親作風的不悅。

  古夫人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而眼見古遏擁住柳送愛的腰際,千金小姐們碎裂的芳心更是拼不回了。

  古夫人正欲開口,悠揚的樂聲卻響起,婚禮開始進行了,這景況也把眾人的注意力拉回到今天的主人翁身上。

  隨著新人出現,踏上紅地毯,掌聲立刻大作,給予這對新婚夫妻最深的祝福。

  夢幻的婚禮,是女孩子們的嚮往,而齊家精心設計的歐式庭園婚禮果真不負浪漫之名,那幸福的氛圍是會感染情侶動了步入禮堂的念頭。

  柳送愛雖然不認識這對新人,但有緣觀禮也替新人開心,再加上環住她柔腰的手臂所帶給她的安全感,因此儘管現在「危機四伏」,她的心窩卻是暖烘烘的。

  「好浪漫啊,最重要的是,這對新人由心散發出來的幸福氛圍,讓觀禮的我突然也渴望走進婚禮殿堂裏了。」柳送愛忍不住說道。

  一道冷冷的嗓音立刻劈下。「走進禮堂之後呢?在浪漫婚禮舉行完畢以後,迎接妳的將是最正常的生活,在甜蜜期過了以後,妳認為可以跟古遏攜手共創永久的幸福嗎?不,我不認為你們的幸福可以持續長久,妳與他是不同世界的人,你們終究會因為各種價值觀的不同而起衝突,尤其妳還是心懷麻雀變鳳凰心態的心機女,對於愛情這玩意兒,演戲的成分多,真心的成分少。」

  「古夫人……我並沒有計畫要釣金龜婿,我更明白愛情的重要性。倘若我要結婚的話,一定會選擇我愛他、他也愛我的男人,不會動用到演戲這一招的。」柳送愛無奈地看著她。嘗到失敗苦楚的古夫人恨不得天下人都跟她一樣過得不開心,她太病態了。

  「是啊,即使我跟柳送愛的身世背景差距極大,但我相信我們的愛情會有交集,而且會配合良好,您就別瞧不起我們的真心了。」古遏微笑應道。

  柳送愛的心跳又加速了,在他露骨的話語下,她與他之間的羈絆愈扯愈綿密了。

  古夫人瞪看他倆,冷冽的氣息散逸而出,嚇得眾人退避三舍。

  「去吃點東西。」古遏執起她的手,帶她離開古夫人,兩人漫步在香草步道上,再與賓客們同歡,吃吃喝喝。

  婚禮順利地一步步按照程式進行著,庭園氣氛熱烈、觥籌交錯,不過逮到機會,賓客們還是會偷偷注意著古家人的一舉一動。

  「好辛苦呀!」古遏忽然籲歎一聲,惹得站在他身邊的客人們紛紛豎起耳朵來。

  「怎麼辛苦了?」柳送愛被他難得的抱怨嚇一跳。

  「我固執的母親很難說服,妳跟我可能要辛苦一段日子才能獲得認同了。」

  「噓!小聲一點兒,不要說令堂的壞話,會傳出去的。」他想做什麼?

  「傳出去又怎樣?大家已經知道我母親不喜歡妳了,只是他們不清楚她不喜歡妳的原因竟然只因為妳出生于平凡家庭,而非背景顯赫的富家女。就因家世懸殊,她為了逼妳離開我,所以無所不用其極!現下炒得沸沸揚揚的造假作家事件,就是她策劃出來陷害妳的詭計,目的就是要把妳汙名化,她居然以為壞妳名譽就可以阻撓我們之間的愛情!」他愈說愈憤然,音量也提高了些,讓他們身邊的賓客聽到他的埋怨。相信這些話,很快就會傳遍整個上流社會了。

  「古遏,你……你這麼指責古夫人妥當嗎?」柳送愛大吃一驚。他怎會故意釋放出這種結論來呢?

  古遏摘了一朵小巧可愛的瑪格麗特,放在她的耳畔,再道:「是事實為什麼不能說?」眼角餘光瞥見方才偷聽他說話的賓客正在傳播他的說法。

  一瞬間,柳送愛懂了!他打算把中傷她的旅遊事件轉成豪門婆婆容不下平民媳婦的景況,因為未來婆婆容不下兒子的平凡女友,於是處處傷害她!

  「這就是你的反制計畫?真是個狠招啊……」她喃著,輕喃著。讓她成為弱勢又受傷的一方,的確是能夠得到輿論的支持。歎了一聲,她對他道:「只是,用這種手段將造成一個情況再難改變。」

  「什麼?」

  「我就得真的當你的女朋友了。」她看著他。

  古遏笑了出來。「妳糊塗了嗎?我不是一再宣佈妳是我的女朋友,怎麼妳還是在質疑,還陷在無限掙扎裏呢?」

  柳送愛不知該氣還是該感動,只知道喉間有抹哽咽想破口而出,她得拚命忍耐著。


  宴會接近尾聲,賓客們開始離席。

  在這段期間內,古夫人並沒有再找她或古遏放話,但是臉上流露出來的憤怒足以證明她一定聽到了古遏傳播出去的言論。

  這下子真的沒完沒了了。

  「走吧。」古遏輕輕拉著她。

  「好。」現在也只能依隨他了。

  坐上銀色轎車,離開了齊家,也暫離古夫人尖銳的視線。只是,她的腦子仍然亂哄哄的,只因此時此刻起,她要確定自己的情絲卷住了誰?

  誰是她所愛?誰能讓她愛?


第七章

  夜深人靜,銀色轎車行駛在安靜的中山北路上,不過這條路三個鐘頭前走過一回,現在是第二次通過。

  古遏帶著柳送愛離開齊家別墅後,並沒有送她回家,也沒有前去企業總部,更沒有往郊外或者尋覓休憩處,就只是開著車在臺北市區繞行著,沒有目的地、一圈又一圈地繞行著。

  倒是柳送愛完全沒有注意到古遏古怪的開車方式,她一坐上副駕駛座,便全神貫注地思索著婚宴裏與古遏一搭一唱的作法是對還是錯?可以預見的是,古遏正式對外宣佈她是女友後所引發的風波又將會漫天鋪地地蓋上來。

  「唉……」她籲歎著。


  天空微微地亮了,車窗外的路燈亦開始變得微弱,淡淡的光刺激著她的雙眸,眼前掠過的景物灰白朦朧,她倏地一驚,意識到天快要亮了。天亮……天亮?!

  「呀!」柳送愛回過神來,大夢初醒,驚覺到自己竟在車裏坐了一個晚上。「不會吧?你就這樣開車開了一整晚?一整晚?」

  「不想打擾妳想事情。」古遏神采奕奕地回道,絲毫沒被一夜沒睡的狀況給影響到身體。

  「不想打擾可以直接送我回家,何必故意在市區裏亂繞一通,耽誤自己的時間呢?」

  「怎會耽誤?妳的答案對我相當重要,我要在第一時間聽到妳的回復,不想讓妳有逃避的空間。」

  她心一悸,他不僅清楚她在思考些什麼,還臆測得出她的動作來。「那好,我不廢話,直接說了。可以預見,今天的早報將會出現昨晚的婚禮新聞,我甚至認為記者的重點會鎖定在你我交往的事件上,我是古家少爺女友的身分將會被大肆報導,而古夫人則會成為破壞你我感情的惡婆婆。」

  「很好啊,這樣的報導符合我的期待,而造假之事也可以被扭轉過來,讓大家知道妳其實是個受害者。」他回答得極乾脆。

  「那之後呢?之後我將變成你的正牌女朋友,這一點很難處理。」

  「不會啊,很好處理。」他滿意地微笑。

  瞧他說得輕鬆又快樂,她反倒像是在自尋煩惱似的。「拜託,我……我並沒有當你女友的計畫好不好?我──」

  古遏打斷她的話。「妳就別再抵抗了。況且,妳全力配合我的計畫,就已經顯示出妳內心深處的想法了──妳並不反對當我的女朋友。」

  她頓時語塞。

  古遏說得沒錯,她配合著他,不管她內心有多少掙扎,最後的最後,她是配合著他的計畫的。昨夜在大庭廣眾下,她並未否認是他的女友,況且若非對他滋生愛情,她萬萬不會答應用這樣的方式反制古夫人的。

  「那是古夫人太強大,我不得已……不得已……」咕嚕咕嚕~~其實她很心虛,但仍然得死鴨子嘴硬地回話,不料肚子竟忽然叫餓。

  古遏一笑,不再追問,反正她只是在做最後的掙扎罷了。將車停在紅磚人行道旁,前面有店家在賣早點。「肚子餓了吧?先買早餐吃。」

  「好、好吧。」她紅了臉,下車買早點。昨晚她其實也沒吃什麼東西,肚子的確是餓了,也沒力氣了。

  柳送愛買了兩杯豆漿和兩顆飯團後,回到車裏。

  「喏,給你。」把熱呼呼的飯團遞給他。

  古遏接過飯團,有趣地問:「妳喜歡吃飯團?」

  「是啊,從小就喜歡吃。」

  他斂下眼,忽然說道:「飯團可以吃,而你不能吃。」

  「啥?你說什麼?」

  「妳忘了妳曾經對我撂下這句話?」

  「是嗎?我有說過飯團可以吃,而你不能吃的話?」她蹙眉,旋即又舒展開來。「如果有,也沒啥不對啊!飯團本來就可以吃,可以填飽肚子,至於你嘛……你怎麼吃啊?」他有時候還真幼稚耶!

  古遏好氣又好笑,他提示了小時候兩人曾經有過的對話,她卻還是毫無印象,而且態度也跟小時候一樣,堅持他的重要性遠不及一顆飯團。

  他開口,口氣極其慎重地說:「送愛,妳聽好,我也是可以吃的。飯團可以喂飽妳的肚子,而我則是能夠給妳精神層面上的支持,讓妳的心靈感受到饜足,兩者一樣都很重要。」

  「你在說什麼啊?」

  「我在強調我是可以吃的。」

  「你怎麼吃啊?」她啐道。吃他的肉嗎?不過一定很硬。

  「算了,我來教妳。」語畢,他伸出右手,鐵臂直接環住她的腰際,左手指則掬起她的下顎,在她仍弄不清楚狀況的情形之下,俊容已經俯壓而下,吻住她的唇。

  「唔!」怎麼……怎麼又這樣啦?

  古遏沒有理會她的訝然,繼續狂肆地吮吸著她唇齒間的芳香甜美,掠奪的姿態是強硬又悍然的。

  柳送愛一顆心鼓動得很厲害,全身血脈僨張。他熱烈的吻不僅吞噬了她的唇舌,還吞噬掉她的心魂。

  她被吸引了,她沈淪了。她沒有推拒,也沒有不滿,就這麼柔化成水,癱在他懷中,並且還回應起他的吻,愉悅地回吻他、回吻著他……

  古遏抱著她的手勁愈來愈強,散發出的佔有欲望簡直像是要吃了她般。

  呃?吃了她?他想吃了她?這意念一起,她本該擔心的,然而她的手卻反倒去抱住他的身體,唇齒亦熱烈地回應著他的纏吻,兩人相濡以沫,她也像是在吃他般。

  她在吃他,吃他、吃他、吃他……她同樣也在吃他……

  這瞬間,柳送愛忽然體會到自己的感情歸屬,她其實已將芳心許給了他,所以才會容忍他的一再蠶蝕。

  她根本就愛上他了!

  「不行!還不可以、不行啦……」她回神,推開他,轉身打開車門想要跳下車。再不逃,她就再沒有翻身的餘地了,她只會陷得更深!原來她在不知不覺間,竟然已經把心給交付出去了。

  但是……但是,她做好攀上枝頭的準備了嗎?她有自信可以解決各種難題嗎?她確定古遏真的愛她嗎?她會不會重蹈古氏夫妻的覆轍呢?會不會?會不會?

  柳送愛驚惶地打開車門跳下車,卻沒注意到有一輛送報的腳踏車就騎在人行道上,車門一開,門就直接跟腳踏車的前輪撞個正著。

  「哇!」一聲驚叫。

  「喀!」腳踏車翻倒。

  哇哇的叫囂聲響起。「妳在做什麼?開車門小心一點啊!」腳踏車騎士是送報生,騎在人行道上送報,沒有防到紅磚道旁的車門會突然打開,撞得他翻車,報紙也散了一地。

  「對不起、對不起!你沒事吧?」柳送愛一臉抱歉地下車。

  「幸好我跳得快,所以才沒受傷。」送報生咕咕噥噥地抱怨著,他是沒事,不過送報袋裏的報紙都掉出來了。「哎喲,亂七八糟的!」

  「不好意思,我幫你撿。」柳送愛連忙彎身撿起紅磚地上的一份份報紙,才撿起,頭版頭條的黑色字跡以及照片就這麼大剌刺地映入她的眼裏。

  照片上是她與古遏在齊家相依相偎的牽手模樣。

  鬥大的標題印著:麻雀可否變鳳凰?

  內文則是──


  「古氏集團」的古繪娑女士為了阻止兒子娶入普通家庭出身的柳送愛,用盡心機,甚至陷害女方,誣指她是造假作家……

  ……近日來,藝文界炒得沸沸揚揚的旅遊作家造假之事,極可能是由古夫人所策劃誣指的,目的就是為了不讓古家公子迎娶平凡女孩柳送愛……


  柳送愛看著報導的內容,果然跟預期的一模一樣,實在不得不佩服古遏的手腕啊!原本還被輿論撻伐的自己,不僅將因為這則報導而「轉型」成為被欺侮的可憐蟲,還能助她脫離造假的惡名,對洗刷名譽極有助益。

  看來經過昨晚這一戰,好壞人的立場已然顛倒了。

  送報生忙著把報紙撿回送報袋裏,發現說要幫忙的女孩卻對著報紙直發呆。

  「妳搞什麼鬼呀?不是要幫我撿嗎?怎麼──」正要罵人,卻看見她的臉,趕緊低頭再看看報上頭版的照片,忍不住又抬頭看了她一眼。「妳……妳很像相片上的人耶……」

  「是……是嗎?」

  「真的是妳!」

  「我……我撿報紙!」她低著頭,快速撿拾著。「好了,我收好了,對不起,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小姐──」

  柳送愛迅速返回車上,關上車門,對駕駛座上的古遏道:「快開車!」

  「妳不是要逃走嗎?怎麼又回到我車上來了?」古遏似笑非笑地問她。

  她一愣,怎麼一遇事,她第一個動作就是找古遏求救?臉蛋倏地紅了。「離開這裏再說啦!」車窗外那位送報生還在盯著她瞧呢!

  「是。」古遏踩下油門,轉動方向盤,帶著她離開現場。

  車子往前行駛後,他笑問道:「妳打算去哪兒避難?」

  「避難?」想想,她確實是有難啊!整個人亂了步調,思緒紊雜,忐忑煩惱,她是得找個地方好好厘清自己的心情才是,不然一顆心老是處在飄蕩之中,日子該怎麼過?「我不想回家,也不想工作,想去海邊走一走。」語畢,發現手上竟然還抓著一份報紙。

  「報上寫了什麼?跟昨晚的事情有關嗎?」他問。

  「是啊,是有關,報上所寫的內容一如你的預期……」她把報紙的頭版新聞念給他聽。

  「真好。」古遏笑開懷,駕車往北海岸的方向而行。「那我們就先去海邊慶祝慶祝吧!」

  「慶祝?」她喃道,這件事的最後結果會是帶給她平安與幸福嗎?柳送愛第一次無法掌握自己的未來,又怎麼會有心情慶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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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子平穩又快速地朝目的地而去,透過車窗,已經可以望見寬廣無際的大海。

  「在這裏下車吧,沙灘上沒人,可以盡情地望海,盡情地聊天說地,不會有人打擾。」今天是非假日,又是一大清早,沙灘上自然沒有人煙。

  柳送愛下車,往沙灘而去,一踩到沙,立刻褪去腳下的鞋子,赤足踩在細沙上。

  舒服透頂。

  看來要讓自己往後的日子過得舒暢,就該把目前混沌的一切給厘清楚才行。

  問吧!問吧!心裏不要存有疑惑,直截了當地問個明白吧!這才符合她的個性啊!

  柳送愛面向大海,大聲地問道:「這樣子好嗎?這樣子可以嗎?繼續任由這種情況蔓延下去,真的沒有問題嗎?我跟古遏交往,對他、對我,是對還是錯?誰能給我答案?誰能給我──」借海,問著自己,也是在詢問古遏。愛上古遏之後,接踵而來的現實、挑戰,她可否承受?

  「問題是我製造出來的,當然該由我來給柳送愛答案!」古遏也面向大海嘶吼著,回答她的問題。「柳送愛當然要繼續跟古遏交往,跟古遏交往是對的,沒有錯!」

  「何以見得?」她再繼續對海吼道。

  「因為我喜歡柳送愛,無法控制地喜歡柳送愛!我沒有特意培養對她的情愛,但就是喜歡她!回想當年,就只是看了她一眼,哪怕當時年紀小小,柳送愛還乳臭未乾,我卻自然又主動地替自己跟柳送愛編織出一幅情侶的圖騰來,哪管長大後她根本不記得相遇之事,我卻依然記得她,並且抽身不得,就這麼執意地想與她綁在一起,甚至共赴難關也覺得快樂,這樣的交往當然是有趣又好玩,最重要的是,我也感覺到柳送愛喜歡我,她也喜歡我!」

  「你──你──」她側身看著他,呼吸好快好快,杏眼睜得大大的,睇著他俊逸的側臉。「你不是因為不被我尊敬而要報復,你不是因為我忘了你而讓你的霸道性格彰顯,以至於非得佔有我來發洩心頭之恨嗎?」這是她最害怕的事。

  「當然不是!我想要妳是單純地出於我喜歡妳,就是喜歡妳。」他也側首凝睇著她。

  她呼吸一窒,喉間一梗,被他寵愛著的感覺又包圍住她了。

  她一直謹記著自己的座右銘:不要依賴,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靠自己最好。

  因此,她從未想過要依靠古遏,而且這念頭至今仍在。只是,跟他相處,跟他交往,倒也沒有想像中的複雜,並且還覺得喜悅。

  「妳怕?」古遏飛來一句,緊緊凝睇她,再道:「妳害怕配不上我,所以才會百般找尋理由抗拒我?」

  聞言,一股火往她腦門竄。「我從來不覺得自己配不上你!」

  「果然是女英雌!」她臉上又散發出堅定的魅力光彩,那正是令他著迷的原因。他就知道此言一出,定會得到如此反應。「妳的個性讓我知道,妳絕對不會步上我母親的後塵。」

  「你母親是病了,她愛令尊太多,愛到不給彼此空間,於是變得疑神疑鬼,而且又扯上門戶之見,結果才會弄到不可收拾。其實門戶之見所引發的種種問題在我看來只是個笑話,像我,雖然喜歡錢,但喜歡自己賺錢。我習慣靠自己的能力得到應得的報酬,所以我的心坦蕩蕩,所以就算媒體攻擊我心懷不軌、意圖攀上豪門,我也不會受到影響,更不會因此而傷了我所在乎的人,最重要的是,我並沒有釣金龜婿的欲望,因此門戶之見更是傷不了我的決定與我的愛情。」

  「妳就是這樣的瀟灑、自我、獨立和聰慧,而這正是我欣賞妳的原因。我完全不擔心妳會像我母親一樣,被外界的言論或陷阱給傷了自信或變得自怨自艾。」反倒是他要小心她會從指縫間溜走。

  被他洞悉與稱讚,柳送愛的心飛揚了起來,被他瞭解的感覺竟然是那麼的幸福。

  海浪湧起,翻騰,拍打上岸,像極了給她的鼓掌聲。

  「我就是這樣的人啊……」她道。

  「所以我才想要牢牢地抓住妳啊!」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皓腕。

  柳送愛卻調皮地閃開。「不給抓!我才沒這麼簡單就被抓住呢!」她轉過身,一蹦一跳地飛舞在沙灘上。好開心,跟他在一起就是覺得快樂!

  蔚藍的天空下,廣闊的海面上,兩人毫無保留地傾訴心情。這一遭海岸之旅走對了,她與他,變得坦白,也因為坦白才能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

  她,不想再抗拒他。

  柳送愛在沙灘上跳著、走著,海風迎面拂來,吹拂起她的發絲,輕柔烏絲飄呀飄地,她仰首望著碧藍如洗的天色,又低頭看著腳下所印出的足跡。

  「真不給抓?」古遏的詢問從身後傳來。

  柳送愛停下腳步,回身,赫然發現古遏居然踩著她留下的腳印跟著她走。

  初陽綻放光芒,清楚地映照出沙灘上四腳兩行的痕跡。她與他的腳印重迭著,她與他的心也……

  互許著。

  轟……

  一波海水忽然沖上岸,將沙灘上的足跡給沖刷掉。

  「糟糕,散了,足跡全被海水給沖掉了。」古遏忍不住挑起眉毛,真不知這是好預兆還是又要被她遺忘的預言?

  「沖掉就沖掉,反正我不會忘記今天在這片沙灘上所發生的景象以及所說過的每句話。」她不會再忘記與他曾經共創的痕跡了。

  古遏笑了。「妳的記憶裏終於容許我的存在了。」

  她偏首,道:「我想我是不會再忘記你的。」笑。

  「既然如此,我還要做一件深植妳記憶的事。」

  「什麼?」

  「抓住妳。」他攫住她的皓腕,輕輕一拉,她立刻跌進他懷中。

  海風忽然止息,原本飛舞的發絲飄落回她的肩膀,她也慢慢地將螓首枕在他的肩膀上,身子毫無遲疑地依偎向他。

  他的胸膛終於成為了她的棲息之所,成為了她想依偎的港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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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尚未平歇。

  不要以為她成為古遏的女朋友後,就可以天下太平了。關於她的事,反倒炒作得更厲害了。

  有一部分的新聞是持續關注古夫人對柳送愛的態度,但也有另一部分的媒體則繼續在造假作家的事件上打轉,結果兩股勢力互相拉扯,柳送愛一下子成為會被未來婆婆欺侮的可憐蟲,一會兒又成為心機深重的假惺惺。她就這麼天天看著自己上報,不過柳送愛也明白,這種熱度下的她再也不會被人踩在腳底下,反倒在知名度驟升以後,她若是有心,還可以為自己撈點錢。

  「哇!」柳送愛看著報紙大叫著。「那不是我說的,我從來沒說過那樣的話!就算我再壞,也不會這麼說的!」

  「什麼事?」沙發上的古遏被她的叫聲嚇一跳。約好今早要出門去瞧瞧一處新完成的民宿,想見識它的特別之處,倘若真如傳言所說,那送愛將會詳細介紹這一間因愛而成的屋宇。也因此,兩人約好一大清早要前往高雄拜訪,不料卻聽到剛從信箱取回報紙的她大吼大叫著。

  柳送愛無奈地將報紙遞給古遏,說道:「你看報上寫的,我絕對不會說出這種不入流的自我辯解。」

  古遏看著報上那段令柳送愛無法接受的言論──


  柳送愛道:「在旅遊書中美化觀光景點何錯之有?這才是最高明的造假藝術!」


  「『XX日報』居然說我柳送愛為自己的旅遊書出錯而辯解,問題是,我根本沒有接受過這家媒體的訪問,更不可能說出『在旅遊書中美化觀光景點何錯之有?這才是最高明的造假藝術!』這種話呀!」她揉著額角。「這些話肯定又會引來軒然大波,我跟你好不容易護衛住的名聲又得重新救回來了。」

  「一定又是我母親的傑作,看來她不願意收手,還擴大渲染,打定主意要鬥臭妳呢。」

  柳送愛無奈地垂下雙肩。「真不明白她為什麼不肯善罷幹休?她沒發現她的攻擊反倒把我推給了她的兒子嗎?唉,被仇恨蒙蔽的人,腦子也會變得不好。」

  「我母親要是知道妳取笑她笨,非把妳的脖子扭斷不可。」古遏收拾好報紙,笑了笑。

  她嘟囔著:「令堂惡狠狠地對付我,你卻好像很開心似的!」

  「有嗎?」

  「你在打什麼主意?」她睨看他。

  「有嗎?」

  「有!說,你到底在開心什麼?你為什麼要開心?」

  「好,我說。」他壞壞地替她解惑。「妳剛才不是說我母親的作法只會把妳推給我,讓妳願意當我的女朋友嗎?那麼,如果她再繼續傷害妳,妳不就一定得嫁給我了?」

  她一愣,旋即嚷道:「喂,你心腸真的很壞耶!哪有這樣乘人之危的啊!」

  「我哪有乘人之危?我守護住我未來的妻子是天經地義的,而且讓她知道我的優點,讓她感動、讓她心甘情願地嫁給我,又怎麼會是乘人之危呢?」

  「你你你……」她嘟囔,心窩卻是喜孜孜的。即便古遏又是躍躍欲試的表情,即便古遏總是把她的困難當成挑戰遊戲,然而一旦得到他共同「禦敵」的承諾,她就會感到安心與快樂。

  就攜手再去面對古夫人吧!


第八章

  結果,古遏並不是帶柳送愛去向古夫人宣戰,而是帶她前去南投面見一位長輩。

  他,遊若影,古遏的父親,一個隱身人物,一位國際知名的藝術大師,化名「輕渺煙」。

  世事是很奇妙的,柳送愛與遊若影本來是八竿子打不著關係的人。

  因為旅遊書的關係,她踩中了古夫人的地雷,從此成為古夫人的眼中釘,並且焦頭爛額地尋找著解決的辦法。

  很棘手呀!

  她相信古遏也心有同感,因為他倆的敵人是古遏之母。

  倘若這件事無法處理妥當,將會導致兩敗俱傷的後果。

  所以,把古遏之父給拖下水或許就是解救之法。

  車停妥,下車,一位外貌英俊、氣質非凡的中年男子已在門口等候他們。

  「不好意思,打擾伯父了。」雖是初次見面,柳送愛卻立刻生出尊敬之情。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就是會很自然地感覺到遊若影是一位有守有為的好人。

  「別客套了,進屋吧!」遊若影熱絡地招呼道。

  「謝謝。」柳送愛一進屋,就感覺到舒服的氛圍。室內的裝潢設計自在、隨興、不加諸任何的負擔,即便顏色風格多樣,卻不顯得淩亂。

  「你們坐。」游若影迎進柳送愛與古遏後,道:「我去泡壺茶。」

  「怎能勞煩伯父,我來吧。」柳送愛哪敢讓長輩侍候啊!

  「沒關係,不用跟我客氣,我喜歡泡茶。」

  他完全沒有國際大師的架子,逕自做自己想做的事,柳送愛只好接受。

  她今天才知道古遏其實是從母姓,不過遊若影並不是所謂的入贅,而是本來就不在意世俗眼光的他清楚古氏家族直系男丁稀少,他不想讓古家斷了傳承的子嗣,所以就讓唯一的兒子冠上古家姓。

  柳送愛坐進白色沙發裏左看看、右瞧瞧。客廳是由粉橘顏色與花草盆栽構築而成的,悠閒調性的輕鬆與自在一如遊若影的性格。

  「令尊人很好耶!」柳送愛忍不住說著。

  「只要不去觸犯他的禁忌,他不會傷人。」古遏回道。

  「我想也是。」她繼續巡望客廳,驀地瞧見一張充滿古典情調的櫃子上頭擺了一幅相片。相片裏是一對儷影,那是游先生與古夫人笑意盈盈的合照,像是國王與皇后的畫面在水晶吊燈的透光效果下散發出光彩,美麗極了。可以想見游先生肯定非常非常在意這張相片,也相當注重這份回憶,否則不會特別擺置的。

  「來,喝茶。」遊若影端茶過來,含笑招呼小輩品嘗他的收藏。茶香四溢,美妙的滋味在柳送愛的唇齒間流轉,讓她忍不住一喝再喝。

  「好好喝的茶葉喔!」

  「妳喜歡?」

  她點頭。「茶葉的味道濃厚,而且又甘甜絕妙,滋味好極了!」

  「如果喜歡,可以常來找我,伯父泡茶請妳。」游若影看向古遏。「你會常常帶她來吧?」

  不待古遏點頭,柳送愛就先問道:「伯父不會覺得麻煩嗎?」

  「怎會麻煩呢?妳是遏兒看重的人,也就是我最重要的嬌客,妳常來陪我聊聊,我會很高興的。」古遏第一次帶女孩子來見他,可想而知就是要得到他的認同,而這女孩的坦率氣息他一眼就喜歡,他對這位兒媳婦甚為滿意。

  「伯父不要抬舉我了,我其實只是平凡人一個,您不嫌棄我就安心多了。」柳送愛一邊回道,一邊把視線移往櫃子上的相框,視線突然定住不動,讓遊若影不注意也難。

  「怎麼,照片有問題嗎?」

  「這張照片保持得真好,您這張跟夫人的合照有十年之久了吧?倒是現在的您與夫人不論是容貌或是外型,都跟照片上的一模一樣,歲月並沒有在兩位身上留下太多痕跡,就像您與古夫人對彼此的關心也從來沒有減少過一樣。」柳送愛直接道。

  遊若影斂眼,舉杯品啜一口茶後,再道:「妳怎麼會認為我跟古夫人對彼此的關心從未減少過?」

  她聳肩。「古夫人因為您而遷怒我,而您至今還是珍惜著與夫人的合照,這兩件事在在證明了兩位對彼此的感情從未改變。」說完,她側首瞪住古遏。「你真是個不孝子,為什麼不拉攏自己的父母破鏡重圓呢?」

  這回換古遏聳肩。「他們一直不讓我介入,只要我提起,就走人。」

  遊若影輕聲道:「繪娑想不通的話,別人做什麼事都沒有用,只會把她逼進死角。」

  「結果古夫人就鑽進死胡同裏去了。」柳送愛說道。

  「也因此必須有個『刺激』出來改變這一切。」古遏也說。

  「刺激?」遊若影不明所以。

  柳送愛看著古遏,而古遏也回頭看她,四目相對,心靈相通,兩人都清楚未來的日子要平靜,一定要把古夫人病態的心給救回來,而救星就是游伯父。

  她吸了口氣,然後道:「報告伯父,我就是那個『刺激』。我的出現或許可以在您跟夫人之間加入催化劑,改變目前無解的狀況,甚至讓兩位重新聚首。老實向您承認,我必須讓兩位破鏡重圓,否則我的災難不會有停止的一天。」是意外,也是註定,因為她採訪了「貴夫人的生死花園」以及遇見了古遏,結果攪起了這漫天風雨。既然她莫名地被帶進這場恩怨裏,並且成為了她生命裏的要事,她是得試著來解決這風波才行。

  「媽不喜歡送愛。」古遏向父親說道。會故意帶柳送愛前來,除了想讓父親見見未來的兒媳婦,也是想要藉由父親來改變這混亂的狀況。

  「我知道,這陣子媒體一直在熱炒這個話題。送愛,辛苦妳了。」游若影對妻子的性格非常明瞭,當然也知道近期媒體大肆報導的消息。他的生活並不封閉,尤其新聞人物裏還包含了自己的兒子與妻子,他怎能放過?

  柳送愛解釋道:「我並不在乎古夫人喜不喜歡我,我也不會為了討她歡心就故意順從她,全部的問題出在──一旦我反擊,古遏或古夫人就會有一方受到傷害。」

  「真是難為妳了。」

  「所以我必須來討救兵。」

  「討救兵?」

  「是啊,伯父可是我的救命丸呢!」她求救地看著他。「伯父一定要幫我,如果您撒手不管的話,我一定會被夫人給逼到絕路去,我的人生也會因此而完蛋的。並且,我可以想像古遏將會因為失去我而發瘋發狂。只是,我一旦反擊夫人,也可能會導致她受到傷害,所以我現在是左右為難啊!只期待救命丸不會在一旁看戲,也得要跳進來救救我呀!」

  她可愛的說法與唱作俱佳的表情讓遊若影笑了出來,忍不住道:「妳我雖然是初次見面,不過妳真如我所預料的,是個耐人尋味的女孩子,有能力也有資格讓古遏去愛。」

  柳送愛眨了眨眼,又看向古遏。她耐人尋味,所以古遏才會喜歡她?那麼,這是她的優點嘍?原來她也是有優點的呢!

  柳送愛心頭喜孜孜的。看來古遏並非是盲目地在愛她,她也是有吸引力的。反觀她為什麼也愛上了古遏呢?那是因為他為她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很讓她感動。

  「謝謝伯父的稱讚,那麼伯父是不反對配合我跟古遏一起『應付』古夫人嘍?」她強迫性地為遊若影作下結論,再偷偷地吐了吐粉丁小舌。她感受得到他對古夫人的愛沒有消褪過,也擔心她與古遏的詭計是否會讓長輩不悅。

  游若影突然沈默不語。

  「爸,這是最後的機會,如果失去了,您和媽就難再有交集了。」古遏鼓動道。

  遊若影深深地歎出一口氣,點頭道:「你們小心一點兒,別讓她太痛太痛了……」

  「當然。」兩個小輩承諾道。

  遊若影斂眼。這麼多年過去了,他與她都沒有機會複合,現在有這麼一個刺激來攪動這攤死水,他也很期待後續發展,因為他放不下她,今生今世都無法放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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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擊開始!

  繼續使用媒體大戰。

  古遏先以「寧和出版社」的名義發傳真給各家媒體,就在今日下午兩點召開記者會,再度說明旅遊書造假之事的前因後果。

  這場記者會雖然來得突然而且毫無預兆,但是因為旅遊書造假之事在峰迴路轉後,現在又冒出了個新發展,實在太令人好奇與期待記者會的內容了,因此飯店的會議廳裏仍是擠滿了兩百多位元記者。

  「『相思酒園』只是一場誤會。」記者會的開場白就是這一句話。

  「為什麼是誤會?」記者群們一陣譁然,七嘴八舌地詢問著坐於主席臺上的兩位男子。一位是「相思酒園」的園主紀風,另一位元則是……有些記者覺得他有點面熟,可是一下子又想不出他的身分來?

  記者對主席臺上的紀風發問道:「請說明是什麼樣的誤會好嗎?先前有部分媒體報導,說柳送愛造假之事是因為古夫人為了阻止她與古遏交往而唬哢出來的把戲,讓柳送愛得到了同情,可是相同地,也有記者堅持柳送愛是跟旅遊景點的業主合謀詐欺觀光客,尤其FN國際旅遊局否認頒發藝術獎項給『相思酒園』這件事,最能證明柳送愛的詐騙意圖了。」

  俊逸瀟灑的中年男子開口道:「我是FN國際旅遊局的榮譽理事長游若影,今天親自出面而且帶著紀風開這場記者會的目的,就是要澄清『相思酒園』的藝術獎項被取消一事。」

  遊若影?!這名字一出現,覺得他面熟的老記者立刻想起他的身分來!他是「古氏集團」女掌門人古繪娑女士的前夫,當年這兩人的愛情鬧得轟轟烈烈,只是後來仍是勞燕分飛,分開了十年,目前並沒聽說這兩人有複合的跡象。

  「相思酒園」的園主紀風起身,先是深深一鞠躬,然後解釋道:「對不起,各位,是我的疏忽引發了這一連串的傷害。當媒體大肆報導我訛騙觀光客時,我嚇到了,因為不懂得如何處理此事,當下第一個念頭就是出國閃避這一切,沒想到我的躲避卻給眾人帶來了紛擾,尤其是柳送愛小姐,害她一個人得面對所有的指控,我對她很抱歉。」

  「那麼真相是什麼?你所釀造的『蝶兒酒』是不是只是普通的葡萄酒,並非你辛苦研發的新酒品?你是不是誇大你的產品,騙觀光客購買?」記者追問道。

  「還有,FN國際旅遊局到底有沒有頒發藝術獎項給『相思酒園』?」

  「你……」

  「……」

  眾人七嘴八舌地猛追問。

  「請等一等,請安靜一下。真相是──」

  真相是,古繪娑女士威脅他,要他配合她的計畫。

  古夫人威脅他,如果不聽從她的指示關園出國的話,她不僅要抽回「相思酒園」向銀行貸款的資金,還要讓他女朋友變心,讓他相思個夠。

  古女士的勢力他太清楚了,她若真要傷害他的事業以及深愛的女人,他根本無法抵抗。擔心再也見不著自己的最愛,所以他全力配合,關園暫時離開臺灣。這就是真相。只是這場記者會裏,紀風不能坦白告訴記者詳情。

  紀風看了眼坐在身旁的FN國際旅遊局的榮譽理事長游若影。

  古遏與柳送愛在三天前找到他,表明願意協助他解決問題,只要他說出陷害柳送愛的原因。

  本來就良心不安的紀風決定坦白被古夫人威脅的經過,而古遏後來告知,只要他願意配合遊若影,就能讓「相思酒園」的風波結束。他答應配合,於是有了今天的記者會。

  游若影替紀風回答記者的問題。「真相就是──FN國際旅遊局頒發給『相思酒園』的藝術獎項是真的,之前會否認,是因為旅遊局內部出現了人事鬥爭,有人意圖搶奪主席之位,於是設局且放話傷害『相思酒園』與柳送愛小姐,好讓自己可以推翻現任主席。因為本局人事鬥爭而讓『相思酒園』與柳送愛小姐的名譽受到嚴重傷害,FN國際旅遊局感到十分的抱歉與不安。為了贖罪,除了舉行記者會公佈真相外,FN國際旅遊局將會解散,以做懲罰。」他按照擬好的說法來堵悠悠眾口。其實經此一役,FN國際旅遊局的公信力也已經蕩然無存,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FN國際旅遊局不再運作了呀……」現場開始議論紛紛。

  「游若影先生可以命令FN國際旅遊局解散嗎?」

  「當然可以。」遊若影回答提問。「我雖然是榮譽理事長,但卻有絕對的資格解散FN國際旅遊局,不會有人反彈的。如果各位不相信,可以繼續追蹤下去。」

  「這是當然的……」記者們豈會放過後續發展。

  遊若影暗暗歎息。造假之事暫告一個段落了,柳送愛的名譽不會再受到毀損,他也替古繪娑解套了。

  現在唯一的擔憂是,繪娑若不領情,堅持繼續作怪,可以預見的是,風波將比造假之事更勝十倍,到時又將如何平息呢?

  即便古遏與柳送愛向他再三保證,繪娑見到他出面解決此事時,也就是她收手之日,他仍是憂心忡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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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出現了!

  十年來第一次現身,竟然是出現在記者會上,而且還是透過螢光幕向她……宣戰!

  游若影居然幫助柳送愛恢復名譽,甚至還犧牲FN國際旅遊局!她知道這必定是古遏的計畫,但最教她震驚的是,遊若影居然插手管這件事,甚至跟她唱反調!

  古繪娑心緒翻騰,關掉電視,起身,走到屋外的庭園處。

  「他怎麼會替柳送愛解圍呢?怎麼會是他?」花木扶疏的庭園裏,古夫人的身子仍在微顫著。摒退欲奉上花茶的傭人,她咬牙嘶吼道:「他怎麼可以這麼做?怎麼可以?該死、該死、該死的!他為什麼要出現?為什麼要突然出現……還這麼對付我……」她的胸口好難受、好難受!多年過去了,她以為早就忘記他、不在乎他了,沒想到只是聽見他的名字、透過螢光幕看到他的人,她的心緒就波動得如此厲害。

  「爸當然可以這麼做。」古遏從樹叢另一邊出現,旁邊還伴著柳送愛。

  「你們……你們回來做什麼?」古繪娑的臉色難看之至。

  「回來向您解釋,請您別生氣。」

  「有什麼好解釋的?你父親沒有權利幫你,他不可以──」

  「爸可以,爸有權利,因為他擁有FN國際旅遊局榮譽理事長的身分。我記得爸十多年前也用過榮譽理事長的身分處理過重大的旅遊糾紛,因此他有絕對的資格可以管理旅遊局的內部問題。況且,容許他這身分存在的,是母親您。爸與您分開多年了,但您至今都未把他的名字抹去,他榮譽理事長的身分仍在,所以爸今日出面為紀風、為柳送愛解除困境,FN國際旅遊局內的工作人員也只有聽命的分。」

  「是這個女人在背後唆使你幫忙的對不對?」古繪娑轉而指控柳送愛,怎樣也不承認是自己沒有消去遊若影榮譽理事長的身分,才給了他們可乘之機。

  柳送愛無奈地搭腔。「夫人指控我唆使也行,重點是,游伯父已經幫助我解決了難題,這樣我就安心了。」

  聞言,古夫人怒火中燒。「妳以為這樣就贏了嗎?不可能!日子還長得很,我有太多太多的辦法可以慢慢淩遲妳的名譽!」

  「夫人好兇狠啊,這樣的您誰敢愛呢?尤其您一直很在意的游若影伯父一旦知道您的心態是這般的狠毒可怕,大概會嚇得躲起來不敢再見您呢!」柳送愛直接跟她杠上了。古夫人的反應全在她的預期中,所以她也按照步驟,打破她的假面具。

  古夫人的臉色爆紅,再由紅轉白,接著又泛青。「妳知道我跟遊若影的事?」那進話聲像是把尖銳的刀,要把柳送愛給割裂般。

  「是的。」柳送愛承認。

  「古遏告訴妳的?」

  「是的。」她點頭。

  「所以妳覺得我很可笑?」古夫人問。

  「是的。」

  古夫人怒目相向,一旁的古遏卻快要笑出來了。送愛應付對手時的勇氣與無畏精神就是這麼的美麗且教人欣賞啊!

  柳送愛笑一笑,忽然轉頭看向古遏,問道:「如果我離開你,你會不會也像令堂一樣,開始怨恨世間的有情人?」她根本就是對古繪娑挑釁。

  「妳不會有機會離開我的。」古遏卻答得簡單。

  聞言,柳送愛的心強烈地激蕩起來,他的承諾總是帶給她最深的感動。

  古遏再道:「況且,妳的自信與無畏的勇氣讓妳在面對困難時只會想辦法突破,不會成為自怨自艾的傻子。」

  古繪娑氣極,因為又打中了她的要害。

  柳送愛續道:「夫人可笑之處就是太過驕傲,驕傲到不肯承認自己陷入迷思之中,脫不了身。其實這麼多年過去了,我相信依古夫人的聰明才智一定思考過、也查證過當年與自己深愛的男人分手是不是一項錯誤?也或許夫人早就知道自己誤會了游伯父,但卻放不下驕傲與自尊回頭找他,所以就開始折磨自己,也折磨別人。」

  「我也是這麼認為的。」古遏與柳送愛一搭一唱,覺得效果極好。

  古夫人的怒火簡直可以融化冰層了,她忍不住對柳送愛撂話道:「下一回,我不會再給妳任何反擊的機會!不只是妳的工作,還有妳的愛情我也會通通毀去的!」

  柳送愛嚴正回道:「夫人,我行得正、坐得端,就算妳使用賤招也打擊不倒我的!」

  「妳──」

  柳送愛截話道:「夫人,其實您的麻煩比我還要多,您真要先救救自己才好。聽我的建議,先細想一下自己到底還愛不愛游伯父?您想不想他?您願不願意再跟他攜手共度未來的人生?」

  「我不──」

  「放不下驕傲的自尊,就等著心靈疲乏。一旦心死了,身體留著也沒什麼意義。」柳送愛冷言回贈。

  轟!

  這話重重敲進古夫人的心坎裏,讓她無言。這麼多年來,她的日子從沒有快樂,整個人就像是行屍走肉一般,這是心靈疲乏了,所以她也覺得日子過得愈來愈沒有意義?

  「送愛說得對,放不下驕傲的自尊,就等著心靈疲乏。一旦心死了,身體留著也沒什麼意義。」一道磁嗓從古夫人身後傳出,柳送愛所說的話也是他最深的感觸。「我受夠這種感覺了!」

  「游……若影……」古繪娑驚愕極了。怎麼可能?他怎麼會進入古家?他……「你……你主動來找我?你一直都不願意主動來找我,你一直都沒跟我聯絡的,怎麼現在……現在出現了?」

  「我本來以為在妳沒想通以前,找妳沒有任何用處。但是妳卻愈陷愈深、愈來愈瘋狂,看到妳痛苦難過,我卻束手無策,讓我好怨自己。」

  古繪娑呆掉,她就是放不下驕傲的自尊,所以才會賭氣不再找他,並且拒絕聽到關於他的任何消息,想用漠視來隱藏自己的焦躁與怨懟。只是,捫心自問,她真的拒絕得了他嗎?雖然不再有聯絡,她還是知道遊若影的一舉一動,消息雖然不多,但她就是知道。

  遊若影走到她面前,說道:「我已經有所體認,如果繼續遷就妳,要等妳氣消、低頭,是絕對不可能的事,而且再僵持下去,我們永遠不會有再見的機會。」

  古繪娑垂下雙肩,整個身子都在發抖。見不著他,她怨、她恨,可想去見他,她又被自己的驕傲給拉住步伐。

  遊若影輕輕再道:「還好送愛這個『刺激』出現了,她在妳我無解的故事裏放入了催化劑,我若不把握住,就真的會完全失去了。」

  「是嗎?柳送愛的出現能改變你我的僵局嗎?柳送愛有這種本事?」

  「不管有沒有,哪怕到最後還是沒用,至少我嘗試過了,就算失敗我也心甘情願。」

  「所以你才會來找我?」她問。

  「是,找妳團圓。」他看著她。

  「找我……團圓?」她的眼眶出現了淚水,淚水不斷不斷地打轉著。一句團圓,說中了她的心願,她想著、念著十年的冀望啊……

  遊若影極慎重、極慎重地問著她:「妳,願意把握這個難得且唯一的機會嗎?妳,願意放下怨與恨,敞開心胸與我重新來過,一起走完未來的人生嗎?妳要嗎?」

  「我……我……」古夫人忍不住輕輕啜泣起來,她忘不了他,她愛他、愛他呀!

  「這一步若不跨出去,未來的人生只會剩下遺憾。」

  古繪娑淚如雨下地望著他。

  遊若影迅即地將她拉往懷中,溫柔地道:「我們重新再開始吧?」

  「好,再……開始吧……再開始吧……」她,終於給了他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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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遏與柳送愛悄聲地退出了庭園,走出古家豪宅。兩位長輩的問題由他們自己去解決,至少已經確認這兩人願意把握住這重逢的機會,並且是往甘甜團圓的方向在發展。

  「沒有經歷過失去,就不懂得珍惜。上天再給一次機會,若再錯過了,就真要抱憾終生了。」柳送愛心有所感地說道。

  「過來一點談。」古遏拉她到一棵榕樹底下,有茂密枝葉可遮陽,為了不讓她日曬,連這種小事都注意到了。

  「謝謝。」她喜悅地說著。會替她注意到這種小事,證明他真的很在乎她。

  「該是我謝妳才對,如果不是妳,我父母難有團圓的機會。」古遏真心感謝。

  「那也是因為你厲害呀!」她抿唇微笑。「我能夠幫上忙,是因為你對我的鍥而不捨。若不是你的堅持以及給我的愛,我不僅無法幫忙令尊,令堂,最重要的是,我也會得不到你,可以想見,我的未來將會少了幸福與樂趣。」

  「知道嗎,在追求妳的過程中,我也確定了一件事。」古遏牽握住她的皓腕,慢慢地走在林蔭道路上,並肩而行的身影散發著濃濃的幸福氣味,讓擦身而過的路人皆忍不住回頭張望一眼。

  「你確定了什麼事?」她好奇地問道。

  「追妻的招數。」

  「追妻的招數?那是什麼?憑你的手腕與能耐,藏在腦子裏頭的追妻招數應該有幾百招吧?」

  「不,追妻只有一招。」

  她瞠大杏眼。「就只有一招?」

  「是的,追妻只有一招,也是唯一的一招,這一招就是──要把自己最誠摯的愛送給心愛的女人。唯有讓她感動、讓她幸福、讓她快樂,她才會有所回應,也才會把心許給我。」

  聽完,柳送愛摟住他的腰際,言道:「是啊,我接收到你的真愛了,你把你的愛送給了一個名叫送愛的女子,我好感動、好感動,也因此,我同意成為你生命裏的一部分,也保證不會再遺忘你了。我不會遺忘你的,我會永遠將你烙印在心底,不會遺忘的……」她亦許下了承諾。

  「送愛……」他在她耳畔喚著她的芳名,他的最愛。

  和風吹拂,幾片綠葉輕輕落在這對幸福人兒的身上,點綴出最圓滿的喜樂氛圍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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