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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花好想有主 作者:橙星 (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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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瞪著手中被自己握緊到皺巴巴的征才報紙,于昭喜那口氣是怎麽也歎不完,找個工作真有這麽難嗎?

  好歹她也念了不少年的書,也自認很有理想、抱負,可惜老天就是不給面子,畢業後的第一份工作僅僅做了九個月不到,公司就面臨關門大吉的命運;第二份工作做不到半年,又因爲裁員關係,她這個小菜鳥理所當然被犧牲掉;好不容易第三份工作熬了半年,正以爲前程美好,誰知頂頭上司犯了錯,就拿她當黑鍋擋,總之,七個月又零三天的工作就此結束。

  之後的求職之路更慘,幾乎處處碰壁,許多公司都因爲她前三份工作皆做不滿一年,而認爲她沒有工作熱忱,工作態度不認真。

  唉!她也是有委屈的好不好?

  擡頭望向前頭小公寓的建築,這是今天面試的最後一間公司,希望她的運氣夠好,這個雜務小特助不是個燙手到讓人搶的工作。

  按了電鈴,向對方說明來意後,于昭喜爬上了沒有電梯的五樓。

  “于小姐是來應徵的?”

  “是。”

  “有幾個問題想請于小姐回答,首先,于小姐認爲自己對工作能展現相當程度的耐心嗎?”

  “我想有的。”

  “有吃苦耐勞的毅力和細心嗎?”

  “嗯……是的。”

  “對時間有概念,掌控時間掌控得很好嗎?”

  “這方面我沒問題。”

  “很好,最後一個問題,于小姐對花粉過敏嗎?”

  面試者呆了三秒鐘。“……不會。”

  “那好,我現在就帶于小姐看一下我們這裏的環境。”對方露出微笑,釋出善意。

  “咦?”于昭喜瞪大了眼,這樣就好了?“不需要先看一下我的履歷表嗎?”

  “那個一點都不重要。”

  爲了跟上先離席的男人腳步,她沒空多想,只有追上前。

  只不過這個帶頭的男人還真奇怪,說是要帶她繞一遍工作環境,卻帶她朝著一扇鏽迹斑斑的鐵門走去。

  門拉開,是一個往上爬的樓梯,爬上去後,又有一扇小木門擋著──有種故事書中要進入恐怖閣樓的感覺!

  男人的大掌握在門把上,于昭喜心不自覺跳快了一拍,這樣的工作環境,還真讓人有種說不出的詭異感。

  閣樓門打開的刹那,刺眼的光線令于昭喜的眼睛一時反應不過來,只能緊緊閉上,好半天過去,才適應的慢慢睜開。

  原本該是陽臺的頂樓讓人加蓋成一幢小屋,屋頂讓人改成了透天玻璃,方才刺眼的光線來自於頭頂火辣辣的陽光,面對屋內挂滿、擺滿的花花草草,于昭喜一時傻眼了。

  她不是來應徵雜務小特助的嗎?她是走錯路來到了溫室植物園嗎?

  男子嘴邊挂著笑,看出她眼中閃爍的疑惑。“歡迎于小姐成爲我們工作室的一員,這裏就是你日後工作的地方。”

  
第一章

  纖瘦嬌小的身影在鬧鈴響的瞬間,抱著個裝滿水的水桶,離開座位咚咚咚的跑上樓梯,約莫半個小時左右,又聽見木頭樓梯嘎嘎作響,那小身影拎著已經空了的水桶再次回到先前座位坐好,然後對著桌上一本厚重的日誌填填寫寫,偶爾發發小呆。

  “小不點,剛剛花店打電話來,說你要的肥料下午就會送到。”

  “哦!”

  “小不點,上午那兩盆蘭花,我聽送來的人說是新品種,叫什麽名字我忘了,你有空查一查,不過澆水的次數跟平常的蘭花不同,量要再少一點。”

  “哦!我會記得……”被點名的人書寫的動作頓了一下,揚起沒什麽分量的小拳頭抗議道:“都說了不要叫我小不點,我又不矮!”

  “可是在我們這裏面,你本來就是最矮的。”出聲之人的唇上揚。

  尤其每次看到她這麽小的個頭抱著一個大水桶跑來跑去的,又顯得更矮小了。

  她扁了一下嘴。“可是叫小不點真的很不好聽。”

  “那跟老闆一樣叫你小喜子好了。”右後方又冒出一句。

  “我才不要!”那更難聽,又不是在叫太監!

  “喂,小不點,你很不公平喔!老闆這樣叫你你就無所謂,我們想這樣叫你就被你凶。”差別待遇呀!

  她扭身狂瞪著身後三人中的其中一個,“你哪只耳朵聽見我答應他這樣叫我了?”她抗議過好幾次,無奈那個老闆把她的話當屁,聽過就忘,她現在根本就懶得跟他吵,免得浪費口水。

  “從樓下就聽見你們吵吵鬧鬧的,你們又在欺負昭喜了?”一名女性從門口出現,把濕漉漉的傘放在門邊桶子裏。

  “誰敢欺負她,她可是老闆重要的花房管理員,要是氣走了,我們打哪再騙一個來?”臉上挂著一副鏡框的雷逸凡取笑道。

  這話說中了于昭喜心中的痛,當初明明是來應徵小特助,起碼也能發揮所長,誰知道最後工作竟成了看管被老闆改成小溫室的花房。

  她喃喃道:“你以爲大家都是笨蛋嗎?才不會有人被你騙來做這種奇怪的工作!”

  可衆人卻異口同聲道:“有呀!就是你呀!”任勞任怨、施肥澆水、除蟲除葉……都一肩扛下。

  于昭喜咬牙切齒,對,她真是那個笨蛋。“我再怎麽不精明,起碼也是腳踏實地的工作,總比你們這種騙人的工作好吧!”

  “小不點,你這話可是把阿娟也說進去囉!”陳雄一比比正在挂濕外套的林娟。

  “我……”于昭喜咬了咬唇,微帶歉意的看向林娟,對方正用微笑面對她,她才敢繼續道:“我又沒說錯,雖然是爲工作,可是你們這種騙人的行爲本來就不對。”

  當初求職欄刊登的廣告上並沒標明這是哪種性質的事務所,她也是進來後才知道這裏專接那種讓律師頭疼、沒有證據的案子,當然,偶爾也會接點零星的追蹤尋人小案件,類似征信社。

  總而言之,這群人的工作就是不擇手段的取得委託人所需要的證物、證詞。

  “你們明明都有這麽好的學歷,像是娟姊,待過廣告公司組長;還有雷大哥和藍大哥,一個曾是警局局長,一個還做過科學研究員;陳大哥也是,好好的軟體公司執行長不做,居然跑來這裏耍小手段騙人……”

  “等一下!”陳雄一舉起手,很有禮貌的插入話題,“你爲什麽不提老闆,老闆不是該負全部的責任嗎?”

  “那傢夥更差勁,除了會動一張嘴外,根本一點老闆的樣子都沒有,我連提都懶。”再次來到說教時間,于昭喜如同以往,又開始義正辭嚴的道:“我知道你們人都很好,可是我就是看不慣,做人該正直、不該欺騙人,你們用小手段收集證據,那跟犯了法的人有什麽不一樣?”

  “唉~~小不點,我們真有這麽罪大惡極嗎?”藍星的表情如同泄了氣的氣球一樣氣餒。

  “原來在你心中,我們竟是這麽的不堪。”陳雄一也沮喪起來。

  雷逸凡歎了口氣,“現在我才明白,就連強盜、小偷都跟我們是同一層級的。”

  現場的氣氛一片凝重,于昭喜一愣,她是不是說得有點過火了?

  “唉!原來她不記得是誰每次幫她扛肥料上花房。”

  “還有誰每次不忘提醒她該澆水,提醒她忘記的事項,又是誰每次都幫她搬這個、搬那個的。”

  “她大概也忘了每當她忙得抽不出身時,是誰代她訂便當、買便當,還有林娟每次外出回來都會幫她買的下午茶,她恐怕也沒印象了。”

  愈聽于昭喜愈顯愧疚,她不是有意這樣說大家的,撇開這種故意的欺騙行爲,他們每個人對待她真的可以豎起大拇指說贊。

  “我沒有忘記你們的好,但這跟我剛剛說的完全不一樣……”于昭喜的氣勢倏地矮了一截。

  “當然不一樣,我們可沒做什麽殺人放火和傷天害理的事情啊!”原本的委屈樣不見,陳雄一的發言立刻引來同事們的一陣鼓掌,“而且呀!外出打拚的我們如果不騙人,那公司早就倒了,你想想看,我們還能待在這裏領薪水嗎?”

  “你、你怎麽還能說得這麽有理!”于昭喜才想繼續闡述大道理,頸部卻突然被一個有力的臂膀給環住。

  “小喜子,你就是這副轉不了彎的死腦筋,難怪之前的工作都待不久。”

  努力掙開脖子上的枷鎖,于昭喜旋過身,瞪著那個老愛從後勾著她脖子取笑的傢夥,同時也是這間事務所的老闆,更是花錢蓋了個植物花房卻又不管理的主人。“這跟我的工作一點都沒關係好不好?”

  “怎麽沒關係?你待的那個什麽會計公司,不就是因爲你看不慣上頭收黑錢的行爲,仗義執言了幾句,結果被你老闆視爲眼中釘,用裁員當藉口解雇了你,你自以爲的正直有啥屁用?還成了害你失業的罪魁禍首。”花野一手撫著下顎,那張令他相當驕傲的俊容儘管帶著笑,口中的話卻是一點都不留情。

  “才不是這樣……”傷口被人灑了鹽,她的口氣霎時矮了一截。

  “還有那個叫藍寶的貿易公司,爲什麽不找別人當黑鍋,卻找你咧?”他知道這女人絕對不肯回答,所以決定自己公佈答案,“還不是你這顆死正經的腦袋不肯變通,也不懂通融說話保護自己,自然就選你囉!”

  一根指頭伸出去想戳她的頭,豈料被她躲開了;他不滿,再往前多戳幾下,又被她閃開;心有不甘,他跨步上前抓住躲避不及的女人。

  就不信戳不到你!

  “你有病呀!幹嘛一直戳我?”于昭喜按著額前被戳到的傷處,瞪著那個竊喜得手的男人。

  “就是想多戳幾下,看能不能把你這顆頑固的腦袋瓜戳得靈活點。”

  他說得一臉用心良苦你卻不懂的模樣,看得實在讓人咬牙切齒。“我哪有不靈活,也不想想這麽大一間花房,都是誰在動手打理一切的,要不是我,你那些植物早就死光光啦!”

  花野攤了攤手,“沒辦法,誰教我這麽受人愛戴,大家都愛送我盆栽,雖然不懂怎麽照顧這些植物,可我跟那些花花草草也算是本家,總不能看著它們死吧!所以老天的旨意就是要我雇用專人來照顧囉!”

  “你是說……那些盆栽不是因爲你的興趣才買,全是別人送你的?”她一直以爲這傢夥愛好園藝,不然哪有人會花大把的鈔票把辦公室閣樓改建成花房,還放滿各式各樣名貴的花種。

  “就是呀!我也很無奈耶!”

  “你不會跟人家講明,說你根本不喜歡花卉,這樣對方以後就不會再送你了。”于昭喜從沒見過這麽無聊的男人,不接受就大方說不接受嘛!

  可下一秒,她的腦袋瓜又遭到一根手指的襲擊。“你幹嘛又戳我?”

  花野對著自己的手指頭歎氣道:“我只是奇怪,戳了這麽久,你怎麽還是這麽笨?”

  “我又沒說錯。”

  “怎麽沒錯?那些人可都是我們的衣食父母耶!他們很高興我們替他們完成委託的事件,送點東西給我們也是人之常情,這時候我們該表現出來的就是一副好欣喜、好感動的模樣,怎麽可以把人家的禮品給退回去?”拍拍她的腦袋,給她上了一課,希望她能受用,“表現得愈歡喜讓對方高興,人家以後愈會找你,這才是我們事務所客源不斷的策略呀!”

  于昭喜瞪大一雙圓眸,不可思議的看著眼前的外星生物,“你平時工作騙人就算了,連委託人都要騙!”

  以她向來正直的想法來看,這傢夥簡直爛到底,不對,是已經爛到無可救藥了!

  “這個世界本來就是人騙人的世界,又不是只有我騙他們,也有人會騙我呀!”花野很冤枉的替自己解釋,“上回那個找貓的陳太太,她就騙了我呀!她說自己只有一隻貓,要我們無論如何都要找到它,可是她說謊!”他的表情很氣憤,“她家裏明明有三隻貓!”

  這簡直是強詞奪理嘛!

  可觀看周邊所有人臉上完全同意花野說法的表情,于昭喜決定自己當這股清流就好,不再奢望這群人能改變他們的處世態度。

  忽地,一疊照片被扔到她的手中,把她從絕望中拉回神。

  盯著相片上那眼熟的男人好半天,于昭喜的視線才緩緩移到男人摟著的女人身上。

  花野冷冷的聲音從于昭喜身側傳來。“要告訴你別這麽相信人,女主角你可能不認識,但由我選取的精准角度,還有引以爲傲的照相技術來說,男主角你絕對一眼認得出來。”

  幾分鐘前上完言教,這回得給她來個身教才行。“我沒記錯的話,兩個月前你說和你剛交往的物件是個品行一等一的好男人,但很不幸的,昨晚我出門想吃個消夜,誰知道就讓我撞上了這兩人手牽手從小旅館走出來!

  “我一時手癢,拿了相機就給他喀喀兩聲,你瞧吧!挑個外表正直的人有什麽用?背地裏還不是個僞君子。”

  于昭喜沒開口反駁,手中照片一張張地往下翻,原本充滿生氣的小臉逐漸蒙上陰影。

  那股不知該稱爲憤怒還是受傷的情緒還來不及爆發,那疊相片卻猝不及防的遭到一隻大掌奪去,還全數扔進最近的垃圾桶內。

  “你在做什麽?”她還沒看完耶!

  想挽救相片的小身影讓人一把給撈回來。“恭喜你已經目睹這個男人的真面目,剩下也沒什麽好看的,爲了報答我讓你睜開雪亮的雙眼,你是不是該慰勞一下我可愛的肚皮?這樣好了,下班就請我吃飯吧!”

  她怔了一下,掙扎的跳開,怒視這個藉機討晚餐的男人,“有沒有像你這麽無賴的老闆,我幹嘛要請你吃飯?”

  “當然要請啦!多虧了我的肚皮,要不是它昨晚餓了一下,哪能讓你及早清醒咧!”花野一點都不覺得自己的要求很過分。

  “你……”不安慰一下她這個受害者,還跟她討客請?“你除了一張嘴會亂掰外,真不知道你這種人是怎麽當上老闆的?”

  “當然是靠長相啦!”他大言不慚道。

  沒料到會是這樣答案的于昭喜,聽得一臉錯愕,而當周邊所有人對花野的話不但沒有反駁,還一起點頭附和時,她驚訝到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當初我們一起成立事務所,因爲不知道該由誰當老闆,就決定由一個月內上門的委託人來決定,以客人第一眼挑中的談話物件爲准,看誰的人氣最旺,很不幸的,那一個月內上門的都是女客人。”藍星一臉惋惜道。

  當初他就差了三票落選,淪落到當跑腿者的命運。

  花野摸摸自己那張堪稱迷人的外貌,顯得既得意又自豪,一點也不覺得這樣當選老闆的頭銜很不光明正大。“所以啦!我的確是因爲長相才當選老闆,一點也不假。”

  于昭喜啞口無言,努力忍住翻白眼的衝動,她真的非常懷疑自己怎麽可以忍受待在這種莫名其妙的地方工作長達五個月?太佩服自己了。

  小身影默默回到座位上,攤開從圖書館借來的植物書籍,雙手捂耳,避免受到那幾個怪人怪音的污染,口中念念有詞,決定做辦公室裏的最後一股清流。

  然而她卻沒注意到,來不及爲自己感到被背叛的難過早讓她抛之腦後,直到下班,她才恍悟地跳起身,想起那幾張被扔進垃圾桶的照片。

  當然也想起那個老愛揭人隱私,說話很不正經的討厭鬼老闆──花野。

  ************

  對一個連續數月找不到工作的可憐小市民,老天突然降臨好運,給了長達五個月的安穩工作,不必擔心自己哪天又會被人踢出公司的感覺,應該是非常滿足的。

  可是于昭喜卻一點也感覺不到這樣的幸福感,這裏的工作性質相當詭異,她的工作也不是以往所學知識所能勝任,爲了照顧那些花花草草,她甚至得花時間去閱讀相關書籍。

  搞不懂,既然不喜歡就把這些花退回去就好了,不但花錢打造一間植物花房,還特地聘人來專職照顧這些植物,這樣的老闆她還是頭一次見到。

  花野是個讓人摸不透的奇怪傢夥,思想怪、言行怪,個性也怪,沒事的時候,喜歡一個人窩在小辦公室內聽那些古老年代的流行歌曲,人有喜好是很好,但是若配上一副先天就不良的嗓音呢?

  每回進小房間問他事情時,沒有一次雞皮疙瘩不掉滿地的。

  然而最令她受不了這傢夥的一點就是──

  “又有工作上門了!”

  打斷于昭喜思緒的聲音,正是剛送走委託人的花野。“小喜子,還愣在這裏做什麽?快去準備工具來呀!”

  工具?于昭喜愣了一下,隨即一臉無奈的拿出花野口中的工具──一個圓形標靶和一隻飛鏢。

  “來來來,上回外出過的人自己報一下名。”花野開始數人頭。

  “我。”林娟先舉手。

  “還有我!”雷逸凡跟著報名。

  花野摸著下巴,“嗯,那就剩阿星和大雄沒出去過。那好,小喜子,別忘了替我準備紙呀!”

  她應了一聲。“知道了。”

  “記得還有筆。”

  “早放在你手邊了。”和他的工具在一起。

  花野一瞧手邊備全的道具,視線往語帶不屑的雜務小特助瞄了一眼,星眸染上笑意。

  上任五個月的花房管理員,辦事效率就如同她的人一般,中規中矩,每一個小細節都仔細顧到,從不馬虎。

  他就是欣賞她堅持己念的個性,永遠秉持信念做事,這樣的正直、固執卻更顯可愛。

  在紙上寫了幾個字,花野把紙固定在圓形標靶上。“好了,看看命運之神降臨在誰身上?”

  飛鏢從花野手中射出,一秒後,他睜開緊閉的黑眸,寫著藍星名字的紙上,大剌剌插著一隻紅色飛鏢。

  “漂亮,閉上眼睛都能射得這麽精准。”花野彈了一下手指,爲自己的神射功力感到很自豪。

  于昭喜默默上前善後,沒啥表情的拔下那只鏢,把名字上有了一個洞的紙交給了藍星,花野接著把一疊紀錄交給藍星。

  “阿星,這案子就交給你了,相關資料都在這邊,需要什麽再跟我提吧!”他伸了個懶腰,工作結束,可以繼續趴在桌上睡午覺囉!

  “阿野。”林娟突然有話要說,“我下個月要請假十五天。”

  花野一張臉突然拉了下來,“要請這麽久喔?”

  也是啦!事務所扣除花房管理員和大懶蟲老闆外,能外出的不過就四人,一個人請假,能用的就只剩三人了。

  “對,不准給我打折,不然小心我請一個月的假。”早料到花野準備使出討價還價的招數,所以林娟先下手爲強。

  花野委屈地嘴角一垮,“小娟娟,你欺負人,哪有員工恐嚇老闆的!”

  “十五天還是一個月,你自己決定!”

  話都是她在說,他能有什麽選擇呢?花野誇張的歎口氣,“這年頭老闆真難當,好吧!十五天就十五天,不過……”黑亮的眼珠轉了一下,拿出當老闆該說的話來,“要記得找個代理人才行喔!”

  三人沒關係,重要的是能當四個人用。

  林娟開始感受到周遭同袍施展的眼神壓力,好一個花野,故意叫她指名做惡人。“我有一個表妹最近剛畢業,她對我這份工作相當感興趣,想要吸取打工經驗,不過因爲時間不能確定,所以不保證能來替我代班。”

  “真沒辦法。”花野搔搔頭,“爲了萬一沒人來代班,那就只好再射一次鏢了,小喜子,先別收,我還得再來一次。”

  于昭喜兩眼向上一翻。“哪有用飛鏢來決定事情的,不正式又隨便,簡直一點老闆的樣子都沒有。”她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花野這種處世隨便的態度。

  碎碎念的聲音,不大不小正巧讓男主角聽見,花野眸光一閃,手臂又勾上了小員工的頸子。“小喜子,我可是很用心做出決定的耶!結果還有員工不滿,這讓我覺得好受傷喔!”

  “用飛鏢來當你的原則,你還真是創新呀!”一點都不當他傷心的模樣是真的,于昭喜瞪了他一眼,被勒緊的滋味很不舒服,扭了身,眼角卻被一個新買來的澆水器給吸引住。“咦?什麽時候有了這個澆花器?”

  “我昨天下班在外頭買的。”雷逸凡快速答道,等著討讚美。

  她盯著那個全新的器具,眼中流露出歡喜的神采。

  “我記得樓上那個澆水器會漏水,而且也聽你抱怨過抱水桶跑上跑下很累人,剛好昨天在路邊我看到有人賣澆水器,就買來給你;而且我還找到你在圖書館一直借不到的書,我已經放到花房了,你有時間可以去看看。”

  沒讓雷逸凡失望,于昭喜雙眸充滿感激的光芒,直勾勾的盯著他看。

  想起之前剛就任,常常不是忘了把花搬到有日照的地方,就是忘了搬入室內,可是隔天當她想起,卻都已經有人幫她搬好了,還有照顧那些快枯死的小花,長久以來默默幫她的人一定是雷大哥!“雷大哥,你真好,是個好體貼的人呢!”

  真好?體貼?

  室溫就像突然降到十度以下,雷逸凡打了個寒顫,突然感覺到背後一陣惡寒,那種感覺簡直可以稱之爲殺氣。

  不知爲什麽,得到他想要的讚美,帶給他的卻沒有如沐春風的舒服感,反倒有種被人咬牙切齒盯緊的悚然感。

  ************

  “阿雷,那個李律師的案子記得這禮拜把錄音帶送過去!”

  “阿雷,簡小姐那件事情就由你去辦了。”

  “阿雷,陳老頭的貓又不見了,既然上次是你找回來的,這次就再讓你去找吧!”

  “阿雷,還有別忘了,廁所的衛生紙沒了……”

  于昭喜那雙秀眉忍不住一攢,絕對不是多心,近日來,雷逸凡被花野點名的次數多到不像話,就好像花野跟他有仇似的,那只鏢別的名字不中,偏偏一直射中雷逸凡,現在就連雞毛蒜皮的小事也找他做。

  于昭喜悄身靠近才剛回事務所,屁股還沒坐熱椅子又被一堆事砸得臉色難看的雷逸凡,滿懷關切的問:“雷大哥,你最近跟老闆是不是鬧得不愉快呀?”

  “誰曉得,花野那傢夥不知道是不是手的神經有問題,老是射中我的名字,明明另外兩個傢夥閑到好礙眼,卻只派我出外務。”雷逸凡含怨道。

  八成是作弊的啦!

  于昭喜把這句話咽到肚子裏沒說出來,“不去抗議嗎?這一個禮拜的工作幾乎都是你在做。”

  雷逸凡不以爲然道:“去問他還不如乖乖把事情做好,免得他又嫌我太閑才有工夫找他,然後又把一堆工作推到我身上。”雷逸凡抱著資料起身,“小不點,不跟你多說了,我還有事,先閃了。”

  對著他倉皇離去的背影,于昭喜喃喃自語道:“我看花野那傢夥分明就是作弊,然後報復在雷大哥身上,那傢夥最不安好心眼了。”

  “你想多了,老闆跟阿雷沒有深仇大恨。”

  她回頭一望,“娟姊。”

  “別看他們平時吵吵鬧鬧的,大家也認識兩年多了,建立起來的感情不是假的,不然你以爲大家爲什麽會甘心爲花野工作?”

  “那不然這幾天老闆幹嘛像吃了火藥一樣,把所有工作都交給雷大哥做?感覺就像是在對雷大哥生氣一樣。”

  爲什麽呀?

  對著那張忿忿不平的小臉,林娟的嘴角神秘一揚。“昭喜。”

  “嗯?”

  “深仇大恨沒有,嫉妒心作祟卻有。”

  什麽意思?不明白。

  “撇開阿野莫名其妙的態度不講,昭喜,你會不會覺得自己有時候對他的偏見很深?”

  于昭喜皺了皺眉,不懂這跟林娟之前所說的內容有何關聯。

  “阿野其實對人很好,如果你是我們,就會知道他把工作資料整理得相當仔細,沒有把握的案子他絕不會接,因爲他不會讓我們遇上什麽危險;雖然他平時老愛嘻嘻哈哈的,其實卻是相當仔細小心的一個人,如果你發現他的優點,就會和我們一樣喜歡他。”

  “他有哪一點好啊?滿嘴的謊話連天,那張嘴最愛亂掰,做人馬虎又不正經,要喜歡他真的很難。”

  “缺點真多呀!”

  “就是。”于昭喜大力點頭,所以沒好感是應該的。

  “可是辦公室裏面,阿雷、阿星,還有大雄,都是一樣的,爲什麽就不見你的怨氣這麽重?”

  于昭喜一時找不到適當的話回答,呆呆的一愣。

  “就因爲他偷照了你前兩任交往物件“碰巧偷吃”的照片,所以才讓你對他這麽反感?”

  這個,當然也是原因之一。

  “你有沒有想過,爲什麽花野每次都這麽剛剛好,外出吃個消夜都能遇上你交往的兩任物件?”

  于昭喜一怔,她哪會知道。

  “你兩次公佈交往物件,我都聽見阿野喃喃自語說那傢夥不是好東西,爲什麽會被你看上?有一次下午我剛好人在外頭,見到花野在路上偷偷摸摸跟蹤一輛車子,覺得好奇,我也開車跟了去,你知道我看見什麽?我瞧見他停下車跟蹤一個男人,結果這麽巧,隔天他就帶來你男朋友夜晚幽會的照片。”

  從下午跟蹤到晚上,有沒有人這麽閑呀!

  于昭喜脫口而出,“他爲什麽要這樣?”

  “是呀!他爲什麽要這樣?我也很好奇,沒想到有人比我們更關心你交往物件的人品呢!”林娟同她眨了眨眼。“昭喜呀!如果你夠細心,就會發現花野有不少優點,這樣你就會喜歡上這樣的人了。”

  改變態度去喜歡他?

  林娟的話讓人有種猜不透的感覺,于昭喜心底的一點點好奇心也被挑起,那男人到底爲什麽跑去打探她剛交往的物件?

  不自覺的,她將視線移到那男人坐的辦公室裏。

  “陳律師,你好、你好,是我花野呀!對,上次送來的劍蘭……當然,我喜歡得不得了,每天都要看看它才有精神工作呢!哪里,不是我嘴甜,是你送的花美呀……”

  男人講電話的聲音從門縫裏傳出來,讓于昭喜的眉頭緊緊一攢。

  她猛地大力甩了頭,不可能!

  姓花的男人,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一點都不符合她心目中的理想男人,她要避而遠之才對,喜歡他……

  這朵大爛花,她才不要喜歡上咧!

  
第二章

  “找不到,我找不到啦!”

  喀嚓!

  “到底收到哪里去了?我明明要丟了的,怎麽居然不見了!”

  喀嚓、喀嚓!

  樓下每一次巨響,樓上的木板便産生共鳴。

  人在花房的于昭喜被一聲聲震得木板喀喀響的嘈雜聲擾得靜不下心修剪玫瑰分枝,剪刀一扔,大步往下走。“你到底在吱吱喳喳些什麽?”

  她的身影從樓梯口一出現,詭異的是,原本哀嚎的男人突然閉上了哇哇叫的嘴,黑眸不可思議的瞪著她。“你你你!小喜子,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的工作就是照顧你那些本家兄弟,我爲什麽不能待在這裏?”

  “可是、可是這個時間,你不是都出去幫大家買便當了,怎麽會、會在樓上!”他大爺仍舊是一副受了打擊的震驚模樣。

  “娟姊打過電話,說午餐等下她會帶回來。”所以她不用出門跑腿,“你到底在找什麽東西?一直聽見你在鬼吼鬼叫,說什麽找不到、要丟了,你到底在找什麽?既然要丟了,找不到又有什麽關係?”

  花野抿緊了唇,黑眸左右亂瞄,釋出警告——誰要是敢說出來,誰就死!

  “你幹嘛突然又不叫了?”于昭喜心中起疑,敢情是因爲以爲她不在,這男人才一副要拆了屋頂的放肆大吼嗎?

  “有什麽好叫的!只是個小事而已。”花野摸摸了頭,頑長的身子一轉,打算躲回辦公室內。

  于昭喜頭一轉,兇狠狠的瞪著,“陳大哥,你說,他剛剛在找什麽?你不說,我今晚就不幫你去搶購一品坊的限量蛋糕!”

  這招狠!這可是他答應女朋友一定要買到的。

  陳雄一立刻屈服了。“不就是在找那個什麽CD……唔!”

  嘴讓一隻大掌給堵住,再也開不了。

  “找CD?”這樣的答案倒是出乎于昭喜的意料之外。

  可惜沒有下文繼續解釋,發言人早已遭人封口,還被拖到牆角揍了幾拳,再也出不了聲。

  “你找一張要丟了的CD做什麽?”

  “秘密。”花野拍了拍掌,解決掉多嘴之人,揚出一抹無大礙的笑容。

  他擺明就是不讓她知道!但無所謂,反正她也不想多問這個神經兮兮的男人。

  雙腳才朝樓梯前進幾步,討人厭的聲音就從後追上來。“等等呀!小喜子,你剛剛說的那個什麽一品坊,那離這裏有點遠耶!你沒事下班不回家,跑去那裏就爲了買一個蛋糕嗎?”

  三步就追上她的五小步,花野繞到她身前,笑咪咪的湊上一張俊顔,研究那張小臉接下來會有的表情,順便等待答案。

  于昭喜抿了抿唇,“跟人有約不行嗎?”

  花野臉上的笑容立刻收斂了一點,眼神閃過一簇莫名的火焰。“跟誰有約?”

  于昭喜眯起眼,笑笑的道:“秘密。”

  這男人都可以裝神弄鬼的要神秘,她爲什麽不行?

  ************

  一品坊之所以有名就在於它的甜點蛋糕,本身是西餐廳,所以當日銷售的蛋糕有限,還規定只有用餐客人才能外帶。

  餐廳裏,于昭喜的對面坐著的正是上回相片中的男主角方中正。

  “昭喜,你到底是怎麽了?爲什麽一個多月了都不接我的電話?甚至我去接你下班,你都對我視而不見?”對著那張笑顔不再的嬌容,他心中忐忑極了。

  “我記得我說得很清楚,我不想再跟你交往下去。”這次接他電話,答應他的邀約,只是因爲想徹底跟這個斷不乾淨的男人說清楚。

  “爲什麽?”

  “因爲你不老實。”

  儘管方中正臉上的表情是那樣的無辜和受傷,都無法令她心軟,當初她就是看在這男人正直老實的份上,才會欣賞他,豈料卻看錯人。

  “昭喜,我做錯了什麽?”

  于昭喜歎了口氣,圓圓可愛的臉上染上失望,手往包包裏面摸。

  上一個是這樣,這一個又是這樣,怎麽男人做錯事被人發現,都喜歡用這樣一句話來反問女人呢?

  “你自己看看這幾張相片吧!”把證據攤在圓桌上,這可是她很辛苦從垃圾桶撈回來的。

  心中不免嘮叨個幾句,那個花野,都怪他,沒事幹嘛把相片扔了,害她還得耗神撿回來。

  “這個……”方中正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不過僅僅數秒,他的表情逐漸轉爲憤怒,“你這是從哪里來的?不會是只爲了這幾張相片,你就不相信我?要跟我分手?”

  “別表現得這麽不知情的樣子,相片上的女人明明跟你態度親近得很,別說你不認識她!”

  “昭喜,這女人是老闆的女兒,老闆要我陪她吃頓飯,就這樣而已,我絕對是被陷害的,這一定是有人故意照的相,我不知道給你相片的人對你說了什麽,但這一切都是誤會,你瞭解我的爲人,我不會對你說謊……”

  是喔!如果吃頓飯吃到汽車旅館都叫沒什麽的話,那全天下就沒有偷腥男人了。

  “你還想騙我多久?”于昭喜攪拌著桌上的咖啡杯,“你欠下的五十萬賭債,爲什麽不對我明說?卻非要用這種手段來接近我,騙我的錢?我承認我這個人是很老實好騙,被你騙了上個月的薪水是我活該,但是我討厭那種虛僞的人,方中正,你讓我太瞧不起了!”

  這種虛假不實的人和事務所裏正大光明行騙的傢夥相比起來,不但被比下去,還更讓她看不起。

  “你爲什麽會知道這麽多?”再也裝不下去,方中正臉色是驚慌的。

  爲什麽她會知道?

  哈!這還多虧她那無聊的老闆,沒事跑去那個什麽賭博場所,說什麽想試試手氣,結果錢還沒撒出去,就那麽「碰巧」的撞見方中正同樣也在場,於是到手的熱騰騰消息,自然在第二天便流入她的耳中,不想聽見都不行。

  “我怎麽知道的並不重要,反正我今天來只是要跟你說請楚,你別再纏著我了!”

  服務員送上一盤香氣四溢的鐵板牛柳,于昭喜用力吸了口香氣,真是辜負了今晚吃飯的地點,一品坊的牛肉聽說很棒,只可惜了吃飯物件讓她食不知味。

  “哼!這世上哪有不騙人的人,只有你還保有那種天真白癡的想法,認爲世界大同就是人人正直不說謊。”真面目被識破的方巾正再也沒有好臉色,不檢討自己的所爲,反而講得一副自己很有理的模樣。

  “天真又怎樣?起碼我做人做事從不愧對於心。”

  方中正嗤鼻,“我告訴你,每個人都在騙人,這個世界不欺騙人是爬不到頂峰的,連你也不例外,我就不信你從小到大都沒撒過謊。”

  “我是沒有。”這點她很自豪。

  “所以你注定永遠失敗!”方中正說得非常狠,絲毫不留情,“工作失敗、交友失敗、生活失敗,找男人也失敗;像你這種死正直的個性,一輩子都只能讓人騙,我記得養大你的外婆就是上了人家的當,把一輩子的積蓄全給了詐騙集團,最後抑鬱而終,這不是笨是什麽?沒想到這種笨竟然會遺傳!”

  這種人真沒品,自己做錯事就算了,居然還拿別人的過往來說嘴。

  于昭喜小臉逐漸轉白,就在她決定不再做個任人罵的角色時,身邊突然插入一句熟悉不過的嗓音——

  “死正直又怎樣?誰說沒人欣賞這樣可愛固執的個性?”

  于昭喜所坐的長沙發突然擠入一條身影,對方那張刺眼的笑顔在于昭喜面前晃了晃。

  “真巧哪!于小姐,在這裏碰到你。”很忙的大老闆以懶懶的口氣道。

  她瞪大銅鈴般的雙目盯住來人好一會兒,挑眉問道:“你跟蹤我!”

  口氣不像訝異,而是肯定。

  花野整個下午都在她屁股後頭問東問西,表示他對一品坊相當好奇;再從他平常就令人摸不清楚的思考行爲看來,會跟來找答案她也不用太訝異。

  “才不是,我是碰巧經過一品坊,聽你提過這裏的蛋糕很有名,就順便進來逛逛。”偏偏有人嘴巴很死硬。

  “那還真是巧呀!”她的唇角往上一勾,他的「湊巧」、「剛好」還真多呀!

  “可不是,既然見到你,不介意同坐一桌吧?”這話只是客套用語,因爲他老兄早就大剌剌的坐下了。

  一點也不客氣,他拿起于昭喜桌前的刀叉,大口大口吃起她面前的鐵板牛肉。

  “你是誰?”方中正沒料到會有一個陌生男人突然插入。

  “你問我?”花野比了比自己,那張嘴是一點都沒停過,手指頭一轉,指向身邊皺眉的于昭喜。“話說回來,我跟你算是同病相憐,常常被這傢夥教訓,什麽處世不正,做人不腳踏實地,滿嘴謊話連篇……”

  于昭喜斜睨過去,這傢夥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還能記得她以前罵過的每一句話。

  “這麽說,你也騙過她?”這是方中正唯一想得到的兩人關係。

  “我騙的人可多了,要是從頭數起,那可真是數不完呢!”

  “你還真敢講!”于昭喜無法苟同,小聲插了嘴。

  花野俯首與她對看一眼,那雙不以爲意的雙眼中少了原先被方中正激怒的火氣,倒是有著她氣鼓雙頰的可愛模樣;他唇滿意的一彎,眼珠子移到裝滿汽水的玻璃杯,不經女主人允許便逕自抓起就喝。

  “方先生是吧?”花野朝對面的人大力點了頭,“我也贊同你剛剛的說法,這傢夥的確死腦筋,又愛自以爲是,嘴上老是嘟囔著那些無用的大道理,一點都不懂得變通,像這種愚笨的正直感實在很想讓人打醒她。”

  話一頓,黑眸吃痛般緊緊一眯,往下溜至正在他大腿玩揑肉遊戲的一雙小手!怪怪,別看小喜子人瘦小,她的力氣可不是開玩笑的。

  “可是……”他忍痛由她施暴,把吃苦當作鍛煉強身,“正直有正直的可愛,當你見過她努力想將想法傳遞給人時,還有她做事一絲一毫都不馬虎的認真模樣,就會深深被她吸引住。”

  于昭喜怔怔然望著與方中正講話的花野,因他突然的這番話,她的一顆心竟撲通撲通跳得好快。

  方中正嗤鼻,“哈哈!有沒有搞錯,你居然說她正直得可愛,我說那簡直就是蠢斃了,你該告訴她要認清現實,不然她外婆是怎麽死的?”

  “是嗎?”花野雙眼一眯,笑得很淡,語氣更淡,“我騙人歸騙人,卻從來不拿人家往生的家人來講,顯然我錯了,我跟方先生應該是屬於不同層級的人,至少小喜子罵我的時候,還是在罵人;而你,連頭畜生都不如!”

  “你!”方中正被他的言語給激怒了。

  不知什麽時候,桌前又讓人放了幾張相片。

  花野那張不帶善意的臉色轉爲嚴肅且駭人,他冷笑道:“看看吧!這可是最燙手的新照片,既然先前小喜子給你看的相片女主角是你老闆的女兒,那這幾張裏面的女主角又是誰?我想想,好像是西區那一帶幾個混混小幫派的老大女兒,你覺得如果我把相片相互寄給對方女主角,會有什麽結果呢?”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小機器出來,“對了,如果再把你先前所講的所有話送給你老闆聽聽,不知道又有多精采呢!”

  這下,方中正再也笑不出來。

  ************

  只要想到方中正在餐廳吃癟的表情,她的心情真的只有一個爽字可以形容。

  “給個吻行嗎?哦~~”

  當然啦!如果身邊沒有那種噪音污染寧靜的夜晚,那就更美滿了。

  “你唱夠了沒?真的很難聽耶!你不擔心吵到附近的住戶,可我怕!”于昭喜左瞄右瞄,很怕從某個窗口扔出一個花瓶來。

  飯局還沒結東,方正中就很沒風度的先離席,然後這傢夥便自告奮勇要送她回家。

  “這可是當年燒燙燙的熱門歌曲,你居然說難聽?”他一臉的惋惜樣,真是不識貨呀!

  “歌不是不好,是你的五音不全破壞了它。”

  這話可傷及他的自尊了。“喂喂喂,想聽本少爺唱歌的人可多了,我唱給你聽你居然還嫌!”

  他誇張失望的表情逗笑了她,“得了吧!你自己去問問就知道,辦公室裏誰受得了你的破嗓門,告訴我,我一定馬上準備個獎盃給他。”

  “小喜子,你太過分了吧!”他不滿的叉起腰來,今晚他可是幫她出了頭,這小女人不懂感恩配合他一下,還這樣扯他的後腿。

  “我過分?那你偷偷把我們的對話錄音,還恐嚇方中正就不過分了?”

  花野露出一臉大受打擊、後悔萬分的樣子,“不會吧?你居然在幫那種男人說話!”

  “我不是幫他,我只是看不慣你這樣的小手段,做人應該……”

  “停!”他雙手比了個叉叉,打斷于昭喜滔滔不絕的大道理。“你也幫幫忙,如果我不那樣做,你打算坐在那裏任他那麽難聽的說下去嗎?若不給他一點顔色看,他會知道收斂行爲嗎?”

  花野愈說愈激動,恨不得給這女人一棒,把她打清醒些,“有時候,必要時刻就要用必要手段,不是你在那邊說幾句對方就會怕你。”

  老實講,花野的話並不是沒有道理,她窘迫的垂下臉,泄氣道:“抱歉,我就是沒辦法接受,我只是……算了,說來說去也是我自己笨,以爲找到了個理想物件,讓人罵罵也好……”

  方中正並沒有說錯,也許她和外婆的正直理念,對這個世界來講,是這麽的愚昧。

  突然頭頂有股壓力,她仰首,只見一個大掌正罩在自己頭頂,輕輕揉著她的發。

  “幹嘛一副挫敗的模樣,秉持著正直處世有什麽不好?我就覺得你很厲害,二十六年來從沒做過愧對自己良心的事情,你該感到驕傲才對呀!”

  她靜靜的瞅著他,覺得他此刻臉上挂的笑容跟以往大相逕庭,多了一絲以她爲榮的驕傲,讓她心底有著說不出來的感動,而他的口氣更有她從未聽過的溫柔。

  原本緊咬的唇瓣緩緩張開,“你覺得我是對的?”

  “至少我從來沒認爲有錯。”

  他的話給了她不少信心,垂下眼眸,停了許久,于昭喜才再度開口,“即使你常被我罵,仍然覺得我罵你罵得沒錯?那你爲什麽不聽我的話改邪歸正,不再巧言令色騙人呢?”

  花野張了口,被反將一軍,突然不知道要說什麽。

  于昭喜卻笑了,臉上的沮喪和不肯定也都隨著她的笑聲遠逝。

  他有時候真的很討人厭,但是卻也有如此體貼和安撫人的行爲,花野真是個讓人捉摸不定的男人。

  “還沒跟你算帳,你這個老闆爲什麽這麽無聊,下班不回家還跑來跟蹤員工?”他之前的出場表現,一點都不爲他的跟蹤行爲感到不好意思。

  黑眸中滿是無奈,提起這件事,就教他怨呀!“還說呢!我本來打算白吃你那一餐,結果那傢夥居然一點紳士風度都沒有,一聲不吭就閃人,連錢也不付!”結果由他結帳,破了荷包又沒吃飽,實在是大大的失策呀!

  “別扯開話題,你這個愛偷窺別人隱私的傢夥。”

  見他撫著肚皮一臉餓垮的模樣,沒由來的心軟,她從盒裏取出一小塊精致又迷你型的小蛋糕。

  花野一見有得吃,抓了便往嘴裏放。“冤枉,我是好奇你們口中的蛋糕有多好吃,所以才跑去一趟的耶!”經他本人親自品嘗,是還不賴!

  驚覺他饑餓的目光,于昭喜連忙抱緊了紙袋,“不行!說好這是幫陳大哥買的,你吃一塊就夠了,不能再吃。”

  “你買了這麽多,再吃一塊不要緊啦!你想想看,今晚如果不是我出現幫你,你有機會對付那男人嗎?就算慰勞我的肚皮一下,再給一塊啦!”

  于昭喜不得已,只好答應他的要求,卻沒想到她才鬆手,整個袋子便讓他搶去。“花野!”

  “別叫這麽大聲,讓我提提袋子又不會怎樣,我保證只吃一塊行不行?”順利把袋子搶到手,花野漾出勝利笑容。

  “我才不相信你。”

  “哇哇!你太傷我的心了,居然把我跟那個方中正放在同一個等級上,他是個混蛋兼騙錢騙色,可我不是呀!”

  于昭喜沈默半晌,花野的話還真講到她的心坎去,這年頭,難道真的找不到一個循規蹈炬、做事正直的男人嗎?

  “誰說沒有!”

  一邊傳來氣悶的聲音,讓她驚覺自己竟不小心把心中的話說了出來。

  眼神偷偷往那頭瞄去,她一怔,“你比著自己做什麽?”

  “做什麽?”他用一副「你怎麽不懂」的表情瞪著她,“我就是在回答你,誰說這世上沒有好男人,在你眼前不就有一個等待你收去藏起來的絕頂好男人在?”

  “你!”于昭喜瞪大了圓眸,只能猛搖頭。

  “你這是什麽口氣和表情?像是充滿不屑,不是我自誇,以前算命的還說我這花姓姓得好,一生富貴命;喏,你看看我就知道了,玉樹臨風、年少有爲,還善良得不得了,那個什麽亞洲排行第四的海達集團領導人也姓花,搞不好我跟他還有親戚關係咧!來吧、來吧!現在這朵花免費送到你面前,要是被人捷足先登怎麽辦?要不要?采不采?”

  他的口氣充滿嬉鬧,于昭喜一點都沒當真。“不采!”

  被拒絕得好徹底,花野捧著心口抱怨道:“我這麽好的一個男人送上門你都不要!”實在太傷人心了。

  “你根本是朵爛桃花,專門騙人。”不少女性顧客就是被他的甜言蜜語騙了,才會常跑來事務所送這個、送那個。

  彎彎的眉、水亮的杏眼、粉紅色的小嘴以及臉上對他有成見的表情是他十分熟悉的。

  他淺笑,五個多月來,她一直都沒變過。“冤枉,法官大人,你這是以以偏概全,你怎麽不知道我認真起來會帶給人多少震撼和感動。”

  才想反駁他的話,擡起頭卻發現他正直勾勾的看著她,他的眼神仿佛正渴望著某種東西,沒有戲謔,卻多了份認真和專注,令人喘不過氣來。

  于昭喜的心跳突然多跳了幾拍,她下意識扭頭,避開他的凝視。“廢話,光瞧你平常那副什麽事都無所謂的調調,我會相信才怪!”

  要命,剛剛那一瞬間,她竟然有種錯覺,覺得花野的眼神充滿了想將她吞噬的感情。

  “唉!”他的心靈嚴重受到打擊,需要一點精神慰藉,“嗚嗚嗚……我是命苦的男人~~沒有女人要嫁我……”

  在那難聽的嗓音之下,蹙緊彎眉的于昭喜卻悄悄松了一口氣,想把剛剛那種怪異的感覺推開,像是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似的,可是他那雙熾燙認真的複雜眼神卻牢牢的印在她心頭,讓她甩不掉,令她不敢直視他。

  “你別唱子,我家已經到了。”

  “真冷血,我送你回家,你卻不請我上樓坐坐,順便喝杯茶嗎?”

  “你走不走?不走,我先走了。”揮手當道別,于昭喜腳步有些倉促,一句話也不想再多說,一點眷戀也沒有的走到公寓鐵門前,快速開門。

  視線依舊停駐在她的背影上沒有移開分毫,這小女人從來都不懂他眼神中的含義,他的等待已經隱藏了很久。

  確認她安穩的開了鐵門也走了進去,花野一手插入口袋裏轉了身,一邊吹著口哨,一邊瞧著手上被女主人遺忘的蛋糕袋。

  他半眯著眼,嘴角噙著別有所圖的笑容,打算一個晚上幹光這個蛋糕。

  哼哼!想吃小喜子親手買的蛋糕,滾去外太空排隊個千萬年以後再說吧!

  ************

  她就知道花野又騙了她!

  明明說好會把蛋糕帶來給陳雄一,結果呢?

  那傢夥非但沒做到,還一臉無愧的跑到陳雄一面前,解說他是如何把陳雄一的蛋糕吃得連渣都不剩。

  “花野那傢夥,從現在開始,我跟他有不共戴天之仇!”陳雄一忿忿的起誓,混蛋花野,害他今晚還不知如何對女朋友交代。

  “說到阿野,跟他在辦公室談話的漂亮小姐是我們的新顧客嗎?”遲到十分鐘的雷逸凡只來得及瞧見背影,早先的介縉他不在場。

  “那是林娟姊的表妹,來代替娟姊工作的。”于昭喜口氣微悶,兩眼直瞪著那扇辦公室的門看,不知怎地,花野那張笑臉特別刺她的眼。

  “來代班的?不知道人好不好相處?”

  “應該還不錯。”她隨口回答,卻無法專注在繼續的說話聲上,因爲她的視線已經牢牢注視著辦公室裏的動靜。

  沒緊閉的門扉內傳來花野陣陣爽朗的開心聲音——

  “聽說你是資工系學生,好厲害,腦袋一定很聰明。”

  “花大哥過獎了,我表姊才誇你厲害,每次都能針對所接的案子,安排出最適合的做法。”

  “那當然啦!花家出產,口碑保證,想我這麽年少有爲,算命的說我一生富貴命,誰撿去當老公,一定會幸福一輩子的。”

  聽見這種熟悉的臭屁調調,于昭喜的胸口莫名多出一股氣來。

  “花大哥真幽默,我現在相信表姊的話,在這裏工作不會有壓力,還會很開心的。”

  兩拳握緊,不知爲什麽,于昭喜心底有股想揍人的欲望,可惜沒人可揍,只好抱緊水桶止癢。

  “我這朵花可是一表人才,自然人見人愛囉!怎樣?小希希,你是不是也很喜歡我,想把我摘去藏起來?”

  “哈哈哈,花大哥,你真的很有趣耶!我開始期待之後能在你身邊工作的日子了,一定天天都很開心。”

  砰砰!

  火山爆發!

  于昭喜臉色陰沈的旋身。

  砰、砰、砰!

  于昭喜重力踩步上樓去,每一步都像是想把木梯狠狠踏出一個印來,更像是在抗議什麽。

  抗議什麽她不知道,只是想抒發一下胸口突如其來的悶氣,然後再次告訴自己,這朵對每個女人都說同樣話的大爛花,她絕對、一定,不接受!

  
第三章

  “你們說,小不點最近是吃了什麽火藥,整天窩在樓上耙土不說,還把辦公室弄得到處都是水,好像在泄憤一樣!”

  “就是呀!我明明買給她新的澆水器,也不知道是怎麽搞的,沒用幾天底部就破了一個大洞,真是倒楣到極點!可是很奇怪,那個洞怎麽看也不像是意外破的,倒像是被人摔……”可是誰會跟一個澆水器有仇?

  “別看我,你們都不知道了,問我就更不可能。”陳雄一可是忙著復仇大業,辦公室裏有多愁雲慘霧,他一點都沒注意到。

  “唉!最近衰事連連,先是我莫名其妙被花野怨恨,再來是大雄平白無故討了一頓打,最慘的是,討好女朋友的蛋糕就這麽被花野吃了!”

  “這一切都得怪阿野那朵大爛花!”

  “沒錯!”

  “你們說,小不點的怪樣是不是也跟那個大爛花有關?”

  “應該脫不了關係。”蛋糕之恨歷歷在目,無論如何,陳雄一都要給花野扣上一頂罪人的帽子。

  “你們三個圍成一圈說什麽悄悄話?”正巧踏入戰場的花野才開了口,立即遭受到三道怨恨視線的攻擊。“喂喂!你們那種眼神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

  你很快就懂是什麽意思了!

  三人摩拳擦掌,嘴上挂著陰惻惻的笑容,步步逼近花野,老實說,他們已經忍他很久了,今天來個大廝殺也不錯,血濺五步也不會有人同情花野。

  反正林娟和于昭喜都不在,不必擔心嚇到女性觀衆,兄弟們,放膽報仇吧!

  可是他們卻忽略了新同事——白希。

  “你們在做什麽?”

  從花野身後竄出的白希揚著不解的目光,看著三人原本怒氣橫生,準備撲上來的動作,一個個卻瞬間成了木頭人,以僵硬的姿勢緩緩收下拳頭,最後含恨瞪著臉上淨是得意的花野。

  “大家都怎麽了?一臉很不開心的模樣?”

  “別理他們,這幾個傢夥八成是便秘太久,所以一臉的不痛快。”花野回答,順手接過白希手上捧的盒子,擺在桌子上。

  “花大哥,這裏是你昨天交代我去跟拍的證物,已經洗好了。”白希從包包取出剛從照相館領來的相片,“對了,還有談話錄音。”

  “不錯、不錯,沒想到你速度這麽快,我以爲還要花個幾天時間跟蹤呢!”花野接過兩樣證物,咧嘴大笑,又解決一份差事了。

  “當然啦!得靠一點小手段,榮泰的總經理大概也很訝異,我這個不小心撞到他的路人,竟然把他和交易物件的談話都錄了下來。”白希像得到賞的孩子,笑得好開心。

  不過每個人都注意到的是,她的開心只是因爲「某人」的一句話。

  “對了,我從路上回來順便帶了披薩,正好大家都在,就分著吃吧!”她比比桌上兩個大圓形扁盒。

  “這樣不就算是我們的午餐了?”藍星盯著牆上的鍾,十一點五十五分。

  昨天也是,中午一到,白希就帶著熱騰騰的六人份便當出現。

  “這樣小不點就不用幫我們出去跑腿了,白希,真是謝謝你啦!”

  “不客氣,反正我來代班也很閑,往後幾天我都可以幫忙你們買午餐。”

  “你人就跟你表姊一樣好。”

  被人誇證的白希不好意思的紅了臉,眼神卻偷偷瞅著身邊的花野,發現他的目光居然不在自己身上,心中有著小小的失落。

  “小喜子呢?從早上就沒看到她在位子上?”花野東張西望,仔細搜尋這十坪不到的辦公室,確定每個角落都沒有她的身影。

  “她一個早上都窩在花房,一直發出咚咚咚的聲音,不知道在忙什麽?”林黛玉葬花都沒她這麽久。

  窩了一個上午?

  若有所思的黑眸晃了一下通往頂樓的小鐵門,花野唇勾起,長腿跟著一邁。“我上去叫小喜子下來吃午餐。”

  花野的後腦沒長眼,自然察覺不到有道不舍的視線牢牢黏在他的背影上。

  “雷大哥,你們爲什麽要多花錢請人來照顧花房?”白希不懂,這種事情自己來不就好了。

  “因爲老闆玩飛鏢射中征人兩字。”所以才有了于昭喜的存在。

  射飛鏢?白希眨眨眼,“不會吧?”

  “這是真的,那傢夥一向都是這樣決定事情的。”因爲花野說,用頭腦想太麻煩。

  “可是這樣要多花一筆員工費,好浪費錢,不如自己照顧就好。”察覺有人看她,白希連忙陪笑道:“我不是指于姊不好,是你們說于姊念商,那來這裏管花豈不是大材小用了?我沒別的意思,也知道于姊把花房照顧得很好,只是這樣花大哥就要再多支出一筆員工薪水了。”

  嘴裏咬著披薩的陳雄一開口,“小希,你幹嘛老爲花野著想?”

  她嘻嘻一笑,“你們也知道我是來幫表姊代班的,之後我就會離開,可是我還想多吸取一些工作經驗,我以前也念過園藝,對照顧花草很有一套,如果可以讓我來這裏幫忙,也不用付我什麽薪水……”

  “這不是我們能決定的,你應該去問花野,那傢夥才是老闆。”雷逸凡不著痕迹的把問題扔給花野,鏡片後的深眸卻掠過一抹光。

  小下點的工作可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勝任的。

  ************

  于昭喜真的有那麽多事情好做,可以整天待在花房忙上一整天?

  才不呢!花房的工作不外乎就是澆水、施肥的簡單工作,不到半小時就可以完成;她爲什麽要無聊的開始數起葉子和花瓣有多少片?

  看不慣樓下的嬉鬧,尤其是某個人,不論是笑聲還是談話聲,都讓她覺得非常刺耳,所以她寧可無聊的窩在這裏數葉子,也不想下去見到那朵大爛花。

  數歸數,卻愈想愈氣惱,像是在出氣般,腳底板不時重重踏一下好出氣。

  “大爛花、臭爛花,平時行爲不正就算了,還見一個說一個,什麽采回去藏起來,你真以爲每個女人都沒長眼睛嗎?”一肚子火愈冒愈大,那傢夥憑什麽見一個說一個鬼話?

  最可惡的是,她居然會爲了這種鬼話而生悶氣,“管你愛讓誰采,才不會有人在意你那些豬頭鬼話!”

  小盆栽裏的土都被她翻爛了,她小姐拿著鏟子,眼露凶光,嘴裏念念有詞,如果不湊頭去聽個清楚,還真以爲她在詛咒什麽。“臭爛花、大爛花,人見人嫌的爛花,最討厭你了!”

  “請問你跟我有這麽大的血海深仇嗎?需要拿我的本家兄弟姊妹們來出氣!”嘖嘖嘖!好一盆含苞待放的小花當場被截成兩截,阿彌陀佛!

  沒預警身後有人,她先是被嚇了好大一跳,來不及扭頭過去,就被自己眼前失手造成的慘案嚇得大聲尖叫。

  “老天!我在做什麽!”手忙腳亂把翻出來的土弄回盆栽裏,再把斷成兩截的分枝小心翼翼接好。“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把你折斷,幫幫忙,你一定要撐下去!”

  這株嫩橘色的小花一直以來特別得她的喜愛,剛剛怎麽會狠心對它下毒手?

  身後人不但不幫忙,還涼涼傳來一句,“可憐喔!被你這樣裁成兩截,我看很難活了。”

  “你不幫忙就滾遠點,不要在旁邊閒言閒語,聽了就讓人討厭。”

  花野雙手插入口袋,頎長的身子晃到她側邊,見她正專注的拿出竹筷和膠帶,小心翼翼的處理著慘遭截肢的可憐植物。“用土埋一埋就好了,幹嘛費這麽大勁找東西固定?”

  “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這麽隨便,我雖然大意弄斷了根,但只要小心照顧,這株小花一樣能活,植物的韌性可比我們這些人類強多了。”察覺跟他扯太多,于昭喜鼓著腮幫子斜睨了他一眼,“你到底來這裏幹嘛?一直打擾我工作!”

  花野笑了笑,將她對花的愧疚和謹慎小心護花的可愛動作藏入心底。“我這個老闆可不希望你整天窩在花房裏耍自閉,我來叫你下去吃披薩。”

  “披薩?”

  “對呀!還熱騰騰剛出爐的喔!就等你下去吃了,不快點不行,小心那群餓死鬼很快就將披薩吃完了。”小喜子不知道在發什麽呆,連他偷偷把臉靠近都不知。

  嗯,皮膚白皙柔嫩,他可愛的員工擁有一張讓人嫉妒的剔透小臉。

  “哪來的披薩?”秀眉一攢。

  他凝視著那張非常在意的小臉,手指頭輕輕勾起她的一小撮劉海,勾到她耳後放好。

  這樣也沒罵他?嗯,這女人果然有心事,黑瞳牢牢鎖著她回答道:“當然是小希希買回來的啦!”

  果然又是白希!

  于昭喜胸口讓根不知名的針紮了一下,一種奇異的感覺倏地升起,讓她感覺非常不舒服。

  “昨天熱心的小希希也有帶便當回來給大家,你該謝謝她,這兩天幫你做了不少跑腿的工作。”花野將她臉上那種掙扎的表情全放進心底,壞心的樂了一下。

  她的表現,正是他所期待的。

  “你很吵耶!反正已經有人幫你買了午餐,肚子餓就快點下去吃東西,我還忙著,沒得吃的話我自己會出去買。既然白小姐平常很有時間,以後就讓她負責你們的午餐好了,我負責我自己的就好。”一頓,于昭喜蹙了眉,有點後悔這樣說。

  那話,連她自己聽起來都覺得充滿了酸味。

  她知道這種嫉妒來得莫名其妙,自從白希來了以後,老覺得她的工作領域被人侵入——幫大家做事、買便當,白希似乎比她更能融入這個環境。

  就連花野也常稱讚白希的好……可惡的傢夥,她在這裏工作快半年了,怎麽都不見他說幾句好話,損人的倒是不少。

  “喂,小喜子,你話裏的火氣味好大,怎麽了?小希希惹你生氣了?”他不怕死的又貼近了那張氣鼓鼓的臉蛋,眼光放柔,只要一個深吸,就能聞到她的發香。

  柔滑的肌膚與溫暖的體溫,對於她的一切,他怕沒有太多的克制力,只能強迫自己避免跟她碰觸的機會。

  “你別亂講!”她驚慌的一扭頭,赫然發現他與自己如此貼近,她慌張的往後一退。

  “你幹嘛反應這麽大?我又不會對你怎樣。”他收攝心神,緩慢的勾起嘴角微笑。

  靠近他有這麽可怕嗎?這可不成,他花野可是人見人愛的物件。

  “我是被你嚇了一跳,沒事不要偷偷靠人這麽近!”這幾天不知被他嚇了多少次,她的心臟快要不堪負荷了。

  “你很不公平喔!爲什麽阿星、大雄、阿娟、阿雷在你身邊,你都不會嚇一跳?”

  “因爲……”她一頓。

  “因爲什麽?”

  因爲她只有對他,才會有這種心跳亂了拍子的反應!

  于昭喜把這樣的認知吞入腹中,扭身把注意力放回那盆快拯救回來的小花身上。“你別妨礙我工作啦!問這麽多做什麽?總之你快下樓去!”

  瞄著故意裝忙碌的小身影,縱然不舍,他還是收回沈灼的視線,低沈一笑。“小喜子,是你不肯摘,既然如此,又爲什麽在意別人要不要摘呢?”

  直到身後的腳步聲離去,于昭喜才鬆懈下來。

  花野剛才的那番話,她不想在意,也不想記得,更不想去細想,可是卻像鉛一樣,沈沈的壓在她的胸口。

  又在樓上蘑菇了快一個小時,她才姍姍下樓,想當然爾,歡樂的披薩時間已經結束。

  在她桌上留著一個小紙盒,上面還附著一張小紙條,紙盒裏面有兩塊披薩,紙條上有著幾行宇——

  給老闆底下最可愛的小員工:

  這是你最親愛的老闆從午餐廝殺裏面拚命保全住的披薩,不要太感謝我,只要快把肚子填飽就好。

  世界上最最最關心疼愛員工的老闆留

  ************

  “天呀!你找到了!你居然找到它了!”

  老天分明是在跟他作對,他花了好幾天時間,幾乎翻遍整個辦公室都找不到的音樂CD,怎麽讓白希在資料櫃裏隨便一翻就找到了?

  “花大哥,這張CD有這麽重要嗎?”她也不懂,不過就是一張過時的老舊CD,怎麽自己一拿起來,花野立刻二話不說的搶去。

  “當然重要,而且是非常重要、絕對重要!”花野東張西望,還好那抹嬌小的身影不在位上!

  非常好,這樣他就能毀屍滅迹而不被發現。

  “花大哥,你在做什麽?”白希發問,方才他站起身四處搜索的詭異模樣,讓人不好奇都難。

  “他在尋找最安全又不會被發現的地方……丟掉它!”雷逸凡推推眼鏡,慢條斯理的替白希解惑。

  “丟掉!”白希呆愣,既然如此寶貝,何必要扔掉?

  剛去樓下買了瓶礦泉水回來的陳雄一涼涼的道:“別找了啦!這裏的垃圾都是小不點在清,你再怎麽藏,都有可能被發現。”

  白希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精光,這CD跟于昭喜有關嗎?

  花野瞪了一眼多話的兩人,回頭開始翻起塑膠袋,打算先把CD包成一個球,這樣任誰也看不出原貌。

  “你們怎麽這麽吵?”不知道發生什麽事的于昭喜探頭闖入吵鬧的圈圈裏。

  花野一個快步,東西被藏入抽屜裏。

  于昭喜面色古怪的看著他,很不喜歡這種氣氛,好像大家都在講什麽秘密,就只有她一個人不知道,她狐疑的瞄瞄白希。

  “你們在討論什麽?”爲什麽連白希都可以知道,卻除了她。

  有了上次陳雄一被拖到一旁被打的經驗,沒人敢再道出花野的忌諱,免得平白遭受一頓毒打。

  但,這不包括白希。“我找到花大哥一直找不到的CD。”

  又是CD!于昭喜的眼珠掠過所有人一眼,根據上次的經驗,問他們都得不到結果。“白希,你說你找到老闆的什麽CD?”

  “哦!那是——”

  于昭喜只來得及聽見前面兩個豐,後面全部消了音。

  杏眸惡狠狠的瞪著那兩隻明明有自己位置,卻不好好待著,反而跑到她耳上作怪的大掌。“花野,你沒事捂著我的耳朵幹嘛?”

  “沒呀!做做手臂運動而已。”他乖乖把手縮回去。

  于昭喜不理他,又把頭轉向一邊。“白希,你剛剛說什麽那張CD叫什麽?我沒聽見!”

  白希嘴唇才蠕動了一下,突如其來的大掌又回到于昭喜的耳朵上。

  這傢夥真的很無聊耶!她想掙脫,可惜不論她怎麽掙扎,耳上罩住的大掌絲毫沒有離開的迹象。

  這樣不用說白希,就連其他人,她也聽不清楚在說什麽。

  “你到底在幹什麽啦!”她氣急敗壞朝他吼下去,終於迫使手掌的主人乖乖退下。

  花野大爺攤了攤手,一點也不爲自己的行爲解釋,反而勸阻起她來,“沒聽到就算了,幹嘛這麽執著一定要知道咧?”

  “你就這麽討厭讓我知道嗎?”

  “對!”他一頓,懊悔回答得太快,因爲意義有差——是不讓她知道,但不是「討厭」她知道。

  偷瞄小臉蛋上閃過的失望和難過,他心一擰,花野知道自己完蛋了。

  “算了,你討厭讓我知道,不說就不說,我以後也不會再問了!”有什麽希罕,他們喜歡耍小秘密,就去耍好了!

  “哎呀呀!你別生氣嘛!”花野尾隨上氣呼呼的于昭喜,往花房跑去。“只是一個CD名字,沒什麽的,你那麽有興趣的話,還不如我唱歌給你聽,喂,小喜子,你走慢一點嘛……”

  戲散了,見怪不怪的三個男人各自回到座位上;白希終於有了發問的空間——

  “不過一張唱片而已,爲什麽不能讓于姊知道?”

  雷逸凡斯文一笑,“沒什麽,就是花野的死個性,反正他不想讓小不點知道,你就別在她面前提起關於CD的事。”

  這樣的回答令白希覺得被阻隔在外並不是于昭喜,而是她。

  那張CD究竟有什麽秘密?她絞盡腦汁,努力、仔細的想著,嘴裏不斷念著CD封面的曲名……

  念著念著,豁地她似乎有點懂了。

  可明白之後,白希的神情卻是沮喪和失落,還有胸口那一點點的不甘心。

  ************

  傍晚的辦公室,兩方人馬互相對峙。

  “我不贊成讓小不點去,她又沒有實戰經驗,而且她的工作本來就跟我們的不一樣,要她演戲說謊,哈!不用三秒鐘就會被拆穿。”

  要一個臺詞說得僵硬又斷斷續續像個機器人一樣的于昭喜來出外務,那還不如找個小孩來,謊都說得比她精采好幾倍。

  聽取意見的花野點了頭,目光移至突然告假說不舒服的白希身上。“小希希,你百分百加千分萬分確定,今晚不能工作?”

  白希稍稍垂下臉,掩飾眼中那一閃而逝的狡獪光芒,“對不起,我也不知道爲什麽這麽巧,我的生理期剛好到,頭兩天真的很難受,我想我沒辦法忍受那種煙味、酒味重的地方。”

  花野攤了手,“那沒辦法,小希希就回家休息好了。”

  藍星卻有話要說,“可是少了白希,外遇物件怎麽辦……喂,你那是什麽眼神,一直盯著我看做什麽?”花野的視線讓人頭皮發麻。

  “根據前天的飛鏢工作分配,阿雷扮情夫,大雄演律師,我得下海做男主角,當閒人的你說說看,我想要你做什麽咧?”花野笑得好曖昧,眼睛故意放電的朝他一眨。

  藍星頓悟,黑眸瞪大,“想都別想!”

  要他一個大男人去演有外遇物件的妻子,嘔!他又不是同性戀!

  “我都不嫌委屈了,你叫什麽?”花野故意學著藍星跳腳,以表示自己才是犧牲者。

  “當初明明說好的是一對夫妻同桌,是「夫妻」,一男一女才叫夫妻,你不要亂改計畫!”藍星著急得大吼回去。

  “就是呀!花大哥,外遇物件怎麽能找阿星去扮?這樣我們的計畫就達不到效果了。”白希跟著搭腔,眼神溜到了自始至終都沒開過口的于昭喜身上,“其實由於姊來幫忙,才是最好的解決方法。”

  繞來繞去,主題又回到了于昭喜身上;被點名的女主角皺了眉,幹她屁事!

  “不行啦!這任務小不點不能勝任的。”

  三票對白希一票,白希眼見形勢跟自己計畫有誤,急忙轉舵。“于姊,你說句話嘛!大家都在一起工作,有困難本來就是要互相幫忙,我想你一定也想爲大家盡一份心力對不對?”

  于昭喜不語,不對,她可一點也不想蹚這渾水。

  白希繼續道:“明明是個很簡單的任務,瞧,我這個打工的都可以辦到了,沒道理于姊做不到呀!”

  于昭喜不笨,總覺得這句話裏暗藏著諷刺意味。

  “難道于姊只喜歡窩在小花房裏待一輩子?難怪大家都看扁你的能力,認爲于姊只適合種種花單,什麽都不找你幫忙。”

  白希的話讓人聽得很不舒服,也許爲了爭那麽一口氣,當然絕對不是因爲怕這四個男人看不起,于昭喜當下做了個連她自己都很訝異的決定。“好,我去。”

  四周立即傳來勸阻聲。

  “不會吧?小不點,你連說謊都不會,去了說不定還會拖累我們耶!”

  于昭喜似乎也見著了花野臉上有那麽一點不認同的神情,像是察覺到白希竊笑的神情,于昭喜更惱了。

  搞什麽,爲什麽大家都這麽看扁她?“給我點信心不行嗎?好歹我也看過這麽多連續劇,不過就當是在演戲而已,你們就這麽不相信我的能力喔!”

  花野湊近臉,察覺到她賭氣的表情,胸口的不悅倏地竄起,“你確定你真要這麽做?”

  這口氣就像是在看不起她,于昭喜猛地嗆回去,“當然!”

  “即使要你說謊?”

  她一頓。

  “會被我潑水、打巴掌都沒關係?”他往前逼近一步。

  “打巴掌?”她下意識瑟縮了一下,往退一後。“不是說只有潑水,哪來的巴掌?”

  “有時候依照劇情需要,總要逼真一點。”

  她偷偷往旁邊一瞄,發覺白希也正瞅著她,那目光中有著挑釁的意味,好似早算准她會退縮。

  不知怎地,于昭喜就是咽不下這口氣,頭猛一擡。“沒關係。”

  花野怔怔的看了她一會兒,旋即摸著下巴道:“好,等下我拿劇本給你,我會儘量刪去讓你講話的部分,不過……”黑眸賊賊的轉了一圈,搓了搓手,“要潑水還是打巴掌好呢?”

  “喂!你不會真的要這樣對小不點吧?她可是新手,一上任就要來這麽狠的呀!”

  黑眸瞄見于昭喜吞口水的退縮模樣,他唇上勾,嘿嘿一笑,“小喜子,快把飛鏢準備好吧!這是你自己決定的,就別怨我了。”

  要巴掌還是潑水咧?就讓老天決定吧!

  
第四章

  到底那傢夥決定要潑她水,還是打她一掌?

  老實講,于昭喜心裏感到相當的忐忑不安,爲了逞那麽一口氣,她要強迫自己去做不願意的事情。

  對著鏡子裏穿著洋裝又化了妝的陌生女子,她頻頻蹙眉。“真是個笨蛋,不就是種不舒服的感覺嘛!被比下去又如何?爲什麽要這麽在意他對我的看法?

  于昭喜指著鏡子裏的大笨蛋,“你看看,這麽想證明自己,結果咧!去幫忙那傢夥不懂感激就算了,還想賞你一巴掌以增加效果。”

  想來就沮喪,不管花野選擇哪種表演方式,在她心底,多多少少有那麽一點不滿。

  如果現在才跑去跟他們說她不幹了,會怎麽樣?

  可能得到嘲諷的一句——本來就知道你不行!

  一想到花野說這話時的嘴臉,于昭喜就是覺得心中一陣不舒服,可是她已經在爲自己的賭氣行爲深深後悔了。

  電鈴聲響起,她知道是那群人來接她了。

  都走到這一步,她不得已,拿了包包緩緩走出家門,打算一上車,就對大家坦白她想臨陣脫逃的想法。

  取笑就取笑吧!總比違背自己的意願好。

  身穿雪紡紗小洋裝的于昭喜才出現,衆人的眼光立刻被小女人所散發出令人炫目的光彩吸引住。

  彎彎的眉形、俏挺的鼻、小巧的紅唇,組合在一張細緻的臉龐上,她不是最美的女人,但卻非常的秀雅,一下小心男人的注意力就被勾了去。

  “真是深藏不露,想不到小不點也能這麽有女人味呀!”

  “從來沒見過她化妝的樣子,還真是大大的不一樣。”藍星忍不住吹了一聲口哨。

  美麗事物本來人人都有權利欣賞,就在三個人六隻眼加一副鏡框,齊一打量著眼前美到冒泡的小美人時,一股夾帶著不悅的聲音插入進來。

  “卡、卡、卡!”

  大手隨著不識相的聲音,在一個個呆愣的男人面前晃了晃。

  “阿野,你幹嘛故意擋住我的視線?”

  “我做什麽?還不是警告你們少把口水滴到地上,難看死了。”花野偏頭哼了聲。

  真是不像話,一個有了未婚妻,另外兩個也有了女友,居然還盯著別的女人,不對,是自家職員看,太不像話了!

  “你是在不平什麽?等你哪天也換上洋裝,我保證我們一定也會露出這種驚豔的目光。”

  “去你的!”花野一腳踹開出聲人,人旋了身,隨即半彎下腰,比了個請了的手勢,恰恰好停在于昭喜的面前。“美麗的小姐,我有榮幸邀請你坐上我的車嗎?”

  于昭喜被突如其來的邀請嚇了一跳,花野這樣的用詞,還有其他人帶著微笑注視她的視線,都令她覺得很不自在,“你沒事別裝得這麽有禮貌,跟你一點都不像。”

  “我這麽有紳士風度還被你嫌,好傷心呀!不過老實說,小喜子,你還真讓人眼睛一亮,害我忍不住想唱首……”

  “停!”于昭喜猛地喊停,視線繞過這個不正經的男人,對著其他同伴一臉歉然道:“對不起,我想我還是沒辦法跟你們去……”

  “喂!小不點,昨天不是已經說好了嗎?你這樣臨時變卦,要我們怎麽繼續工作呀?”

  果然引來抗議。

  “對不起,我知道我這樣很過分,可是我想了很久,我……我真的不適合說謊,也不適合演戲,搞不好因爲我會弄砸大家的計畫,我……”

  「我」字才說完,頭頂就讓一隻大掌壓下,聲音也被滅了去。

  “小喜子,你不能因爲你自己的情緒,就要大家配合你。”不重不輕的聲音中有著輕微的指責。

  雙眸往上一擡,見到花野臉上不再挂著笑,那嚴肅的臉色有點嚇人,這讓她心倏地一驚,她低頭懺悔。

  的確是她不夠成熟,才會做出這麽不經大腦的決定,她知道自己對不起大家,難怪花野會不高興。

  “可是呀!”花野卻突然露出淺淺一笑,壓在于昭喜頭頂的手勁變輕,轉爲輕拍,“這才是大家認識的小喜子呀!不擅說謊,做事總像個小老頭一樣,循規蹈炬、正經古板,這樣的你才是我們想見到的呀!”

  于昭喜輕輕往旁一瞄,近距離下,那張曾引起她心臟犯毛病的笑臉再次呈現。

  俊容下顯露出來的認真注視,格外令人怦然心動,輕易便能奪走人的呼吸,他爲什麽要對她笑得這麽溫柔?

  熱氣沖上臉頰,感覺自己的臉頰燒了起來,于昭喜把臉垂下,她被自己這樣的反應給嚇到了。

  不會的!花野這個人這麽討人厭,她怎麽會因爲他一個溫柔笑容而臉紅覺得欣喜?

  “那麽……”她舔舔唇,“我可以不用去了嗎?”

  花野馬上將笑容撤下,非常堅決道:“不行!”

  “可是你說……”

  她還沒來得及說完,人便讓花野七手八腳的先壓入車裏,一個眼神,有默契的另外三人也跟著入座,就是不讓于昭喜有機會逃脫。

  “我說小喜子,你就認命吧!好歹我昨晚終於決定要怎麽把戲演下去,你在這節骨眼脫逃,就太對不起我了。”花野帥帥的坐入駕駛座內,回頭給了受騙上當的女人一個安撫性的眼神,“不過你放心,我早料到你絕對做不到,所以到了現場後,你一句話也不用說,只要靜靜坐在我身邊就好,戲我們會接著演下去。”

  “那你到底決定要潑小不點水,還是打巴掌?”

  陳雄一的問話讓于昭喜猛然想起悲慘的命運,小臉錯愕又驚訝一擡,等著接下來的回答。

  花野從後照鏡瞄著于昭喜臉部害怕的表情,唇一勾,“到時候就知道了。”

  ************

  氣氛極佳的西餐廳內,一對男女看似情侶又像夫妻,正親密的坐在一起用餐。

  “來,小寶貝,這是你最喜歡吃的蝦子,我都幫你剝好殼了。”

  女人不知是沒胃口,還是身體不舒服,當男人遞出切好的蝦肉到她盤中時,她的表情是難受多過於想吃。“謝……謝……”

  “唉!小寶貝,你很冷嗎?瞧瞧你,冷得話都說不清楚了。”男人體貼的替她披上外套,一副優質丈夫的表現。

  “不用,我一點都不冷……”她搖搖頭,眼睛輕輕一瞄隔壁桌的貴婦人,發覺對方也注意到他們這桌,趕緊縮回視線,悄聲道:“我拜託你,說話正常一點好不好?不要一直寶貝來、寶貝去的。”

  那種肉麻死的口氣,也難怪她會不自覺的發起抖來。

  “唉!寶貝,你怎麽這樣說?我是你老公耶!我不叫你寶貝,難道要叫別人寶貝嗎?”她不敬業沒關係,可他不行呀!

  女人一張臉漲得通紅,表情像是在隱忍什麽似的。

  算了!她就當作是來這裏吃頓飯,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別發呆了,再不吃,食物都涼了。”男人溫柔的提醒。

  視線一低,瞧著盤中切得漂漂亮亮的蝦子,她小小驚訝了一下,沒想到這男人用刀叉的技術這麽好。

  “我記得你不喜歡太辣、太酸的醬汁,所以我特地幫你點了梅子醬,帶了點甜味,你會喜歡的。”

  她的視線撞上一張泛著溫柔的臉龐,困惑道:“你怎麽知道?”

  腦袋被輕敲了一記,她眼一眯,耳邊的聲音卻滿是寵溺,“問這種問題,你討打嗎?我不把你的喜好記好,哪有資格做你的老公?”

  她怔怔然地瞅著他,被他臉上屬於愛人的笑容深深吸引住,眼前的男人令她熟悉又陌生,明明是自己再認識不過的男人,她卻感受到心底某種被觸發的悸動感。

  如果不是此時有道聲音插入,她真要忘記了眼前男人眼中所傳遞的感情不是真的。

  “陳先生、陳太太,沒想到兩位也來這裏吃飯呀?”一個身著深藍西裝的男人,活像和眼前這對夫妻是熟識,不但禮貌性對兩人問好,甚至伸出了手,打算和對方相握。

  “抱歉,我好像不認識你。”原本的好好先生突然繃起臉。

  不用說妻子了,就連隔壁桌的貴婦人都感受得到男人身上傳來的怒氣。

  “陳先生何必這麽說呢?”俊帥的男人笑得好開心,不理會對方一臉的臭表情,轉向另一邊呆愣得不知如何是好的女人,“陳先生跟我不熟沒關係,陳太太跟我熟就好了。”

  “我不是警告過你,不要再糾纏我太太!”

  “我是不想呀!可是是陳太太自己來找我的呀!”他雙手一攤,表情也很無奈,“沒辦法,你一天到晚工作,在家的時間不多,陳太太也會寂寞呀!”

  男人目光帶著怒氣,扭頭瞪著自己的妻子,“我已經表現得這麽好,你對我還有什麽不滿?爲什麽非要找上這個男人不可?他有比我愛你多嗎?有比我有錢嗎?能給你的東西有我多嗎?”

  女人臉上的表情就像被勃然大怒的丈夫給嚇傻了,一時之間,還真像偷爬牆被逮著,不知道要說些什麽的模樣。

  犀利的視線像是火焰,輕易就讓人退卻,女人要勉強自己才能迎視那道目光。

  男人緊握著酒杯,神情顯得很激動,女人不禁懷疑起他是不是氣到想把酒潑到她身上?

  “那是因爲你自以爲是的好,對你妻子而言卻不是好!”

  突然插入的正義之聲,讓這兩男一女頓時傻眼,套好的劇情怎麽有人不按牌理出牌?

  原來是隔壁桌的貴婦人看不下去,跑來喊出仗義執言之聲。

  “你又是誰,憑什麽指責我?”丈夫回神,繼續沈著臉道。

  “就憑我最能感受到你妻子的感受,你以爲女人只要物質滿足就好了嗎?告訴你,這才不夠,我們需要的是被關心、被愛的感覺,而不是你偶爾一次討好就夠了……”貴婦人不說還好,一口氣就說了三、四分鐘,好像積壓已久,需要宣泄。

  只是貴婦人說得樂,嘴巴不酸;其他人卻聽得耳朵都累了。

  “你夠了沒?你自己有外遇就算了;這是我的家務事,你在那邊吵什……”

  男人話還沒說完,一杯水就這樣從他的頭頂淋下!

  “我有外遇又如何?還輪不到你這樣的人來說我吧?給你點冷水讓你清醒,好好檢討自己該做些什麽!”貴婦人甩甩空的玻璃杯,瀟灑的說完話,氣呼呼的扭頭離去。

  這下子,主角跑了,那他們這群演戲的人也演不下去。

  不過,這樣也算圓滿解決。

  雷逸凡拿出暗藏在身上的錄音筆,拍了拍變成落湯雞的花野,忍笑道:“好了、好了,無論如何,李太太剛才已承認她有外遇,這不就是我們要的結果,咱們可以收工了。”

  雷逸凡去結帳,躲在隔壁兩桌外的陳雄一現身爲他們所製造的小慌亂向附近在座的客人道歉。

  “你還站在那邊發什麽呆?”于昭喜瞄見花野嘴裏喃喃自語著,表情似乎有點不甘願和懊惱,整顆頭都濕漉漉的也不理會。

  “沒事。”略含深意的瞄了她一眼,花野繞過她離開。

  于昭喜研究著那道看起來似乎不怎麽滿意的背影,怪了?什麽戲都不用演,就得到了他們所要的效果,那傢夥還在不滿意什麽咧?

  還是……

  那傢夥只是生氣被潑水的是他自己,而不是她!

  臉色一凝,想起方才對他另眼相看和那種怦然心動的感覺,自己真是豬頭到極點,怎麽會被迷惑住。

  脫離幾分鐘前令人意亂情迷又心跳加速的情況,對他而起的好感瞬間又降到了穀底。

  ************

  罵了自己一晚的豬頭,沒怎麽睡好的于昭喜起了個大早,無事好做,乾脆早早到公司報到。

  八點鍾的辦公室,空蕩蕩一個人也沒有,于昭喜先去了花房,瞧瞧那株不小心被自己裁斷的小花復原得如何。“咦?是誰幫我纏上膠布的?”

  藍色膠布纏繞在原本被折腰的植物莖上,旁邊插上的木條也被人換成了鐵條,以便固定支撐小花的身體。

  昨天離開前,明明不是這樣子的。

  于昭喜想到了昨天下班前,雷逸凡曾經上來過花房拿東西,也許是他好心的替這株小花重新固定,她的心中充滿了感激。

  九點整,幾個男人陸續出現。

  于昭喜一見到等待已久的雷逸凡出現,一個快步來到他面前,笑得甜蜜蜜的。“雷大哥,謝謝你。”

  “謝我?”顯然有人一頭霧水。

  “多虧你,小花才能復原得這麽快,我剛剛都知道了,麻煩你特地幫我忙,不管如何我都要謝謝你把小花救活了!”

  “等等,小不點,你是不是謝錯了人?我並沒有幫你救什麽快死掉的小花呀!”雖然他也曾想過自己有朝一日能當救世主般的讓人感激,可惜從來沒有機會做。

  “咦?不是你做的……”于昭喜回頭,瞄了瞄那個蹺腿坐在辦公桌前吃早餐的藍星,“難道是你……咦?”

  見他直搖頭,“也不是嗎?”

  她把注意力放到最後進來的陳雄一身上。

  “小不點,你這樣含情脈脈的看著我做什麽?”沒事別用這種眼神看他比較好,他可不想再被人拖到牆角毒打一頓。

  “你昨天有去過樓上嗎?”

  “我?沒有呀!”

  也不是陳雄一,那就只剩下一個人……

  望了那扇緊閉的門,于昭喜不敢置信,難不成會是花野那傢夥?

  很可惜,這個答案她一直沒得到解答,因爲那個讓她昨晚睡不好,今天又困擾一天的男人,居然沒來上班!

  還有另一個人也沒出現,那就是白希。

  至於什麽原因,雷逸凡只說白希有其他計畫,不打算繼續在這裏幫忙了。

  什麽計畫,于昭喜一點都不在意,因爲她心裏只盤旋著一個很重要的問題,花野怎麽會平白無故缺席?

  與其說好奇他爲什麽缺席,倒不如說她是在關心。

  關心?她一怔,被自己異常的關心給嚇著,此時,一通疑似花野打來的電話被陳雄一接起——

  “咦?你這禍害還會生病呀?老天終於開眼囉!”

  于昭喜耳朵一豎,花野生病了!心莫名一緊,會病到沒辦法來上班,那就很嚴重了。

  “什麽?你這傢夥在要什麽白癡?哪有人濕淋淋的吹風吹一個晚上,你是失戀了嗎?”

  于昭喜眉頭緊蹙,濕淋淋的吹風,真是個白癡,難怪會生病,她敲敲腦袋,覺得自己真是浪費時間爲那種笨蛋擔心。

  “好啦!我知道了,我會把資料拿出來看……靠!你再給我說一次!爲什麽又是我去,狗屁啦!我……”

  這通電話一吵就吵了十幾分鐘,感覺起來,花野精神挺好的,一點都不像生了病的模樣,于昭喜這才真的放心了,看來他應該沒什麽大礙。

  “那傢夥只是喉嚨痛,發不了聲,所以請假在家休息,小不點,這樣你可以安心了吧?”

  眉心一攢,她瞪著挂了電話的陳雄一。“爲什麽說我可以安心?”

  “你不是很擔心阿野爲什麽一整天都沒出現嗎?”

  “我擔心他?”于昭喜刻意哼哼兩聲,“笑話,我一點都不擔心他。”

  是嗎?那是誰在他講電話的時候,偷偷湊頭過來偷聽,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陳雄一眼中閃著笑意繼續道:“那想不想知道那傢夥幹嘛吃飽撐著,濕頭髮不擦的跑到陽臺去吹冷風?”那傢夥先對他不仁,現在就別怪自己不義,把他保護了這麽久的秘密公佈。

  黑白分明的眼珠子轉了轉,坦白說她是很好奇,可是陳雄一的表情告訴她,這個好奇心可能會害慘自己。“我才不想知道,誰管他幹嘛這麽無聊。”

  “你真的不想聽?”

  于昭喜索性轉身,目標是花房,一副完全無所謂的模樣。

  “這就有趣了,是誰今天一整天都精神恍惚,每次一聽到門聲,就探頭看是誰進來,甚至有幾次還急忙從樓上奔下來?真奇怪,你說那個人是誰咧?”陳雄一摸著下巴,狀似無意的自問自答。

  小背影重重一震,活像被說中什麽心事般心虛起來,連本來要往樓上沖都忘記了,傻愣愣的站在原地。

  陳雄一眼底一片笑意,說不聽,那人還愣在原地幹嘛?嘴巴說不要,身體倒挺誠實的。“聽那傢夥自述,他因爲心情欠佳,所以完全忘了弄幹頭髮,像個呆子一樣待在陽臺上吹風吹了三個小時,想也知道這樣會生病,你知道讓他心情不好的原因是什麽嗎?”

  他故意停頓了好半天,眼睛直盯著那道原本說要走,卻連一步也沒踏出去的女人,忍笑繼續道:“聽說他原本計畫的劇本可是歡喜大團圓,結果卻教一個程咬金給破壞一切,讓煮熟的鴨子飛了!害他沒有女主角可抱、可親,難怪心情超不爽。”

  于昭喜聽了皺起眉頭來,這是什麽意思?

  “小不點,有人處心積慮計畫許久,就你不知情,你真以爲那傢夥對你說的話都是玩笑嗎?我告訴你,有人恨不得自動送上前去讓你采回家東揉西揑的,可惜你偏偏不領情,總是把他拒於千裏外,有時候想想,花野還真是可憐耶!”這句話嘲笑的意味重了點。

  于昭喜猛地一轉身,雙眸瞪大的看著他。

  “你知道白希爲什麽不再來事務所?她不是有其他計畫要做,而是她想坐上咱們花房管理員的位置,被花野毫不留情的一口拒絕,趕回家去。小不點呀!這個位置除了你之外,花野是不會同意讓任何人來做的,因爲他心中只鍾意你一個,還是絕無僅有的一個。”

  ************

  一整天,于昭喜的腦袋瓜裏都被那不可思議的話給炸得暈眩不已,秀氣的小臉更不用說,持續維持最高溫度,紅通通的不像話。

  她當然不相信陳雄一的話啦!什麽叫做等著她辣手摧花,這樣講,就好像花野那傢夥希望自己對他有不良企圖……

  她這顆小腦袋瓜怎麽想都覺得這是不可能的事,因爲會胡思亂想的,應該是她,不是花野才對。

  “小不點,我們要離開了,要不要一起走?”

  “你們先走吧!我還要上樓檢查一下,等會兒再走。”婉拒和大家一起離開,于昭喜窩在花房,抱著那盆復活小花開始回想陳雄一的話。

  左想過來、右想過去,除了讓她的思緒更加混亂外,什麽也想不出來!

  從來不去在意花野言行的她,當然沒細想過他說那些話的用意,因爲她拚命告訴自己不要把它當真呀!

  可是陳雄一那樣講,攪得她的心都亂了,不知不覺又想起花野對她那些瞹昧的言行。“別再想東想西了,我根本就不欣賞那種不誠實的男人,又爲什麽要爲了陳大哥的話而煩心?”

  重新振作,于昭喜打算把那些話都當作耳邊風,聽過就忘。

  管陳大哥說什麽,管花野在想什麽,只要她控制好自己別被那朵大爛花干擾就好。

  時鐘走到七點半,她整理好東西,決定不再逗留,臨走前,想到今天只顧著煩惱,卻忘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倒垃圾!

  經過花野辦公室前,她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踏了進去。“算是幫他好了,那個人最懶了,垃圾恐怕從昨天就沒清理了。”

  拎了個空垃圾袋,她來到裝滿紙屑的藍色塑膠桶前。“果然,早就滿了!”

  才準備更換垃圾袋,一個掉落在底板上的藍色紙屑引起她的注意。

  拾起,她整個人一震,這是殘餘的藍色膠布!

  眼睛繼續在垃圾桶邊搜尋,果然又讓她發現一小袋殘剩鐵絲!原來真是花野悄悄在幫她,在背後替她照顧那些花花草草。

  爲什麽不告訴她?害她都誤以爲是別人幫忙,每次還在他面前指責他不負責……

  原本打算平靜下來的心,因爲這個小發現,突然又掀起了波浪。

  一個沒注意,她不小心弄倒了要爆出來的垃圾桶,可想而知,紙屑掉了滿地。

  于昭喜一張張撿起來,每張紙上都有一個穿透的小洞在,眼不經意瞄了其中一張,上頭正用筆大大的寫下「潑水」和「巴掌」。

  當下她明白了,這是花野昨天拿來決定「對付她」的紙張。

  激動的心因爲這個發現而冷卻下來。“搞什麽,不是寫一張就決定了,幹嘛浪費這麽多張紙!”她邊抱怨邊撿。

  不知道那個男人是在不滿什麽,同樣的選擇寫了一張又一張,每張上都有洞,就表示他也射了一次又一次的飛鏢。

  寫一張、射一張、扔一張;寫一張、射一張、扔一張……這樣一再重復,就好像……他一直不滿意自己的結果。

  說真的,她突然很好奇那傢夥到底是決定潑她水還是打她巴掌?

  選巴掌的有七張,潑水九張……

  于昭喜撿紙的動作愈來愈緩慢,一顆心就像是在坐雲霄飛車一樣,匆高忽低。

  就在撿起地上最後一張紙片時,心臟終於受不了這樣的遊戲,陷入幾乎停止跳動的階段,震驚到像是被人掐住般透不過氣。

  跌坐在地,手上緊緊抓著那張紙條,羞紅逐漸爬滿那張小臉,她明白自己已再也不能把花野當成什麽都不是。

  這是一張寫著三種選擇的紙,左右兩邊的選擇還是不變,只有上頭不同,這是不但有洞,還被筆圈起來的兩個字——

  吻她。

  這才是他的答案。

  
第五章

  花野又請假一天,今天,林娟也歸隊。

  “喏,這是阿野家的地址。”林娟撕下一張字條,給了整天心神不寧的于昭喜。

  “娟姊,你給我這個做什麽?”

  “這裏有份整理過的調查資料,可以幫我帶過去給他嗎?我晚上跟人有約,實在沒時間去他家一趟。”聽說有人昨天把阿野的心聲給爆出來,看于昭喜一整天心神不寧的樣子,結果應該是好的。

  “好吧!我幫你送去。”于昭喜收下文件,用這個藉口去找他也好。

  “你不是很關心阿野爲什麽又請假嗎?既然如此,下了班就順便去看看他呀!那傢夥見到你一定很高興。”

  于昭喜被林娟那抹帶著了然的注目盯得渾身不自在,“什麽看到我會很高興,娟姊,你別跟陳大哥一起起哄好不好?”

  “我沒有起哄,因爲這是事實呀!花野對你的企圖所有人皆知,就只有你不知而已。”

  于昭喜垂下酡紅的臉蛋,以不開口當作回答,以避開林娟試探的注目。

  今晚找個時間,她會好好盤問一下花野那個傢夥的。

  幾小時後,她來到某棟公寓的一樓,真正面對他要答案的時候,她卻突然退縮起來,足足吸了好幾口氣,才有勇氣按下五樓某戶電鈴。

  等待許久,無人應答,于昭喜又按了幾次,結果還是一樣。“奇怪?不是說他待在家裏,怎麽都沒有回應,會不會是病情嚴重了?”

  關心蓋過了先前的猶豫,她著急的又多按了幾次電鈴。

  等了約莫五分鐘,終於有人應聲,卻不是她想聽的聲音。

  “喂!”

  蒼老的聲音令于昭喜一愣,花野是一個人住,怎麽會有老人家,莫非自己按錯電鈴了?

  “對不起,我按錯了。”才道歉完,她一怔,不對呀!她明明有確認過號碼才按電鈴的,怎麽可能有錯?

  隨即,她又按下電鈴,把方才那道蒼老的聲音再次喚來。“吵死人了,你到底找誰呀?”

  “花野!”錯不了,這種口氣一定是他。

  那頭一陣寂靜,也不知道是不是認出這道聲音的主人,突然像被什麽嚇到,傳來急猛的咳嗽聲。“咳咳……你……咳咳……”

  “別你一聲咳一聲的,你是花野對不對?”她慌亂叫著。

  “咳咳……小喜子?”

  “就是我,你快開門呀!”

  不是作夢吧!小喜子跑來他家門口?

  當花野傻愣愣站在打開的大門前,見到一個心急如焚,三步並作兩步的人影出現時,他幾乎傻笑出來。

  不是夢,這女人真的跑來見他耶!

  “你的聲音爲什麽變得這麽沙啞?不是只是個小感冒,怎麽聽起來好嚴重……哇!你你你……”才一進來的于昭喜好不忙碌,忙著一邊尖叫、一邊臉紅、一邊閉上眼,“你幹嘛不穿衣服啦!”

  花野好半天後才反應過來,視線低垂,瞄了瞄自個兒雖露,但該遮的也乖乖遮住的部位,用那副破嗓門道:“小喜子,這是我家,我愛穿著內褲在我家跑來跑去也不爲過吧!”

  她一雙眼睛四處亂瞟,不曉得該看向何處。“可是你知道有客人來了呀!”

  的確是,只是他剛才太沈浸在于昭喜出現的喜悅中,哪顧得了自己的服裝儀容。

  偷偷張開一咪咪縫,見到他還大剌剌的站在她面前,她又開始抱怨,“我上來有一分多鍾,足夠你套條褲子穿上吧?”

  爲了避免兩人繼續僵持在門邊,花野聽話的進房套了一條長褲,一出來便見到于昭喜東張西望的背影,他咧嘴喜孜孜的上前。“小喜子,你是特地來見我的嗎?”

  一回頭,于昭喜的臉立即爆紅起來,像只受驚的小白兔,一下子跳了個老遠。

  這傢夥,要他進去套件衣服,他竟只穿了條褲子便出來,光天化日下竟然裸露著上半身,這……這像話嗎?

  “你就不能穿著襯衫出來見人嗎?”于昭喜氣急敗壞的道,不想承認自己是被那張突然貼近的俊容嚇得心跳幾乎蹦出來。

  “唉!多少人想看我,就屬你最不懂得欣賞,還要我把完美的體魄遮起來,可真是傷了我的自尊心呀!”他故意做了一個捧心的動作,帥氣歸帥氣,就是聲音大大的泄了氣,倒扣了不少分數。

  擰了眉心,她注意到這傢夥嚴重的喉嚨問題,也沒空跟他閒扯下去。“這是林娟姊要給你的文件。”

  把資料袋往桌上一擺,于昭喜下一個目標便是搜尋廚房位置,找到後,秀眉緊緊一攢,一股火氣冒上來。

  果然跟她想的一樣,廚房裏連個熱水壺都沒瞧見,倒是瞧見幾個泡面空碗,再去水壺邊檢查,水,是冷的。

  要熱水沒熱水喝,喉嚨會好才怪!

  讓外頭的男人去看他的文件,她在廚房裏翻箱倒櫃找尋什麽,乒乒乓乓一陣後,一股淡淡的香味混著米飯的味道從廚房傳來。

  大功告成!

  準備喊人,聲音卻卡在喉嚨中,在廚房門口,她看見花野正專心翻閱手邊的資料,那樣專注的神情是她從來沒見過的——犀利的眼神不放過資料上任何細節,偶爾眉頭一蹙,似乎有新想法在腦裏盤旋,而後又動筆補上什麽字句。

  這一瞬間,她強烈的感覺到他一旦工作起來的認真度是不輸給任何人的,或許是早已對花野的吊兒郎當態度習以爲常,一直忽略了他也有認真努力的一面。

  就連她已經走至他身後,他都末察覺的繼續閱讀。

  以前對他先入爲主的印象就是遊手好閒,這會兒,她相信或許花野確實有能力管理事務所。

  他全神專注的研究資料,于昭喜遲疑著要不要現在叫他,小手輕輕的往他背上一拍。“喂!”

  被人嚇到的第一反應都是驚訝的回頭瞪視身後的人。

  可于昭喜的話卻卡在喉嚨,只因這一瞬間的花野表情好嚇人。

  他的眼神中充滿了防備與隔閡,這不是她所認識的他該有的表情。

  這個表情僅有一瞬間的存在時間,當他知道身後鬼祟的人影是誰後,駭人的神情驟然一消,是松了一口氣的表情。“小喜子,原來是你呀!以後在我後面請出個聲,人嚇人可是會嚇死人的。”

  “是你一直低著頭看東西,才沒發現我走過來好不好?”于昭喜的心臟卻仍因剛剛那副帶有殺氣的表情而狂跳不已。

  可這會兒橫看豎看,這個花野都很正常呀!

  “原來我這麽專心呀!”他瞄瞄那張仍受到驚嚇的小臉,眼底滿是抱歉,試著用鴨子聲輕鬆說道:“怎樣?看了我這麽專注的認真表情,有沒有對我另眼相看?現在開始覺得我這個人也是不錯的吧!”

  起身擺了一個帥帥酷酷的姿勢,像是在告訴她,睜大眼睛瞧瞧吧!本大爺也是有優點來著的。

  于昭喜白了他一眼,視線觸及那寬厚結實的胸膛,稍稍移開了些。“告訴你,我已經替你煮了一鍋粥,生病的人請吃點熱的東西,還有我也燒了一壺熱水放在廚房。”

  “小喜子,你對我實在太好了。”特地來他家燒水、煮飯,令他亂感動一把。

  花野急忙舀了碗熱騰騰的粥,瞧瞧這粥,白米晶瑩剔透,哪是他這兩天來枯黃乾面能比得上的。“哇!女人就是女人,隨便一些東西就可以變出這麽美味的食物來,小喜子,我真是愛死你了!沒有你我該怎麽辦喔?”

  以前聽見這些話,她會嗤之以鼻;可是當她的心境已不一樣,還有摸不清楚對方說這話時的真假,這些話卻令她紅了雙頰。“你還說,自己一個人住本來就該多注意,感冒就算了,還像你這樣不懂照顧自己的身體,難怪一病就這麽嚴重,要是我今天沒來,你搞不好這個禮拜都會請假。”聲音隱隱透露著關心。

  黑眸狐疑的一瞄,瞥見那來不及藏的羞紅,花野一雙黑瞳瞬間發亮。“小喜子,你只是爲了特地送資料才來的嗎?”鴨子聲上昂了些,充滿發現秘密的興奮。

  “是呀!”她口是心非道。

  “沒有其他的事?”他不信。

  “沒有。”

  “沒有關心我嗎?人家大雄和阿星都會打電話來探問我一下耶!阿娟和阿雷也有寫信問候我。”怎麽算,就是缺少她一個。“就除了你這個沒良心的小喜子,一點都不關愛一下可憐的老闆。”

  淒淒慘慘的鴨子聲帶了不滿和委屈,聽起來還真的有點可憐。

  “我要是不關心你,就不會幫你煮晚餐了。”于昭喜的視線一直盯在自己手指頭上,自然沒注意花野得到她的承認後,那副眉開眼笑的模樣。

  忽地,她想到了一件事。“對了,我問你,是不是你幫我把上次那盆小花貼膠布和換鐵絲?還有之前也都是你幫我把那些快枯死的植物救活的對不對?”

  好半天沒有回應,只傳來筷子敲碗的忙碌聲音。

  她擡頭,花野狼吞虎咽的吃著東西,似乎沒打算回答她的問題,也不知道他到底聽見了沒?

  “喂!花野,從我進公司開始,就一直是你暗中在幫我照顧花房的那些花是不是?”

  筷子聲突然停止,黑眸帶著濃濃不滿的神情瞅著她,他的聲音低沈起來,“你就是想知道是不是我做的,才跑到我家來?”所以對他態度轉好,還替他做飯燒熱水,這全都是因爲她認爲自己幫了她。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過敏感,覺得他這話的口氣蘊藏著不滿和不悅。

  她想了想,這才回答,“算是。”

  花野再度發動狼吞虎咽的攻勢,乒乒乓乓發出好大的噪音,就是沒有下文。

  “到底是不是,你爲什麽不回答我?”這傢夥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不知道。”鏗鏘有力的三個字就是他的答案。

  這是什麽答案?“你就不能認真一點回答嗎?”

  于昭喜半眯起眼來,剛剛她好像聽到了一聲哼,小手伸在口袋裏,揑緊一張字條,確認自己的耐性又回來後才放開手。

  這傢夥每次都這樣,要他認真點就非得表現得這麽隨便,這要她如何相信大家說的他對她有意思。

  驀地,對面傳來激烈的咳嗽聲——原來是低頭猛吃東西的男人遭到惡報,嗆到了。

  白開水送到他面前,一雙關切的小手擔憂的拍著他的背,“你真是活該,我還沒見過男人吃東西可以嗆成這樣……”

  咳得上氣不接下氣的男人努力睜開雙眼,手臂一環,將發出嘮嘮叨叨聲音的小人兒圈到身前,享受著她臉上難得一見爲自己緊張的模樣。

  “你別一直咳呀!聲音已經啞成這樣,本來就該少說話、多休息,現在又刺激喉嚨,多喝幾口溫水潤潤喉嚨,別再咳了,小心明天連聲音都沒了。”

  他可憐兮兮的瞅著她,“你這是在關心我嗎?”聽得他好感動,真想一個用力擁住她。

  “廢話!”

  “不是爲了謝恩,所以才特地到我家,對我表現出關心的模樣來?”

  “你有病呀!要謝你我在公司謝就好,幹嘛跑到你家來?你以爲我這麽閑嗎?”

  這個答案真是大快人心,憂鬱一掃,他一時失控便把想法付諸行動,收攏手臂;于昭喜沒有心理準備,跌入他懷中。

  自己的臉正大剌剌的貼在人家光溜溜的胸膛上!她猛地推開他,讓自己脫離此刻這種令人意亂情迷又心跳加速的情況,臉上一把火燒著,胸口也一把火燒著。“你你你……”

  她的指控還沒道出,他卻搶了她的發言權。“唉!我真搞不懂,明明就是這麽優質的男人擺在你面前,不惜犧牲成本,還拆得光溜溜的讓你驗貨,爲什麽你就是喜歡推開?好傷我的心喔!”

  因爲方才的咳嗽使得鴨子嗓音又變蒼老了十幾歲,聽起來真是可憐,可是話中的意思卻讓人想打。

  于昭喜粉嫩的臉霎時變得嫣紅,看著他嘴角的那抹笑容,她難以分辨他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卻發現炯然發亮的黑瞳直勾勾的瞧著她臉上的嫣紅,她渾身開始發熱,有種站不住腳的感覺,想問他的許多問題全都噎在喉嚨裏。

  “哎呀!小喜子,你洗米時沒洗乾淨嗎?這粥裏有好多小米蟲耶!”

  “米蟲?”突來的呼叫聲把她那顆翻來覆去的心拉回原位,小臉匆匆探過去。“哪里?”

  “你看,就在這裏!”

  碗推到她面前,她垂下臉,仔細的看、用力的看。“亂講,我什麽都沒看到。”

  “怎麽沒有,明明就在這裏!”

  無論她怎麽瞧,就是瞧不見那只隱形的米蟲,臉一擡,她準備抗議。“你眼睛花了嗎?在亂講什……”

  聲音一吞,她按著自己雙唇,瞪著那張幾乎要黏在眼前的臉龐。

  刺激來得太快,不去管這死傢夥的病情是好是壞,也不想要得到自己的答案,五秒後,她以龍捲風的速度連滾帶爬的逃出去。

  望著恍若被猛獸追趕的嬌小身影落荒而逃,黑瞳中漾著前所未有的興奮感,花野嘴邊的笑痕有愈擴愈大的趨勢。

  他等了好久好久,沒想到老天終於給了他這個禮物,忍不住高聲唱起歌來,一點也不在意她的忠告要保護喉嚨,反正會不會失聲對他而言一點也不重要,重要的是……

  “吻像一陣風,輕輕吹過來,喔喔喔……”

  ************

  “吻像一陣風,輕輕吹過來,喔喔喔……”

  五音不全的鴨子呱雜訊充斥在整個辦公室內,薄薄門扉全然抵不過魔音傳腦,唱的人心情很爽,聽的人可就苦了。

  “有沒有哪個人去叫那個該死的傢夥閉嘴!”雷逸凡一臉痛苦,他已經忍受這個魔音好幾個小時了。

  “你以爲我沒試過嗎?我進去抗議幾次都被踢出來,然後他就愈唱愈大聲!”

  “生病了就該待在家,做什麽跑出來惹人嫌!還來毒害我們的耳朵,他春風得意,我們可就魔音穿腦了。”陳雄一眉頭上的折痕簡直可以夾死螞蟻,“到底有沒有人可以叫他安靜點!”

  這一聲吼完,所有人的視線全不由自主移到一邊專心翻書的于昭喜。

  “小不點,求求你行行好,別待在那裏看書了。”

  “每次只要你進去吼一吼,花野那傢夥一定會乖乖閉嘴,求求你救救我們啦!”

  咦咦?沒反應?

  那頭有人快被魔音轟炸死,這頭卻有人裝聾作啞,說什麽她都聽不見。

  衆人你看我、我看你,不覺起疑——一個滿面春風唱不完,一個變成聾子在裝死,兩個人都這麽古裏古怪,怎麽想都有鬼!

  經過投票,藍星被推選出來做發言人,他走到于昭喜身邊,砰一聲,合上了那本有翻沒有看的書。

  “咦?藍大哥,有事嗎?”

  忍下翻眼的衝動,難怪她不曾沒抱怨,心不在焉的人又哪聽得見噪音?“小不點,你不覺得很吵嗎?”他做出捂耳的動作。

  “吵?不、不會呀!”做賊心虛的垂下臉,于昭喜翻開被闔上的書。

  藍星兩手撐在她的桌前,不容她繼續裝死下去。“小不點,拜託你進去讓那個傢夥閉嘴好不好?”

  “我不要。”她頭低低的道。

  藍星瞄瞄大家,看來用求的是沒用了,一個眼神示意下,剩下兩個男人快步跳到她身邊,一邊架起一條手臂。

  “陳大哥、雷大哥,你們在幹嘛?喂,你們要拖我到哪里去?”

  前方開路的林娟愧然一笑,“對不起了,昭喜,這樣的工作環境連我也受不了,只能順應他們的要求,派你出場了。”

  管她願不願意,只有犧牲她來挽救大家的耳根子清淨。

  林娟負責敲門,藍星負責開門,另外兩人負責把人推了進去。

  砰!

  門一關。

  刺耳的魔音瞬間停止,外頭的大夥全都松了一口氣。

  “哎呀!小喜子,你怎麽突然跑進來找我?有事嗎?”完全無視她讓人扔了進來,花野喜孜孜的迎上前,想把她扶到椅子上。

  人逢喜事精神爽,尤其見著讓自己心情愉快的女主角,管她臉色如何,花野都願意拿熱臉貼過去。

  于昭喜摸摸摔疼的屁股,一站起身便狠狠瞪他,“誰要找你,沒看見我是被人推進來的嗎?”

  一見到他,昨天被佔便宜的那一幕就浮上腦海,讓她不氣不火都難。

  “我以爲你是太想我,所以進來看看我感冒好了沒。”

  一瓶果汁被強塞入她手中,她被人拉到椅子上坐好。

  “胡說八道!我不罵人就不錯了,還想你……”她瞪著手中冰涼飲料,瞥見垃圾桶裏還躺著好幾個空罐,剛碰到椅子的屁股馬上跳了起來,氣凶凶道:“你要我說幾遍才聽得懂,你這破嗓子是不能喝冰的,給我喝溫開水,是溫開水!”

  被罵的當事人一點也沒有要改過的懺悔表情,反而對她異常又慌亂的態度感到相當有趣,忍不住偷偷靠近那張氣呼呼的小臉。“小喜子,你今天好激動耶!以前說你幾句你都不會生氣,怎麽從昨天開始,你就變得這麽暴躁,甚至一聲不吭就從我家溜走,我倒要問問你,你不覺得扔下病人很過分嗎?”

  不提還好,這會兒恍若沸水再度被煮開,于昭喜一張臉又燙又紅,驚覺男人的臉和自己靠得這麽近,她甚至可以察覺到他的呼氣聲,出於自然反應,她猛地一跳,躲到牆角,避他避得遠遠的。“你、你還好意思說昨天,都是你的錯!”

  “喂,你跳到那麽遠,我都聽不見你在說什麽了。”他眯眼瞪著躲在角落的身於,好臉色稍微拉下,有必要怕他怕得這麽嚴重嗎?

  才不會傻傻的走到他的面前去,于昭喜拉高音量,“我說,你還好意思怪我,你才該爲你的行爲負責任!”

  “哦?我要負什麽責任?”他語調輕鬆,一點也不覺得自己有錯。

  “你故意說什麽稀飯有米蟲,騙我過去,然後……然後……”她唇一抿,像是止住了什麽幾乎要脫口而出的話。

  “然後趁你擡頭時偷吻你是吧?”他好心幫她把話接了。

  小臉從微紅變到爆紅,于昭喜帶著控訴的神情瞅著他。

  花野決定裝傻到底,緩緩朝她走去,“怪了,昨天你在案發現場都不喊責任歸屬問題,只曉得逃離現場,到現在才來計較,你不嫌太晚了嗎?”

  “我不是不計較,我……”

  才起了幾個字,下一瞬間,他的臂膀已將她困在他和牆壁之間。

  花野臉上的笑意驟失,一瞬也不瞬的盯著張口卻接不下話的于昭喜。“你什麽?爲什麽不繼續說下去?要我說,一個最討厭別人耍小手段的人,居然在第一時間逃走,你不覺得你吃虧了嗎?居然沒把我罵得狗血淋頭,沒要我跪下來磕頭跟你認罪,這是什麽原因呢?”

  花野近得鼻尖足以抵住她的,兩人氣息交融,“因爲你害羞,不好意思面對我,小喜子,你心裏面有我。”

  杏眸受到驚嚇不斷地瞪大、再瞪大。

  她偏了頭,想掩飾臉上被揭穿的驚訝。“你、你不要說笑話好不好?誰說害羞就一定是因爲喜歡你……”

  “小喜子,我只說你心裏有我,那可以是討厭的我,惹你生氣的我;可我沒說你喜歡我喔!”不知道這算不算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她一愣,瞥見到他眼底的竊笑,也明白自己又被耍弄,忍不住一肚子的火氣跟著直冒上來。“你、你就是這個樣子,老是不正經,根本不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這種愛耍人的傢夥,我才不要喜歡上咧!”

  他擡起那張充滿抱怨和委屈的小臉,眼底釋放出那曾經讓她見過的溫柔和憐惜。“看來我真的很差勁,在你的印象裏永遠只有負分,難怪你都不相信我。”

  “本來就是。”她試著想挪開自己的臉蛋,可惜他的大掌不允許,掙扎幾下,小臉仍在他的掌中,她放棄了。

  “如果說我從現在開始要認真對你,你願意接受也不會再生氣了嗎?”他無比認真的望著她,眼神中帶著異常火熱的光芒。

  “什麽意思?”

  “很簡單,”帶著堅定神情的俊臉緩緩朝她逼近,“于昭喜,我想吻你。”

  杏眸只來得及瞪大,接下來,兩唇貼近。

  
第六章

  這個世界總是有人特別受到老天眷顧,才一天而已,感冒症狀就這樣全消失,昨天明明啞到跟什麽似的喉嚨,今天居然復原了。

  實在太教人生氣和嫉妒了!

  “拿來。”

  “拿來什麽?”面對花野死皮賴臉的笑容,林娟只是挑眉。

  “嘿嘿,你知道的……”瞄一眼那張空了一天的桌椅,他也不拐彎抹角道:“當然是小喜子的地址啦!”

  “昭喜抱病在家休息,你幹嘛去打擾她?”

  “我是老闆,老闆采視生病員工可是天經地義的事。”花野搬出大道理,手不忘再往前采了幾公分,大剌剌的擋在螢幕前,今天要不到地址,他是不會縮回手的。

  “小娟,你就給他地址吧!誰教他是老闆,他的話我們不得不聽。”陳雄一從一邊冒出來,搭上花野的肩膀,“不過你得先回答我們問題,地址才能給你。”

  “問題?”

  “沒錯,我實在好奇極了,你身上的病菌是怎麽個毒法,會讓小不點才進去不過十分鐘,隔天就罹患嚴重感冒?”還請了一天假沒來公司,真可憐。

  果然把病菌送給別人後,自己就沒事了。

  花野斜睨一眼過去,“去你的!本大爺身上哪有什麽病菌,區區一個小吻能有多毒?”

  哦!原來有人強上了!

  “可憐的小不點,身心都受到巨創,難怪會生病。”驚訝過度又兼病菌襲擊,要不生病都難。

  “大雄,你是討打嗎?”大病復原,他可不介意多做點拳頭運動。

  “你想打你的恩人,就不怕天打雷劈?”

  “敢問你做了什麽對我有恩的事情?”

  陳雄一一臉討賞的道:“告訴小不點你等著被她辣手摧花很久了,算不算對你有恩呢?”

  花野黑眸中閃過一抹訝異,隨後他咧嘴一笑,“我有做得這麽明顯,讓你瞧出來嗎?”

  “大家都瞧出來了,我們是心照不宣。”

  他哦了一聲,難怪于昭喜那天會突然跑到他家來,原來是有人泄了他的底,讓她心慌了。

  “喜歡人家就大膽去追嘛!哪有人像你這樣成天鬧人家,也難怪你這朵花一天到晚在人家面前晃來晃去的,小不點還是不要。”陳雄一以一副過來人的口吻道,不然他女朋友是怎麽追來的。

  花野挑了眉,沒多做回應。

  “喏,這是昭喜的地址。”林娟遞了張紙條過去。

  花野如同拿到什麽寶貝般,笑咪咪的親了一下得手的地址,回頭抛了個媚眼過去。“謝啦!爲了感謝各位的幫忙和支援,我決定把權力下放,來來來,這四個案子就由你們自己決定由誰去做。”

  他把資料夾往林娟桌上一放,一臉施恩不望報的回答,“不用太感謝我了,只要你們儘量把案子結束就可以了。”

  一陣沈默後,有人嗤之以鼻。

  “真卑鄙,我看他根本就是懶得做決定,想早點離開去找小不點,講得好像給了我們多大的恩惠一樣。”

  ************

  這年頭就是有這麽詭異的事情,不過一個吻而已,她就因此喉嚨痛癢起來,雖然沒有到不能上班的地步,但她依然請假了——

  藉以避開與花野見面的機會!

  誰教他來這一招,給她拒絕的機會都沒有,什麽狗屁認真,他要是認真,會什麽都不說的劈頭便向她索吻?

  莫名其妙就說想吻人,吻過後又不解釋清楚爲什麽要這麽做,這種態度就叫認真嗎?

  氣頭上的于昭喜全然沒注意到自己的怒火已經焚燒到手邊親近她的東西上。

  “小姐、小姐,你別再揑了,番茄都要被你揑爛了呀!”

  一個回神,她對上菜販苦哈哈的緊張神情,低頭便見好幾個在自己掌中幾乎不成形的番茄。“對不起、對不起,這幾個番茄我買了。”對菜販感到抱歉,她一口氣全數買下。

  “那小姐要不要連蘑菇、菠菜也帶點回去?”

  于昭喜眉頭一皺,慚愧的望著手邊一株株變形的蔬菜,怎麽一時失手,毀了這麽多?

  原本只是要出門買條蔥跟蒜,豈料這一買,手邊卻莫名多了兩袋可以吃上好幾天的番茄跟蔬菜。“明天拿點給娟姊他們好了。”

  都要怪花野,如果不是他令自己這麽生氣,就不會有這兩袋東西……

  咦?家門就在不遠處,可是她的腳步卻停了下來。

  于昭喜眨眨眼,確定那道守在公寓門前的黑影真是心中所想的那個人,她緩慢地一步一步倒退。

  可惜只能怪她這麽大個人是很難不被發現的!

  “小喜子!”

  什麽都不想管,于昭喜猛旋身拔腿快跑,才起步,後頭聲音就追了上來。

  “吼~~小喜子,你實在太不應該了!”裝病在家就算了,居然還害他空等一個小時,這丫頭實在欠打。

  腿長的傢夥已經繞到她面前,擋住了她的去路,不得已,她只能停了下來。“你沒事跑到我這裏幹什麽?”

  他比她更不滿,“今天有員工身體不舒服,我身爲老闆,自然得親自過來關心一下,不過呀!不是我要說,小喜子,你太不應該了!”

  跟這種人說話絕對不能有邏輯性,上一秒跟你講正經的事,下一秒又不知道要跟你談什麽了。“我哪里不應該了?”

  “你居然蹺班跑去買東西!”

  “誰蹺班買東西?我有請病假,我是生病。”

  “你還有理!生病的人居然還往外跑。”

  被他理直氣壯的口氣惹惱,她的火氣也跟著冒上來,“生病了也還是要吃東西呀!我外出買點食物不爲過吧!”

  這男人跑來她這裏不爲自己昨天的行爲道歉,還來指責她!

  “好吧!看在你有理的份上,生病亂跑這件事我就不計較了;可是你居然還讓你的親親老闆等上一個小時,這就是罪過了。”他數著她的第二項罪名。

  “你有毛病呀?我又不知道你會來。”

  “所以要是我通知你,你就會乖乖在家等我出現囉?”

  才想喊對的舌尖突然一頓,于昭喜瞪著他,驚覺自己差點上了當。

  花野比出第三根指頭,在她面前晃了晃,“而你最最最不該的一點,就是見了我還拔腿就跑!小喜子,是誰說做人要光明正大?這種偷跑的行爲,分明就是做了壞事,掩飾心虛。”

  她頭一縮,聲音從原本的大聲轉爲弱小,“我、我只是倒退幾步,哪有拔腿就跑!”

  “是嗎?”他挑眉,不懷好意的瞅著她,“小喜子呀!你什麽時候開始學會了跟我頂嘴啦?”

  算有長進吧!比起以前講不到兩句便氣呼呼的扭頭便走,這個于昭喜,變得更可愛也更有趣多了。

  “你、你到底找到這裏來做什麽?”

  “不都說了,我關心你呀!”敲了她的額頭一下,順便搶來她手邊的重物,濃眉重重一攢,這女人沒事買這麽多番茄跟蔬菜做什麽?不嫌重嗎?

  “關心?”于昭喜傻愣愣的重復他的話,連手邊的東西轉移到他身上都不自覺。

  心中還是對他有氣,可是莫名的,那股氣因爲他這麽簡單的回答減輕了好幾分。

  “我可不是你,明明滿臉的關心卻死都不肯承認,比起這方面,我可比你老實多了呢!”

  于昭喜被他說得發窘,他率先轉身往回走。

  停了數秒,她才追上。“喂!你不會是要去我家吧?”

  他賞她一記白眼,“廢話,我來這裏找你不是去你家是去哪里?”

  拎起兩袋東西在她眼前晃了晃,一副她沒得抗議的樣子,順便告訴她,東西是他在拿,得送進她家,而且不容拒絕。

  于昭喜無奈地讀他進到屋內,手比了比牆邊。“東西就放在那邊,然後你可以走了。”

  “別這麽無情嘛!好歹我替你拎了一段路,賞杯水喝喝應該不爲過吧?”

  又不是她要他拎的!雖然心不甘、情不願,但于昭喜還是拿了一杯水出來給他。

  花野的目光卻不在那杯水上,反而好整以暇地打量這純女性化而簡潔的空問。

  嗯,乾淨整齊,東西整理得井然有序,就如同她的人一般,中規中炬,是不可能偷藏個男友在。

  但是空間剛剛好,再擠一個他也不嫌多。

  “你到底喝不喝水?不喝就快點離開啦!”手指一比,大門就在那,沒事請快滾。

  “你這樣不對耶!上司來探視你,怎麽可以一副不耐煩的模樣,我當真這麽惹你厭嗎?還是跟我相處真有這麽難受?”

  想回答對,可目光一觸及那張失了笑容,轉爲凝重的認真臉龐,這個字就轉了調。“你想太多了。”不是惹她厭,只是讓她心煩意亂,尤其是跟他獨處。

  “那你幹嘛一直趕我走?”

  “你不是很聰明嗎?怎麽會不知道!”隱隱作疼的喉嚨提醒她,她會生病到底是因爲誰。

  “喉嚨有點幹癢對不對?喝點溫水會舒服些!”他一副過來人的口吻,逕自走入人家廚房內,倒了杯水出來,“喉嚨不舒服就少說點話,乖,先喝點水,等下就會舒服些。”

  于昭喜點點頭,毫不猶豫喝了口送到面前的水,半秒後,她恍悟瞪著眼前毫無羞愧之意的罪魁禍首。“我會這樣還不是被誰傳染的!”

  “哦?怎麽傳染的?我也很想知道。”他嬉皮笑臉的靠近,拿走被她擋在身前的水杯,一個前進,手抵著牆,俯首望著被自己困住的女人。

  距離上一次這樣困住她,雖然只隔了一天,他卻覺得好久了,一種情不自禁的感覺讓他脫口,“什麽時候才能讓你心甘情願被我擁著和吻著?”

  于昭喜又羞又惱,瞪著眼前永遠只有幾秒鐘正經的差勁傢夥,明明用力推開他就好了嘛!小手卻僵在自己腿邊,動也動不了。

  好氣自己每次都會被他假正經的模樣騙去,隨便幾句話卻像有魔力般,把她全部的怒氣和勇氣散去,沒有自主能力爲自己脫困。

  “小喜子。”

  耳邊傳來的熱氣讓她一怔,胸口心跳逐漸加快。“你又要幹嘛?”

  逐漸逼近她的頭顱讓她整個人不自覺輕顫,心幾乎要跳出口來,他他他……又要吻她了嗎?

  就在兩唇距離不到一公分時,他苦笑著開口,“爲了早早探望我這個可憐生病的小員工,我可是連午餐都沒吃就跑來探望你,你什麽時候要煮飯呀?我肚子好餓。”

  肚、子、好、餓!

  曖昧的氣氛全教這四個字給破壞了,于昭喜兩拳一出,把這個人豬頭打到一邊去。

  “哇!小喜子,你怎麽動手打人!”

  “閃開啦!擋在我面前我怎麽去廚房?”按著怦怦亂跳的胸口,說什麽關心她,居然跑到病人家要病人爲他煮飯,真可惡!

  就說自己怎麽會喜歡上這樣的男人?

  她氣呼呼的背影卻換來了花野眼中溫柔的笑意。

  ************

  “小喜子,呃,我都不知道你這麽喜歡番茄耶!”

  “閉嘴,你不是餓了!還不快吃東西!”

  花野識時務的閉上嘴,乖乖扒飯入口。

  番茄炒蛋、番茄炒肉絲、番茄炒菠菜、番茄蛋花湯,一道道鮮紅的料理上桌,好像展現了此時廚師的心情——怒火沖天。

  不過每一口都入口即化,像極了軟綿綿的豆腐,表示料理人高超的廚藝,讓人吃得心情舒暢。

  “你那是什麽表情啊?”有人可以吃飯吃得眼呀眉呀都在往上揚的嗎?

  “滿足的表情呀!能坐在這裏吃你親手做的菜,是我妄想多久的事呀!”加上前晚,這是第二晚和她一起吃飯咧!

  瞧他大口大口吞著飯菜,不自覺聯想到他家存放的那些泡面,還有空蕩蕩的冰箱,顯得好冰冷,于昭喜細眉輕輕一皺,好像能體會他希望有人陪著吃飯的心情。

  “當然啦!如果你願意幫我夾菜,我會更滿足咧!”他的口氣在說笑,確卻故意朝她推了去。

  “你自己有筷子,要吃什麽自己夾不是很好?”也許是方才胸口空蕩蕩的感覺,心一軟,嘴上雖拒絕,于昭喜仍舊替他舀了幾匙番茄炒蛋。

  花野也很客氣的回報,替她的空碗盛了湯。

  這樣你來我往,寧靜幸福的氣氛是前所未有的,好像兩人是交往已久的情侶,或者說是夫妻也成。

  水眸牢牢捉住他眉宇間的滿足感,好像逐漸明白了這傢夥的言行舉止——他雖然老愛嬉皮笑臉的讓人感受不到真意,但他的態度中卻隱藏了許多暗示,只要稍稍注意一下,就可以知道他想要什麽。

  喝口熱湯,于昭喜突然想到什麽問他,“你還沒說,爲什麽幫我照顧花房卻不告訴我?”

  “不過是一件小事,這很重要嗎?”花野大爺又夾了一大堆的肉絲放進自己碗裏,就好像這個問題真的不重要。

  “對我而言就是很重要。”很慎重的點了一下頭,“告訴我,爲什麽?”

  被一張嚴肅臉蛋瞪視,實在很難咽得下飯耶!

  花野只好歎了口氣,先擱下碗筷,“你可是我的親愛員工耶!有問題我這個做老闆的當然要幫忙囉!難道看著你爲莫名其妙夭折的花花草草失望和難過嗎?”

  眼珠子轉了轉,她繼續吃著自己的晚餐,心裏已經自動將他無所謂的話翻譯了一下——

  因爲是她,所以他幫忙,只因爲不忍心讓她難過。

  “你老實說,到底偷偷摸摸觀察我多久了?”

  他吃東西的動作一頓,頗爲驚奇地瞄她一眼,好奇這女人的腦袋怎麽突然開了竅?

  他扁嘴道:“什麽偷偷摸摸,我都是正大光明上樓去。”

  “在我背後不說話就是偷偷摸摸!”于昭喜心想,意思就是他真的常常注意著她的一舉一動囉!“還有,你幹嘛鬼鬼祟祟的跑去跟蹤我交往的物件?”

  “沒辦法,誰教有人以前對我老是有偏見,我說的話一點分量都沒有,我又怕我可愛的員工被人騙了,只好親自跟蹤囉!你都不知道這年頭當老闆很辛苦的,關心員工還不能表現得太明顯,免得遭其他員工抗議,說我不公平,只對你一個人好。”

  無奈的表情引來她的輕輕一笑,黑眸一晃過去,就爲她不設防的笑臉勾去了神。

  “喂!你傻啦?”

  回神,慣有的痞笑又出現,“如果我說被你的笑容迷到失了魂,這個理由會不會被你罵?”

  小臉緩緩浮上紅雲,“發呆請找足理由,這種藉口當然會被我罵!”

  看她嬌羞低頭的模樣,花野簡直是開心到翻了,兩人能有這樣的進展,此刻的他還真想引吭高歌一曲呢!

  “啊啊啊~~幸福悄悄來……”

  “花野!”

  “嗯?”

  “麻煩你吃飯的時候閉嘴,我不想消化不良。”

  好毒的話,擺明就是說他的歌聲難聽!他不怕死的繼續開口,他深信總有一天他的歌聲一定也能像他的人一樣被她接受。

  “哦~~這就是幸福嗎?”

  “……閉嘴啦!”

  晚餐就在兩人的吵鬧聲中熱鬧結束。

  女人煮飯,男人就該乖乖幫忙善後,這才是體貼的表現;只是這碗都洗好了,他幹嘛還賴在這裏不走?“花野,你已經吃飽喝足,該回去了吧?”

  “才九點,我還想多留一會兒。”

  “別太得寸進尺了!”看他的心境是不一樣,但也不表示讓他吻過他就能留在她家。

  “我只想多看幾眼你活蹦亂跳這樣有朝氣的模樣。”揉著她的頭,這應該是今晚他最正經和真心的話了,“這樣我才能放心,知道你真的沒事。”

  于昭喜怔怔的瞅著他,突然來這招,溫柔的口吻又讓她無招架之力。

  “雖然,我真的好想和我可愛的員工徹夜長談,最好有張軟綿綿的床可以躺在一起談心……”

  “花野!”她整張臉都紅到冒煙了。

  “好嘛、好嘛!我回去就是了。”被喜歡的人趕走,好不沮喪呀!“唉!可鄰的我,今夜又要孤枕難眠了。”

  就在他哀聲四起的同時,電視節目突然插播一則新聞快報——

  “……海達集團董事長在晚間會議中突然心臟病發,送入急診室;海達副董接到通知,立即前往醫院等候,目前……”

  小身影沒有注意到他瞬間僵硬的身軀,使出渾身力氣,硬是把這個大無賴推到門口。

  “小喜子。”

  低沈的聲音讓她一怔。

  回頭,整個人猝不及防被他給圈住,兩人緊密的相貼著,她可以清楚感受到兩人間不同的體溫。

  “你又要幹嘛?”她強裝鎮定,這傢夥八成又想替她製造什麽慌亂。

  搞不好下一秒,他就會告訴她說他想吃完水果再回家。

  看出她的想法,他語中帶笑,“我想吻你。”

  于昭喜一張嘴巴張大好半天,一點心理準備都不給她,就這樣說出來,兩隻小手自然的捂住嘴,小聲的道:“你昨天已經害我感冒了。”

  一隻手被他不費力氣的撥開,“沒關係,你反正都被我傳染了,也不在乎多這麽一次。”

  眼神的那抹激情之火一旦被點燃,已經不可能熄滅,在他明白她心中已經有他的位置存在,哪能容她再次把自己推開。

  “你、你感冒好不容易好了,這樣又會傳給你。”她呐呐道,臉紅心跳的凝望著那張低下貼近的俊容。

  剩下的一隻小手也被他抓開,他盯著覬覦已久的紅唇,“我什麽都不在意,小喜子,我只在意你心裏到底有沒有我這株花?如果我不在了,你會不會想我有我想你這麽多?”

  努力推著他的同時,她聽見上方傳來他喃喃自語的聲音。

  如同上一回,沒給她任何機會表達意見,他已牢牢地吻住她。

  ************

  因爲那晚某人捉摸不定的那幾句話,于昭喜躺在床上咬著棉被,直瞪著天花板到天明。

  頂著一雙沒怎麽睡好的浮腫雙眼,隔天來到公司,本想躲避花野免得又被他拿出來故意說弄一番,豈料花野居然又缺席了。

  這是自那天他生病以來,第二次無故缺席。

  “真是怪了,上次嘛!小不點去他家,結果小不點生病沒來;昨天他去小不點家,今天他又沒來,他不是感冒好了嗎?難不成又嚴重了?”

  怎麽個嚴重法?嗯,實在值得研究研究。

  遭受衆人調侃的于昭喜心中早把那傢夥罵個半死,就說親不得的嘛!他還非要親!真是活該!

  不過這一回,花野可是連半通電話也沒打來,儘管這傢夥有多麽的欠罵,她心裏仍然挂心,下班後,照上回記憶中的路線,她找去了他家。

  令她錯愕的是,不論她怎麽按,這回電鈴的另一頭全然沒有回應。

  他真的不在家!

  帶著挂心和擔憂,于昭喜只好回家。

  隔天,他又缺席。

  一天、兩天、三天……

  花野失蹤五天了!而這五天裏,他沒有打電話到公司給任何一個人,也沒有人知道他到了哪里去!

  數不清楚是第幾次,她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發愣,桌上那本植物圖鑒早被她遺忘了!

  于昭喜歎了一口氣,允許自己暫時伸伸懶腰。

  這幾天她翻閱報紙都特別緊張,就怕在社會新聞裏發現被害者名字是自己熟悉的人。

  整間事務所裏除了她膽戰心驚外,其餘人都恍若視若無睹,工作的工作,接案子的接案子。

  “你們怎麽都不緊張,老闆不見了耶!”

  “緊張什麽?那傢夥就像打不死的蟑螂,根本不需要什麽關心,你想見他的時候他不出現,等你不想見他的時候,他就會砰一聲出現在你面前了。”

  “就是呀!在你還沒來這裏之前,他就有過突然消失三、四天的紀錄,最後不也出現,你就別挂心了。”講完話的藍星繼續方才網路上搜尋的資料。

  辦公室裏有花野跟沒花野,還是一樣的運作,這是大家的認知,除了心急如焚的于昭喜外。

  要她不挂心,這根本是不可能!

  她沒有辦法做到這群人這麽灑脫的想法,“可是他已經五天沒出現了,你們都不能找個人聯絡他一下嗎?”

  沈默一段時間的林娟說話了,“昭喜,不是我們不聯絡他,是我們也不知道怎麽聯絡他。”

  這是什麽意思?

  “當初是花野刊登廣告想找工作夥伴,是他找齊我們幾個人一起組事務所,說實話,我們沒有一個人知道花野真正的背景。你想想,憑我們幾個人,有什麽能力砸錢蓋間小花房出來?又是誰每個月支付我們高額薪水?昭喜,我們並不知道阿野是從哪里來的,這樣講你能明白了嗎?”

  意思是,能砸錢到這樣的地步,花野的背景可能異於尋常人,而他也有可能只是回到「某個地方」。

  “可是他難道不知道有人會擔心,去哪也要通知一聲呀!聯絡方法也該留一個,要是緊急時刻要找他怎麽辦?”

  “花野不說,我們也不好過問。”

  這樣說是沒錯,那萬一,花野不是如他們所說的回家去,而是真的發生什麽意外,那該怎麽辦?

  于昭喜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完全無法安下心來,便當才吃了一半,她一個箭步沖入他的辦公室裏,也許他有遺留什麽聯絡方式,或許在抽屜裏,又或許在書架上。

  聯絡資訊沒讓她找著,倒是讓她挖出一個被塑膠袋包裹了好幾層的CD,她想起這便是花野死也不肯讓她見的東西。

  也許,藏有什麽秘密!

  生平第一次違背自己的良心,她沒有經過物品所有人的允許便拆開,見到封面盒的那一刹那,她的表情極爲困惑,秀眉緊蹙。

  這個……

  驀地,陳雄一在外頭興奮的大叫,“哇哇哇!你們快來看,花野那傢夥上了電視耶!”

  踏破鐵鞋無覓處,原來就在新聞裏,中午看點新聞確實有益處。

  這陣驚呼吸引大家的注目,于昭喜拿著CD盒沖了出來。

  “……海達集團第一繼承人終於現身於醫院,據說他處世極爲低調,又不愛露面,這次因爲董事長病發而出現在……”

  第一繼承人?

  所有人驚訝到眼珠子都差點掉出來,下巴差點掉落地上。

  「砰」一聲,可憐的CD跟著摔到地上,平白多了一條傷痕在封面盒上。

  
第七章

  “真沒想到,才幾天不見,阿野居然成了那個什麽海達集團的繼承人。”怪怪,那個亞洲數一數二的大集團居然是花野家的!“這小子從來沒跟我提過,實在太不夠意思了。”

  “不是親眼看到,我還真不相信那個一臉嚴肅,沒啥表情的男人,會是那個一天到晚吵著要射飛鏢的白癡。”

  “電視新聞算好了,你們沒瞧見這幾日的報章雜誌嗎?上頭把阿野寫得多誇張,什麽意氣風發、能力卓絕、沈默寡言、手段犀利,是難得一見的領導人才,還說什麽之前消失兩年是因爲厭倦多金世界,重新尋找自我。”

  沈寂一陣後,幾個男人馬上做出噁心欲吐的表情。

  “搞不好那個人只是外表像花野,根本不是他。”

  林娟白了這三個耍嘴皮的男人一眼。“你們有空聊天,還不如快快把這堆積如山的案子解決吧!要是花野回來發現你們一個個趁他不在就打混,小心他把所有工作分三天叫你們完成。”

  “那也要他近期回得來才成,更誇張的新聞還說,什麽他的出現將引起海達一陣風雨,海達很有可能從此便換領導頭兒了。”聽起來就是麻煩一堆。

  突然,由遠而近的一陣砰砰砰足音,令三個男人馬上結束八卦討論,打電話的打電話、看電腦的看電腦、寫資料的寫資料。

  自從那天新聞播出花野的消息後,事務所就被一股沈重的低氣壓所籠罩,而這股低氣壓正從樓上花房一步步走下來。

  “昭喜,這是我幫你買的便當,坐下來吃吧!別忙那些盆栽了,喘口氣休息一會兒。”林娟把午餐送到于昭喜的桌上,看著那張面無表情的小臉,心中也不禁偷罵花野好幾句。

  “謝謝。”才道了謝,于昭喜一道秀眉緊緊一攢,“陳大哥,你今天不是應該去把王太太的狗找到嗎?怎麽還待在辦公室?”

  “找狗這件事情,什麽時候去都一樣……”一瞄見那張陰鬱的小臉,他馬上改口,“好,我吃完便當馬上出去找。”

  “雷大哥……”

  她又開口,只是不必等她說完,對方馬上應聲,“是,我已經在搜索案子需要的知識,等我整理齊全,我馬上就去找黃小姐。”

  “那藍……”

  “我知道,我今天一定會得到張律師那個證人的口供。”

  一旁林娟忍著笑,方才幾個才開口不想工作的大男人,這回一個個像極了小貓,乖順允諾該完成的工作。

  走了一個花野,代理人于昭喜卻更加有威嚴。

  說來那三個男人也很委屈呀!爲什麽這樣的于昭喜會讓人害怕呢?跟著一張死魚臉工作怎麽不痛苦?說她好幾句,半句也不會回你,真的很可怕咩!

  幾個大男人小心翼翼的瞧著沈著臉的于昭喜,多懷念以前那個說她幾句就會惹她跳腳還哇哇叫的小不點,都怪那朵大爛花,把他們的小不點變成這副模樣。

  于昭喜回到自己位置上,歎了口氣打開便當,面對以往最愛吃的炸排骨,她也失去了興趣。

  她也不想變得這麽不開心呀!

  拉開抽屜,是那張不小心被她摔了道刮痕在封面的CD。

  但是她真的好氣,哪有人這樣子,莫名其妙來招惹她,跑來攪亂她的生活、她的心,然後就在她發現自己已陷下去後,他馬上拍拍屁股走人,揮揮衣袖不帶走任何雲彩,二話不說就回去當那個什麽鬼繼承人,完全不重視他們這群夥伴。

  那天他說的那些好似有多重視她、害她整顆心怦怦怦的話,又是假的嗎?

  在電視上看見他,她幾乎不認識這個男人了,他的表情冷漠嚴肅,人家問他話,他高傲的一句也不吭,這樣的樣貌是她從未見過,也好陌生的。

  到底哪一面才是他?是平常和她開玩笑不正經的傢夥,還是現在這個嚴肅冷漠又帶點威嚴的陌生男人?

  好討厭!既然他什麽都不交代,就讓他滾回去當那個什麽繼承人好了,她又爲什麽這麽惦記著他?

  “在爲他擔心,爲什麽不當面去找他,把你的問題全部對他說呢?”

  “我哪有什麽問題。”小手緊張的想關上抽屜,可是來不及,教靠近的林娟看到了。

  原來,有人發現了。

  林娟取笑,“沒問題就不會這麽悶悶不樂的瞪著CD看了。”

  耳尖的三人聽見這頭的聲音——

  “什麽CD?”

  三雙好奇寶寶的眸子跟著三道人影一起現身。

  “哦!這個不是阿野不想讓你發現的CD嗎?”

  “我還以爲他已經丟了呢!”看來沒有,還是讓小不點給找到了。

  于昭喜狐疑的盯著周邊四個笑容古怪的人。“他爲什麽不肯讓我知道這張CD的存在,甚至問一下都那麽緊張兮兮的?”

  雷逸凡勾著阿星的肩膀,一臉調侃道:“這首歌可是阿野的忌諱,甚至讓你聽到名字都不行,就怕你被這首歌荼毒,受了影響。”

  于昭喜皺緊了眉頭。

  “意思很明顯了呀!我就說他早等著你來搓揉,你還不信!”陳雄一指著這張暗喻不准采花的CD道。

  光瞧歌名就知道,這首歌當然是花野的大忌啦!

  花野早就打算把自己這朵花送到她面前,讓她努力采,可偏偏女主角就是不肯辣手摧花,教男主角多失望咧!

  于昭喜瞪著這張CD久久,臉也持續紅了久久。

  “不跟你明說是他的錯,但是阿野對你的企圖是我們幾個都看得很清楚的,一個明明喜歡自己卻突然離開的男人,如果我是你,我一定會去找他問個清楚!”林娟在一旁鼓勵著。

  至於要怎麽做,當然還是得看于昭喜囉!

  ************

  小小的身影站在矗立的高聳大樓前,來回踱步好一會兒,終於下定決心。

  人都來了,如果他不想見她,那她二話不說便走,從此把心裏頭的這傢夥踢得遠遠的,再也不管了。

  來到人家公司的大廳,于昭喜面對兩位笑容可掬的接待員,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小姐,有什麽地方我們可以爲你服務的嗎?”

  “你好,呃,那個……我想找人。”

  對方很客氣的回答,“要找哪一位?”

  眉頭不自覺輕擰了一下,她能這麽輕易的見到花野嗎?

  就在她猶豫的當口,電梯口傳來一陣騷動,視線不覺被吸引過去,小嘴微微一張,她要找的人不就在那裏嗎?

  一身黑西裝的花野被一群像是主管的人群簇擁,出現在電梯口,一邊等候許久的記者們一個個上前急著想採訪他,可他的臉上除了一絲不耐的表情外,再沒其他表情。

  一群人往左側的一個圓弧大廳走去,經過櫃枱前,黑眸不經意的掃過那抹熟悉的身影。

  于昭喜肯定這男人是有看到她的,但是他的態度卻是選擇偏過頭去和身邊人講話,一副完全不想認她的模樣,徹底漠視她的存在。

  想見他的激動心情倏地被他那副冷漠的表情給澆滅,原本的緊張瞬間被怒氣給取代,于昭喜抿緊唇,好個傢夥,居然不認她!

  很好,那她根本就不用跑這麽一趟了。

  既然他一臉不想見她的模樣,她又何必爲了他的幾句玩笑話在那邊牽腸挂肚?真是笨、笨、笨、笨死了!

  嘈雜的記者群跟隨男主角進入一間類似會議室的圓形大廳,厚重的門板隨即闔上;于昭喜回頭,硬是扯出一個笑臉對接待小姐道:“謝謝你,我想我走錯地方,這裏沒有我要找的人。”

  果決的轉身,就在她決定離開時,方才站在花野身邊同他說話的男人卻突然出現在她眼前。

  “于小姐,你好,我是保羅,海達副總的私人特助。”

  她戒備的望著知道自己名字的斯文男人,“請問有什麽事嗎?”

  “于小姐來這裏不是想見花野先生一面?”

  繞過他,她冷冷道:“不需要,我要回去了。”

  回去,這怎麽成?

  保羅擋在于昭喜想要踏出一步的身前。“于小姐,你不能回去,副總也想見你呀!”

  一想到剛才花野冷漠的神情,心裏就像被針紮了一下似的,于昭喜哼了一聲,他想見她,可她現在不想見他不行嗎?

  想繞過他,可惜這男人就偏愛擋著她的路。“先生,你到底想怎樣?”

  “于小姐,麻煩你跟我去一趟副總辦公室好嗎?副總現在和記者有約,走不開,等他回來,要是發現你沒在那裏,那肯定我的工作就不保了。”保羅苦苦哀求。

  “別講得我不見他會有多慘的後果。”

  保羅斬釘截鐵道:“就是這麽慘,副總會毫不猶豫的開除沒有辦事能力的人。”

  得到這樣答案的于昭喜一怔,很難聯想那個向來處事潦草隨便的花野,竟是這樣一個人。

  她思忖了一會兒,自言自語道:“是他自己裝出一副不認識我的模樣,又爲什麽要見我?”

  “副總是爲了不讓于小姐受到記者們的干擾,才會那麽做的;剛才的情況你應該也看到了,倘若副總給了你一個驚訝的眼神,又或是跟你說上一句話,我保證你現在不會這麽悠閒的站在這裏。”早就被記者的發問聲給淹沒了。

  于昭喜看著滿臉懇求的男人,抱緊懷中小包包,如果是這樣,那她是不是誤會花野了?想了許久,就在眼前男人幾乎要跪下來求她時,她點了頭。

  跟保羅走進某層樓的辦公室內,坐下不到十分鐘,門扉突然讓人激動的推開,緊接著,一個慌慌張張的身軀著急的闖入。“小喜子、小喜子,你在裏面嗎?”

  不用猜,聽聲音便知道是誰,于昭喜打算繃著臉不理會他,孰料這傢夥一改方才冷漠的行徑,一個勁的把她抱了滿懷。

  “終於見到我可愛的小員工了,小喜子,你這個沒良心的女人,這麽久才讓我見到,我真是想死你了!”他的口吻像極了怨夫。

  被抱得透不過氣來,于昭喜好不容易可以露出個小臉蛋,咬牙道:“快把我放開,我都快被你悶死了。”

  這一聽,花野急忙鬆開手勁,擡起她的小臉左看右看,仔細檢查。“沒事、沒事,小眼睛、小鼻子、小嘴巴都還是一樣可愛,放心吧!你還好好的,沒有一個地方悶壞。”

  “什麽悶壞,你有問題呀!”溫熱的氣息吹拂著面頰,小臉一紅,于昭喜跳出他的懷抱,一臉詫異的瞪著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他的眼睛帶著熟悉的笑意,這種眼神是和方才外頭的冷漠迥然不同。

  這、這個男人到底是誰呀?!

  花野表現得一臉失望,“真讓我傷心,我們分別這麽久,一見面你不但不露出感動開心的模樣,還罵我有問題。”

  這一說,馬上說到于昭喜最在意的事情,雙手抱緊自己的包包,眼神帶著指責。“你還好意思說,我今天來就是要問你,爲什麽突然間你就成了海達的繼承人?”

  “沒有突然間,我本來就是呀!”

  他朝她眨眨眼,可惜佳人感受不到他的幽默,臉色更加鐵青了些。

  “可是你卻沒有告訴我們。”她的聲音溫柔得令人發毛。

  “你們也沒問過我呀!”

  于昭喜氣得臉鼓鼓的,這男人爲什麽每次都可以反駁得理所當然,還害她沒辦法接話下去。“但是你也不該這樣一聲不吭就離開,連通電話都不告知你人在哪里。”

  “難道小娟他們沒告訴你,我偶爾會這麽失蹤一下,是不需要擔心的嗎?”

  于昭喜氣炸了,對啦!她就是擔心,好擔心他怎麽了,可是這男人卻表現得一點都不在意。

  抱緊的包包裏放著那張CD,她突然覺得自己好白癡,究竟爲了什麽對他這麽在意,還跑來這裏見他?

  “可是我好高興,可以在想你想到快抓狂的時候見到你。”長臂適時環住想跑開的身影,他把一臉受傷的女人抓回懷中,在她頰邊印上一個隱藏太多感情的親吻。

  僵硬的小身子慢慢放鬆,冷掉的心頓時又緩緩發熱起來,小臉轉向他,卻被他臉上的表情震住。

  第一次見到他眼中這麽強烈的需求,好像一個寂寞許久的人,渴望找人做伴,那種孤寂感像一個悶棍般打中于昭喜的心。

  他一直都是這樣在她背後偷偷露出這樣的表情嗎?不自覺的,有一股酸意從她眼中泛出。

  “小喜子,你怎麽哭了!”他有些訝異,也有些慌亂。

  “誰哭了!”

  他抹去她臉上的淚痕,口氣摻了些許心疼,“見到我可愛的員工流眼淚,你不知道老闆會很心疼的嗎?”

  “跟你說我沒哭就是沒哭。”她倔強道,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事,那瞬間從他眼底讀到一股深沈的難過和憂傷,然後抑制不住的酸楚就這樣蔓延開。

  爲什麽花野會有這樣的表情?

  儘管她有滿腹的問題想發問,但此時,任何事都沒有他方才那表情來得重要。

  “好好好,你沒哭,是我眼花,所以看不清楚你臉上根本沒有淚痕。”

  “花野!”

  他笑著擁緊她,頭一低,深深吻住她。

  那晚給她的問題,他已經得到答案——小女人會親自來找他,她眼中流露出的關心、擔憂和放心,在在證明了他這株宇宙無敵霹靂好的花,已經在她心中根深柢固了。

  ************

  “新聞上的你,還有我在海達見到你的時候,一點都不像平常的你,你爲什麽變得那麽冷漠嚴肅?”

  用餐用到一半,被人問些倒足胃口的話題,實在很討厭耶!“你不知道吃飯是享受美食的時間,那些無聊嚴肅的話題是會影響用餐氣氛呢!來來來,多吃口牛排,告訴你,這裏最有名的就是牛排,吃的時候要趁熱吃才吃得出美味。”

  不給他有機會逃開話題,于昭喜惡狠狠的瞪著他。“你先解釋清楚,爲什麽你的態度這麽前後不一致?”

  “亂講,我對你的態度可是始終如一。”故意朝她眨個眼,刀叉特意越位到對方盤子的領域,攻佔被她分隔到一邊的花椰菜。

  “你能不能正經一點?”白他一眼,和她見面以前讓人感覺嚴肅的傢夥,自從和她面對面開始,就徹底消失了。

  “我哪能正經得起來?和最可愛的員工吃飯,我要正經得起來就不是男人啦!”

  幾句話便輕易讓她的雙頰變得紅通通,臉上的表情是恨不得打他幾拳,卻又帶點嬌羞模樣,實在讓人看得心癢癢。

  他深深歎口氣,“唉!主食還沒用完,馬上就出現甜點實在不好。”

  突然蹦出這麽一句話,讓人摸不著頭緒。

  “你在說什麽?”

  “我說呀!”他傾身靠近,手掌探向那顆媲美紅蘋果的小臉蛋,拇指輕輕撫了幾下,又歎了口長氣,用低沈的嗓音道:“要是你再這樣盯著我看,我可能牛排不用吃完,馬上就要享用你這道甜點囉!”

  話裏的暗示和黑眸中傳來的欲念都太強烈,于昭喜吞吞口水,視線馬上低下不敢看向他,即使感覺到他的手掌已經離開,她仍舊垂著紅臉。

  “既然你決定舍我選美食,那就別對著食物發呆,快吃東西吧!”

  好半天,她才發現自己又被帶離了話題。

  這傢夥居然來這招!“花野,我說你……”

  手機鈴聲打斷了于昭喜的話,花野眉頭皺了一下。“抱歉,我接個電話。”知道是誰找他後,好心情已經不復在。

  于昭喜不發一語,靜靜聆聽他驟然轉冷的口氣。

  “喂,我是……我沒忘,明天我會和阿哲一起出席……您放心,我不會搶去您兒子的風采,畢竟他也是我表弟不是嗎?”花野勾起嘴角,做出一個不像是笑容的表情,連于昭喜也對此刻身旁的男人感到陌生,周遭的空氣似乎都跟著他的聲調一起變冷。

  眉頭一皺,口中的牛排即使溫熱,也嘗不出美味,她不喜歡這樣的花野。

  感覺無情、感覺冷漠,嘴邊的笑摻有幾分譏諷意味……

  總之,她就是不滿意。

  一陣靈光閃過她的腦袋,花野轉變態度是因爲電話那端的人嗎?電視前的他和在海達大樓的他是否也都是因爲這個人,他才變了個樣?

  “……我哪里是說話激您,叔叔,您不知道我有多尊敬您呢!爺爺現在病危,公司都是由您在撐著,您要是也氣倒了,那不真由我來全權掌握了!我想,叔叔應該不希望這樣的結果出現吧!”他鄙夷的一笑,知道對方鐵定會爲這番話氣得想吐血卻又不敢吐。“總而言之,明天我不會給表弟難堪,請放心吧!”

  挂上電話,就見于昭喜用「看你怎麽解釋」的表情瞪著他,花野苦笑出來,可憐兮兮道:“拜託,真的別讓我在這種場合解釋,我的食欲會變差。”

  “好,等你吃飽,我要你解釋清楚所有事。”于昭喜一低頭,卻注意到盤裏討厭的花椰菜都被人吃光光,換來了她喜歡的紅蘿蔔。

  刀叉拾起,她一邊吃,眼神偷偷覰著恢復成以往自己熟識的花野,嘰哩呱啦地告訴她這裏的牛排有多美味、有多有名,莫名地,她發覺嘴裏食物的滋味變得特別美好。

  這個花野才是她喜歡的花野!

  不過她似乎忘了他的奸詐,被他一拖再拖,拖到了晚餐結束,還被拖回他家聊天,都沒得到她要的答案。

  目下轉睛的望著眼前的別墅,沒想到花野的家竟然這麽大又漂亮,可惜這裏大歸大,卻只有他一個人,感覺空空蕩蕩的格外冷清。

  喝了幾口茶,她驀地想到自己是來幹嘛的,“你到底要不要認真跟我講清楚!”

  “好吧!你想問什麽就問吧!”回到家,他立刻把束縛在頸部的領帶扯下,西裝外套隨便往沙發上一扔,人便懶洋洋的往沙發上一坐。

  “我要問……”突然想到今天的觀察,她已經體會到花野跟親人間的態度不甚好,所以這牽涉到他的私人問題,自己有什麽資格來過問呢?

  “快呀!趁我現在有時問,你想問就快問呀!”他大爺一副有話快說,錯過機會可沒下一次了的欠扁表情。

  她咬咬唇,把心一橫,想發問的問題雖多,她卻決定問一件擱在心頭,對她比較重要的事情。“你爲什麽從來不對我明說,說你……很早以前就希望我把你放在心底?用那種拐彎的方式表達有比較好嗎?搞不好我很笨,一點都不能瞭解你的在乎,那要怎麽辦?”

  他眉一挑,沒料到她會問這個問題。“小喜子,你好像忘了,你一開始對我非常的不滿耶!”應該說從來都只有給他負分,慘!

  “誰教你的表現就是這麽的隨便,給人的印象就是不正經,而且你還經營這種專門騙人的行業。”

  “所以啦!如果我明確告訴你……”他匆地斂起笑容,雙眸有神的直視她,“我要你,你會怎麽想?”

  她一怔,一直以來,她總把外婆的教誨惦記在心,時時告訴自己,要找物件就該找個正直可靠的男人,像花野這樣的人,是絕對構不到她選擇的條件。

  要是當時花野對她說這樣的話,她想她肯定會躲他躲得遠遠的,甚至離職也說不定。

  若這樣說……這傢夥是在等她囉?等她對他改觀,等她明白他的好,等她逐漸接受他,只是花野這樣做值得嗎?

  “值不值得只有我知道,就我看來,能有現在的結果,當然值得。”見她吃驚的模樣,他就想笑,這女人大概從來都不知自己有自言自語的習慣,“你還有其他問題嗎?”

  沈浸在他給她的震撼中,她不自覺地搖搖頭。

  他卻起身走向她,眼眸中的火焰愈來愈熾熱,教她渾身也開始發熱。

  “既然你沒有,那換我有問題要問,你知不知道女人不該隨便跟男人回家,你想想,夜深了,一個正常的男人面對一個他已覬覦許久的女人會做出什麽舉動來咧?”

  小白兔終於明白自己上當,驚慌失措的瞪大了雙眸,瞪著眼前化身爲大野狼的男人,正準備思索逃脫路線,大野狼的魔爪便已伸向她……的頭?

  “幹嘛用一副怕我吃了你的模樣瞧我?喂喂喂,這對我這株優良模範的帥花可是很大的污辱耶!”大掌拍了幾下飽受驚嚇的小臉,他的口氣取笑中帶著疼寵,“告訴你,我的答案就是送自己心愛的女人回家,免得時間晚了,耽誤她的睡眠時間。”

  “你、你要送我回家?”不是她不信,實在是這傢夥的行爲和口氣不一致,說要送她回家,手卻勾著她的腰做什麽?

  他的嘴角露出痞笑,“難不成你想要留下來陪我?我就知道,你早覬覦我這朵花很久了對不對?”

  于昭喜紅著臉猛搖頭,一顆心被他的玩笑勾弄著上下起伏。

  “唉!好吧!既然可愛的員工不願意留下,我也只好君子的送她回去。”他惋惜的歎了口氣,“可憐喔!我今晚又要一個人度過了。”

  于昭喜一臉窘迫,花野揉揉她的腦袋瓜,溫柔道:“好啦!拿好你的東西,我們走吧!”

  大掌儘管不舍,還是一放。

  “雖然呀!我真的很希望有人陪我,只是說說話也好。”一個人其實好孤單。

  低沈的輕喃聲不大,卻清楚的傳入于昭喜的耳裏,趁著拿包包的空檔,她瞄向勾起外套穿上的男人,捕捉到他臉上那一抹從未見過的寂寞。

  這個表情緊緊揪住了她的心,她擡起臉,環視這間充滿孤寂的別墅和他寂寞的背影,當下決定了一件事。“花野。”

  “什麽?”

  “你這裏有客房吧?”

  取皮鞋的手一僵,花野頓時傻住了。

  
第八章

  平常睡到自然醒的她,今天卻是在某種干擾下清醒,于昭喜揉揉眼,陡地一驚,這不是她慣睡的房間,這是哪里?

  記億逐漸蘇醒,她這才想到自己昨晚留宿在外。

  昨晚那個木頭男人恢復正常後,抱著她又是唱歌、又是喝酒,快樂得跟什麽似的,嘴巴一直停下了,一直到她眼睛再也睜不開,這傢夥才放她去客房睡覺。

  不過她不後悔自己的選擇,最起碼,在他臉上再也找不到那種隱藏起來的孤單神情。

  只是外頭到底在吵什麽?吵得她連覺都沒辦法睡。

  持續不斷的怒火聲從門縫那端傳來,她無意偷聽,只能說外頭的人把嗓子拉得太高,讓房內的她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你還是沒有給我一個理由,爲什麽取消下午和宇祥的合作會議?你自己說不會扯阿哲的後腿,可現在咧?你取消對阿哲來講這麽重要的一個會議,不就是擺明要跟阿哲過不去?”

  這一聲咆哮聲聽起來像是中年人,很陌生。

  而接下來的冷漠聲音,她則聽過好幾遍。

  “我怎麽會跟阿哲過下去?一直以來,這個家中我最欣賞的就是積極向上的阿哲。”

  “那你是在跟我過不去了!”

  “我沒這麽說,不過如果叔叔要這麽想,我也沒辦法。”

  “你!”

  一個字而已,便可以讓于昭喜感受出此刻這個人有多麽的生氣,可能怒髮衝冠,只差沒一口咬上花野。

  “我看你能囂張到什麽時候,找絕對不會把海達交給你,海達是我和阿哲的!”

  “叔叔,爺爺還在醫院呢!他人還在加護病房裏躺著,你現在說這些會不會太早了?還是你又想象那年一樣暗地裏動點手腳?”

  “你、你這麽說是什麽意思?”

  “叔叔聽不懂嗎?”冷嗤一聲,“那這樣我父親豈不是白死了?”

  “你給我閉嘴!不要以爲你回來就了不起,就可以胡亂說話,我告訴你,我爸絕對不會把海達交給你,即使你是他的長孫又怎樣?當初是你自己說不屑要他的財産,這會兒你休想得到一分一毫!”

  “我從來沒想過要來分家產。”躺在醫院的爺爺要是知道叔叔開口閉口都是家產,不知道心裏做何感想?

  “那你回來幹嘛?”

  “爺爺病了,難道我連回來探視的權利都沒有?”

  “我不信!總之我警告你,別想回來跟我鬥,我不會把辛辛苦苦經營的海達給你。”

  “如果我說不呢?”

  “那我們就走著瞧!”

  這是什麽意思?

  于昭喜豎直了耳,可惜除了重重「砰」的一聲關門聲外,外頭靜悄悄,沒有其他聲音。

  秀眉緊緊一攢,如果……如果她的猜想沒有錯,花野和他的親人間似乎有著不小的紛爭,兩人話中帶話的交鋒更讓她不禁猜想剛剛那句話是不是代表花野父親的死和他的叔叔有關?

  甩了甩頭,什麽事都還沒有證實,亂下定論不太好。

  驀地,有腳步聲逐漸靠近。

  她心一慌,如果開門見到她一副在旁偷聽的模樣是不是不太好?

  就在門開的刹那,她的選擇是閉上眼。

  床的一邊因人的重量而塌下,她可以感覺到花野正坐在床邊,而且正看著她。

  “小喜子,你醒了嗎?”他的音量很低,像是在測試。

  床上的人沒反應,他輕輕鬆了一口氣。“真羡慕你,睡得跟小豬一樣,多大聲的噪音都吵不醒你。”

  好想把他一腳踢下去,可接下來的對話,卻教裝睡的于昭喜心頭一緊。

  “沒聽見也好,那些複雜糾葛的故事本來就不是我要你經歷的。”他輕輕俯身,撥開散落在她額前的頭髮,“只要你出現在我面前,還肯留下來陪我,這樣就夠了。”

  偷得一個親吻在她的頰邊,他側身趴在床緣瞅著這個睡美人。

  凝視著她的同時,花野的思緒顯得極爲複雜。“怎麽辦?你爲什麽要出現在現在這種時候?如果再多等些時間,讓我解決完手邊的事情,我會給你一個快樂的花野,而不是現在這個心情極差的傢夥!我該拿你怎麽辦?我不想讓你捲入是非中。”

  低沈嗓音不是平常那個爽朗的男人,話中的無奈和難受更是引起她的心頭一緊。

  那是一種陌生的感覺,心頭悸動得有些疼痛,某種不知名的心疼緩慢的聚集著,讓她好想出聲安慰他。

  瞄見睡美人的眼珠子動了一下,他偷笑,唇緩慢的覆蓋住她的,無比溫柔的輕咬著柔軟的唇瓣,偷得她的第二個親吻,“可是你出現了,還自願留在我身邊陪我,讓我完全不想放手……”這個親吻逐漸往下移,從她的下顎移到白皙的頸子。

  一種麻癢令她不自覺輕顫了一下,隨後當她察覺身上還有種異樣感覺的時候,再也無法不睜開眼。“你、你摸夠了沒?”

  撥開在她身上到處造次的手,她滿臉通紅的坐起身瞪著他。

  偷親她就算了,還伸出賊手在她身上東摸西摸,這是不是太過分了一點!

  “小喜子,你變壞囉!居然裝睡欺騙我!”他有些惋惜的看著自己的手,小女人如果能再多撐一下,自己就快摸到重點部位。

  “我欺騙你什麽?”

  他比比自己的唇,“騙我的吻呀!你想要我的吻,說一聲就好,我一定馬上獻上,一點都不需要裝睡啦!”

  這傢夥真是氣死人,方才還在爲他難過、同情的心瞬間飛走,真想一拳把他打飛,此時的她,早就忘了先前所聽見的談話。“走開啦!你不回事務所,我還有班要上!”推開他,她準備下床。

  一條手臂玩鬧的從後方攬住她,她又跌回軟軟的床上。

  “現在才八點,還早得很,幹嘛這麽急著走嘛!”手腳纏上這個偷聽他內心話的女人,不管她聽了多少,如他剛才所言,是她自己送上來,那他也就不放手了。“你不覺得我們應該一起淋個浴、吃個早餐,再一起去公司比較好嗎?”

  低沈的嗓音在她的耳畔盤旋,那股熱麻的氣息刺激著她,當他提到兩人共浴時,她的臉簡直紅到最高境界,再下去就要爆炸了!

  “我不介意再一次承受驚嚇,像昨晚也可以,只要你說一聲好,我保證馬上去放洗澡水。”

  她一愣,拿起身邊的枕頭扔向他,“你想得美!”

  枕頭沒擊中他,倒是打著了椅子上的包包,一斜,包包掉了下來,拉煉沒拉好,裏面的東西乒乒乓乓掉出來。

  “咦?”他半眯眼,似乎看見了什麽。

  長腿一伸,他離開床鋪,于昭喜跟著跳下來,來不及把東西塞回包包內便教他一掌全部拿走。

  “你居然偷翻我的垃圾桶,還把這張紙藏在你的包包裏?”他秀出那張紙條,在于昭喜做賊心虛的小臉前晃了晃。“我就說嘛!你想要我吻你,只要說一聲,我馬上獻上。”

  小丫頭居然會偷藏東西?她向來正直的行爲出了偏差,卻是因爲他,這點他可開心得很!

  視線瞄到手掌中的另一樣物品,黑眸半眯,好心情立刻不在。

  可惡!這CD怎麽會在她的包包裏?

  下一秒,他毫不猶豫把手中的CD呈抛物線一扔,丟進垃圾桶裏。

  “花野!”

  兩手一拍,他轉過身,表情相當嚴肅,“我警告你,既然已經把我這朵花放在心底,就不准再去看這些!不對,是不准碰、不准聽、不准看這些影響你思考的鬼東西!”

  頭一扭,似乎覺得扔到垃圾桶還不夠,長腿往前一跨,把垃圾袋打包封好,當下決定立即處決。

  望著莫名其妙發火,然後又莫名其妙拎著一袋垃圾走出去的男人背影,于昭喜發愣許久,而後爲他這種可笑的行爲,情不自禁笑了出來。

  不過就是一張CD嘛!怎麽可能有洗腦作用,真是敗給他了。

  但也證明了,這個男人真的很在意她咧!

  ************

  得知花野平安無事,雖然有些事情尚未交代清楚,既然他不想讓自己牽涉太多,于昭喜也沒多問。

  要到日後聯絡他的電話,于昭喜也乖乖回到事務所上班。

  只是不過一天的光景,她卻意外接到一通電話。

  是上次那位在海達企業見過面的男人通知她——花野的爺爺在醫院過世了!而花野近日要著手辦理喪禮事宜,短時間可能沒辦法與她聯絡,她若有什麽事情直接與助理聯絡就好。

  接連下來整整一星期的新聞都與海達股份繼承相關,每每看著電視上花野面無表情面對記者的提問,于昭喜就爲他擰著一顆心,心疼他每天爲公事如此煩惱,還要煩心在爺爺的遺産上。

  不過這些藏在心底的心疼都比下上聽見喪禮上某人的發言,讓她胸中一股無形怒火驟然爆發。

  “我堅決不同意把海達的股份全部交給花野,雖然他是長孫,卻也是最沒有資格繼承我父親遺産的人,這幾年來當我父親身體不適,海達需要有人幫忙維持運作時,花野根本就在外面逍遙;直到我父親去世前才出現,擺明著就是來爭家產的,所以我會發起海達股東會議,共同抵制讓花野成爲領導人,他根本不配!”

  這個男人……這個聲音……

  就是那天在客廳裏同花野大小聲的男人,也是花野的叔叔。

  是親戚說話卻如此不饒人,她開始懂了爲什麽花野在對待其他人時,會是那樣冷漠的態度。

  “娟姊,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在她話落的同時,一份報告扔到了她手上,在林娟眼神示意下,她瞄了幾頁,隨即訝異望著一屋子的人。“你們……”

  陳雄一聳聳肩,“那傢夥雖然偷吃我的蛋糕,把我氣得牙癢癢的,可好歹也同事幾年了,出了事要我袖手旁觀也說不過去,我們的私人恩怨也得等他回來才能報。”

  藍星也湊上來道:“不是只有你關心阿野,我們也想知道那傢夥出了什麽事情,就等你開口,好把花野的資料交到你手上。”

  原來大家早私下去調查了花野的背景,她一直以爲他們完全不關心。

  回以一個感動的微笑,她急忙回到座位,心急的開始翻閱。

  半小時過去,于昭喜開口的第一句話便是,“娟姊,今天下班前,可以幫我去花房注意一下嗎?”

  下一秒,她人已經不在座位上。

  “瞧小不點心急的模樣,連跟我們說聲再見都沒有就跑了。”嘖嘖,真是女大不中留。

  “我看她這一去,可能要好幾天後才回得來。”

  衆人互瞄一眼,三個男人同時發出好大的一聲「耶」!

  這下子,把小嘮叨趕走了,反正老闆又不在,那大家還留在這裏幹嘛?放假去囉!

  ************

  有人遇到痛苦受傷的挫折,會沮喪、會傷心,會失意;有人遇到傷心難過的事,會哭、會叫、會罵;可是偏偏就有人把所有情緒都吞下,表現得一點都不在乎。

  花野就是後者。

  她從不知道花野身後壓著一個如此沈重和痛苦的記憶——他的父親在三年前因墜樓過世,表面上看來,這是一樁家庭不幸事件,可背地裏,卻是他叔叔一手策畫出來的詭計,爲的就是奪取家產。

  利用花野父親率直的個性,騙取他的信任,設下詭計讓花野父親被冤枉和海達敵對公司有往來,繼而離間花野父親和爺爺之間的關係,讓花野爺爺對自己的兒子失去信任,將他趕出公司。

  花野叔叔一方面掌握大權,一方面又設計更多的陷阱讓花野父親上當,讓花野毫無經濟來源的父親負債累累,最後也算間接逼死花野的父親。

  另一方面,花野的叔叔又怕爺爺把遺産留給長孫,再次設下詭計挑撥花野爺爺和花野間的感情,利用花野父親的死大作文章,使得花野和爺爺鬧翻,最後負氣離家。

  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莫過於親人的背叛!

  她無法想象當時知道真相的花野,內心做何感想?這是生長在正常家庭裏的孩子所不能體會的;她雖然也無父母,從小跟外婆一起生活,但是卻也過得知足快樂。

  在他歡笑的面具下,心裏藏了多少難過和憤怒,還有寂寞,難怪他總對她說,這個世界就是人騙人的世界。

  她的胸口一緊,他是用什麽心情在說這句話?

  那天,他說好在有她陪他,這幾個字此時卻如刺般深深的插在她的心口上,爲什麽不願意告訴她他的心事?爲什麽不要她跟他一起分擔他心中的不快難過?一個人這樣硬撐下來不寂寞、不痛苦嗎?

  此時此刻,她好想見他一面,五點就在他家門前等候,卻一直等不到他的歸來;狂打電話給花野也沒接通,她不知道他人在哪,卻不想錯過任何一個可能見到他的機會,所以她還是默默守在他的別墅外。

  九點了,就在她放棄等待的時候,蜿蜒的山路出現了車燈。

  轎車在她身前停了下來,車燈讓她睜不開眼,無法看清眼前景物,但車內的人卻將她看得一清二楚。

  “小喜子!”花野慌張下車,來到單薄的身子前,先不管她爲什麽會出現在這裏,急忙脫下西裝外套往她身上套,劈頭道:“你不曉得山上的夜晚會冷嗎?怎麽連薄外套也不披就跑來!”

  她苦笑著,“你以爲我喜歡站在這裏當笨蛋嗎?”不就是心急想見他。

  話才落下,那雙再熟悉不過的手臂便環抱住她。“你就是笨蛋!”

  溫熱的氣息吹拂著頭頂,寬厚的懷抱貼上她略顯單薄的身子,他知道她爲何而來,爺爺去世的新聞她應該知道了。

  先將車子駛入車庫,趕緊帶著她進到屋裏,再送上一杯熱茶暖暖身。“來之前你該打電話告訴我,這樣就不會讓你在門前傻傻等了。”他往她身邊一坐。

  “我打了,還打到爛了!”她指控著。

  他一愣,掏出手機一看,“抱歉,原來我的手機沒電了。”

  于昭喜望向他眼中的疲憊,口氣不自覺的放軟道:“你還好吧?”

  “我?當然好,能見到你親自跑來看我,我都開心死了,哪還不好?”他笑咪咪道。

  這個笑容,看在她的眼中卻顯得相當刺眼。

  放下暖手的茶杯,她不知所措的瞅著他,不知道該用什麽話來安慰他。“不要逞強好不好?要是難過你就說出來,有我陪著你。”

  小臉滿是心疼,令花野胸口一暖,把可愛的員工一把撈進自己懷裏,軟呼呼的嬌軀抱起來就是舒服,可以驅散壓在胸口的窒悶。

  “相信我,我真的很好。”他輕輕一抿唇,“就是有那麽點不痛快,只是一點點喔!是那個人害得我失去父親,現在兩腿一伸就去了極樂世界享福,他以爲我會捨不得他嗎?

  “不!我才不,我甚至一點都不難過,心情也輕鬆許多,真的,只是有些事讓我難以忘懷,就像那首歌叫什麽名字來著……”

  他輕輕哼了起來。

  一首旋律簡單的老歌,卻聽得她想哭,小手緊緊圈住他,命令道:“花野,別再唱了!”她聲音一梗,緊閉上雙眼阻止淚水垂下。

  他一頓,過了好半天才再度開口,“我不在乎的,我真的一點都不在乎他。”

  他的口氣是輕鬆的,可是環在她腰間的手勁卻大得不像話。

  “不在乎的話,你又爲什麽一直要催眠自己不停的說呢?”他的歌聲、他的口氣明明就是說他好在乎——他的心在哭!

  他啞著聲道:“那個老傢夥真卑鄙,先是讓我恨透他的無情,卻又在臨終前,對我說了「對不起,請原諒我」幾個字!”讓他的恨變得如此不乾脆,他真的好生氣。

  “你老嫌我唱歌唱得難聽,我告訴你,我爺爺唱歌才更難聽呢!從小他就喜歡把我這個可愛的小孫子騙到音響室,被迫和他一起聽老歌,我會喜歡那些老歌還不是因爲受到他的荼毒,你說說,我這個孫子很可憐對不對?”

  “最可惡透頂的是,他輕易就相信了謠言,卻不肯相信我父親,因爲他,我父親落得這樣的下場,最後他竟然用那幾個字來打發我,還不讓我回答,人就跑到西方極樂世界去,我管他去那裏做什麽,賴在西方不回來我也一點都不在乎!”

  她靜靜的聽,明白他心情的矛盾,他是氣他爺爺的,可是在他心裏對爺爺還是有一分敬愛,而就在這最後一刻,他爺爺悔恨了,想懇求他的原諒。

  “我不會原諒那個我稱爲叔叔的男人,當年我不知道所有事情,一心只爲氣爺爺所以出走;但既然我現在回來了,就絕對不會讓他好過。”薄唇微微往上挑,勾起一個帶著危險的笑容。

  這樣無情的花野令她心驚,她一雙纖纖玉手移到他的臉上,把他的臉部肌肉調整好,不許他露出那種笑容。“不要這樣笑,好醜陋,我知道你心裏一定不好受,但是這樣怨恨就真的能讓你心中的傷痛離開嗎?”

  他低頭,見到她眼中的懇求,心中那塊恨和痛竟逐漸地被平撫,好似有她在身邊陪伴,報復已經不再那麽重要。

  “我會跟你分享你所有的不快和難過,但是就是不准你再這麽笑了。”

  嘴角的線條因爲柔柔的嗓音而軟化下來,他的聲音恢復成她所熟悉的口吻,“好好好,別再揑了,我的俊臉都快變形了。”

  確認他的心情平復許多,她才俏聲問道:“你說因爲爺爺生病所以回到海達,等你爺爺喪禮過後,是不是就會回來事務所?”她只希望花野能儘快回復到以前的花野。

  “等我從我叔叔那邊拿回我母親的玉墜子,我就回去。”

  “玉墜子?”

  “是呀!這個玉墜子可是我媽媽要傳給媳婦的寶貝咧!說什麽也要搶回來,不然我以後要送什麽給我老婆?”他朝她眨眨眼,意思很明顯。

  “什麽送老婆,別鬧了!”于昭喜臉微微一紅。

  “別小看這條玉墜子,這是我父親送給我媽的傳家之寶,這裏的一切我都可以捨棄不要,唯獨這個玉墜子非搶回來不可,它對我的意義相當重大。”他輕輕一歎,“起碼,它是唯一能讓我想起父母曾經擁有的幸福……”

  于昭喜壓抑住自己的情緒,爲這個男人深深的心疼起來。

  “我警告你,別再跟我講任何故事,我不想聽,你這傢夥最會加油添醋,一個小事情可以被你說成人間慘劇,我才不想被你騙哭!”放完話,她把頭埋入他的懷中,小手緊緊捫著他的腰,用著警告的方式不准他提起那些傷心事。

  一陣低沈的笑聲從他的嘴裏發出。“唉!好不容易有機會讓我表白深情時刻,你居然這麽不賞臉。”有她在身邊陪著真好,他可以放鬆一切,什麽都不用去想。

  “誰教你這個人就是不正經,嘴巴裏面吐出的話十句裏九句都是假的,當然不值得信賴。”

  聽著女人熟悉的說教聲,他的眼皮不自覺沈重起來,“你知道嗎?就是這個傻呼呼的天真性子,讓我無可救藥的愛上你……”

  讓人當成抱枕的于昭喜卻因爲他這句話,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伸出手心疼地把睡著的他擁緊,不介意他就這樣靠著自己熟睡。

  十句裏面剩下的那一句,恐怕就只有對她的感情了,絕不作假。

  ************

  沙發畢竟沒有床鋪舒服,窄小的空間睡了一晚,要不腰酸背痛都難。

  大清早的,某人就因爲身體不舒服想挪動一下身軀,卻發覺手肘有重物壓著,眉頭一皺,眼皮跟著一睜,大腦意識到是什麽物體時,整個人一震,心頭大驚。

  心裏念著的女人居然出現在自己的夢中?

  好半天,黑眸才逐漸回神,回憶起這不是夢。

  小喜子昨晚來找他,陪他說話,結果他在她的叨絮聲中竟不知不覺睡著了。“真奇怪,好像每次見到你,我的心就會平靜下來。”

  盯著懷中淺淺呼吸著的小頭顱,唇輕輕一勾,沒想到連她也跟著一起睡著,還把他當靠墊,兩人這樣睡倒在沙發上,難怪會不舒服。

  “第一次見到你,就覺得你跟我父親好像,都是那種認爲做人處世就是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還有輕易的就相信別人,害我不自覺的被你吸引。結果一步歪,就步步歪了,偷偷觀察你工作,卻被你認真的表情吸引住;一聽見你有交往物件,我又嫉妒、又擔心,就怕那個男人對你不好;好詭異,我怎麽會迷上一個腦筋轉不過彎的人?可是我就是被你的死正直個性給吸引了,我喜歡你捍衛正義的表情,看著你爲自己的信念而執著,還有一生氣,就會腫得像河豚的臉蛋……”

  “那種臉哪一點可愛了!”

  他眨眨眼,自己的真心話居然被人偷聽了。“小喜子,你又裝睡偷聽我說話!”她杏眼圓瞪的模樣可愛透了,真想偷揑一下。

  “我才沒裝睡,是你沒看見我的眼睛睜開,自己在那邊吱吱喳喳說個沒完。”就算之前沒醒,也被他的細語聲吵醒了。

  其實早在他挪動手臂的時候,就驚醒于昭喜了,只不過好不容易可以多聽一點這傢夥的真心話,她當然不出聲囉!

  “好吧!既然你都偷聽到了,說吧!你現在是不是心裏超級感動,想要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哭出來?”

  “誰給你流鼻涕、流眼淚……啊!你幹嘛打我!”

  大掌拍了她的腦袋瓜一下,不理會她的白眼,截斷她的話搶道:“你可以表面否認,我就當你是偷偷感動在心底,好了,是不是該換個角色吐真心話了?”

  “什麽真心話?”趴起身來,于昭喜揉著遭打的可憐腦袋,鼓起雙頰瞪著他。

  “好歹我也說了這麽多感人肺腑的話,你也該有所表示才是呀!老實招了,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偷偷喜歡上我的?”

  “你在胡說什麽!”她臉一紅,呐呐道:“明明就是你在偷偷喜歡我,哪里是我先喜歡上你?”

  “不是先喜歡我,那就是後喜歡我了!”他笑著抓住了她話中重要的字眼,凝視著那張紅通通的河豚臉,“無所謂,管他誰先誰後,重點是結果,反正你承認決定采下我這朵大帥花了。”

  瞧他樂得跟什麽似的,她若不喜歡他,他一出事,她會立刻跑來嗎?還會讓他吻嗎?都這麽清楚了,幹嘛一定非要聽見她開口。“你是不是該去公司了,已經快九點了耶!”

  “沒關係,反正現在掌權的是我叔叔,他巴不得我連公司一步都不要踏進去,根本不會希望我準時到!”

  小手撫上那張諷刺笑容,好想幫他抹去這樣的笑容。“有什麽是我可以幫你的嗎?”

  “不需要。”回答得太果決,瞄見她眼中那一點點的失望和傷心,心一擰,抓起一隻小手,緊緊貼上自己的臉,“小喜子,你不適合加入我這種勾心鬥角的遊戲裏,我不希望你違背你的正直理念,我只要你幸幸福福過著被我寵的日子就好。”

  直勾勾的瞅著他,他溫柔的承諾令于昭喜的心頭一緊。

  花野表面上雖然很隨便,可是暗地裏,卻想著要如何保護她,不讓她受到任何傷害,這樣的男人,教她怎麽不動心?

  “好啦、好啦!既然醒了,就該去刷牙、洗臉,昨天我們就這樣穿著髒衣服睡倒,連澡也沒洗……”黑眼珠賊溜溜的轉了轉,“嘿嘿,你髒我也髒,乾脆咱們一起洗澎澎怎麽樣?”

  小拳頭重重往他的胸口捶了幾下,順便附送幾道白眼給他。

  每次她想認真跟他說說話,他就愛故意談些風花雪月。

  雖然這個男人是不想讓她擔心、挂心,所以才扯些令她轉移心思的話題,可是他愈這樣做,她就愈無法不對他心疼。

  面對打一打突然休兵的拳頭,黑眸滿是憂心,他審視那張突然凝重的小臉。

  “怎麽了?”以前開個玩笑她也不會有這樣的表情呀!

  她仰頭對他道:“你聽好,如果你心裏有任何不痛快,包括難過、傷心和怨憤,都要告訴我,我幫不上你忙,但起碼你的不快樂我可以幫你一起分擔,別一個人偷偷難過、偷偷氣憤。”

  “不是都說了沒事……”

  “別用沒事來打發我,你不想我擔心,可我也不想你承受那些沈重的記憶,爲什麽你就不能體會我的心情呢?”投進他的懷中,雙手緊緊抱緊他。

  他不再反駁,圈住這個先是采走他的心,然後又將他的心塞滿溫暖的小女人。

  兩人相偎了好半天。

  “喂喂喂!小喜子,你別這樣抱得我這麽緊,我會把它當成是你投懷送抱咧!”

  小拳頭再一次舉起,可是捶下的力道卻有如棉花糖一般。

  咦?

  “你再不放開我,我就要抱你一起去洗澎澎囉!”

  手臂微微用力,懷中的小女人沒掙扎,只是緊緊抓著他的襯衫領口。

  咦咦?

  “我說真的喔!我現在就要去放洗澡水囉!”

  咦咦咦?

  小女人仍舊沒多大反應,就連掙扎一下也沒有。

  唇角喜孜孜滋的上揚,他用力的深呼吸,眼神燃燒著熾熱的火炬,有點不敢相信好運竟然降臨在自己身上。

  好吧!既然是她默許的,就別怪他乘機揩油,把她夾去吃囉!

  
第九章

  人逢喜事精神爽,煩惱忘光光,光從這些天花野常與事務所聯絡的頻繁頻率看來,遺産紛爭對花野而言,一點影響都沒有。

  “小不點,看看你做錯了什麽事!那傢夥三天兩頭打電話來炫耀自己是怎麽被辣手摧花,他不煩,我都聽膩了!”

  “那傢夥可得意了,一天到晚打電話來炫耀他被蹂躪的經過,講得他有多雄風陣陣,真討人厭。”

  被點名的小腦袋專注低頭剪著玫瑰,口中喃喃自語,沒聽見、沒聽見!

  “小不點,我拜託你,下回要摧花的時候,麻煩下手狠一點,最好把他蹂躪到不成花形,讓他沒工夫打電話來炫耀他有多麽神武。”

  哢嚓一聲,剪刀一歪,可憐的玫瑰被腰斬。

  那個白癡!到底要跟大家胡說到什麽地步!還有,這群人到底要消遣她到什麽地步!

  她是笨嘛!莫名其妙心疼一把,然後……然後就……

  而且她一個女人怎麽欺負花野?到底是誰摧殘誰,這群人怎麽可能搞不清楚!

  酡紅的臉蛋都快比自己掌中鮮紅的玫瑰還紅了,她拎著大剪刀,怒氣衝衝從花房現身,見到她這副兇殘模樣,識時務者爲俊傑,抱怨聲瞬間消失。

  雷逸凡吞了吞口水道:“小心呀!那剪刀這麽重,你別舉這麽高,好、好危險呀!”瞧她氣呼呼的架式,真怕她一個沒注意,剪刀就摔過來,傷的可是他。

  “剪刀沒長眼睛,快、快放到星哥哥手上來,我幫你保管。”嘗試伸出一隻手,卻遭想砍人的一個瞪視,阿星乖乖坐回位置上,再也不敢多語。

  “別氣、別氣,你也知道花野那死德行,好不容易騙到你采了那朵花,當然想大聲宣佈到讓所有人都知道,免得你反悔賴掉呀!”想偷偷上前不著痕迹地把她手中的兇器奪下,可她那副兇殘的模樣,實在讓人怕怕呀!

  “小不點,聽我們的話,快把兇器,不,是剪刀放下,阿野那傢夥也說了,搞不好你們的行爲已經開花結果,你實在不適合再拿著把大剪刀跑來跑去。”

  “什麽開花結果?”她兇狠的問道。

  藍星在肚子前比了個突出的動作。

  一瞬間,于昭喜明白了,整張臉倏地燙紅。“那傢夥要是再打電話來胡說八道,就把電話交給我!”

  老羞成怒的于昭喜耍弄著那把讓男人害怕的大剪刀,這麽命令道,她會親自叫那男人閉嘴的!

  買樂透也沒這麽准,狠話才撂下,桌上的電話鈴聲又響,三個男人眉頭一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接?還是不接?

  瞄瞄那把正在喀喀響的大剪刀,男人們很沒種的吞吞口水,舉派藍星打頭陣。

  藍星無可奈何接起電話,非常好,那頭正是準備領死的花野。

  “是呀!就是我……什麽?你出車禍,現在還在醫院躺著!哦!你要我不要告訴小不點……”他瞄瞄身前那張慘白的小臉,還有她手上搖搖欲墜的大剪刀,吞吞口水道:“很遺憾,來不及了,她就站在我身邊全程聽完我們的對話……哦!什麽?”

  藍星的眼神追隨著那道狂奔出去的身影,遺憾道:“很抱歉,你又晚通知一步,她已經心急如焚、火燒屁股的沖出去了!什麽?阻止她?我又不是不要命了,哪敢阻止她?”

  三人看向「砰」一聲的大門,小不點,你也幫幫忙,怎麽不把剪刀放下來再跑去醫院嘛!

  還有,你知道是在哪間醫院嗎?

  “好吧!那就先這樣,咱們醫院見囉!”藍星挂上電話,望著牆上時鐘。

  果然,一分鐘後,隨著樓下路人的尖叫聲以及砰砰砰的腳步聲,于昭喜帶著那把兇器再次出現在他們眼前。“快告訴我,他現在在哪家醫院!”

  說要把對方大卸八塊的臉龐,此時卻挂滿了擔憂。

  唉!還想裝作兩人沒什麽關係,誰信!

  ************

  人好端端的開車下山,居然倒楣的被車追撞,還因爲刹車失靈差點摔下山崖,花野也真夠衰了。

  避免惹人注意,花野被安排進入一間私人醫院的特別病房裏。

  雖然得知他沒事,甚至還可以笑咪咪的描述那場驚心動魄的驚險車禍,她卻無法無動於衷,小手緊緊揪著衣服一角,臉色可比躺在病床上,一手一腳捆著紗布的的男人還要蒼白。

  “哎呀!小喜子,你別繃著臉,笑一個嘛!”大難不死,可是件值得慶祝的事,但那張小臉卻一點喜感都沒有,看得他都快要跟著哭出來。

  “你這樣子我怎麽可能笑得出來!醫生還說有輕微腦震蕩的可能,要住院觀察幾天,你說教我怎麽安心?”想到這裏,心就一陣擰痛,她咬唇道:“昨天晚上和你吃飯的時候,你還好好的,會說、會跳的站在我面前;可是現在卻手斷腳斷,還差點死翹翹了……”

  “呸呸呸,什麽快死翹翹!你可別亂咒我!”阿彌陀佛,這女人說的話老天可別當真,“被你講得我好像快死了一樣,我哪來的手斷腳斷?不過是骨折而已……”

  于昭喜仍是慘白著臉,那副快哭出來的模樣令在場人士都感到心憐。

  “就是呀!阿野只是骨折而已,不用爲他擔多大的心啦!你看、你看,他手腳還是這麽靈活,可以動的啦!”陳雄一故意擡起那條包成跟白蘿蔔沒兩樣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隨即招來一道想罵卻不能罵、想叫又不敢痛呼的悶哼聲。

  “可是我看他很痛呀!”于昭喜注意著花野幾乎冒著冷汗的額頭。

  “不痛、不痛,一點都不痛!”花野忍下想殺人的欲望,陪笑道:“小喜子,可不可以幫我去買罐果汁來,還有順便帶個三明治給我,我突然好渴、好餓喔!”斜眼一睨過去,給他記住,等他手腳復原後,非得讓陳雄一哭著叫他爸爸。

  “你想喝果汁?可是你……”

  “我受傷的是四肢,又不是得了什麽都不可以吃的怪病,你想想,我一早出門就發生車禍,早午餐都沒吃,現在都已經下午了,怎麽可能不餓呢?”

  “好好好,那你等著,我馬上就回來。”拎了零錢包,她拔腿便跑出去。

  “人都離開了還望什麽望?你呀你,少拿裝病來博得小不點的同情,藉機揩油。”雷逸凡涼涼道。

  花野白了他一眼,“阿雷,你還真瞭解我,你要是女人,我鐵定愛上你!”

  “去你的!先說說你這傢夥究竟是怎麽回事?我們不是都已經把報告給你看了,你怎麽還會出這種車禍?”

  這一說,也講到了其他人心中的疑惑,這幾日的連系主要原因就是花野要求他們暗中調查他叔叔的私下活動。

  這一查,的確查出對方不少小動作,好比拉攏公司股東簽署拒絕由花野掌管海達的契約,還有經常出入花野爺爺生前往來的律師事務所,不過最嚴重的是,那個男人私下找上地方幫派,還與對方有金錢上的交易。

  “我們都知道你叔叔找了人準備對付你,因爲你是要脅他的頭號人物,也警告你近日要小心,怎麽還出了事?”

  “有人追撞我呀!煞車又有問題,我又不是超人,當然煞不了車。”只剩一隻手能活動的花野無奈的攤了攤,“沒辦法,他前幾天已經找人對我的車子煞車動了手腳。”

  “你怎麽知道?”

  “我在車上裝了攝影機,發現他的助理曾經偷偷在我的車上動了手腳。”

  衆人一愣,齊吼道:“所以你早就知道煞車失靈?”

  花野點了頭。

  “你知道還不多加防範,甚至故意讓那個老傢夥得逞?花野,你到底在想什麽呀!”

  揚了眉,花野老神在在道:“沒有聽過置之死地而後生嗎?”

  這一次的犧牲絕對不是做白工,他深信很快就會有他要的結果了。

  ************

  于昭喜在醫院樓下的飲食販賣部裏尋找了好久,才找到三明治櫃,可問題來了,花野不喜歡生菜,這裏的三明治全都有生菜呀!

  她躊躇許久,一個轉身想回去問問花野,就這麽不小心,撞到了身後的人。

  這一撞,原本在男人手上的咖啡濺了幾滴出來,滾燙的咖啡令他手一晃,公事包跟著掉下地,裏面的文件全撒了出來。

  “啊!對不起!對不起!”闖了禍的于昭喜,除了道歉外,當然不忘幫忙撿起散落一地的文件。

  “先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糟糕,我把你的衣服也弄髒了。”把文件交給了對方,這才注意到人家袖口的點點斑迹。

  男人笑了笑,親切道:“沒關係,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沒有怪她,他重新拎起公事包,拿了一個三明治,轉身去結帳。

  “先生,請等等。”于昭喜撿起角落邊一張鈔票和一枚銅板,“還有這一百一十元也是你的。”

  “謝謝!”男人接過錢,零錢卻從指縫間溜落,好死不死,滾進了櫃枱底下。

  于昭喜才想彎腰撿起,男人直接開口,“沒關係,不用撿了。”

  “不行!”堅持拿到錢的她,蹲下研究許久,發現手實在構不到,索性直接從自己的包包裏掏出十元來。

  “小姐,真的沒關係,你不需要給我錢。”他失笑。

  “怎麽說都是因爲我,你的十元才會不見,我堅持要還你,這是我的原則,你一定要收下。”是她的錯就是她的。

  見她一臉堅決,男人終究還是收下了,也對這名女子留下特別的印象。

  男人離開後,于昭喜又回到三明治前,想到花野一定在病房內哇哇直喊肚子餓,急忙挑了一個鮪魚玉米三明治,隨後又急匆匆的跑去買了杯現榨果汁,在掏錢的同時,眼角掃到不遠處正站著方才那個男人,而他的身邊……

  “哐當!”零錢掉滿地,她一回神,彎身開始撿錢,內心卻受到不小的震撼——剛才那男人身邊站著一名中年男子,這個人不認識于昭喜,但是她卻認識他。

  不會錯,在電視上看了他這麽多遍,就連聲音她也都還記得,這個中年男人就是花野的叔叔!

  他們出現在這裏做什麽?探望花野?

  注意到那兩人似乎有移動的迹象,她的腳跟也不由自主跟著移動。

  “喂!小姐,你的飲料還要不要?”

  對喲!她尷尬的一笑,差點忘了付錢,匆匆結了帳,人急著轉頭,那裏的人卻早已不見蹤影。

  她回到病房前,豈料人還沒踏進病房一步,一隻大掌卻捂上她的嘴,整個人還被往後拉。

  “噓!”雷逸凡的臉出現在她眼前。

  在他身後是其他二人,每個人都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而後又比比病房門口,一個個湊耳上去,很明顯的就是在……偷聽!

  此時,藍星朝她招了招手,指指自己身邊還有一個空缺等著她加入。

  可……偷聽?

  上回偷聽是不得已,這回真正做到偷偷摸摸的竊聽……

  于昭喜的心頭掙扎著,最後把心一橫,反正爲了花野已經破了這麽多次戒,早已有違正直的理念了,也不差這一次。

  站在預留給她的位置前,她把頭貼了上去,開始竊聽裏面到底在講什麽……

  “沒想到叔叔這個大忙人也有空來醫院探望我。”

  “這是一個晚輩對我該說的話嗎?”

  “抱歉,也許我該問,叔叔是來看我傷得重不重?是不是快死了吧?”裏頭說話既冷又刺的正是花野。

  “阿野,你爲什麽要故意這麽說?我跟我爸特地來看你,沒想到你的言行讓我失望極了。”

  多了第三人的聲音,引起于昭喜的關注,應該就是方才那個男人了。

  “我是故意的嗎?那很抱歉,原來是我誤會了,不是叔叔派人在我車子裏的煞車動手腳,也不是叔叔派人來追撞我的。”

  于昭喜重重吸了一口氣,所以說,花野的車禍不是意外,而是人爲的!

  “堂哥!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你不妨自己看一看這份資料和照片。”

  一陣沈靜後,傳來不敢置信的聲音。“不可能!堂哥,你這些調查資料是從哪里來的?我爸不會做這種事情,你不可以把你對我爸的不滿,用這種方式誣衊他!”

  “真是誣衊嗎?你怎麽不親自問一問你敬愛的父親,聽聽他的回答是什麽?”花野的冷笑聲中摻雜著不屑。

  “爸,堂哥說的是真的嗎?”

  “阿哲,你相信這混小子的話嗎?我是你父親,你應該清楚,我怎麽可能做這種事!”

  “可是這些照片,那個開車追撞堂哥的人,怎麽會和你一起出現在其他照片裏?”

  “阿哲,你太讓我失望了,居然懷疑我!”

  冷諷的語調插入父子間的對話,“有種做,爲什麽沒種承認?”

  “你給我閉嘴!我好心來探望你,你竟然挑撥我和我兒子之間的感情,弄得我兒子懷疑我!我真後悔今天來這裏!”

  話才說完,于昭喜已被一股力道火速拉到牆角;說時遲、那時快,病房門在這時被人打開,怒氣衝衝的中年男人就這樣一去不回。

  門再次闔上,四個偷偷摸摸的人又再一次趴回去。

  “這一定是誤會,我爸不可能做這種事情,堂哥,我回去後一定會調查清楚,我相信絕對不是我爸派人來害你的。”

  “你的意思就是,這些照片都是我找人做出來,專門來陷害你爸爸的?”

  “不……我知道你和我爸有磨擦,但是我實在不敢相信我父親會這樣做……堂哥,算我求你,這些照片可不可以不要流出去,要是讓記者或者是公司股東知道,我爸的地位就沒了,也許爸他真是糊塗了,可看在我們是一家人的份上,你可不可以不要怪他……”

  “反正我也沒死,就算了是吧?”

  “堂哥!你不要這麽說,我們都是一家人,爲什麽要撕破臉弄得這麽難看?我爸也許有不對的地方,可是他也是你的叔叔呀!我會回去向他問清楚,也絕對不會再讓堂哥誤會。”

  “意思是,要是哪天我和你爸有了衝突,你會選擇他而不管是非對錯?”

  許久,裏面才再次傳來幾句話。

  “對不起,不管怎樣,他都是我爸,是我最親的人,我會在其他地方補償你,堂哥,對不起。”

  原本于昭喜還對這個叫阿哲的男人反感不大,畢竟從對談裏,他似乎不知道自己父親平日的所作所爲,但這最後幾句卻令她厭惡感瞬間暴增,也讓她好氣、好氣。

  好個一家人,那怎麽都沒人替花野想過,他們爲什麽都這麽自私!

  ************

  經過幾日檢查,確定花野沒有因爲那場車禍而有後遺症,醫生也宣佈他可以出院,趁著保羅去幫他辦理手續的時候,于昭喜忍了許久的疑惑終於問出。

  “你什麽時候打算搬回之前的公寓?”只要他回別墅去,就代表還跟那群人牽扯不清。

  “怎麽了?你這麽想念我呀?”

  不隱瞞自己的感覺,小腦袋輕輕點了點,“如果我說是呢?”

  雖然一手撐著拐杖,他還有一手可以用,一樣輕鬆把小女人撈來身前,“我沒聽錯吧?你居然說想我耶!那這樣好了,你乾脆把東西收一收,連人一塊搬到我的別墅來。”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希望以前的花野能快點回來,我不希望你再這麽憤怒、傷心下去。”同時也可以避開危險。

  她的牽挂令他的嘴角釋放出最柔軟的笑容,他牽起這個決定走一輩子的女人的小手,問道:“你覺得以前我住的公寓好呢?還是我現在這間別墅好?”

  牛頭不對馬嘴的話,令她好半天才回過神。“做什麽問我這個?”

  “幫我做做決定呀!別墅是我父母唯一留給我的財産;而外頭那間公寓卻是租的,既然都只有我一個人住,如果要我二選一,你覺得我該放棄哪一邊?”

  “別墅很好,可是只有你一個人住,太大又太冷清了;公寓雖不大,一個人住也不算小,可是一樣的冷清。”她頓了一下,“老實說,你那兩個地方我都不喜歡,感覺空蕩蕩的,總覺得少了什麽東西一樣。”

  “一個人冷清,兩個人就熱鬧了呀!”黑幽幽的眸子認真無比的望向她,“多了女主人的屋子,再也不會冷清了。”

  她看進那雙熾熱充滿期待的眼眸中,好半天,終於明白他在說什麽。“你怎麽、怎麽突然轉到這裏來,我從來沒說要跟你住在一起。”這傢夥怎麽一跳就跳了好多步驟,直接同居去。

  “我不介意,要我搬過去跟你一起住也行。”他很隨和的,只要她的一句話就好。

  “誰要跟你住在一起!”

  “不是你是誰?別說你這麽年輕就得了健忘症,你忘了上星期你都是在誰的床上清醒的?都在一起了,還分什麽我家你家。”

  他胸前頓時挨了一記悶拳。

  “你還說!我還沒跟你算帳,你做什麽把這些私事向雷大哥他們大聲炫耀!”害她在他們面前被取笑得擡不起臉。

  他一臉的用心良苦,“我這是以防萬一,你不懂,這年頭如果沒有證人在,很多沒良心、沒公德心的人,蹂躪完就拍拍屁股走人,被抛棄的人很慘呀!”

  這下,她連耳根子都紅透了,“花野,你再扯這些,我們就什麽都不用談了!”

  “那好,我們就正經的談。”語畢,臉上玩笑意味瞬間不見,臂膀緊緊扣著她的腰,迫使她不得不擡起頭來。“小喜子,我從不承認自己是好人,而且我愛騙人、愛耍弄人,這樣一個違背你信念的人,你還願意和他走一輩子嗎?”

  他眼眸的火焰愈來愈熾熱,教她渾身也開始發熱。

  “我不知道。”被他眼底的認真所吸引,她緩緩開口,“你是這麽一個差勁的傢夥,嘴裏的話十句裏面有九句都是假的,而且唱歌又唱得這麽難聽,污染我的聽力。”

  視線移到撐著拐杖的手臂,于昭喜的鼻子逐漸變得紅通通的。“可是我會爲了你一個小小的注視和幫忙而感動,你消失不見,我提心吊膽得幾乎沒辦法好好過完一天,知道你的過去讓我心疼,看到你受傷就好像我自己受傷一樣的痛。”

  花野不舍地輕吻紅唇一下,“我只能說,你愛上我了。”

  她抽抽鼻子,“是呀!有多慘。”

  愛上一個人是種很奇怪的感覺,他的喜怒哀樂會牽引她的心情,她知道自己違背了外婆的教誨,但誰教她愛上了這樣的男人,可是這種感覺來的時候怎麽擋也擋不住。

  “明明你這麽壞,而且又不坦白,什麽話都不直截了當對我說,我卻好高興你如此在乎我……”

  “我直接轉換你的意思,就是我人雖然討厭,你卻不反對和我生活在一起囉!”

  她輕輕一點頭,含羞帶怯的目光是那樣的誘人,令他的雙目發光起來。

  “重點問完,請問我現在可以親吻心愛的女人了嗎?”

  如同以往沒給她機會開口,他說了便是地吻上她,以後她要是常常露出這種表情,他保證連自己姓啥叫啥都會忘光光。

  “等我手邊事情告一段落,我會賣了別墅,重新買一幢屬於我們兩人的房子。”他輕撫著她的長髮,喜歡她像只小貓一樣趴在他胸前的幸福感。

  “什麽事情告一段落?”她不懂,都說過對遺産沒興趣,到底還有什麽事情這麽重要?

  小臉猛地一擡。“是爲了玉墜子嗎?”

  “對,在沒得到它之前,我是不會離開的。”他的眼神有一點點變比,隱隱有怒火在竄升。

  “究竟這條玉墜子爲什麽這麽重要?”

  “你知道我叔叔爲什麽這麽恨我爸?”甚至用卑鄙的手段除去他的父親,搶得家業。

  她感到不可思議地說道:“不會就是因爲這條玉墜子吧?”

  “就是它!這條玉墜子一直是花家傳給長子的信物,再由他送給自己的妻子。在我母親還沒嫁給我爸之前,叔叔也在追求母親,卻因爲我父親給了母親那條玉墜子,叔叔就被爺爺下禁令不准再追求母親。”

  “從那時候起,他就開始怨恨我父親,認爲我父親是用卑鄙的方法爭奪到了母親,可是他從來不曾想過,我母親會接受那條玉墜子當然是因爲深愛著我父親。”

  原來當中還有這麽一段,她明白了,卻也更加厭惡那群自私的家人。“跟你說過不要那樣笑,好難看!”

  她把那張笑得危險且駭人的臉龐用手揉了揉,直到花野的眼神恢復成自己熟識的,她才放手。

  “老實說,我好不喜歡每次聽你講述過去,那讓我聽得心情好難受。”感覺到花野的手握緊了她,她緩緩一笑,“答應我,只要拿回玉墜子後,你要快快恢復成以前那個討人厭的花野。”

  他拍拍自己可憐的俊臉,一定被揑得不成形了,“原來你這麽想念那個死皮賴臉的花野呀!”

  小拳頭伺候了他兩下。“你到底答不答應?”

  “好好好,一到手後我一定離開,不過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他苦下臉來,“老實講,現在我手傷、腳傷,就算你很想象前幾晚一樣蹂躪我,而我也很樂意,可是身體實在不如以前,拜託你手下留情,別再東一拳、西一拳地打我啦!想蹂躪我,再等我個幾天,我保證乖乖躺在床上等著你臨幸。”

  誰理他!于昭喜不賞臉的再次捶了他一拳!

  助理恰好進來,忍痛卻又不能吭聲的花野沈著一張陰森森的臉,更顯得嚴厲和冷酷,嚇得特助保羅戰戰兢兢,一點都不敢怠慢。“副總,出院手續已經辦妥,可以走了。”

  “嗯。”花野冷漠的點了一下頭,斜眼瞪著那個沒良心想殺夫的女人。

  于昭喜則趁特叻轉身,回以一個鬼臉。

  哼哼!就是他活該啦!

  儘管如此,她還是上前攙扶他移動,視線落及男人強力扣住她五指的動作。

  只要拿到玉墜子他便走人是嗎?

  同時間,她決定了一件事。

  
第十章

  精致的西餐廳裏,西裝筆挺的男人一見到走進的年輕女子,急忙起身紳士般替她拉開座椅。

  “不好意思,我遲到了。”

  男人無所謂的一笑,“沒關係,我已經幫你點了晚餐,我想你一定餓了。”

  女人點頭,男人馬上請人送上前菜。

  “你看起來有點累,是不是公司事情太忙了?”他記得她提到這周有批骨董運來,由她負責勘點和檢查,也難怪她一臉的疲憊樣。

  “如果是忙就算了,可是……”她欲言又止的停下來,搖搖頭道:“算了,吃飯別提那些討人厭的事情。”

  “沒關係,你說呀!我們也算朋友一場,上次你幫我們找到的如意古瓶,我父親滿意得不得了,說不定我和我父親有能力幫你。”

  “這事你沒辦法幫我的。”她露出一抹慘兮兮的笑容。

  “你先說說看。”

  用叉子叉了一塊肉放入嘴中,她道:“前幾天我在檢查這批骨董時,發現少了一件血玉墜子,這批骨董下星期就要轉交給買主,現在少了一件,而賣方又不肯承認是他們的疏失,甚至質疑是我們公司說謊,害得我跟老闆現在一個頭兩個人!”

  “我們只是小小的仲介商,要上哪里去變出這件骨董來,真頭痛極了!我們跑了好幾處變賣骨董的地方,可是都找不到我們需要的血玉墜子。”

  男人露出古怪的神色,“你說的玉墜子該不會是那種墨綠色中帶著塊血色的骨董墜子吧?”

  “是呀!”

  “那你找對人了。”

  停下叉子,女人不解的望向他,“什麽找對人了?說得好像你有一樣。”

  “我是有。”驚覺答得太快,男人搔搔後腦,馬上改口,“其實不是我有,是我父親有。”

  “那……”希望的火光從她的眼底閃過。

  “我回去問問看,我父親對你有著很好的印象,說不定會願意把那條玉墜子轉讓給你。”

  “真的?如果真的成功,那就太好了!”

  女人充滿希望的笑容在男人的心中深深的烙印住,他決定一定要幫她取得。

  兩日後——

  不同的餐廳,同樣的一對男女。

  雨人一入座,男人劈頭便道:“對不起,我父親說什麽都不肯將玉墜子讓出。”

  家裏任何一件骨董都比那個玉墜子值錢,可父親就是一副斬釘截鐵不賣的表情,他也無可奈何。

  “是嗎?”

  女人失望的表情,讓男人見了好著急。

  “你別著急,相信我,我一定有辦法說服我爸,你再給我兩天的時間行嗎?”不行,他就用偷,反正父親的東西他一向都知道藏在哪里。

  “真的?可你說你父親不願意呀!我不要你爲了幫我忙而和你父親吵架。”女人淚眼汪汪,感動的瞅著他。

  “放心,包在我身上,絕對OK。”

  又過了兩日——

  這回地點換到了女方公司,男人拿著一個錦盒前來。

  “你看看這個玉墜子,是不是就是你要找的?”

  女人雙手摸著柔潤中帶了一抹紅絲的玉墜子,眼中止不住的興奮很容易讓人察覺。“對,就是這個,謝謝你。”

  “不客氣,只要能幫上你的忙就好。”

  “我和我老闆已經說好,如果你能替我們找到玉墜子,我們絕對會給你一個合理的價錢。”

  “我沒有要跟你算錢的意思,重點是能幫到你。”

  “不行,公事歸公事,雖然是因爲私交所以你幫了我,可這件骨董也是有價值的,你應該得到報酬,才不會吃虧。”她不希望自己日後欠他。

  一張買賣內容的合約立即送上,儘管男人覺得有點小題大作,但爲了討她的安心,他簽了,也領了支票。

  女人快手將玉墜子收回盒子裏,小心的保護好,擡頭便見到男人直勾勾的瞅著她。

  “對了,上回聽你說你去醫院探望外婆,現在你外婆的病情有沒有好一點?”

  “已經好多了,謝謝你的關心,也不需要住院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覺得女人的口氣似乎不像以往的熱絡,甚至有那麽一點距離。“真的沒事了?”

  “嗯,已經像以前一樣活蹦亂跳,又愛大聲唱歌,讓我頭痛得半死……”察覺到男人不解的目光,女人馬上改口,“抱歉,總之我外婆已經沒事了。”

  “那就好,那個……不知道你今晚有沒有空?”

  “清點的工作還沒弄完,等我處理完再說吧!過些天如果有時間,我們再一起吃頓飯。”

  雖然有點小失望,男人還是很快打起精神來。“好吧!若還需要我幫忙,記得打電話給我。”

  他走後,女人揮別的小於緩緩一放,十指緊握,做了一個懺侮的眼神,嘴裏對著那道消失的背影喃喃著,“對不起了,誰教你有個差勁的父親和個性,也別怪我騙你了。”

  ************

  手中把玩著罕見的剔透玉墜子,賊溜溜的黑眸樂到眯成一條線。

  “真沒想到小不點爲了你,居然使出這一招來,還要我們幫她佈局引你堂弟上鈎,爲了你,她的犧牲可大了。”

  一向秉持做事要正直的于昭喜居然自願說起謊來,就是爲了眼前這春風滿面的花野。

  “你都不知道小不點吃了多少苦。”

  要一個不擅說謊的人說謊,事前的訓練真是說不出的辛苦。

  “光是練那張展現失望的模樣,就不知道練了多少回,你沒看她之前練習的表情,有強屍表情,還有古惑女咧!一副再不交出來,老娘就殺了你的模樣,還有……”

  “我都知道,小娟都有跟我報備。”思及那雙小手興奮交給他玉墜子時流露出濃濃眷戀的神情,小喜子爲他做的一切是他始料未及的,真不知該罵她一頓,還是該好好的吻她一遍,她不需要爲了他而去勉強做不願意的事。

  “不過這樣也好,你的苦肉計本來是要用在阿哲身上,只要掌控了阿哲,你叔叔這麽疼這個兒子,要報復你叔叔並不難,只不過……”陳雄一搖搖頭,“沒想到反而是小喜子上當,正巧利用阿哲對她的好感來騙回玉墜……”

  “我從來沒有利用小喜子的意思在。”花野的口氣驟然轉硬,表情也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陳雄一擦擦額頭冷汗,吞口水道:“是是是,算我口誤行不行?這次小不點會出來,完全是誤會一場,你寶貝她都來不及,怎麽會讓她下海表演對吧?”

  這一番緩和的話,終於令那張冷肅的面孔軟化下來。“平常你們愛在她面前怎麽說都沒關係,就是這一點可別在她面前胡說八道,我不要她誤會我在利用她。”

  這一刻的花野口氣相當的認真。

  “是是是,我保證三緘其口總成了吧?其他人我也會交代,絕對不在小不點的面前亂說話,也不提你兇殘的本性,說你原本打算如何報復你叔叔,把他從高高在上的地位拖下來,讓他身敗名裂,再讓他嘗嘗當年你父親求助無門的滋味,不過我倒是很好奇,是什麽讓你改變了原本的計畫?”

  花野淺淺一笑,眼中是化不開的溫柔,“我不想讓小喜子難過,她不希望我成爲一個心中有恨的人。”

  “沒想到當初一時興起找來的花房管理員,功用這麽大呀!”察覺到一道冷視朝自己射來,陳雄一嘿嘿兩聲,“對了,小不點這樣幫你忙,你要怎麽感謝她咧?”

  “我會用我這一輩子好好的疼愛她。”他斬釘截鐵道。

  陳雄一眼角發現一抹閃得迅速的小身影,倏地消失在門邊,唇角賊賊的一勾,他回頭瞄瞄那個準備領死的傢夥,總不能每次都讓這種德行的人風光下去吧!偶爾讓他吃一次癟,應該才是大家想看的吧!

  陳雄一壞心道:“那你什麽時候才要對她承認,其實你老兄根本早就沒事了?明明只是擦撞傷,你非要演成手腳骨折,說要激發你堂弟的良心,我看你是順便博得小不點的同情,好讓她讓你予取予求吧!”

  被人說中的花野,臉上毫無愧疚,“我發現你這傢夥挺閑的耶!是不是下回工作分配時再給你多一些會比較好?”

  “我只是替她抱屈呀!要是小不點知道你害她傷心難過的淚水全都是假的,又藉機把人家騙到家裏這裏摸摸、那裏碰碰的吃她豆腐……”

  花野臉一紅,粗聲粗氣道:“喂喂!我哪里害她傷心難過了,了不起只是騙她幾個吻和擁抱。”

  “你敢說沒藉機對小不點上下其手?”

  怎麽沒有,該吃、該摸的他全做遍了,反倒是小女人怕反抗會弄傷他,只有任由他囉!

  “這才是你死都不肯說出事實的原因吧?可憐的小不點喔!被人吃幹抹淨還得擔心對方吃得飽不飽?要不要多吃幾口?”

  “你說夠了沒!”

  裏頭的取笑聲不斷,外頭躲起來的小身影手上捧著原本要送上的午餐盒,在門邊咬牙切齒,幾分鐘前的感動全消,便當盒被她兩手狠狠握緊。

  這個花野,又騙她!

  走著瞧好了,總有一天,她會把流出的淚水一次討回來!

  ************

  話說當花家父子見到于昭喜攙扶著花野一同步入律師事務所的時候,那震驚的模樣,簡直是兩雙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你、你跟堂哥認識?!”花哲最先回神,不可思議道。

  “她很快就是你的堂嫂了。”口氣冷淡,花野大剌剌的勾上于昭喜的腰,展現出佔有者的姿態。

  雖然堂弟的心地算不錯,但舉凡對他可愛小員工有肖想之意的男人,他一律不會給予好臉色。

  花哲的腦袋打了結,“堂嫂?這、這怎麽可能?從認識你開始,你從來沒提過呀!”

  花野的叔叔不愧是老狐狸,腦袋一轉大概也明白了。“好呀!搞了半天,你這女人跟這小子聯手起來騙我們,阿哲,我們都讓這女人給耍了!”

  面對花哲的詫異,于昭喜投以一個抱歉的眼神,想開口說話,腰際卻被人一個使勁,她努努嘴,瞪了一下身邊高大的男人。

  好嘛、好嘛!不開口就不開口,誰教她已經答應了花野今天自己只是配角,該說的話全都交由他負責。

  “叔叔,您現在就這麽激動,那接下來豈不是要氣得坐上救護車了?”

  對方一驚,“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花野將手中一份牛皮紙袋交給堂弟。“你放心,我今天沒打算坐在這裏陪你聽遺囑,只是剛好這裏有律師,我想順便請教一個問題。”

  見到對面兩人面容倏地變慘白,花野眼中的笑意更冷,“不知道僞造文書和教唆殺人會判多重呢?”

  兩道抽氣聲狠狠發出,花哲那張沒有血色的臉望向花野,“堂哥,你不會真的拿這些來告我爸吧?我們是一家人,他是你叔叔呀!”

  “不需要重復告訴我他是誰,我清楚得很,就是你父親害得我失去了我的父親!”察覺有人緊握了他的手,花野緩下了怒氣,給了擔憂的女人一個放心的眼神,繼續道:“裏面除了早些年害我父親冤枉的資料外,也記載了我親愛的叔叔是如何處心積慮的除掉我,光由這一點,法律上就構成刑事犯罪了吧!”

  花野的口氣似乎沒有轉圜的餘地。

  “你要脅我!”

  花哲抑制父親想沖上前的舉動。“爸,你先別激動!”

  面對花野,他低聲下氣道:“堂哥,我知道爸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情,我會和他好好溝通,求你念在我們兄弟一場,別告他,行嗎?”

  歹竹出好筍,爲什麽偏偏這樣沒良心的男人會有一個一心爲他著想的好兒子?

  花野冷冷瞄了一眼那頭含恨、含怨的叔叔,口氣依舊不好,“要我看在你的面子上也可以,我只是要你父親知道,若想對付我,我絕不會手下留情!”

  因爲有于昭喜在,所以他能夠放下復仇計畫,僅對他們留下警告。

  “我明白了,我不會再讓我父親犯同樣的錯誤。”花哲下定決心道。

  “希望你記住說過的話,別再讓你父親犯下斷送他後半生的蠢事!”花野攬著于昭喜轉了身,走到門邊卻又扭了頭,對著那頭仍在齜牙咧嘴的叔叔,陰森森的笑道:“啊!忘了跟叔叔說一聲,謝謝你歸還的玉墜子,以後的路要怎麽走,我想你心裏應該很清楚。”

  語畢,這回真的閃人了。

  “什麽?玉墜子爲什麽會在你身上?!你別走,回來說清楚……阿哲!你做什麽拉住我……是你!是你把它交給了那個女人對不對?阿哲,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麽蠢事……”

  身後是一長串吼叫聲,還有花哲忙著安撫的聲音。

  偏頭偷靦打了一場勝仗的花野,她不懂,不過就是一個玉墜子,爲什麽那位大叔的臉色瞬間變得又臭又長,之後還抓了狂似的咆叫。

  一踏出律師事務所,花野那張嚴肅的臉倏地消失,止不住的衝動讓他把此時甜蜜蜜的心情,用歌聲表達出來。

  于昭喜斜睨了一眼高歌一曲的男人,冷道:“你很開心是吧?”

  “當然啦!所有的事終於告一段落,回去之後,我可愛的員工就要搬來和我同住,怎麽不讓我開心咧!”沈浸在幸福泡泡中的男人,沒聽出小女人的不對勁。

  她推開那傢夥的肩膀,一個箭步跳到他面前,指著他的鼻子叫道:“看來你還是不打算跟我坦白,其實你一點事都沒有,那些什麽手腳痛呀的,全都是你在演戲!”

  他摸摸鼻子,站挺身,既然拆穿了,也不需要再裝不良於行了。

  “你都知道了呀?”是誰?是哪個死傢夥出賣他!

  “你別在心底偷罵別人!”她惡狠狠的瞪著他,“真是氣死我了,他們居然就這樣跟著你一起騙我,害我以爲你真的手腳斷了,甘願爲你做這個、做那個,結果咧?都是騙人的!”

  花野一見形勢不對,馬上收斂起笑容。“是我不該、是我小人、是我卑鄙,利用你的同情心親近你,我跟你道歉好不好?”他求饒,上前拉住她,卻被她一閃,躲開五步之遠。

  “小喜子?”糟糕!看來這回她是真的生氣了。

  壓抑已久,火山一爆發可是不同凡響的。

  她低吼出聲,“每次都這樣,我就說不該相信你的話,你以爲這樣裝病騙到人很厲害嗎?爲什麽不想想聽見你出車禍我會有多著急?每次看到你因爲傷口喊疼,我又是多緊張的照顧你?結果全都是騙我的,那我流的淚不都是白流了!”這個渾蛋,都不知道她那時有多害怕!

  小眼睛、小鼻子開始發酸起來,“我再也不要相信你了,管你說什麽有多喜歡我,一個一天到晚不肯跟我說實話的男人,我幹嘛要掏心給他!”

  這怎麽得了?

  花野愈聽愈心驚,準備一個上前奪回發言權。“小喜子,你聽我說……”

  “先讓我說完!”她突然沖進他的懷中,把臉上不小心流下的淚水全往他身上擦,“可是我卻好高興你的傷是假的,你沒事,沒有斷手斷腳,也沒有快死翹翹……”

  “只是我好不甘心,每次都被你耍得團團轉,卻還要爲你擔心……”她悶泣指控,明明臉上的淚痕已經擦幹了,眼睛卻又聚滿新的淚水。

  一發不可收拾,她也乾脆不忍了,索性哇哇大哭出來。

  大馬路上不少人回頭看著這對怪異的情侶,可是她顧不了這麽多,就是想發泄一下這種想氣又氣不起來的怨。

  五分鐘後,她哭累了,才注意到花野除了抱住她外,一直都沒出聲過。

  哭紅的雙眼不滿的望著那個一句安慰話也不會說的可惡男人!

  像是在等她擡頭,大掌輕輕擦拭讓人心疼的淚珠,從沒想過她會是個水做的女人,他溫柔道:“哭完了嗎?你看看你,又不是小娃娃,哭起來鼻涕一把、眼淚一把的,髒死了。”

  “那你就滾開呀!又沒人要你在這裏看我哭!”想推開他,卻發現推不動。

  “我怎麽可能離得開呢?”唉!光見她哭,他就心疼死了,這下是誰懲罰誰呀?“我騙你,害你傷心,結果到頭來,你大哭發泄,卻變成我在心疼難受,這樣對我的懲罰算夠了吧?雖然我愛逗你,可是從來都沒有要害你難過的意思,你再這樣報復我下去,我都快心疼死啦!”

  逗笑的口吻令原本哭泣的臉龐揚起一抹笑,他輕啄她的紅唇一下,小心翼翼的開口,“不再難過了?”

  等了許久,她搖搖頭。

  “那也不會記仇,不讓我搬去你那裏住?”

  頓了一會兒,她不好意思的點點頭。

  他咧齒一笑,原本的死德行又跑出來,“我就說嘛!我這朵花人見人愛,沒道理你不會愛上我呀!”

  胸口遭小拳一打,力道不輕,但他大氣不敢吭一聲,就怕到手的女人翻臉不要他。

  “以後不准再騙我了!”她放出警告。

  這個……

  “難道你還有事瞞著我?”雙目放出凶光。

  “沒!怎麽會有?你想多了。”他猛搖頭兼傻笑,趕緊掩飾住心虛的眼神。

  “這還差不多,要是讓我發現你還有事騙我,你準備收拾搬來我家的東西,就直接打包送到資源回收站吧!”

  呃!

  這怎麽成?

  花野吞了吞口水,偷偷打量自己親手挂在于昭喜皓頸上的玉墜子。

  這下可好,他該怎麽告訴她,他是沒有要爭遺産,可是那條玉墜子卻跟爺爺的遺産息息相關咧?

  玉墜子同時也是關係海達所有重要資産文件所需的印鑒,沒有它,叔叔就完全無法擁有海達。

  這也難怪對方會氣得吹鬍子瞪眼,因爲真正握有公司大權的還是花野。

  ************

  春風不會永遠都吹向那朵花,有人太過一帆風順,總是要吃點苦頭,才算是老天有眼嘛!

  “嗚嗚嗚……我是個命苦的男人~~沒有女人要嫁我……”

  心中的哀怨只能用歌聲傳達,只是五音不全加上這首聽來就很哀淒的歌曲,簡直像是鬼哭神嚎,不僅吵人還影響所有人的情緒。

  “好不容易清靜了一個多月,又得接受魔音荼毒,實在受不了啦!”雷逸凡捂著耳抗議。

  “小不點,我求求你,就答應嫁給他,饒了我們吧!”陳雄一扯著嗓門大叫,“我知道我們錯了,不該和阿野一起騙你,但你能不能看在我們的身心和精神都已經承受了莫大的痛苦,每天還食不下咽的份上,饒了我們吧?”

  花房裏的于昭喜,正悠悠哉哉欣賞著她的小花兒,任憑樓下哭天喊地,她也裝作不知道。

  對,造成樓下悲劇的元兇正是她!

  她說過了,絕對不讓先前的淚水白流,是花野教會她要詐,她這個學生不好好學著怎麽成?

  讓他住進她家,沒問題;他想賴在她身邊,這也成;但想要名花有主,有個名分在,哼哼!那她就要考慮考慮了。

  “昭喜,你還不打算原諒阿野嗎?”

  向來待她最好的林娟出場了,想必是來做說客。

  “娟姊,你別替他說情。”

  “我也不想呀!可是我已經被推選上來當代表,沒達到衆人的期望是不能下去的。”坦白說,不只大家受苦,連她也都快有精神壓力了。

  只能說花野造孽深,結果害慘了其他人。

  小女人一旦發起威來,可真是跌破大家的眼鏡,不論花野如何哀求、威脅、恐嚇,小女人說不嫁人就不嫁人。

  “昭喜,看在我們也飽受折磨的份上,求求你啦!去讓阿野閉嘴,安靜個幾天好不好?”

  于昭喜把一盆盆小花安置好新位置後,拍拍沾了泥土的手掌,轉身笑容滿面的看著林娟。“好,我跟你下去。”

  大家想要她消滅噪音,也成!

  衆人一見女主角下樓,便恍若見到救世主般一個個閉上嘴,乖乖看著她來到花野辦公室門前,敲敲門。

  “你吵夠沒有?”

  門拉開,是花野那張慘兮兮又氣呼呼的臉,“還不都是你,明明人都給了你,你卻怎麽也不肯給我個名分,你說,我不能發泄一下不爽的心情嗎?”

  “要我嫁給你,也可以。”

  咦?

  旁聽者一個個發出困惑聲,原本說什麽也不嫁的女人,這回怎麽答應得這麽乾脆?絕對有鬼!

  果然,于昭喜嘴角那抹賊兮兮的笑容,看得大夥頭頂直發麻。

  昔日的小可愛已經消失,眼前的于昭喜已是不容小覰了呀!

  “真的?你答應要嫁給我?”樂昏頭的花野自然沒注意她過於詭異的笑容。

  于昭喜竄進花野辦公室裏,乒乒乓乓一陣後,抱出了一個令花野白了臉、衆人興災樂禍的東西。

  “小喜子!你不可以這樣子!”花野跳腳。

  “爲什麽不行?”她挑了眉。“誰規定就你能用,我就不能用?”真是八股思想,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喔!

  “當然不行!結婚這種事情怎麽可以這樣決定!”匆地,他蹦蹦跳的叫囂,“你你你……給我放下筆,不准再寫了!”

  可惡呀!小喜子怎麽會變得這麽難搞了?

  男人的不滿沒有讓她改變任何心意,依舊逕自忙她的,待一切準備就緒,她把那張寫了「嫁、不嫁」的紙條,釘在鏢靶上頭,轉身對氣急敗壞的男人道:“這可是你教我的,那就由老天決定一切,射中「嫁」,我就答應嫁你;射中「不嫁」,那很抱歉了,你這朵花的主人注定不是我,要怪就怪老天爺吧!”

  “于昭喜!你你你……給我把蒙在眼睛上的黑布拿下來……喂,給我放下飛鏢……”

  花野挫敗的鬼吼鬼叫,與占上風的于昭喜相比,真的好可憐喔!

  于昭喜笑咪咪的執起一隻飛鏢,另一隻小手伸入口袋內,揑緊了那一疊寫了同樣字迹的紙。

  她當然不會說,自己早準備了一疊備分紙條,方才那張只是做做樣子,第一次射不中,她可以再射、繼續射,直到射中她要的答案爲止。

  不過,就讓他窮緊張下去,她絕對、絕對不會告訴他的。

  親愛的男人,偶爾也要讓你嘗嘗被耍的滋味才公平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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