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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言情] 墜入時光河 作者:唐筠 (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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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這真的是老天跟她開玩笑耶!
    雖然她是立志發明時光機器的天才,
  但也沒必要讓她因車禍而回到過去吧!
  還好死不死掉在別人的藏寶庫中,
  被這18世紀的伯爵認定她是賊而遭監禁,
  倒楣的是,她又被販賣人口的海盜抓去,
  就在她絕望時,竟是他冒死來救援,
  還對受傷的她百般呵護照顧,
  讓她對這牢頭改觀,給他加了不少分,
  可原來他是煞到她,還說要照顧她一生,
  天啊!這難道是求婚嗎?
  雖然他英挺帥氣又有錢,條件直逼滿分,
  但跟一個兩百年前的古人談戀愛,會有結果嗎……


第一章
  二○○三年聖安東尼奧與休士頓近郊的康爾森莊園。

  整個莊園正在整修維護當中,因為奧格斯特九世•康爾森的婚禮即將在此舉行。這裏曾經有一段相當美麗的故事,畫中美麗女子和奧格斯特一世的故事至今仍為後世津津樂道。

  但是他的祖先奧格斯特一世•康爾森直到死前,心底跟那女人白頭偕老的期望仍舊無法實現。

  為了傳宗接代,奧格斯特一世娶了一個和畫中女子相貌神似的女人為妻,然而他到死仍深愛著那個從他眼前憑空消失的女子,所以他在遺囑中明示,每一代繼承者都不得拆除或者變賣寶康爾森莊園,其中包含房間牆上掛著的那幅畫。

  小時候奧格斯特九世對那幅畫裏的人充滿憧憬,她曾經是他的初戀物件,他也曾經和歷代祖先  

  一樣,深信著畫中的女子會從畫布中走出來,直到他愛上妮絲卡為止。

  他將那畫中女子住過的房間上了鎖,步下階梯和樓下的妮絲卡會合。

  “等這裏整修完畢,我們就舉行婚禮。”

  “嗯。”她甜笑點頭。

  在聖安東尼奧,只要認識奧格斯特九世•康爾森和妮絲卡•華特的人都會認高,他們真的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康爾森家族在十八世紀來到德州後就在此落地生根,兩百多年來經歷了不少風風雨雨的康爾森莊園如今仍舊屹立不搖。

  奧格斯特九世,不容置疑的是許多女人夢寐以求的金龜婿,當他決定和華特家的妮絲卡小姐訂婚,可令不少女士暗地扼腕哭泣,而更有不少人羨煞了妮絲卡的好際遇,畢竟天底下沒有多少人可以飛上枝頭當鳳凰。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公司方面你多辛苦了。”

  “由我代理你的職務,妥當嗎?”

  “當然。”

  奧格斯特九世知道妮絲卡在擔心什麼,但他可從沒把外界的輿論放在心上,過去她是他的得力助手,現在她是他的未婚妻,一切都是名正言順的。

  “別管外面怎麼說,夫妻是一體的,如果你不足以讓我信任,我實在想不出來還有誰能讓我委以重任了。”

  奧格斯特九世即將遠行到西班牙處理生意。奧格斯特一世•康爾森是從西班牙移民到德州,經過每一代努力不懈的衝刺,康爾森集團所屬的產業幾乎遍及全球,而在奧格斯特九世的努力下,登上了美國前十大企業集團。

  有人說他是工作狂,但對未婚妻,他可是向來照顧得無微不至。

  “若不是你執意要一個人去西班牙,我真想陪你去。”

  “你若跟我一起去,巴特的蒙那邊就沒人替我搞定了。”

  “還有傑恩在。”

  “交給他我一點都不放心,他成天不是窩在脂粉堆裏,就是沉迷在酒精世界,我不想拿康爾森集團上上下下員工的未來當賭注。”

  “唉!”知道自己推託不了,妮絲卡忍不住歎氣。

  知道將重擔交付給她令她感到沉重,奧格斯特九世忙安撫她說:“我回來一定好好補償你,這回就請你辛苦點。”

  “你都要出遠門了,我拒絕也是無濟於事的。”她輕輕的將柔荑放在他的胸口,“我只想你健康出門、平安回家。”

  “那是一定的。”

  “少爺,您的車準備好了。”管家出現在門口,恭敬的說。“嗯。”

  奧格斯特九世臨到上車前,妮絲卡依然握著他的手,一臉的依依不捨。

  “我會儘快趕回來的。”他拍拍她的手,安撫著,“我一回來,我們就舉行婚禮。”

  她臉上的陰霾終於掃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期待,“別忘了你對我的承諾,早去早回。”

  “嗯。”他點頭承諾,車子在眾人的目送下遠離而去。

  “明柔,聽說你要回臺灣和家人團聚,祝你假期愉快。”

  “謝謝。”


  進太空總署的時候,管明柔才十八歲,在太空總署內,她絕對不是惟一的天才,但是出身仲揚集團這個豪門世家,加上有個常常上報的天才哥哥,她總是備受矚目。

  然而她行事作風向來低調,在同事間也不會讓人感覺她是個富家千金,在她臉上永遠看得見一抹甜蜜的笑容,追求她的人不少,但是她卻總是巧妙又不傷人的拒絕那些追求者。

  她和一般女孩不同,別的女孩十八歲的時候正是少女情懷總是詩的年紀,但她的腦袋卻只裝著  

  一些天馬行空的事情。

  研究室是她最常待的地方,而研究則是她的最愛。

  “她真的是天才少女?”有人和她擦身而過時,交頭接耳了起來。

  她確實特別,在她身邊總覺得如沐春風,不過很難把她和天才研究員劃上等號。

  可她確確實實是個天才少女,她那些天馬行空的想像加上行動研究出來的成果才展示不久,就有不少私人機構想要把她給挖角過去,管明柔三個字似乎象徵著不可知的未來裏一個非常大的希望。

  “聽說她相信自己可以研究出回到過去和未來的機器?”“你覺得他們會投資經費去做那些研究?”

  “那可就不勞你費心了,人家是仲揚集團的大小姐,有錢人家的小孩通常是要什麼有什麼的。”

  話中有些酸味,但是卻也掩飾不了語氣中的羡慕,天才讀書向來就比一般人輕鬆容易,含著金湯匙出生更不知道要積德幾世,莫怪乎人們對她總是欣羡不已。

  管明柔全然不理會那些竊竊私語,走出了太空總署的大門,幾個同事在停車場叫住了她。

  “明柔,你什麼時候要回臺灣?今晚有空嗎?強森說要幫你辦個歡送派對。”

  強森——她眾多追求者之一,怎麼拒絕都嚇不走,也是最令她頭痛的一個。因為是同事,雖然不同部門,可是碰面的機會也少不了的,所以不能惡臉相向。

  “抱歉,我今天晚上的飛機,現在就要趕到機場去了。”

  “這麼趕?不是還有很多天的假期?”

  “早點回家就多點時間和家人相聚,我巴不得現在就已經飛回臺灣了。”

  看她歸心似箭,眾人也不好意思勉強,“那祝你假期愉快。”

  “謝謝,等我回來我們再一起吃飯。”

  “OK!”

  和大夥互道再見後,她開車朝休士頓布希國際機場的方向前進,休士頓是美國四大城市之一,尖峰時刻塞車的慘況絕對不亞於臺北。

  十八歲拿到博士學位後,她來到休士頓快兩年了,早習慣了這個帶著點西班牙味道的城市,研究幾乎佔據了她整個生活重心,她甚至鮮少有過想家的感覺,但此時,她的腦際卻開過了來到這裏後的點點滴滴。

  就在她幾乎入神的時候,手機響了起來,看著螢幕上的顯示,她笑著按下通話鍵,“哥,我人都要回去了,你還打電話來盯人喔?!”

  管續仲,她惟一的哥哥,也是仲揚集團的總裁,人們都說,天才是會遺傳的,就如同他們兄妹倆都是智力過人的精英。

  “媽叫我問你幾點的飛機,她非要我去接你的機,我是莫可奈何。”話筒那端,管續仲故作無奈的抱怨著。

  但她知道,他比誰都疼愛自己,而且他們母親已經在話筒那方以極宏亮的聲音提出抗議。

  他只好招供,“好,我承認是我自己要確定你何時抵達,我是擔心你到時候又被一群記者圍得團團轉。”

  “我搭晚上的飛機,現在正在前往機場的途中,我看一下抵達時間……”她側頭把手機夾著,再伸出一隻手去翻找旁邊的皮包,可就在翻找的同時,一輛來車快速的朝她衝撞過來,“哥……”

  聽見話筒那端突然的煞車聲和尖叫,管續仲全身的血液為之凝結。

  一七三九年聖安東尼奧康爾森莊園。

  這裏正在舉行一場別開生面的舞會,賓客皆是上流社會人士。一七三四年西班牙伯爵奧格斯特一世•康爾森跟隨著探險家的步伐移民到德克薩斯,並在美國南方的這個城市建立家園定居。

  人們若談到康爾森莊園,一定會先想到俊朗的奧格斯特一世伯爵,上流社會的人把他稱之為最有價值的單身貴族,他從事海運的生意,商船往來於歐洲與新大陸之間,甚至還遠從東方帶來許多綾羅綢緞以及奇珍異寶,商船買賣的生意讓他獲利不少,單身貴族這個名號他確實是當之無愧的。

  也正因為奧格斯特一世伯爵如此的獲得上流社會人們的喜愛,所以康爾森莊園舉行的宴會向來都是門庭若市的。

  康爾森莊園內的僕人正忙碌的穿梭在賓容之間,遞送食物和茶點,生怕一個閃失得罪了主人的賓客,每個僕人的言行舉止都顯得小心翼翼。

  今晚的宴會是為了慶祝奧格斯特號安全抵達港口所舉行的,參與的人物除了上流社會的名流紳士,還有更多愛慕著奧格斯特一世的名媛淑女。

  女人們極盡所能的打扮自己,為的就是要讓奧格斯特一世多看自己一眼。

  但他眼高於頂,美麗的女人他見多了,他身邊從來不曾缺乏女人,可就是沒有一個女人可以綁住他的心,外界形容他是一匹放浪形骸的狼。

  然而即便如此,依然有眾多女人幻想自己可以綁住他這個實力雄厚的男人的心。

  “奧格斯特一世,今晚方便帶些特別的東西過來讓我瞧瞧嗎?”霍克公爵的妻子美琳達•霍克大膽提出邀約。

  若當面拒絕美麗女人的邀約是很失禮的,況且他也不想拒絕,而這個世界一向都是如此,臺面上很高尚,私底下很放浪,你情我願,總是不斷的重複著這樣的戲碼。

  “只要你肯來,我會靜候大駕光臨。”

  每個人都知道,霍克公爵年紀大到滿足不了他美麗又年輕的妻子,對於美琳達三不五時的向外發展,霍克公爵也只能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至於奧格斯特一世•康爾森,對於這些不能得罪的客人,男歡女愛,他則當作是逢場作戲。

  “爵爺,請移步一下,有事情向您稟告。”管家布魯斯恭敬的走過來向他耳語。

  “失陪一下。”他向美琳達微一頷首,跟著管家走出宴會廳,抵達長廊他才問:“什麼事?”

  “捷克在寶庫裏面發現一個可疑的女子,我不知道該怎麼處置,特來向爵爺請示。”

  “可疑女子?寶庫是鎖上的,她怎麼進得去?”

  “捷克一再聲明他進去寶庫前,寶庫確實是上鎖的,可是他打開寶庫的時候,卻看見那個女子躺在地上。”

  “我知道了,把那個女子帶到書房來,順便把捷克叫過來。”

  “是。”

  管家離開後,奧格斯特一世看了一下宴會廳,音樂仍舊悠揚,但是現在的他卻不想進去繼續交際應酬,他很高興管家替他找到了暫時遠離這一切的理由和機會。


  二○○三年休士頓。

  奧格斯特九世躺在醫院的病床上,一場車禍使他陷入昏迷,他的家人正圍繞在門口靜靜守候,有人愁眉不展,有人卻在心底不斷的祈禱著他永遠都不要清醒過來。  

  這些人的反應如何,管續仲並不是很在乎,但是一想到意外發生時對著話筒尖叫的妹妹,他的心就忍不住揪緊。

  “無論如何我都要見康爾森先生不可。”

  因為那聲尖叫,他馬不停蹄的飛到美國,可是一抵達休士頓,卻得到一個壞消息,警方告訴他發生車禍後,管明柔人卻失蹤了。他得到這猶如晴天霹靂的消息後,甚至不敢接母親打來詢問的電話。

  車在人卻不翼而飛,這要他如何向母親解釋?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發生什麼事情,如今他只能把希望寄託在和妹妹撞車的奧格斯特九世•康爾森身上。

  一抵達醫院,康爾森家族的人卻阻止他,說什麼都不讓他見奧格斯特九世本人。  

  “為什麼你們就是不肯讓我見康爾森先生問個清楚呢?”焦慮的他碰上了不講理之人馬上怒火狂燒,他怒氣騰騰的問。

  “對不起,不是我們不肯讓你見奧格斯特九世,實在是他現在根本無法見人,更幫不上你的忙。”妮絲卡站了出來,委婉的說:“他現在昏迷不醒,就算你見到他,他也開不了口。”

  “怎麼會這樣?!”惟一的希望如今也變成了絕望,那他該上哪去找妹妹啊?

  惟一的妹妹失蹤了,他卻束手無策,一股恐懼感不斷的攀爬上他的心房。

  “你這麼急著找奧格斯特九世,有什麼急事嗎?你說出來,也許我幫得上忙。”  

  “和康爾森先生撞車的就是我妹妹,可是車禍之後,警方只找到我妹妹撞壞的車子,卻怎麼都找不到我妹妹的蹤影,我來這裏,原本是希望可以從康爾森先生口中打探到一點消息,沒想到……”

  “原來你妹妹就是肇事者!”康爾森老夫人從椅子上沖過來,對著管續仲大罵,“她把我兒子撞成植物人自己卻跑掉了,是不是想要逃避法律責任啊?!”

  “肇事者?這位夫人,我想你是搞錯了,難道你沒聽警方說明嗎?康爾森先生的煞車失靈了,而且以整個車禍現場的測量推斷,是康爾森先生衝撞我妹妹的車子,才使得兩人的車同時翻覆  

  ,如今我妹妹失蹤生死末蔔,你如此判斷是否太過分了呢?”

  他太瞭解明柔的個性,她不是怕事的人,遇到事情她會先以大局為重,即使那可能讓她惹上麻煩,她也不會實之不理。“煞車失靈?那是絕對不可能的,奧格斯特九世的車子每天都會由司機做檢查,每個星期會固定送保養廠保養,怎麼可能煞車失靈會沒有發現到,這分明就是想要逃避責任的說法,我絕對不容許有人這樣污蔑我兒子,這對康爾森家族是莫大的恥辱。”康爾森老夫人顯然是想要用家族勢力來壓迫他,但可惜她弄錯對象了。

  “我們仲揚集團也不是怕事的,是非曲直,自有公道。”

  妮絲卡見兩人劍拔弩張,忙出聲緩和,“請兩位不要爭吵,我想這其中有誤會,一切等奧格斯特九世醒來才能知曉。”

  和個年長者爭論並非管續仲想要做的,只是他看不慣康爾森老夫人的咄咄逼人和目高於頂的態度,經人勸阻,他的火氣也稍稍降了溫度。

  “我並非來此爭論的,誰是誰非警方自然會找到答案,我只是想要從康爾森先生口中問出我妹妹可能的去向而已。”

  “我們很想幫忙,但目前恐怕只能等待。”妮絲卡無奈的說著。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你放心,奧格斯特九世一醒過來,我們就會和你聯繫,希望到時候可以幫上忙。”

  “顯然現在也只能如此。”望著緊閉的病房門,管續仲仍然忍不住請求,“如果康爾森先生醒過來,請儘快讓我知道。”“會的。”

  但他們都很清楚,他能不能醒來、什麼時候醒來非任何人能夠作主的,只能多多祈禱,看天意了。


  一七三九年聖安東尼奧康爾森莊園。

  被人像拎東西似的拎進了書房,管明柔不管怎麼掙扎都無濟於事,這棟看起來豪華到有點奢侈的建築中的人都把她當成竊賊和怪物看待。

  可她才覺得這裏的人奇怪呢,每個人都穿著中古世紀的衣服,行為舉止也都顯得拘謹,她忍不住想,這些人是不是在演戲?

  繼續觀察的當頭,她發現有個人走進來,然後在他的一句話之後,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只留下  

  那個發現她的莽夫。

  叫他莽夫一點都不為過,沒有紳士會把淑女當成包袱般拎起來的,那個人仗著自己長得高大,全然不把她當人看待。“我說過我不是小偷,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裏,不過有一點我必須再度聲明,我真的不是小偷。”

  她深信剛走進來的這個男人可以作主,因為他看來比剛剛那些人更高貴優雅,雖然他的穿著依然好笑,但是質料卻是相當的好。

  “你是英國人?”聽到她連珠炮似的講著流利的英文,奧格斯特一世忍不住蹙起眉頭。

  他為了做生意及移民,學過不少語文,其中英文是除了西班牙文外他最擅長的,但她看起來不  

  像英國人,比較像是東方人。

  “不,我當然不是英國人,我是臺灣人。”

  “臺灣?那是哪里?”

  好吧,她承認臺灣很小,她深信沒有人會不知道美麗的福爾摩莎。

  “請不要看不起我,臺灣雖然是個小島,可是我很熱愛我。”

  他從來不曾聽過臺灣這個地方,但是看她那麼維護,他突然感到好奇,“既然你那麼熱愛臺灣,為什麼要跑到這裏來?”“我來讀書和工作,等等……”記憶跳回到太空總署的停車場,她這時才想到自己是正要前往機場搭機的,“我為什麼在這裏?”

  她努力回想著,可是奇怪得很,她的記憶只有到太空總署的停車場時發生的事,然後記憶就中斷了,不管她怎麼努力,那之後的一切都是空白。

  “那也是我想知道的答案,你為什麼會跑到我的寶庫裏去?”

  “寶庫?”難怪剛剛那個人會像拎小雞似的把她拎到這裏來,“我說過了,我不是小偷。”

  奧格斯特一世掃了她全身上下一眼,發現她的衣物單薄得根本藏不了任何物品,才說:“也許你根本來不及偷任何東西就被發現了。”

  “拜託!我們管家的財產不會比你那寶庫少,我有必要當小偷嗎?”反倒是為什麼自個兒會在這裏,才令她心生疑竇,“是不是你們把我綁架來的?”

  “我不可能綁架任何人!”他生氣的說。  

  “不然你讓我走,我要搭乘的飛機恐怕已經飛走了,我家人沒等到我會擔心,我得離開。”

  奧格斯特一世越來越聽不懂她說的話,可有一件事他非常確定,那就是還沒查出她來此的用意之前,他不可能放人。“你不能離開。”

  “為什麼?”

  “你突然出現在我的寶庫內,你認為我會隨便讓你走嗎?”

  “我說過我不是小偷!”飛機沒搭上,還被人當成小偷,說不定自己根本是被綁架的,越想她越緊張,甚至有了想哭的衝動。

  她那泛著淚光的眼眸讓他軟化了些許,“我可以不把你當小偷看待,但是在我查明你的身份和來此的用意之前,你得安分的待在這裏。”

  “沒得選擇?”

  “沒得選擇。”

  他的眼神似乎在告訴她,這裏是他的地盤,他說的話就是王法,她沒有選擇的餘地。

  認命吧!除此之外還能怎麼辦?管明柔沮喪的想。


第二章
  古色古香的房間,古色古香的設備,但是一切也太過古色古香了吧?竟然古色古香到沒有冷氣,休士頓大部分時間的氣候都是潮濕又悶熱,這樣的天氣沒冷氣,會要人命的。

  一整晚管明柔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這裏讓她想起中古世紀,她數了上千隻羊,但是那些羊咩咩都在她的腦袋跳來跳去,好像多動兒,害得她的腦袋也跟雜亂無頭緒。

  “這些人肯定是在拍戲,而且是拍戲拍到走火入魔了。”她不只一次這樣認為。  

  還是睡不著,她索性翻身下床。

  緩步走向陽臺,外面的空氣比屋子裏涼爽多了,裏面不只悶熱,而且誇張的連個電風扇都沒有,夏天真是炎熱得讓人受不了,她實在不懂這屋子裏的人為什麼可以忍受?

  她不習慣如此悶熱的天氣,這種天氣讓她感覺快要中暑,汗水使得她的衣服黏貼在皮膚上,所以她決定要到樓下的後花園去透透氣,她想空曠點的環境可以讓她舒服一些。

  整棟建築物的陽臺是相通的,就像許許多多的中古時代建築,讓人覺得神秘,甚至忍不住猜想,這陽臺會通往何處?

  走著走著,她看見一個敞開的房間放著許許多多的書籍,從小對讀書就有著難以言喻喜好的她,在回過神來前,她的腳已經帶著自己的身體走向書櫃前。

  當她衝動的從書櫃上拿下一本書,馬上就想起自己之所以會被留下的因素,連忙又將書放回櫃子上。

  被人當成賊已經很慘了,若因為未事先詢問就拿人家的書,這家子的人又會怎麼看待她?

  為了不讓人家繼續把自己當賊看待,她轉身準備離開,可就在她準備離去前,突然聽見一陣陣類似痛苦呻吟的聲音。

  “有人在嗎?”她的惑剛發出,那聲響就不見了,使得她不得不說服自己那是一時的錯覺。

  可就在她再度舉步準備離開,那樣的痛苦呻吟又再度傳入她的耳中,這一回她非常確定沒有聽  

  錯,確確實實有人在呻吟。

  管明柔快步的朝聲音傳來的方向靠近,抵達門口時,她用力的推開那微啟的門板,關心的詢問:“請問你人不舒服嗎?我能不能幫上什麼忙?”

  但入眼的那一幕卻讓她整個人愣住了。

  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幾乎赤裸的擁抱在一起,不用多想她也知道他們在做什麼,更不用說她破壞了人家什麼好事。

  下一秒她拔腿狂奔,連對不起都省略掉,可是在她努力逃命的當頭,奧格斯特一世轉過臉來的那一幕卻不斷的在她腦袋中重複。

  一路跌跌撞撞的回到房間,她發了瘋似的把所有的門窗統統關上,然後像一隻驚弓之鳥似的蜷  

  縮在床的一角。

  至於奧格斯特一世這邊,好事被破壞,剛剛看見管明柔慌張的逃離,他現在滿腦子都想著該怎麼向她解釋。

  可是美琳達卻恨死了管明柔,她好不容易才擊敗眾多對手讓奧格斯特一世將她留下,原以為可以一償宿願,哪知道中途會殺出個程咬金。

  更讓她深感不安的是他的反應,那個女孩出現之後,他臉上出現若有所思的表情,視線全然不放在她身上,仿佛靈魂都跟著那個女孩走了。

  “那女孩是誰?”

  “一個遠道而來的客人。”奧格斯特一世發現自己竟然一點都沒把管明柔當賊看待,更可笑的  

  是他竟會擔憂不知道如何向她解釋他的事。

  這是他的莊園,向來都是他說了算數,沒有人敢反駁他的意思,他從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為什麼特別在意那個突然冒出來的女孩,連他自己都覺得奇怪。

  “你先回房去吧。”

  見他穿上衣服,美琳達連忙從床上跳起,“為什麼?”

  “顯然剛剛的事情嚇壞了我的客人,我得去安撫一下,免得走漏風聲,對你我都不好。”

  “我可不在乎。”她扁著嘴說。

  其實她倒很希望可以和奧格斯特一世傳出緋聞,但是這附近的人對他向來又敬又怕,得罪他就沒得混,誰也不敢真的過問他的事情,哪有什麼閒言閒語可傳呢!

  看著他很明顯的在意那個女孩,她酸酸的問:“那個女孩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你不在意我在意,若連公爵的面子都不替他留著,只怕到時候人們就要開始唾棄我奧格斯特一世•康爾森了。”為了一個人盡可夫的女人賠上自己的聲譽,他認為不值得。

  “奧格斯特一世……”

  “如果你希望我現在叫馬夫送你回去也可以。”

  這句話終於讓美琳達乖乖的起身穿衣服,“我回房就是了。”

  挑戰男人的耐性是不智之舉,更何況是個不屬於她的男人,現在和他唱反調,只有再見的下場。

  終於送走了美琳達,奧格斯特一世快步的朝管明柔的房間前進,在抵達她的房門口時,他卻又  

  遲疑了一會兒。

  敲了門該說什麼?

  這個問題讓他想了許久,最後他還是在沒得到答案前舉手敲了門板,“管小姐,我是奧格斯特一世,我們可以談談嗎?”

  聽到他的敲門聲,管明柔的身體抖得更厲害,從小到大她都把心思花在課業上,對於男歡女愛之事沒啥概念,突然看見那一幕對她的打擊相當大,她不知道現在該怎麼面對他。

  “對不起我很累,要睡了。”

  得到這樣的回應,奧格斯特一世也莫可奈何,“既然這樣,明天再談吧。”

  明日……她希望自己一覺醒來會發現這一切只是個夢,那時候她會為自己作了這麼個蠢夢而哈哈大笑。

  翌日,管明柔婉拒了奧格斯特一世的好意,沒有下樓吃早餐,然後稍晚一些,他命人來把她請下樓,說是要送她回家。

  但是抵達門口時看見停放在庭院之外的馬車,她卻吃驚的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一輛馬車?!

  難道他打算用眼前這輛馬車送她回家?

  她來不及開口詢問,他已經推開車門,“進來吧。”

  為什麼是馬車?為什麼急欲送她離開?

  想及昨夜發生的事情,怕自己會被毀屍滅跡,她邊上車邊說:“我啥都沒有看見,你不用擔心我會亂嚼舌根。”

  “即使看見了,也無所謂。”

  經過了一夜,現在奧格斯特一世顯得毫不在意,但是管明柔卻無法不去想起昨夜發生的事情,  

  即便口上說自己啥也沒看見,但是和他單獨在馬車這狹小的空間裏,感受著空氣中一股特殊的氣息,她的腦海就會浮現出昨夜他和那名女子擁抱的那幕。

  “你還好吧?”

  “我?為什麼那樣問?我當然很好。”她別開臉生伯被發現自己色色的思想。

  “你臉很紅,生病了嗎?如果發燒了可不適合出門。”

  “我沒發燒,我只是……”為了替自己找臺階下,她胡亂的說著,“我只是習慣性的血壓上升,不是你想的那樣。”

  什麼是血壓上升?奧格斯特一世常常聽不懂她的用詞,更對她那身怪衣服感到奇怪,“你的穿著很怪異,難道你們的人都那樣穿?”  

  她才覺得他講的話很難懂,“我才覺得你們的穿著很奇怪,也許你們演戲演上癮了,但請不要混淆我的視聽,這樣會讓我覺得很恐慌。”

  兩人互望了許久,突然同時開口說:“請不要把我當傻瓜。”

  “你認為我把你當傻瓜?你闖進我的寶庫,我沒把你當賊還收留你,現在還要送你回家,你竟是如此的不知感恩!”奧格斯特一世生氣的怒目瞪視。

  被他一瞪,管明柔恐懼的把身子移到最邊邊,直到無路可退,“你不要亂來,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如果你覺得我講錯我可以道歉,但是現在是二○○三年,你卻要用馬車送我回家,這也太離譜了,我當然會有種被戲弄的感覺啊!”  

  “什麼二○○三年?現在是一七三九年,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麼?”

  時間突然間像是靜止不動了,她的身體也跟著石化,思緒一直停留在他講的數字上頭。

  許久,許久她的思緒才開始轉動,但仍然盤繞著一七三九年打轉。

  “一七三九年?你一定在跟我開玩笑。”刺激過大,以致她不自覺的提高音量。

  奧格斯特一世把一份地區小報遞給她,“你自己看吧!”

  接過來看到上頭的年份之後,她的表情整個黯沉了下來,她不知道自己該哭還是該笑,過去她很希望能發明出可以通往古今的機器,而現在看見報紙上的日期,她竟然有股想哭的衝動。

  這一定是老天爺在跟她開玩笑,又或者一切都只是個夢,只要夢醒了,一切就會回復。

  但是她實在很難自欺欺人啊,昨天到現在,就算是夢也該醒過來了。

  “好了,現在你該告訴我如何到你家了。”

  望著前面的崎嶇小徑,管明柔第一回感到茫然無助,“我不知道……”

  哪里來?何處去?她真的找不到答案了。

  在偌大的書房內,奧格斯特一世用一種傾向於嘲笑的眼神看著管明柔,在他聽過的故事中,她的可以算得上是最誇張的,為了不讓如此可笑的謊言張揚出去,他斥退了所有的僕人,一個人面對唱作俱佳的她。

  在他看來,她確實是演技一流,甚至連現在說著那樣荒謬的故事依然可以裝得楚楚可憐,這一  

  點令他萬分佩服。

  但是騙子畢竟是騙子,他無法容忍一個騙子繼續用怪力亂神的話來企圖矇騙他,“我想話題到這裏可以結束了。”

  “什麼意思?”

  “竊賊會有什麼下場,你應該很清楚才對。”雖然她的說法確實有趣,不過若是任由她說謊不處置,恐怕他的威信會蕩然無存。

  還是被當成竊賊,對此管明柔相當的不悅,“我說過我不是賊,在我那個時代,我家的錢恐怕多到讓你數不清,即使你是什麼伯爵,也不能隨便安個罪名給我!”

  莫名其妙的遭遇,加上有理說不清,好脾氣的她也忍不住要冒火了。  

  “你說自己不是賊,卻又說不出來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我家的寶庫內,你要我怎麼相信你?”

  “我說過了啊!我醒來時就在那個倉庫內了,為什麼會跑到這裏來,我也不知道,可是我真的是來自未來世界的。”

  “證據呢?”

  “證據……”

  “對,就是證據,如果你連一個證據都拿不出來,要我怎麼相信你這個陌生人的話?”

  為了證明自己說的都是真的,她很認真的開始尋找身上足以證明自己身份的物品,然而她這會兒才發現到,她身上刻著年份的孤星州鑽石項鏈不知道何時掉了。

  “怎會這樣……”

  “如何?”

  “我的鑽石項鏈不見了,那上面有刻著年份,是我到太空總署工作時,我哥送我的賀禮。”

  “那就是你無法證明自己是未來的人嘍?”

  她知道奧格斯特一世不信她的話,從他那戲謔的態度看來,他甚至還認為她是個說謊不打草稿的騙子。

  過去她一直在父母和兄長的呵護下長大,是仲揚集團的千金大小姐,從來不需要說什麼就能夠得到支援與信任,她不知道要獲得別人的信任是如此艱難的一件事情。

  “到底我要怎麼說你才會相信啊?”

  “證據,沒有證據我是不會相信的。”奧格斯特一世走向門口,拉開門後對外面的布魯斯說:“把她交給娜塔看管,沒有我的許可不許讓人靠近。”

  “喂!你不能軟禁我,那樣是犯法的。”  

  “啊?”聞言他發出狂笑,“若我要軟禁你,我會直接把你送進監牢,根本不需要派個人看管你。”

  聽起來仿佛她還得感激他沒把她丟進地牢呢!

  管明柔當然不會因此而心存感激,反倒有一種虎落平陽被犬欺的無奈感。

  來到另一個時代令管明柔感到相當的不安,過去她確實曾用過不少方法想要一探過去和未來世界,更深信人的能力可以在若干年後一償超越時空的希望,可真來到過去,她卻又開始擔心自己回不了未來。

  雖然她有點慌亂,但是也沒怕到忘記把握這難得的好機會,想想千千萬萬的人,誰能有這種際運一探過去的世界呢?她是何其幸運。  

  秉持著研究的態度,她決定把恐懼丟一旁,好好的瞭解這個過去世界,只是沒多久她就發現到這家子的人都不是很友善,就連僕人也是勢利得要命,她沒被看管之前僕人們對待她還像個客人,現在她動一下都會草木皆兵。

  “我不是賊,我不會偷東西,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太失禮了。”

  一早,她打算去花園散步一下,結果就有人跟前跟後,連她上個洗手間,也會有人守在門外,這種被人當賊看的日子讓她感覺渾身不自在。

  如果在二○○三年,她大可以告對方妨礙自由,但據奧格斯特一世說的,現在是一七三九年。

  奧格斯特一世的母親康爾森夫人更把她當成了異形,活像她是個帶著細菌的怪物,一和她擦身而過就猛閃到邊邊去,仿佛被她碰到就會一病不起似的。

  奧格斯特一世的兩個妹妹則忙著參加所謂的上流宴會,為的是早日找到如意郎君,似乎這時代的上流社會最愛交際應酬,在社交場合中展示自己的財力和一切,男人釣女人,女人釣金龜婿,雙方樂此不疲。

  奧格斯特一世的表妹瑪莉每次看見她就像看見頭號敵人,至於為什麼?她沒興趣知道答案,她感到她是個很驕縱做作的女人,在她面前和在奧格斯特一世面前是完全兩個樣。

  康爾森家的所有女僕都歸娜塔管理,而且聽說康爾森夫人特別依賴娜塔,只是惡人總會招怨,在娜塔背後,到處都可以聽到一些埋怨的話語。大家怕娜塔怕得要命。

  至於對奧格斯特一世,她只能用“高傲自負”四個字來形容。在她猜想,這莊園內恐怕也沒有人敢反駁主子的話。

  每天她都像被人看管的犯人,由別人替她送來飲食,花園是惟一可以去的地方,雖然只有短短兩天,她卻仿佛被關了兩年,沒有書籍可以閱讀,沒有冷氣可以吹,更沒有可以讓她沉迷的研究。

  “明柔小姐,你的晚餐送來了。”

  “我不餓。”每天三餐不停的送,她算是很不錯的階下囚了,但是熱量得不到正常的管道消耗,她發現一餐可以抵三餐。  

  “伯爵要過來這邊用餐,所以我必須把食物放在這裏。”

  只是在告知,而不是讓她有所選擇,在她意會過來前,食物已經被送往陽臺的桌上,然後奧格斯特一世在女僕離開後便出現。

  “我可以進去嗎?”

  “如果我拒絕,你是不是就不會進來?”

  “還是會進去。”

  “那又何必多此一問。”她真是傻得徹底才會期待這裏的人可以有禮貌一點。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她退開一步,但仍表態,“我不餓,所以不準備吃晚餐。”

  “我有事情要跟你說,邊吃邊說。”奧格斯特一世筆直的越過她走向陽臺。

  時值夏日,傍晚時陽光仍未西沉,溫度雖稍降了些許,但是仍舊熱氣逼人。

  “我要出一趟遠門,所以你的問題可能必須等待我回來才能解決。”

  “你不是開玩笑的吧?”她不想繼續被人囚禁著哪也去不了,“你不可以這樣拘禁我不讓我走,如果你派人清點你莊園內的物品,應該很清楚我沒動過貴莊園一草一木,你必須讓我離開,我還得去找尋回家的路啊!”

  “也許你來不及拿任何東西就被發現了。”

  “不要把我當作賊,我不是賊,如果你硬是要說我是賊,何不乾脆把我關到地牢去,這樣不是省事多了。”

  “也許我真該那樣做。”

  “你……”她發現自己來到這個年代後脾氣變壞了,常常被氣得牙癢癢的,“如果你那麼不放  

  心,可以把我帶在身邊,如此一來你就不用擔心我跑掉,我也可以看看有沒有回家的法子。”

  她的大膽提議讓奧格斯特一世愣住,但有片刻他竟然想贊同她,似乎有她在身旁,日子就會變得比較不無聊,不過那終究只是短暫的念頭,很快的就被他排除,“很抱歉,我必須拒絕你,請你乖乖的在此等待。”

  聞言,從沒有過的絕望慢慢的在管明柔的心底擴散。

  翌日的早上天還沒完全轉白,管明柔就被嘈雜的馬蹄聲給吵醒,她起身從陽臺往下望,看見一輛馬車停在廣場上,車夫正在裝卸著行李,康爾森家族的人都在門口替奧格斯特一世送行。  

  康爾森夫人不斷的對兒子叮嚀小事,瑪莉在一旁哭喪著臉,一臉的依依不捨,他的兩個妹妹則猛打呵欠,一副沒睡好的模樣。

  這送行隊伍還真是壯觀,除了家族成員,僕人也排排站等著吩咐,主人沒開口前,誰也不敢亂動一下。

  奧格斯特一世和親人做完了告別的親吻與擁抱,下意識的朝她站的方向看,這一看,兩人的視線對上了。

  沒料到他會抬頭,在四目交接的刹那,管明柔整個人愣住了。

  他發現她眼中隱含著幾許無奈,她悶悶不樂的樣子竟讓他耿耿於懷。

  就如她說的,她並沒有拿走莊園任何物品,就這樣把她軟禁在莊園內,實在有失人道。

  發現他的視線被管明柔吸引過去,康爾森夫人忙把一旁哭喪著臉的瑪莉推到他懷裏,瑪莉趁勢纏住他,深情難舍的說:“表哥,你一個人出門在外要小心,事情處理好請儘快趕回來,否則我和姨媽會替你擔憂的。”

  “我知道。”為了擺脫她的糾纏,他無暇多管管明柔的心情,轉身跳上馬車,“母親,家中一切就勞你心多多費心了。”

  再度向眾人告別,馬車終於揚塵前進。

  然而坐在馬車內的奧格斯特一世卻忍不住頻頻回頭看向那陽臺,隨著距離的拉遠,管明柔的身影也越來越小,莫名的,他的心底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不舍之情,而當他想起了她講過的話,他竟然有些害怕。

  如果他這一離開,她找到了回去的路,他會不會再也見不到她?

  “回頭!”他不願意冒險,大聲對馬夫下達命令。

  馬車在他的一聲令下轉向,距離再度拉近,但是他已經看不見陽臺上的人兒,而看見他去而複返,眾人都納悶不已。

  “奧格斯特一世,什麼東西忘記拿了嗎?”

  絲毫不理會叫喚與詢問,他一下馬車便舉步狂奔沖向管明柔的房間用力敲門,管明柔正奇怪著,拉開門板的瞬間她錯愕的呆住。

  “和我一起出遠門。”

  “什麼?”

  沒有答案也來不及思考,她已經被他往樓下拉,當他們越過眾人時,每個人都用錯愕的眼神看著他們,瑪莉甚至發出尖叫。

  “奧格斯特一世你不能那樣做,我反對!”康爾森夫人一邊忙著安撫失控的瑪莉,一邊對兒子咆哮。

  但是他依然我行我素,任憑康爾森夫人在身後不停的抗議訓斥,他依然徹底執行向自己的決定,把管明柔送上馬車後才對康爾森夫人說:“我們出門了。”

  “奧格斯特一世!”

  “表哥……”瑪莉開始嚎啕大哭,指著遠去的馬車大叫,“姨媽你看他們……”

  但別說瑪莉沒法子阻止,即便是康爾森夫人也管不住兒子,“我就知道那女人是狐狸精,我非得想法子把她趕離這裏不可。”

  奧格斯特一世的兩個妹妹互看一眼,決定當個不相干的人,她們很清楚自己兄長的個性,他一  

  旦決定的事,誰也改變不了他的決心。


第三章
  對於生活在科技發達年代的管明柔來說,坐馬車實在是一種殘酷的折磨,隨著馬蹄的奔波,坐在馬車內的人也跟著晃來晃去,她沒暈過車,但是坐馬車卻讓她整個人頭昏眼花了起來。

  兩天后抵達下榻的酒吧,才真叫她不敢相信。

  狹小的空間中,充斥著煙味和男人的汗臭味,幾杯黃湯下肚,男人們便開始喧囂了起來,隨著舞娘的火熱表現,吆喝聲四起。

  “我們要住在這裏?”

  她實在無法相信奧格斯特一世會作這樣的選擇,但是當她看見一個女人像風一般從她的身邊席捲而過,而後撲上奧格斯特一世對他獻上熱吻後,她終於明白他選擇這裏的原因。  

  又一個情人,對於這樣濫情的男人,她忍不住要唾棄。

  但是旁觀的人卻不這樣想,這記熱吻表演炒熱了整個現場,一時間酒吧內口哨聲四起,但叫人難以忍受的是那些不堪入耳的調侃。

  她臭著臉說:“我拒絕住這裏,我自己去找地方下榻。”

  有些人抱著舞娘開始露骨的親熱起來,害得她不知道自己該把目光放在哪。

  “你在說什麼?這裏找不到其他住處的,下一個下榻的地方要好幾個小時才會到,你打算和野獸過夜嗎?”奧格斯特一世一把扯住她,然後把她塞給剛剛吻他的女人,“幫她安排個房間。  ”

  女人沒有照做,反把她丟給一旁的僕人,“替小姐安排倒數第二間的房間,那裏安靜一點。”說著她又纏上他,完全把管明柔當成了透明人,目光全部放在她的獵物身上。

  上了樓,管明柔依然可以聽見樓下那些喧嘩叫囂,她看過也聽過不少美國墾荒時期的故事,居住在這些地區的人們過得相當我行我素,多半的人是移民者。

  這裏的人們私生活放蕩似乎不只是傳聞,美麗的紅發女郎一個人經營著酒吧,在眾多男人之間打滾,交際手腕若不高明,是很難混得下去的。

  當管明柔發現奧格斯特一世並沒有推開紅發女郎的時候,她心底莫名的反感起來,她不明白自  

  己為什麼在意?似乎是從上一回在康爾森莊園看見他和美琳達幾近赤裸的在一起開始後,她整個人就變得很奇怪。

  為了甩掉那怪異的情緒,她飛快的跟上女僕的步伐,把那些叫囂統統拋諸腦後。

  當她看見房內簡陋的擺設,她差點昏倒,只有一張床和一個桌子,連椅子都省了,就更不要提浴室了。

  “請等一下!”她及時叫住準備離開的女僕,“請問浴室在哪?”

  “出了房間右轉到底下樓梯就可以看見了。”說完她即匆忙離開。

  酒吧的建築真的非常簡單,每個房間只用普通的木板隔開,以致人在房內依然可以聽聞到樓下或者隔壁的聲音,更慘的是,不時有女人的呻吟聲從隔壁傳來。  

  工作之餘來到這裏尋樂子,有醒酒還有美麗的女人,這裏應該稱得上是墾荒者的天堂。

  但是對管明柔來說這裏卻猶如地獄,現在的她只想洗個熱水澡,然後蒙頭大睡當作什麼都沒聽見。

  順著女僕說的方向前進,她終於在轉角處找到階梯,可順著木梯往下看,她卻被入眼的浴室給嚇壞了。

  所謂的浴室,是一間緊鄰著一間的四方形隔間,每個隔間的前方用木板遮住,還只是遮住入浴者的身體中間部位,頭腳皆露出來,連沐浴的水都得要在外面的大木桶中擷取。

  幾個男人正把水往身上潑,她滿心失望的離開,她是個女孩子,沒辦法像那些人那樣沐浴,期待了兩天的熱水澡再度落空,她的心情真的是沮喪到了極點。

  一直到入夜她都無法入睡,汗水使得衣服黏貼在身上,加上隔壁不時傳來呻吟聲,害得她無法不胡思亂想,甚至懷疑奧格斯特一世也正和那個紅發女郎翻雲覆雨著。

  難以忍受的悶熱讓她決定到浴室去取桶水來擦拭身體,她希望這樣能讓她的心情緩和下來。

  然而才下了階梯,卻看見兩個高大的黑影扛著一個蠕動的布袋朝浴室後的後門快速的離去。

  “到底在幹嗎?為什麼要偷偷摸摸的?”她知道做人不能夠太好奇,好奇往往會替自己帶來無法預知的危險,不過話說回來,如果不是因為她充滿好奇心,恐怕她也不會研究出那麼多成果  

  。

  就這樣,好奇心驅使著她追上那兩個高大的黑影。

  “夠了,今晚就喝到這裏為止。”奧格斯特一世推開紅發女郎卡蒂亞遞上來的一杯酒,“你一直想把我灌醉,到底什麼用意?”

  “我會有什麼用意,只是看你趕路疲累,想讓你好好的放鬆一下,你倒把我想成心機深沉的女子了。”她扁著嘴道。

  卡蒂亞是何許人他很清楚,一個女人能夠讓這裏的男人對她服服帖帖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一件事,但是她做到了,她有一流的交際手腕,稱得上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女人。

  多年來卡蒂亞在他這撈到的好處其實已經夠她吃喝一輩子,但她卻仍守著這家酒吧,這一點令  

  他感到非常的不解。

  “為什麼不找個人嫁了呢?”

  “伯爵大人,你真愛跟我開玩笑,我心裏只有你,這你又不是不知道,是否爵爺你改變主意要接受我這個風塵女子了呢?”

  奧格斯特一世對她向來沒有那個層面的感情,事實上對任何女人,他都沒有特殊的情感,直到管明柔出現,他覺得她是個怪得吸引人的女孩,尤其是她口口聲聲說自己來自未來,更讓他有種想要把她留下的衝動。

  想到她,他此際對卡蒂亞更是連溫存的衝動都沒有,在卡蒂亞攀上他的肩頭時,他輕輕的把她的手拉開,“我累了,想先回房休息。”

  “回房?我的房就是你的房啊!”

  “卡蒂亞,以後我來下榻,你就把我當作一般的客人,給我一間客房就可以了。”

  “爵爺,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不想像過去那樣荒唐了。”

  她很直截了當的問:“是為了那位小姐嗎?”

  他們的交情沒有好到可以讓她過問他私事的程度,所以他只是笑了笑,避重就輕的說:“卡蒂亞,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情就夠了。”

  她知道自己的問題已經觸怒了他,連忙又掛上她交際用的燦爛笑容,“我道歉。”

  離開卡蒂亞房裏,他先叫人帶他來到管明柔的房間,想到她一整個下午到現在還沒有吃東西,他還特地叫人替她煮了些食物、可是在房門外敲了半天的門,卻一點回應都沒有,他這才開始心急如焚了起來。

  她逃走了嗎?

  他忍不住十分擔心起來,這裏是伐木工人聚集的地方,龍蛇混雜的,對一名女子來說可是十分危險。

  “怎麼了?”卡蒂亞見他敲了許久的門,走過來說起風涼話,“女人總是喜歡耍點脾氣,明天便會沒事的。”

  他蹙著眉說:“不對勁,拿鑰匙來開門。”

  “爵爺,好歹人家是個淑女,這麼晚了還開人家的房間不是紳士該做的事。”

  話是這樣說,但在他的堅持下,她也不敢不從,只好派人去取鑰匙。

  沒想到門根本沒鎖,開了房門後,他立刻沖入房間,壓根不見管明柔的蹤影。

  “也許她出去散步了。”

  “這種時間去散步?”

  卡蒂亞吩咐,“芬妮,到浴室去看看。”女僕領命離去。

  不久,女僕去而複返,搖頭告訴他們浴室現在冷冷清清的,連個人影也沒有。

  “爵爺……”

  現在奧格斯特一世什麼話也聽不進去了,找到管明柔是他腦子裏面惟一的想法,他立刻沖到樓下向依然喧鬧不止的伐木工人宣佈,先找到管明柔的人有重賞,並仔細的描述了她的外貌、身形,而奧格斯特一世的大手筆這裏的工人全見識過,為了那重賞,所有人忙提著油燈出門去尋人。

  “爵爺,我和你一起去找人。”卡蒂亞想跟上。  

  “不用了,你在這裏等待消息,如果有人找到管小姐,馬上派人通知我。”一股恐懼佔據著他的心房,想起管明柔說過的話,此刻他非常擔心她會消失不見。

  找到她、找到她,他不斷告訴自己,一定要找到她。

  管明柔一路跟著那兩個黑影穿越過一片樹林,越接近他們,她就越能清楚的看見布袋裏的東西在劇烈掙扎,她甚至懷疑那偌大的麻布袋中裝的是個人。

  看見他們將布袋扛進一間木屋中,她也小心翼翼的跟著貼在木屋外頭,透過木板間細小的縫隙朝木屋內瞧,油燈點起了,兩人解開那個布袋,果真讓她情對了,布袋被解開後一個黑人女孩的頭冒了出來,她的嘴上被強塞著一團布,八成是為了防止她大叫。

  “你去看卡蒂亞來了沒。”解開布袋後一個男人說著。

  另一個男人不情不願的移動身體往外走,管明柔怕被發現匆忙往一旁的木材堆後躲藏起來。

  就著木屋窗戶透出來的光亮,她打量起周遭的環境木屋建在一片樹林之內,屋旁堆放著難以計數的木材,她猜測這裏可能是伐木工人的臨時休憩所,只是她不明白那兩個男人為啥抓那個黑人女孩?他們口中的卡蒂亞又是何許人?

  這時方才離去的那個男人去而複返,這回身旁還多了個女人,直到他們逼近,她才愕然發現那個女人竟然就是和奧格斯特一世在酒吧內大膽熱吻的紅發女郎。

  難道她就是卡蒂亞?

  在懷疑的同時,她甚至忍不住懷疑奧格斯特一世和這件事情有關。

  卡蒂亞和男人進了木屋,開始發號施令,“事情有些複雜,不能把她留在這裏,馬上把她送到奧古丁的海盜船去。”

  這些人竟然要把女孩送到海盜船上?!

  管明柔驚訝的屏住呼吸,生怕呼吸聲被對方聽見。

  在她以為自己躲得很好的時候,卻突然被人從後面抓住,一驚慌,她抓起一旁的木棍朝襲擊者反擊,棍子狠狠的擊中了男人的大腿,他痛得大叫並口出穢言,不斷的咒駡後搶走了她的武器。

  她被制伏了,還被狠狠的摑了一巴掌,頓時之間她感覺頭冒金星、兩眼昏花。  

  “放開我!你們這樣做是犯法的,我一定要告訴康爾森伯爵。”

  卡蒂亞走過來,狠狠的掐住她的下顎,冷笑道:“你怎麼這麼天真,以我和奧格斯特一世的關係,你認為這件事和他會沒有關係嗎?笨蛋,這當然都是他叫我做的。”

  “不可能的!”

  即使她懷疑過,但是從卡蒂亞口中證實,她還是直覺的質疑,因為她不願意相信他會是這樁綁架的主謀。

  但是她對他又瞭解多少?畢竟他們認識不深。

  “事實就是如此,信不信就由你了。”卡蒂亞繼續冷笑,一副勝利者模樣的下達命令,“把她一起交給奧古丁,一個東方面孔的神秘女孩,相信應該可以賣得不錯的價錢。”

  她的話猶如晴天霹靂,管明柔萬萬沒想到自己會落得如此下場,直到這一刻她才相信自己真的來到了一個蠻荒時代。

  管明柔的眼睛被蒙住,被強硬的拖到海盜船上。

  不知過了多久,送來飯菜的水手解開蒙住她眼睛的布,她才重見光明。

  船並沒有在行駛,停靠在港灣的一角。

  那水手兇惡的催促道:“快吃,吃完了帶你去見奧古丁船長。”

  閉上眼,她不斷的告訴自己要沉著,只有臨危不亂才能夠死裏逃生,做了個深呼吸,她開始乖乖的進食,而她的眼睛可沒閑著,她看到那個黑人女孩被綁在另外一邊。

  “放我走!”黑人女孩的哭鬧為自個換來了一頓毆打。

  她很想上前阻止,但在挪動身體的時候,才想起自己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飯吃了一半,一個水手走進來把她從地上粗魯的扯起,惡狠狠的說:“走了,去見奧古丁。”

  她根本沒有拒絕的機會,水手強硬的把她拉出船艙,筆直的朝船的另一端前進,片刻,她被推進了一個寬敞的船艙後不久,黑人女孩也被推了進來,船艙的正中央掛著一個特大的海盜骷髏頭標誌,這間偌大的船艙豪華到足以用金碧輝煌來形容。

  就在她四下打量的同時,她也被人仔細的打量了一遍。

  望著她瘦弱高挑的身形,惡名昭彰的奧古丁哼著氣,鄙夷的說:“卡蒂亞的眼光越來越差了,竟然給我塞個洗衣板似的女孩濫竽充數。”

  “卡蒂亞說她是東方人,應該可以滿足那些貪鮮的買客。”

  她才想要感謝老天爺讓她不得奧古丁的緣,這會兒心情卻馬上被打入了萬劫不復之地,好脾氣的她心裏也忍不住咒駡起那水手的多嘴。

  “是這樣嗎?”奧古丁走近她,掐住她的下顎審視一番後冷笑,“希望卡蒂亞的看法是正確的,否則可別希望從我這兒分到一點好處。”

  看來這個時代的人對她這種高挑瘦弱的身材不甚滿意,而她很慶倖奧古丁和現代人的審美觀有一段差距,否則她的下場只怕現在就會很慘。

  奧古丁在審視過黑女人後說:“把她們丟回船艙,等補齊了貨物我們就到下一站去。”

  “是。”水手扯著她和黑人女孩往外走。

  他們要離開前奧古丁又補了句,“派個人看管她們兩個就夠了,其他人上岸去狂歡吧!”

  一聽到他要放水手假,管明柔心底開始盤算逃跑的計畫。

  “安分一點,就少受點罪。”水手把她和黑人女孩丟回船艙時冷冷的勸告。

  當門再度被關上,她便開始想法子解開自己手上的束縛,所幸那吃了一半的食物還沒有被收走,她用身體推倒了一旁飽實的麻布袋,將盤子壓破,而因為麻布袋夠厚重,所以盤子破裂的聲音沒有引來任何人的注意。

  可能是看准了女孩子沒有逃跑的能力,她們的手都被綁在身體前端,這也有助於她幫黑人女孩割斷繩子,再要她幫自己解開繩索。

  “等一下不管遇到什麼事情你一定要鎮定,知道嗎?”她邊找尋可以逃生的物品,邊對黑人女孩叮嚀。

  “小姐,這裏是船上,我們逃不了的……”

  “一定會有辦法的,相信我!”

  她雖然手無縛雞之力,卻有一個和常人不太一樣的頭腦,利用杠杆原理,她把木板船艙敲開了一個洞。

  “小姐,你是怎麼辦到的?”黑人女孩驚訝的瞠大雙眼。

  “現在不是感動的時候,你會游泳嗎?”

  “嗯,我會,可是……”看著海水,她膽怯了。  

  “跳下去。”

  就在她鼓舞黑人女孩勇敢跳海求生的時候,船艙的門卻突然被推開,剛剛拉她們去見奧古丁的水手沖進來抓住她,為了不前功盡棄,她奮力的幫了黑人女孩一把,把她推入大海。“快逃!去找康爾森伯爵來救我!”

  脫口之後,管明柔愣住了,她做夢都沒想到這一刻她想到可以依靠信賴的人竟然是奧格斯特一世。

  奧格斯特一世接獲通報,有人在港口附近見過很像管明柔的女人,他便立刻帶著一群人趕到港口去。

  而卡蒂亞將管明柔送上海盜船後怕事蹟敗露,正想離開之時,沒想奧格斯特一世也追來,她馬上假意上前問:“爵爺,聽下人說你到港口來,我就跟著來了,可有什麼發現嗎?”

  望著茫茫大海,奧格斯特一世一臉愁容地搖頭,“沒什麼發現,一點線索都沒有,她到底去了哪?!”

  她故意的說:“我認為她逃了。”

  “不可能。”

  “爵爺,我聽說她的來歷很可疑,你似乎也在懷疑她是個竊賊,為什麼你這樣在意一個賊呢?”

  “該死的!誰對你說這些事情的?”其實他不問也知道答案,肯定是馬夫喝多了講溜嘴的。

  “既然如此,就不需要大費周章的把她找回來,反正只是個賊,你實在沒必要這樣在意的。”

  雖然奧格斯特一世也是心存疑竇,但他卻又不能容忍有人道管明柔是非,“在還沒有證據證明之前,她是我的客人,你清楚的記住這一點。”

  “爵爺!”認識他那麼久,這還是他第一次為了個女人這麼嚴厲的對她說話,讓她滿肚子怒火,難道她卡蒂亞會輸給一個瘦弱的竹竿?

  “你回去吧!”她跟在一旁反令他感到煩躁,“剩下來的事情我自己會處理,你別在這裏惹我心煩了。”

  “可是……”卡蒂亞朝外海看過去,發現奧古丁停靠在遠處的海盜船已經開始行駛,她松了口氣,“好吧,那我就先回去了。”

  和卡蒂亞分道揚鑣之後,奧格斯特一世命幾個手下分頭去找,他驅馬來到海岸邊,就在此際,他看見遠方海中有個人影浮浮沉沉,心驚之下,他命人縱身入海把那個人救上岸。  

  在等待的時候,他心中的感覺真是五味雜陳,既希望海中的人是管明柔,卻又不希望是。

  直到人被救上岸,看見是個猛咳不停的黑人女孩,他心中是松了口氣,卻也有一股難以言喻的失望。

  不是管明柔,就意味著他得要繼續尋找她,他不喜歡這樣焦慮的感受。

  “康爾森伯爵!”黑人女孩抬頭看見他連忙大叫。

  “你認識我?”

  “爵爺,我叫艾芙娜,我在酒吧見過你。”

  “你看見我為什麼那麼吃驚?”

  她轉頭看向遠處,發現海盜船已遠離,她連忙大叫,“快救那位小姐!”

  奧格斯特一世一臉莫名,“哪位小姐?”

  “和你一起到酒吧的那位小姐,她還在海盜船上,剛剛是她救了我,她要我找爵爺去救她,你會救她吧?”生怕奧格斯特一世不去救人,艾芙娜跪地磕頭請求,“請你去救小姐!求求你!”

  “我知道了,我會去救她,我叫人送你回酒吧。”

  他才吩咐人把艾芙娜送回酒吧,她就頻頻後退並且求饒,“不要送我回酒吧,求你不要那麼做!是卡蒂亞把我和小姐賣給海盜的。”

  一股憤怒之火快速的燃燒,奧格斯特一世發現自己氣到想要殺人,他對一旁的手下下達命令,“叫人去把卡蒂亞抓起來等我回去審問,送艾芙娜到德斯克爵士那裏。”

  卡蒂亞下場會很淒慘,這是遲早之事,而他現在只想快點追上海盜船,把管明柔救回來。

  被毒打一頓是管明柔預料中的事,又因為她的逃跑計畫使得海盜船必須提早離港,加上艾芙娜的逃跑,奧古丁把所有的氣都出在她的身上。

  所幸奧古丁深信卡蒂亞的話,只要她還有一丁點價值在,他就不會殺了她。

  “把她丟進下層船艙。”在將她打得渾身是傷之後,奧古丁下令。

  海盜們領命,毫不憐香惜玉的將她丟進昏天暗地、伸手不見五指的下層船艙。

  “若不是因為你是船長待價而沽的貨物,真該拿你來補償我們提早結束玩樂的損失。”

  眾海盜水手對她可真是恨之入骨。

  可她不會坐以待斃,雖然她拜託那黑人女孩去找奧格斯特一世,但是他會不會來救她,她可一點把握都沒有。

  所謂人必須先自助而後天助之,她還是先自個想法子脫逃要緊。

  此處伸手不見五指,她靠著嗅覺和觸覺來找尋可以供她逃生的物品。

  船艙內有潮濕的味道,讓人感到作嘔,她強忍著想吐的感覺和想哭的衝動,尋找著可以幫助自己的東西。

  抓到手的,不管是水果、蔬菜還是五穀雜糧,她統統把東西靠近鼻子,一一猜測出來,有木炭、有打火石,甚至還有火藥!

  火藥?!

  當下她的情緒振奮了起來,她把東西拿到船艙口,靠著門縫的一丁點光線辨識手上的物品。

  事實上她手上的並不是什麼火藥,只是煙火,但是她並沒有感到失望,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過量的煙火放置在一起也會產生極大的火力,她會讓奧古丁後悔抓她上船的。

  費了一番工夫,她把自製的火藥置放在最靠近門口的地方,自己則躲在最潮濕的角落,她不知道這一次自己存活的機率多大,可一想到自己若是不逃,將會有數不完的悲慘歲月,現在是死是活她都要奮力一搏。

  她絕對無法忍受讓那些人面獸心的壞蛋碰她一根寒毛,若真落到那地步,她情願一死。

  “爸、媽、哥哥,如果我不幸罹難,請來帶我回家。”

  努力摩擦打火石,那用紙張做成的導火線迅速燃起,看著導火線上的火花一路向前朝自製火藥  

  前進,她不停的祈禱,但願老天爺聽得見她的祈求,讓她回家!


第四章
  許多人在德斯克莊園進進出出,那些人多半是醫生,只要奧格斯特一世帶來的小姐沒醒過來,每隔幾個小時,就會換一個新的醫生抵達德斯克莊園。

  倚靠在牆邊的奧格斯特一世臉色凝重,他的思緒始終無法從那轟然升起的火焰中回到現在,那時他眼看著就要接近海盜船了,卻在命令部署準備作戰的時候,海盜船突然爆炸,火不斷的延伸,許多海盜匆忙的坐上小船逃逸,但是他就是沒看見管明柔的蹤影。

  最後他不顧眾人的阻止,單獨劃著小艇接近那艘幾乎已經陷入火海的海盜船,海盜死的死逃的  

  逃,他根本無從詢問有關管明柔的訊息。

  他盲目的繞著海盜船周圍的海面搜尋,燃燒中的船隻因燒毀而逐漸崩塌,他越來越覺絕望,忽然,在一堆船的遺骸、船上的各式物品之中,他看見了載浮載沉的管明柔。

  借著爆炸的衝擊力,管明柔順利的逃脫船艙,可也因此被爆炸後散落的物品擊中了頭,她忍著暈眩,憑著一股意志力,死命的抓著一隻大木桶在海水中浮浮沉沉許久,她的力氣和精神都消耗殆盡,她想自己就要命喪這汪洋大海了,突然頭部卻被人托高,她以為自己已經上了天堂,努力的撐開眼,卻意外的看見奧格斯特一世的臉。

  “奧格斯特一世……”

  這是她第一回沒有稱呼他康爾森伯爵,讓他感覺他倆之間的距離拉近了。

  “放心,我一定會救你回去的。”他報以一笑,為求讓她放心。

  “嗯,我知道你會來……雖然卡蒂亞說是你把我賣掉的……但我相信你會來救我……”

  “卡蒂亞?”又是她,他恨不得現在就掐死那個惡毒的女人,但是望著昏迷過去的管明柔,他沒有多餘的時間浪費在氣憤上頭,他立刻將她送上小艇返回岸上。

  從回憶中跳脫的奧格斯特一世視線回到躺在床上昏迷的人兒上,他依然感到身體不斷的顫抖著,連他都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那麼在意躺在床上的這個神秘女孩。

  “她會醒過來的,醫生都這麼說了,你可以稍做歇息了。”德斯克爵士拍拍好友的肩膀,勸告著,“你這樣不吃不睡,若她醒來你反而倒下可就不妙了。”

  “我對她有責任。”

  德斯克爵士的眼神若有所思,“我知道、我知道,認識你不是一天兩天,可從沒看過你這麼在意過誰,她挺特別的。”

  “別胡思亂想了。”

  “胡思亂想的恐怕是你,醫生都說她沒什麼大礙,你卻不肯休息,別擔心了,她看起來是個有福氣的女孩,一定不會有事的。”

  這時,奧格斯特一世發現管明柔的眼睛眨了幾下,“她醒了!快去請醫生過來!”  

  快速靠近床榻,他急切的喚著她的名字,她聽見了他的叫聲,好不容易才撐開沉重的眼皮。

  “你現在覺得怎麼樣?”

  “我怎麼了?”管明柔努力的想要撐起身體,卻感覺身體好像灌了鉛般笨重,而她的耳朵此時好像有千萬隻蜜蜂在旁邊嗡嗡作響。

  “你平安就好,平安就好!”看見她清醒,他這才放下心中的千斤重擔,“乖乖躺著,醫生等一下會再幫你仔細的檢查。”“檢查什麼?”

  “你忘記了嗎?船爆炸了,怕你有受到影響,所以必須做一次詳細的檢查。”

  她這時才想起發生過的事情,“那我是引爆的,海盜船沉了嗎?海盜有沒有抓起來?那些人不  

  只是搶奪商船,還想販賣人口,真是罪該萬死。”

  “你說是你引爆海盜船的?”即使奧格斯特一世知道她有些與眾不同,但是她的大膽確實也叫他大為吃驚。

  “嗯。”當時的一切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天爺聽見她的祈禱。

  “以後不許再有如此危險的行徑。”發現自己的激動嚇到她,他連忙解釋,“看見船爆炸的時候,我真的很擔心,希望以後遇到危險時你都先等我到達再作打算,好嗎?”

  他的柔情讓管明柔心悸,她深信任何人遇到這麼為自己著想的人都唱不了反調的。“嗯。”她點頭應允,猜想著他們應該可以從此和平共處。

  二○○三年休士頓。  

  出動了最多的人力,運用最多的管道,但是管明柔就猶如人間蒸發一般從這個世界消失得無影無蹤,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管明柔失蹤的消息很快就傳到呂英華和管仲倫耳中,兩人在得知消息後馬上趕到休士頓,連雷焰和唐皓民這兩個管仲倫的好友,也趕過來看能不能幫上什麼忙。

  “為了小柔的安全著想,消息千萬要壓下來,否則若給不肖分子得知,只怕到時候事情會變得更複雜。”管仲倫冷靜的交代。

  “我已經封鎖了所有的新聞,但是就怕康爾森家族那邊會把消息傳出去。”去看過奧格斯特九世•康爾森之後,管續仲相當擔憂事情的後續發展,經過調查,他發現那個家族頗為複雜。

  “這和康爾森家族有什麼關係?”唐皓民不解的問。

  “和小柔撞車的就是康爾森集團的主事者,如今他躺在醫院昏迷不醒,若是一直找不到小柔,怕到時候對方會咬定小柔是肇事逃逸,那事情想不鬧開也難。”

  “怎麼會這樣?小柔一向有責任心,她不可能肇事逃逸的啊!續仲你無論如何一定要把妹妹找回來,如果她出事,我也不要活了。”呂英華後悔極了,讓女兒單獨留在美國工作,一想到女兒可能有什麼不測,她的淚水就難以控制的直落。

  天下父母心,即便平時再怎麼要求兒女獨立,可是畢竟是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寶貝,想到女兒失  

  蹤,一向堅強的呂英華也很難不傷心。

  看見老婆如此傷心難過,管仲倫也只能摟著她的肩膀安撫,“別擔心,小柔不會有事情的。”話是這樣說,身為父親的他又豈能不擔心。

  “你們也先別那麼難過,吉人自有天相,我們這邊也會多派些人手幫忙尋找,我相信很快就會有消息的。”雷焰看好友那麼難過也忙著安撫。

  就在眾人忙著聯絡人手的時候,卻突然接獲恐嚇勒索的電話。

  “管明柔在我手上,若要她平安回家,就照我的話去做,你們千萬不要報警。”

  “你要什麼請明說,不要傷害我妹妹!”管續仲氣憤在心卻也不敢輕舉妄動。

  “你放心,我是很有良心的,只要你們照我說的話去做,我保證你妹妹會平安回到你們的懷抱。”

  從綁匪口中聽到良心兩個字告管續仲覺得可笑,如果綁匪還有良心,那就不至於做出綁架的事情來了。

  他立刻切入重點,“要我怎麼做?”

  “很簡單,給我一千萬美金,匯到我說的戶頭來,千萬不要搞花樣,不然你們將會永遠都見不到你們的心肝寶貝。”

  冷冷的聲音透過話筒,更加令人感覺陰冷,管續仲可一點都不懷疑為了錢歹徒會不擇手段。

  “你要的錢我會給你,但是我也同樣要告訴你,別傷她一根寒毛。”

  “現在主導權在我手上,你沒有討價還價的權力,照我說的做,看到錢,你們就能看到人。”  

  聽到話筒那端傳來急促的嘟嘟聲,管續仲抓住話筒猛叫,可是電話早已經斷了線。

  緩緩的放回話筒,接收到父母和兩個叔叔投遞來的詢問眼神,他困難的開口說:“小柔她被綁架了!”

  第一個受不了的是呂英華,知道女兒被人綁架,她當場昏厥過去,管仲倫忙扶住她,痛苦的怒吼,“老天爺,為什麼要這樣對待我們啊!”

  幸福降臨這個家庭二十多個年頭,如今上天卻送來噩耗,管續仲忍不住要在心底向老天爺抗議了。

  一七三九年聖安東尼奧沿岸。

  在經歷劫難後,生怕管明柔會再度發生意外,奧格斯特一世的視線總是格外溫柔的追隨著她的身影,這一點她也發現到了。

  他霸氣依舊,希望她可以和他寸步不離,但是她卻很難習慣這轉變,況且過去她自由慣了,突然多了個人來約束自己,她總感覺不自在。

  可是她又鼓不起勇氣來抗議,因為她知道他是為她好,以一個身份不明的人來說,她已經備受禮遇了,做人不能夠太不惜福。

  受人點滴定當泉湧以報,像此刻,她看見奧格斯特一世和幾個當地土著印第安人因為言語不通而頭痛不已時,她忍不住跳出來當翻譯。

  在太空總署這兩年,見識過形形色色之人,粗淺的印第安土語她也學了一點。

  這一翻譯,沒想到還替奧格斯特一世做成一筆買賣,這些有商業頭腦的印第安人想借由他將當地特產帶到歐洲去。

  “沒想到你還會印第安人土語?!”

  她越與眾不同,就讓奧格斯特一世越擔心她真的不屬於這個世界,而且終有一天會回到自己的地方去。

  發現突然手被握住,管明柔嚇了一大跳,但就在她驚訝的同時,他忙放開自己的手道歉。

  “對不起,我忽然感覺你會不見,所以……”不曾有任何女人令他如此心悸,他滿臉窘紅的找臺階下,“我是想要向你道謝,你的翻譯幫了我很大的忙。”

  “那沒什麼。”她刻意的保持冷靜,可是剛剛被他那一碰觸,她的心卻不由自主的怦怦跳個不  

  停。

  追求她的男人不在少數,然而沒有任何一個男人能令她怦然心動,誰知,第一個讓她有動心感覺的男人,竟然是個古代世界的人,這著實令她感到啼笑皆非。

  像要掩飾自己的心情,她稍稍拉開兩人的距離。

  “我在想,要怎麼報答你的救命和收留之恩,本來我想製造些東西來回報你,但是這裏畢竟是一七三九年,而非我居住那個各行各業部分工合作的世界,我一個人再怎麼能幹,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所以我想,也許我的語言能力還能夠派上一點用處。”

  “你似乎和我想著同一件事情。”

  “怎麼說?”

  “我想聘請你當我的翻譯員。”

  是心有靈犀嗎?  

  她忍不住看向他的臉,當視線一對上,她發現自己作了錯誤的決定,這一眼讓她跌入了他那深不可測的眸子,目光再也無法從他身上移開。

  喜歡一個人竟然是如此的毫無預警,理智如她,也難以例外。

  “希望你不會拒絕我的請求。”

  別說人在屋簷下,她不得不低頭,就為了愛,她也義無反顧。

  “我想,我找不到拒絕的理由,所以,在找到回家的法子之前,感謝爵爺給我這個機會。”客套只是為了掩飾內心的不安,喜歡上一個人竟然如此的……不由自主。

  康爾森別館是奧格斯特一世替家族成員建築的度假別墅,占地雖不比康爾森莊園寬廣,但是散  

  步走個一圈,也可以從下午走到日落黃昏。

  此地鄰近海邊,當太陽下山的時候,遠眺著海與天相連,這樣的美景讓管明柔想起了墨西哥灣,當然這裏也是墨西哥灣,但是過去她所熟悉的墨西哥灣周圍是現代建築融合著中古世紀的歷史遺跡,現在她所看見到的,是純樸等待開發的聖安東尼奧。

  阿勒摩甚至還不存在,這裏的人們誰也不知道再過幾十年,這塊屬於西班牙領域的新大陸將會成為美國的領土。

  身為一個未來世界的人,她只能珍惜這次的機會好好的看這個世界,卻不能夠擅自作主改變歷史,她知道歷史一旦被改變,未來世界必然大亂。

  在康爾森別館的日子稱得上是輕鬆愜意的,但是幾乎每天康爾森夫人都會捎來家書催促,希望奧格斯特一世可以在她生日之前回到康爾森莊園。

  母命難違,在接獲五封家書之後,奧格斯特一世決定帶她回康爾森莊園。

  漸漸的,她已經習慣搭馬車,也的習慣了在馬車內往外看的時候看不見任何高樓大廈間那車水馬龍的景象。

  她忍不住想到,萬一自己找不到可以回家的方法呢?她是不是得一輩子留在這個世界了?有些不安的,她歎了一口氣。

  聽見她的歎息,奧格斯特一世問:“想家?”

  “說不想是騙人的,我的父母、哥哥一定都在擔心我。”

  “把康爾森莊園當成自己的家,把我們當成是你的家人,那樣你就不會那麼難過了。”  

  說得容易,但真要做到太難了,管明柔搖著頭說:“我畢竟不是康爾森家的人。”

  “如果你願意,我會永遠把你當成我的家人,也會照顧你一輩子。”

  她被他的話嚇了一跳,“請不要開這種玩笑,我會誤解的。”

  “我不是開玩笑,也許這樣說很魯莽,我應該寫封信給你,好讓你有考慮的空間,但是,拐彎抹角不是我的個性,我是很認真的。

  如果是在二○○三年,碰上一個這樣條件的男人追求,她或許會很認真的考慮兩個人的未來,可現在她根本不敢去想兩個人的未來有什麼可能性。

  “謝謝你的好意,我遲早會回到自己的世界,那裏才是我的家。”她不能不拒絕,長痛不如短  

  痛,只是她的心卻沒來由的感覺到沉重。

  從沒被人拒絕過的奧格斯特一世第一次在感情上受挫,一時間男性的自尊心備受打擊。

  “請原諒我的失禮!”退了一步,他保持紳士風度,也同時替自己找了臺階下。

  保持距離以策安全,感覺上似乎這樣是最好,但是,他們彼此的內心都很清楚,說這樣最好只是一種自欺欺人的行徑而已。

  回到康爾森莊園之後,管明柔清楚的感覺出奧格斯特一世故意拉遠他們兩人的距離,他總是讓自己很忙碌,然後找了一堆翻譯的工作給她,她幾乎整日都埋在報章中,說她樂此不疲,倒不如說是自我麻痹。

  忙碌可以讓她不胡思亂想,她是如此告訴自己的。

  至於康爾森家族人對她的觀感依然是沒多大的改變,康爾森夫人仍舊把她當成外星人,即使她的裝束已經改變,她對她的態度還是如過往般的冷淡。

  瑪莉對她的敵意更深了,她常常不用正眼看她的,但她一點都不以為意,照常過她的日子。

  奧格斯特一世的兩個妹妹蘭特和佳碧,聽說同時迷上一個紳士,她們正卯足了勁在競爭,希望自己能夠得到那個紳士的青睞。

  觀察康爾森莊園的一切成了她在此的一大樂趣,也是她閑來無事惟一能做的事情,她甚至認為  

  ,寫一本關於康爾森莊園的故事會很有賣點。

  雖然她的日子無聊得緊,沒有科學研究工作可做,搖筆桿翻譯些文章和新聞成了她生活重心。

  想著自身的景況,有些好笑、無奈的笑容在她臉上漾開。“你知不知道你的笑容令人厭惡?”瑪莉突然來到,打斷了她的沉思。

  抬頭看著怒容滿面的她,管明柔微頷首,依然不慍不火。“奧格斯特表哥又要出遠門了,但是這一回他肯定不會帶你去。”瑪莉冷冽又得意的笑說:“姨媽和他要去向我的父母提親,我和他就要結婚了。”

  的確夠震撼人心的消息,管明柔的心被狠狠的撞擊了一下,心情陡地跌入穀底。

  這消息來得太突然,奧格斯特一世不久以前才說要照顧她一輩子,現在要另娶他人,她覺得突  

  兀而落寞。

  然而,她知道事情會有這樣的演變,出於她自己,怪不得人。

  “那就恭喜你們了。”她低下視線,繼續埋首工作,假裝自己的心思都在翻譯上頭。

  可這也只是她自欺欺人的行徑,她的心早在瑪莉說那些話的時候就動搖了。

  未料她會說出恭喜的話,瑪莉倒是愣住了,“你恭喜我們?”

  “是的。”

  “你不喜歡奧格斯特表哥?”

  “他很有魅力,但是我不適合他。”

  “你清楚最好,就算你真的對我表哥有意思,你們也不可能在一起的,他的物件必須門當戶對。”  

  門當戶對?

  想起自己在二十一世紀也是個豪門千金,誰知道落難於此就變得一文不值,生命中有太多的意外,而這個意外最叫她感到啼笑皆非。

  奧格斯特一世真的出遠門去了,這回管明柔沒有到陽臺目送,他也沒有來向她道別,只命布魯斯送來一大堆的書給她,整理那些他根本忙到沒空去看的文章。

  現在的她獲得比較多的自由,只要不出莊園,她可以不受限制的在莊園內活動。

  她會識趣的遠離康爾森家人,同時,遠離那些人讓她耳根子比較清靜了些。

  康爾森夫人已經開始在張羅奧格斯特一世的婚禮,顯然瑪莉說的是事實,他們即將結婚,每天馬車都會進進出出的搬來許多採購的物品。

  她看似平靜的當一個旁觀者,但內心卻感到空洞和無助,想家的念頭越來越強烈,她知道那是一種逃避的心態。

  她至今仍舊深信著,從哪里來,從哪里回去。

  她曾經試圖拜託布魯斯打開寶庫的門,希望可以從寶庫中尋找一些蛛絲馬跡,但是布魯斯很盡忠職守,沒有主人的命令,寶庫的門不得開啟。

  距奧格斯特一世離家,過了五日,康爾森莊園這一晚舉行宴會,這是為康爾森家兩位小姐舉辦的舞會,最興奮的莫過於蘭特和佳碧,聽說,那位神秘的紳士將會到來,兩位小姐的服飾都要重做,當然兩人是從頭比到腳。

  “明柔小姐,你的紅茶冷了。”

  從海盜船上被救出之後,艾芙娜就堅持一定要留在她身邊伺候她。

  女僕們的小道消息也是艾芙娜帶來給她的。

  “艾芙娜,你可以去休息,不用一直守在我身邊。”她其實是不太需要別人伺候自己的,雖然艾芙娜很貼心,但是她向來自由慣了,有個人一直跟在旁邊,會讓她感覺有點負擔。

  “那可不行,我若走開了,誰來服侍你呢?”

  “艾芙娜,我把你當朋友、妹妹,可沒把你當傭人,你去做你的事情,或者練習一下我教你的字。”

  “那我去幫你把紅茶熱過。”

  對不愛讀書的艾芙娜來說,學習寫字和看書是一種莫大的痛苦,每次要她練習做功課,她總是馬上就逃之夭夭。

  就在艾芙娜離開之後,管明柔聽見馬蹄聲由遠至近,然後她看見蘭特和佳碧兩人前後跑出來,她們的反應讓她對馬車內的人格外感到好奇。

  但當她看見下馬車的男人的臉時,頓時全身血液逆流,恐懼占滿她的四肢百骸,雞皮疙瘩爬滿全身。

  那張臉她死都不可能忘記,那是令人唾棄的海盜頭子奧古丁。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一股不好的預感跳上她的腦中,而從蘭特和佳碧兩人的反應,她猜到奧古丁就是那位神秘的紳士。

  她心中的不安快速擴散。


第五章
  為了康爾森莊園的安危,管明柔不得不找布魯斯商量,但是在毫無證據的狀況下,行事作風一板一眼的布魯斯拒絕她的提議,他認為派人監視客人的舉動不僅是不禮貌的行為,也會損及康爾森莊園的名聲。

  她決定要自力救濟。

  匆忙回到房間,她振筆疾書寫了一封信,打算告知奧格斯特一世奧古丁來到莊園的事情。信寫好後,她把艾芙娜給叫喚過來。

  “艾芙娜,我現在只能靠你了,我們怕奧古丁對莊園不利,我得留下來盯住他,送信給爵爺的工作就交給你了。”

  “可是萬一你被他發現就糟了,太危險了!”艾芙娜滿臉擔憂的說:“也許我們可以請馬夫幫忙送信。”

  “不行、不行!這工作我必須交給最信任的人,萬一馬夫沒把信送到爵爺手上,後果就不堪設  

  想,你一定要跑這一趟,而且得在最短的時間內把信送到爵爺手中,我相信你可以辦到的。”

  艾芙娜深吸口氣,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明柔小姐請放心,艾芙娜一定會把信送到爵爺手上的。”

  仔細避過康爾森一家人後,管明柔在後門送艾芙娜上路。

  “你一個人在這裏做什麼?”

  艾芙娜的身影消失,管明柔正準備返回房間時,身後突然傳來這樣的詢問,她一時間被嚇得冷汗直冒。

  轉頭看見問話的是娜塔,她呐呐的找了個藉口,“呃……我工作累了,四處走走……”

  “莊園中來了貴賓,你若沒別的事情最好是不要亂晃。”

  她知道娜塔的意思,她是在提醒她是個外人,不該出現的場合最好能夠回避。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現在就回房去。”

  正想逃離時,娜塔卻喚住她。

  “還有什麼指教?”她不解的問。

  “我只是想提醒你,奧格斯特一世先生和瑪莉小姐是青梅竹馬的一對,相信你不會忍心拆散他們那對金童玉女的,對吧?”

  管明柔是非常明顯的提醒。“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他們已經在籌備婚禮,既是如此,你又何必擔心我這個隨時都會離開的外人呢?”

  娜塔擠出笑容說:“我只是不希望你受到不必要的傷害。”

  “感謝。”真關心也好,虛情假意也罷,她一點都不在意。利用工作之便,她在奧格斯特一世的書房找到一個望遠鏡,如此一來就算她不出房門,也能大致掌握房外動靜。

  陽臺上,就在她把望遠鏡對準大廣場最遠處時,她看到一個身影偷偷摸摸的閃入廣場左側的樹叢內,而後以極快的速度向建築物的一端前進。

  為了弄清楚那個黑影潛入康爾森莊園的用意,管明柔亦出了房門,朝那個黑影隱沒的方向前進。

  前端就是康爾森莊園的禁地,同時也是奧格斯特一世藏放寶物的寶庫,裏面有來自世界各國的奇珍異寶,平時除非獲得奧格斯特一世和康爾森夫人的同意,誰都不得進入,其中也包括康爾森家兩位小姐在內。  

  當管明柔跟蹤那個黑影抵達寶庫的入口外時,她看見那男人掏出鑰匙,輕鬆的打開厚重的大鎖,進入其中。

  一個稱得上愚笨的賊,打開了門卻沒有順手把門關上,這讓她有機會跟著潛入。

  過去她一再的拜託奧格斯特一世及布魯斯讓她進入寶庫,但是都被拒絕了,沒想到現在是以這樣的方式進來。

  寶庫內相當的寬敞,層層的櫃子擺設著,使得寶庫猶如一座迷宮,她從櫃子間的縫隙察看那個男人的動靜,奇怪的是,她發現那個賊似乎並不打算帶走任何物品,只是拿著紙筆不知在記錄些什麼。

  盤點?這或許有些離譜,但事實上那個賊確實像在做盤點的工作。  

  難道他打算搬走整個寶庫?

  若在二十一世紀,運用各種的機械和動力,她不懷疑人類有這等能耐,可是現在是十八世紀,她很難相信有人能夠搬走這整座寶庫。

  不過不管他是否有那等能耐,她不打算讓他把盤點的清軍帶出康爾森莊園。

  層層的櫃子幫了她很大的忙,讓她能夠巧妙地躲避以及監視竊賊的一舉一動,她看見竊賊似乎是記錄好了準備離開。

  情急下她抓下掛在牆上的一把西洋劍,在竊賊走到她附近時,她拿著西洋劍抵住他的背部。

  “刀劍不長眼的,你最好不要亂動。”

  竊賊聽聞警告聲來自女性,還打算回頭反擊,但是管明柔很快的將劍抵得更緊以示威脅。  

  她看起來像是弱不禁風的女孩,但事實上她求學時參加過西洋劍術社團,所以她對於手上這細長的刀刃可一點都不陌生。

  “現在照我說的去做,往外走,別想耍花樣。”她下達命令。

  “別殺我……”起先還抱持著僥倖心態的竊賊,這會兒嚇得忍不住求饒。

  “那就要看你的配合度了。”

  她一路將竊賊押往大廳,將他交給布魯斯。

  看見她拿劍押著一個男人的時候,布魯斯愣了一下,而當他聽完她的解釋後,他連忙叫人去將寶庫上鎖。

  主人交代過,不可以讓管明柔進入寶庫,可她不僅進了寶庫,還從裏面押出個賊來,想到此布魯斯嚇得渾身冒汗。

  “把這個小偷押入地牢。”

  “等等!”聽到布魯斯對僕人下的命令,管明柔連忙阻止,“你為什麼不問問是誰指使他來的呢?”

  “一切等爵爺回來再下定奪。”

  “先查出誰是主謀者比較重要吧!”

  “我會下令讓人在莊園內外加強戒備的。”

  她搖搖頭,“治標不治本,問題依然沒有解決。”

  “這莊園一切向來由爵爺作主。”

  “事有輕重緩急。”

  “這些事情就不勞明柔小姐費心,抓賊這種危險的事情也請你以後千萬不要強出頭,你要是有個閃失,我無法向主人交代。”

  “我強出頭?!”她以為這樣用心幫忙會換來些友善的對待,但看來她真是傻得可以,“我明白了,從這一刻開始,莊園內發生任何事情我都不會過問的。”

  二○○三年休士頓。

  管家接獲綁匪的電話之後,就按照綁匪的意思準備美金要贖人,但是那通電話之後,綁匪就沒有再聯絡,而仲揚集團在休士頓分公司,管明柔失蹤的消息不知道從哪傳揚出去的,今天管續仲才下了車,來不及走進辦公大樓的門,就被一群從臺灣追來的記者媒體團團圍住。

  “不要拍!”妹妹失蹤,母親每天淚眼汪汪,管續仲此刻的情緒可是相當的不爽。

  “管總裁,聽說令妹被綁架了,是不是真的?”

  “無可奉告。”

  “我們去太空總署查詢過了,管小姐已經很久沒去上班,她的假期也已結束,這意味著什麼呢!請管總裁說明傳言是否屬實。”

  面對記者的咄咄逼人,他保持一貫的冷漠,“她不回太空總署上班了,目前正在度假,至於地點就無可奉告了。”

  “這是真的嗎?那為什麼康爾森集團那邊有話傳出來,說管小姐畏罪潛逃?”

  “無稽之談,我會找康爾森集團負責人澄清這件事情,謝謝大家的關注。”

  “管總裁,聽說你突然從銀行提出巨額美金,那些錢是不是歹徒所要求的贖款?”

  記者依然不肯死心,犀利的言詞已經把管續仲惹怒,他索性充耳未聞。

  “管總裁……”

  管續仲的助理劉世昌擋住眾人,憤氣的說:“請各位適可而止,別再前進了。”  

  說著,劉世昌揮手叫來警衛,兩人才得以脫離這團混亂。進了電梯,管續仲交代著,“打個電話給康爾森先生的未婚妻,我要知道是誰對記者胡亂說話的。”

  “是。”

  “還有把新聞壓下來,我不希望因為那些無知的記者害得明柔沒命。”

  新聞炒得越大,事情就會變得更加棘手,他沒有多餘的精神去應付那堆記者,更沒有多餘的心力去處理橫生出來的枝節,“不管花多少錢,能少一事就一事,我不希望再把多餘的心力花在那些無關緊要的事情當頭。”

  “我明白,等一下我馬上去處理。”

  他才交代完,剛踏出電梯走進辦公室,他手機就響了,“喂!我是管續仲。”

  “我要的錢準備好了沒?”

  “你拖太久了!我妹妹人呢?”

  “現在主導權在我,不要對我大呼小叫,小心我拿你妹妹開刀。”

  話筒那端傳來冷笑,管續仲的血液再度凍結,想起受困的妹妹,想起家人憂心的模樣,他緩下了口氣,“你要的,我都會給你,但是請不要傷害她。”

  “把錢匯進我說的帳戶,不要搞鬼,通知警方的話,你就別想再見到你妹妹。”

  記下了綁匪說的帳號,他急切的說:“讓我和她說話,喂……”才提出要求,話筒那端卻又傳來嘟嘟的斷線聲響。

  無可奈何掛了電話,他把帳號交給劉世昌,“你去準備一下,把錢匯進這個帳號,不要張揚。  

  ”

  “總裁,沒聽見小姐的聲音就這樣貿然付款,妥當嗎?”

  “我知道不妥當,但是現在我們無計可施,先滿足他讓他放鬆心情,這對明柔比較有利,去吧。”

  “是。”

  望著窗外,想著明柔那張無憂的笑臉,管續仲忍不住向天祈求讓他的妹妹平安。

  一七三九年。

  艾芙娜連夜趕路,好不容易找到奧格斯特一世,把信交給他之後她就累得昏睡過去。

  奧格斯特一世拆開信件越看神色越凝重,他還沒看完就開始往外快步急走,邊走他邊朝外頭大喊,“拉莫,備馬!”他又轉頭交代另一名僕人,“你留下來等艾芙娜醒來後再回康爾森莊園。”

  他一路策馬狂奔,馬跑累了他在路經的農家花高價買了新馬,又繼續趕路。

  而另一方面,引頸期盼奧格斯特一世快點歸來的管明柔已經等到不知道如何是好,眼看著所有人都被奧古丁騙得團團轉,她卻是束手無策。

  更慘的是,那個竊賊竟然逃了,非常明顯的,是有人偷放走了那個賊,可是布魯斯死都不肯相信奧古丁是個海盜。

  這一夜眾人皆睡,她一個人又當起了守夜的,在寂靜的深夜觀察著康爾森莊園內的動靜。

  一切看起來非常的寧靜,可就在守夜的僕人巡邏完後,她再度看見一個黑影迅速的朝寶庫的方向前進。

  她帶著西洋劍防身,跟著也朝寶庫而去。

  不是她不怕死,只是她不想明知道會發生事情而假裝沒有看見,她的榮譽心不容許她這樣做。

  小心翼翼的推開寶庫的門,晚上的寶庫顯得特別的陰暗,只有幾盞油燈高掛在牆上。

  進入寶庫後,她努力的想找出竊賊的方向,但是奇怪的是不管她怎麼找,就是遍尋不到他的蹤影。

  “你在找我嗎?”

  突然傳入耳中的聲音嚇得她寒毛豎立,而且那聲音她並不陌生。

  “奧古丁!”她猛地轉頭,發現站在前面亦持把劍的男人果然是他,她心底的恐懼更加深了此評。

  “你自己送上門來,我正好和你把賬算一算。”

  “你別想亂來,這裏可不是你的海盜船,我只要一叫,就會叫來康爾森莊園的人。”  

  “誰?康爾森夫人還是兩位康爾森小姐?不妨告訴你,康爾森夫人老早就上床休息了,至於那兩位小姐,我想剛剛我的努力已經夠讓她們腿軟得下不了床,還是你打算叫你的情敵來救你?”奧古丁邊說邊嘲笑,“我看她巴不得你消失無蹤。”“這裏不是只有那些人,還有僕人。”

  “很不巧,今晚我在他們的飯菜加了點料,想必他們會一覺到天亮。”

  他的話讓她的恐懼不住擴大,身體也不由自主的一路後退,而她也只能後退,因為奧古丁不斷朝她逼迫而來。

  “後面是死路,這回你絕對逃不了的。”

  可她才不會束手就擒,手中拿著西洋劍準備力抗到底,只是奧古丁海盜頭子也不是當假的,既然能夠統領一群海盜,自然是有他過人之處。

  幾回交戰之後,她手上的西洋劍還是飛離了她的手。

  “現在要乖乖的聽話,還是想當我劍下的亡魂呢?”

  “你休想我會乖乖束手就擒。”

  “看不出來你還挺驕傲的,我聽說奧格斯特一世•康爾森很在意你,如果我拿你的命來換這座莊園,你想他會不會接受我的條件呢?”

  要她成為奧格斯特一世的弱點,這奧古丁也太過高估她的價值了吧?

  但是,她也不願意成為人質,更不想變成他拿來牽制奧格斯特一世的籌碼,她決定放手一搏,猛然向前一沖,卻被他擊倒在地。

  “不要過來!”就在她掙扎的時候,意外的看見她的手機躺在寶庫的角落靜靜的閃著亮光。

  怎麼來、怎麼回去!她的腦袋中閃過這個念頭,手已經抓起手機,對著話筒大叫,“救我!”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際,終於趕抵康爾森莊園的奧格斯特一世,就這樣目睹管明柔從他的眼前消失。


第六章
  看著眼前的車水馬龍以及高樓大廈,管明柔知道自己已經回到原來的世界,如果不是看到自己身上的穿著,她還真以為自己做了一個很荒唐的超越時空的夢。

  怎麼去、怎麼回,握著手機,她的心情真可說是五味雜陳。  

  她是很高興自己回到原來的世界,但在她消失的瞬間,她看見奧格斯特一世那絕望的眼神,一股痛把她的心塞得滿滿的。

  她想在路上攔車搭便車,可是路過的車輛包括計程車駕駛看見她奇怪的穿著後,全部加足馬力快速的越過她離去。

  她試圖撥打手機給管續仲,但手機卻在這時沒電了,她只能靠著自己的一雙腿努力的往前走。

  撩起裙擺,她刻意忽略周遭投來的異樣眼光,在這二○○三年的大馬路上穿著一件蓬蓬裙確實顯得有點可笑,有幾度她還差點被裙擺給絆倒。

  “小姐,在演戲嗎?要不要搭便車啊?”

  一陣口哨聲從後傳入她耳中,不用看也知道是些混混。

  在世界各地都一樣,有些便車可以搭,有些便車上了卻像上賊船,她沒理會那陣口哨聲,繼續往前走。

  “不理人的啊?”

  “上車吧,我們帶你去玩!”

  她頭也不回的往前走,心底不住地祈禱有人可以來解救她,偏偏路過附近的車主都怕事,誰也不肯停下來稍加關注,眼看著越走越偏僻,她也不由自主的害怕了起來。

  “小姐,這條路走下去你的腿肯定會斷掉喔,那樣我們可會捨不得的。”混混驅車尾隨,不時地對她輕嘲。

  神啊!派個人來幫幫她吧!不用天使也不用騎士,就算只是一對和藹的老夫妻也好,只要有人可以幫她逃離這幾個混混的糾纏,她就會感激不盡啊!

  就在她祈禱之後,眼尖的她掃到一輛停靠在另一條小路上的警車,不假思索的,她拔腿就朝那個方向狂奔,並且大叫救命。

  幾個混混看見不遠處的警車,生怕惹上麻煩的連忙猛踩油門,疾馳離去。

  管明柔狂奔到警車旁,兩個員警下車詢問:“有什麼我們可以幫得上忙的嗎?”

  他們瞧她的眼神也很怪異,顯然是對她的奇裝異服有意見。

  “是的,我叫管明柔,請兩位警官送我回休士頓仲揚集團的辦公大樓。”

  管明柔?!

  兩個員警面面相覷,對於這個名字他們可一點都不陌生,一個失蹤的天才少女,雖然管家沒有報案,但是外界還是傳聞她被人綁架,報章雜誌早就喧騰許久。

  可是,她真的是管明柔嗎?為什麼她穿著那麼奇怪?兩人露出懷疑的眼神。

  “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麼你們都會有所懷疑,若是方便的話,請借我電話讓我通知我家人。”

  員警遞上一支手機,她隨即撥了通電話。

  “哥,我是明柔。”

  “世昌等等,明柔打電話回來了。”這一頭的管續仲連忙叫住正要去付贖款的劉世昌,“明柔,你在哪?綁匪有沒有對你怎樣?”

  “綁匪?什麼綁匪?”

  “你不是被綁架了?”

  “沒有啊,我沒被綁架啊!”

  “沒有?”他立即想到,匪徒可能利用她失蹤的消息想要大敲一筆。但他還是不明白,“那你  

  為什麼會失蹤?你現在在哪里?”

  超越時空怎麼說得清楚?那絕非三言兩語可以解釋得了的,“我回去再詳細的告訴你,等下會有兩位好心的員警先生送我回辦公大樓,嗯,見面再談。”

  掛了電話,她笑著問發愣的兩個員警,“好心的員警先生,現在可以麻煩你們送我回去嗎?”

  她真的是管明柔!

  真是天大的號外!

  兩人連連點頭,答案是肯定的,而她終於可以回家。

  “你這樣做是很危險的,萬一奧格斯特九世突然醒來,我們的計畫就全盤毀掉了!”

  柔細的女聲有點熟悉又有些陌生,奧格斯特九世用眼角餘光偷偷觀察四周的動靜,發現有個男人正對那柔細女聲的主人摟抱親吻。

  女人雖然輕斥著男人,但仍然欲拒還迎的接受了男人的親吻,一起陷入了唇舌的糾纏之中。

  “他不會醒來了,頂多當個永遠的植物人,醫生不也說過了,他現在只能靠所謂的奇跡才能夠蘇醒,你還擔心什麼呢?”

  “我當然擔心,只要他還在,我們的美夢永遠都會有個陰影在。”

  “遲早讓他神不知鬼不覺的消失。”

  “你最好說到做到,不然他若醒來,你不僅美夢破滅,連我都是人家的妻,你啥好處也得不到。”

  “算了,我帶你去散散心,想到還要伺候個活死人,我胸口就有氣。”

  接著一男一女轉身離開了病房,奧格斯特九世才緩緩的睜開了雙眼。

  睜開眼的瞬間,他的腦袋一片空白,他對著純白的天花板發了許久的呆,好半晌後才打量起周圍的環境。

  一切都是陌生的,他甚至想不出來任何熟悉的人事物。

  剛剛那兩個人是誰?他又是誰?

  他的腦袋中有一堆的問號,但卻沒有任何的頭緒。

  他移動身體想要下床,這時發現手臂上紮著點滴,身體各處也有許許多多的管線延伸到另一部機器上,他動手扯掉身上的那些東西,讓自己獲得自由。

  走出了病房,向哪里走成了他新的難題,直到兩名護士從左邊的方向走來,才讓他作出了決定。

  之前那一男一女的對話讓他起了防備之心,雖然他不知道那兩人是誰,但是他已能明顯的感覺  

  出,自己是個不受歡迎的人。

  體內的每個細胞都在告訴他離開這個地方,他順從這樣的直覺,大跨步的遠離醫院。

  走出那醫院之後,他再度茫然了,他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

  “我是誰?”他望著天空無助的詢問。

  只是儘管茫然,他還是不想回頭,也不認為自己該回頭。

  BF〗

  好不容易回到家,怕管明柔被記者騷擾,所以管續仲就安排她住到新買的別墅,但是在回到別墅的時候,她卻當場愣住了。

  眼前熟悉的建築,簡直就是康爾森別館的翻版,這建築讓她情緒緊張,忍不住頻頻回頭看著哥哥,以確定自己所在的年代。  

  “怎麼了?”管續仲見她神情怪異,忍不住詢問:“人不舒服嗎?”

  她用力的搖頭,反問:“你什麼時候買下這裏的?”

  她還在考慮要不要告訴眾人自己失蹤的原因,可她又怕說了沒人會信,甚至會被當成瘋子看待。

  “在你失蹤之前不久買下的。”

  “向誰買的?”難道是奧格斯特一世的後代?

  她無法不這樣猜想,畢竟過去的康爾森家族算得上是名門望族,可誰也不知道他們的後代會不會還依然強盛。

  “這裏過去是屬於康爾森家族的,蓋這棟建築的康爾森伯爵將它送給他出嫁的表妹,後來輾轉賣到其他人手中,直到近來我們買下。”

  一聽到康爾森家族,她忍不住想起奧格斯特一世,而既然這棟海邊豪宅還存在,那麼康爾森莊園應該也還存在才對,“哥,你知道康爾森家族的人現在在哪嗎?”

  她想看看奧格斯特一世的後代,更想知道他後來的境遇如何。

  “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管續仲心中始終有個疑問,也感覺出管明柔回來後變得很奇怪,就別說她出現時穿的衣服,光是她常常發愣就讓他覺得不對勁。

  “小柔,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沒對我說?”

  “哥,你怎麼會那樣以為呢?”

  “你回來之後就變得很奇怪,老是發呆。這段期間你到底遇到了什麼事?”

  他們兄妹一向沒什麼秘密,她也知道遲早要讓家人知道自己的遭遇,只是現在她千頭萬緒卻無從說起。

  正當她頭痛著找不到好理由搪塞過去,管續仲的手機響了起來。

  “喂,我是管續仲,請說。”靜默了幾秒,他的神情嚴肅了起來,“有那種事情?我現在過去看看,會的,我會帶我妹妹過去一趟。”

  等他掛了電話,她關注的問:“哥,什麼事?你要帶我去哪?”

  “警察局。”

  “警察局?為什麼?”

  “好消息是冒名綁架你的歹徒落網了,而壞消息則是康爾森先生失蹤了。”

  “什麼?”她的第一個念頭想到的是奧格斯特一世,反應才會如此劇烈。

  管續仲娓娓向她解釋,“本來要等你休息夠了再告訴你的,但現在知道也無妨,和你撞車的人  

  是奧格斯特九世•康爾森先生,發生車禍後他成了植物人躺在醫院,可是剛剛員警打電話來說他失蹤了。”

  她一愣,這是一種巧合嗎?沒想到和她車子相撞的居然會是奧格斯特一世的後代……

  康爾森家族認為奧格斯特九世的失蹤和管明柔有關聯。“我真的沒見過康爾森先生本人,他的失蹤和我無關。”

  “管小姐,不管你是不是見過康爾森先生本人,現在他失蹤你卻出現了,恐怕你得要為你的失蹤做出合理的解釋。”

  這世上本就有太多不合理的事情,她如何說出自己失蹤,是因為超越時空回到過去世界?

  她當然可以說,可是沒有人會相信。  

  “明柔,你還好吧?”

  “哥,我真的不曾見過康爾森先生,你要相信我。”

  “我當然相信你,你先別擔心,我來和他們說。”管續仲轉頭對員警說:“警官,我認為我妹妹才是受害者,交通事故報告也出來了,確實是康爾森先生的車子出了問題才會撞上我妹妹的車,所以顯然問題不是出在我妹妹這邊,至於康爾森先生為什麼會失蹤,這可能得請警官好好的調查清楚了。”

  “管先生所言差矣,我表哥從沒和人結怨過,和令妹撞車之後失去了意識,而一個沒有知覺的人總不可能自己走掉了吧?”

  看見傑恩•班瑟,管明柔不由自主的身體繃緊,他竟長得和奧古丁一模一樣。  

  她快要瘋掉了,如果不是哥哥站在她身邊,她深信自己會昏倒。

  “那若是他已經恢復知覺自己離開呢!那也並非不可能吧!”對這質問,管續仲四兩撥千斤的擋了回去。

  管續仲的問題正是傑恩所擔心的,若是奧格斯特九世醒過來,那他繼承康爾森家產的希望就宣告破滅了。

  傑恩口頭上依舊逞強,“你們可不要以為隨便找個理由,就可以把責任撇得一乾二淨。”

  “我是不是隨便找個理由,這就要警官去查個清楚明白,其實我個人倒是覺得康爾森先生的車子會煞車失靈大有問題,像康爾森先生那樣身份的人,覬覦他家產的人必然大有人在,那他若失事,誰最有可能獲利?我想警官是有智慧的,一定能查出真相。”

  傑恩的臉漲成了豬肝色,管續仲提出的質疑讓他打從心底慌張了起來,正想著該如何應變之時,一道女聲響起。

  “傑恩,我想管先生的話也不無道理,我們應該大膽假設小心求證,最重要的是快點找到奧格斯特九世才是。”

  妮絲卡的出現讓眾人目光為之一亮,她絕對是男人眼中的維納斯,美麗女神的化身,但是管明柔看見她時卻錯愕得瞪大了眼精。

  她儼然就是卡蒂亞的現代版,看見她,管明柔的心情再也無法平靜,積壓的恐懼至數在這一刻爆發出來,刺激過大的當眾昏倒。  

  管續仲適時接住她處軟滑落的身體,緊張的抱起她朝外面狂奔,“讓開!快點讓開!世昌快去把車子開過來!”

  面對遠去的身影,眾人面面相覷,一臉莫名。

  “警官,你真的認為那個管明柔沒有問題嗎?”傑恩仍想把罪推給無法交代出失蹤原因的管明柔。

  “這個……”望著遠去的身影,又想起管續仲的一番話,員警支吾的說:“我們警方會加速調查,事情一定可以水落石出的。”

  “那麻煩你了,我們還得趕回公司開股東會議,有什麼消息請儘快通知我們。”妮絲卡說完,轉身就走。

  離開警局,傑恩不滿的問妮絲卡,“你那是什麼意思?員警要真的調查起康爾森家每個人,你  

  我都脫離不了干係,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我當然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管續仲是何許人,你若是不順著他的話轉移警方的注意力,到時候事情會更加棘手的,這叫作聲東擊西,你懂不懂!”

  “我現在只想讓奧格斯特九世•康爾森消失在這個世界。”

  “別太魯莽,就算他失蹤,也不代表他醒了過來,這件事情要暗中進行,現在重要的是讓股東都站在你這邊,拿到主導權之後,就算他回來也拿你莫可奈何。”

  她的一番話終於把他逗笑,他一把摟住她的腰,曖昧的親吻她,“聰明的女人,我好愛你!”

  兩人大大方方的在車內的後座親熱起來,隔著後照鏡看著兩人親熱的司機,似乎早就習慣了他們的舉動。

  奧格斯特九世感覺自己要虛脫了,他漫無目的的走,口袋中連個硬幣都沒有,走累了就隨地坐下休息,渴了就喝附近公園的生水,餓了也只能以水充饑。

  但喝再多水饑餓的感覺仍然無法排解,他饑腸韉韉的望著公園內吃著熱狗的小孩,差點就上前搶了他手中的食物。

  急忙從公園逃離,他厭惡那樣的自己,更覺得那樣的自己很可恥。

  離開公園後他又繼續走,遠離了車潮人群,他已經餓得再也走不動,他感覺自己隨時都可能昏倒。

  就在他餓得發昏的時候,突然看見一個女孩坐在一戶人家庭園的樹陰下喝著下午茶,那景像他有點熟悉,仿佛他也曾經那樣享受過悠閒時刻。

  女孩的側影給他一種我見猶憐的感覺,她靜靜托腮的模樣讓他似曾相識,她的眼神略顯憂愁,使得他衝動的越過藩籬。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樣做,只知道自己很想靠近她,安慰她。

  聽到腳步聲,管明柔以為又是管家來勸她進食,她頭也不抬的說著,“貝克先生,我真的不餓,請不要打擾我。”

  家人都出門了,原本她的母親執意要她一起回到臺灣,但是她不想就這樣離開康爾森別館——現在稱之為海園,加上奧格斯特九世•康爾森失蹤,警方認為她不適合此刻離境,母親才不得不同意讓她繼續留在休士頓。

  但是,管家時刻陪伴在旁,就怕她有個閃失,只要哥哥不在家,她就會像是失去自由的人被跟前跟後的。

  “我不是……”

  熟悉的聲音一入耳,她飛快的從椅子上彈起,看著眼前熟悉的臉孔,她興奮的驚叫,“奧格斯特一世!”

  那張臉她想忘都忘不了,以為自己離開過去就可以忘記,但是魂縈夢牽,她欺騙不了自己,她是如此的想念著他。

  “你叫我?”奧格斯特九世張望四周,確定沒其他人後詢問:“我叫奧格斯特一世?你認識我?”

  那張臉她確定不會認錯,可見他一臉迷惑,她也不確定了起來,“難道你不是奧格斯特一世?  

  ”

  “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麼意思?”她被搞糊塗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誰,更不知道是不是你說的奧格斯特一世。”

  他努力的想要回想自己是誰,但是越想頭越痛,痛得他臉色慘白,痛得他想大叫,他的樣子嚇壞了管明柔,看他那麼痛苦令她難受。

  “別想了!深呼吸,放輕鬆!沒關係,你遲早會想起自己是誰的,我會幫你,你不用擔心。”

  她這時領悟他應該是奧格斯特九世才對,因為他身上穿著醫院的病人服裝,手臂上還有固定針頭的膠帶及滲著血的棉布。

  “你要幫我?”他蹲在地上抬頭看她,眼中多出一抹希望之光,“你真的會幫我?”

  “嗯。”她點頭,把他從地上拉起來,“我會幫你,一定會幫你。”

  雖然她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何種地步,可是命運既然將他們牽扯在一起,她知道自己有責任要幫他,這也許是他們的宿命。

  突然一陣響亮的饑腸轆轆聲打斷了她的思緒,她看見他尷尬的紅了臉。

  “對不起。”

  “你餓了?你很久沒吃東西?”她知道他失蹤三天了,怎麼度過的,心疼的情緒再度在心底擴散。

  “我沒錢買食物,所以……”骨子裏的驕傲讓他羞於將自己的慘境揭露,說話的時候他尷尬得滿臉通紅。

  “我知道了,別說了。”她體貼的道。  

  急忙喚來管家,要他儘快把食物送上,讓奧格斯特九世吃了一頓三天來最好的大餐。

  得知奧格斯特九世•康爾森出現在海園,正在開會的管續仲匆忙結束會議,趕回家中。

  當他聽到妹妹打算把奧格斯特九世留下來照顧,他當然反對。

  “小柔,你別糊塗了,他可是康爾森家族的領導人,你沒有任何理由可以把他留在這裏。”

  “哥,和他撞車的是我,現在他失去了記憶,我當然有責任要照顧他。”

  “送他回去他該去的地方。”

  “我說過了,他不願意回去。”

  “不願意回去也得要送他回去,以他現在的狀況,你若強留下他,會替自己帶來麻煩,你不會  

  做這種笨蛋做的事情吧?!送他回去。”

  “除非他願意!我尊重他的意願。”

  這是他們兄妹第一次強烈的爭執,也是管明柔第一次為了一個外人反應如此激烈,聰明如管續仲,以一個戀愛過的人的銳眼,他清楚察覺到她的改變。

  “小柔,你該不會愛上他了吧?”

  被一語道中,一時間她只能愣在原地。

  她的反應令管續仲感到憂心,“你不要傻了,他有未婚妻,就快要結婚了,他失去記憶只是短暫的,他遲早要回到他愛的女人身邊,你不可以陷進去。”

  “我沒有……”她的否認顯得太微弱,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小柔,你聽我說,讓他回去,你回到原來的你,不要再有牽扯,否則你遲早會受到傷害的。”

  隨便翻閱過去的一些商業雜誌,全商業界的人都知道奧格斯特九世和妮絲卡的婚約,兩人一直是眾人津津樂道的金童玉女,管續仲不願意看見自己的妹妹陷入一段沒有可能性的苦戀。

  “你們不要為我爭執了,我會離開這裏。”

  奧格斯特九世來到管明柔的房門口時聽見兩人的爭論,知道自己的存在已經為她帶來極大的困擾,這並非他所願意見到的結果。

  “康爾森先生,我並非不歡迎你住下,而是你的身份非一般常人,舍妹年紀輕,不懂得這其中利害關係,如果你們康爾森家族因為你的失蹤告我妹妹綁票,會毀了她一生的。”

  “哥,別說了。”不想讓他有太多的罪惡感,管明柔急忙喝止自己的兄長。

  奧格斯特九世平靜的說:“你哥哥說得很有道理,我不能因為自己的自私而害了你。”

  他的話讓她落淚,此時此刻她深切的發覺,這個人不是奧格斯特一世•康爾森,他才不會這樣認為。

  “小柔……”看見妹妹如此難過,管續仲知道自己阻止得太遲了。

  “別難過,我會再來看你。”

  “嗯,隨時歡迎!”她只能苦笑著如此說道。

  和奧格斯特九世一同出了海園,管續仲語重心長的央求,“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請說。”

  “請不要再出現在我妹妹面前。”

  “為什麼?”  

  “因為你的最愛不是她,你不會屬於她,所以我請求你遠離她,不要傷害她。”以一個談過愛情的人來說,他是不該這樣講的,愛情來了誰也抗拒不了,可是以一個疼愛妹妹的哥哥身份,他不得不當個讓人討厭的傢伙。

  “愛不愛她,由我決定而非是你,離開是不想替她帶來困擾,要不要見她,這是我的事。”

  即使失去記憶,他依然是奧格斯特九世•康爾森,霸道又自負的男人,誰也不能夠左右他的思想。


第七章
  陌生的環境、陌生的家人,對奧格斯特九世來說,康爾森家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其中包括眾人所說的,他的未婚妻。

  妮絲卡很美麗,但是他就是感覺不出來自己有多愛她,他也沒忘記在醫院裏她和傑恩對話的那一幕。

  他無法信任這屋子裏的人,相戀多年的未婚妻對他來說,遠不如只有一面之緣的管明柔。

  很難不惦記著她,想念著她。

  但是,管續仲說得很清楚了,不歡迎他去糾纏她,而他已訂婚的身份,似乎也真的不合適再去纏住人家。

  “奧格斯特九世,你到底有沒有在聽人家說話?”

  “什麼?”他抬頭看著纏著自己的美麗女人,忍不住推開她,“有話站著說就好,我不喜歡這種黏膩的感覺。”

  他的話引發妮絲卡極度的不悅,過去奧格斯特九世的眼睛裏只裝得下她,現在他卻連看也不看她一眼。

  他回來後就變得不一樣,對她的態度很冷漠,常常保持著距離,甚至再也不和她親熱。

  “奧格斯特九世,你變了。”

  “有嗎?”他感覺不到自己有什麼改變,只是對這裏的一切感到陌生,熱絡不起來罷了。

  “過去你很喜歡我黏著你的。”

  “是嗎?抱歉我忘記了,你知道我失去了大部分的記憶。”“別對我這麼客套好嗎?那樣讓我覺得很陌生。”她貼著他,哀怨的說:“人家想你,抱我好嗎?”

  他很想敷衍的抱一抱她,猜想著也許抱了她就可以找回點對她的感情,但是抱著她的時候他想到管明柔那悲傷的眼神,頓時一點興致都沒了。

  再度推開她,他起身往外走。  

  妮絲卡錯愕的拉攏衣服,追上他,“你要去哪里?”

  “出去走走順便找尋失去的記憶。”

  “我陪你去。”

  “不用了。”

  他拒人千里之外的態度讓妮絲卡的脾氣再度失控,她扯住他的衣服大叫,“奧格斯特九世,你到底怎麼了?難道你真的連我都忘記了嗎?我是妮絲卡,你的未婚妻啊!”

  “你愛我嗎?”他拉開她的手,冷淡詢問。

  “我當然愛你!”

  “你真的愛我?”

  他犀利冷漠的眼神讓妮絲卡突然不敢回答問題,難道奧格斯特九世發現了什麼端倪?!這一點令她緊張不已。

  而她的反應更讓奧格斯特九世確信,自己在醫院沒有聽錯,這個女人並不愛他。  

  “奧格斯特九世……”

  “我要出去,不要再派人跟著我,我的耐性有限。”

  “那是老夫人……”再度接收到他冷冽的眼神,她快速閉嘴。

  “別把我當傻瓜,我失去的是記憶,不是我的智商。”

  “我沒有……”失去記憶的他連性情都大變,脾氣暴躁得令人害怕。

  不再聽她作任何的解釋,他筆直走出豪宅,在這裏多待一分鐘都會令他感覺到快要窒息,跳上車子,他快速啟動引擎,揚塵上路,遠遠將他厭惡的臉孔和環境拋在車後。

  望著遠去的車影,妮絲卡感覺事情不妙,連忙拿起手機撥了一組號碼。

  “是我,事情恐怕有變,老地方見。”

  幾乎每天,呂英華就會打一通電話給管明柔,說沒三兩句,她老是叫女兒回臺灣住。

  “媽,我一個人在這裏很好,你不要替我擔心。”知道母親疼愛自己,也是怕她再發生事情,管明柔只好不斷安慰母親。“我當然擔心,萬一你又失蹤怎麼辦?我看你還是快點回臺灣來比較妥當。”話筒那端,呂英華始終放心不下女兒。

  “媽,你自己不是老說兒孫自有兒孫福的嗎?怎麼這會兒這麼牽腸掛肚的呢?我不是好好的在這裏和你講電話?”

  “總之,我就是不希望你繼續留在那裏,你聽媽媽的話回來臺灣。”

  “喔,我知道了,我會考慮的,再見。”

  雖然她也想要回去父母身邊承歡膝下,但她卻始終下不了決心離開休士頓,她怕離開這裏之後  

  ,和奧格斯特九世就會像走在兩條平行線的人一樣,再也沒有交集。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自從那天離開之後,奧格斯特九世再也沒有出現過,她惟一得知他的消息,是他和妮絲卡恩愛的接受記者訪問的內容。

  那篇報導幾乎都是記者與妮絲卡的對話,雖然妮絲卡向記者強調他們很恩愛,但是她卻感覺得出來他受訪得很不情願,照片上的表情毫無笑容可言。

  那份報紙被她哥哥拿去燒掉了,管家還因此遭他訓斥一頓,害得她到現在對管家都懷有滿心的歉意。

  為了不讓旁人擔心,她足不出戶,連太空總署的工作也辭掉了,每天只是在海園的花園散散步  

  ,下午則在樹陰下看書喝下午茶,她告訴自己千百回,不必替奧格斯特九世擔心,他還有家人,更有著愛他的未婚妻,他失去的記憶肯定很快就能夠尋回。

  直到他再度出現在她面前,她都是這樣想著的。

  “我似乎翻牆成了習慣,這實在不是一個紳士該有的行為,希望小姐不要把我當小偷送去警察局,我送來了你愛喝的花茶。”

  奧格斯特九世西裝筆挺,但領帶卻歪斜的掛在他的脖子上,臉上掛著一個迷死人不償命的笑容,手上則提著他說的花茶禮盒。

  “你怎麼來了?”看見他都能讓她心跳加速起來,她才知道自己竟然蠢得以為自己可以忘記這  

  個男人。

  直到現在她才明白,對他的愛早在一七三九年就已蒂固。

  “我知道你哥哥不喜歡看見我來找你,我也努力的克制自己不要來騷擾你的生活,但是……”他指著自己的腦袋,傻氣的說:“這裏不太聽我使喚,握著方向盤的這兩隻手把方向盤一轉,等我發現的時候已經到這附近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感覺像個愚蠢情竇初開的少年,他專注的看著她的臉,很怕在她臉上看見嘲諷的笑容。

  “也許我們心有靈犀。”

  “是嗎?”他立即開心得像個小孩。

  怕讓他發現自己的感情,管明柔連忙解釋,“我只是在想,你不知道有沒有想起過去的事情,  

  失憶對你的生活會不會有所影響,畢竟和你撞車的是我,我覺得自己對你有道義上的責任。”

  失望的感覺突然在奧格斯特九世的心底擴散開來,他放下手上的花茶禮盒,舉步上前,伸手把她從椅子上拉起,兩人的距離近如咫尺。

  “只是道義上的責任?”她的話令他生氣,她刻意保持的距離也令他不悅,他無法容忍她如此的冷淡。

  “康爾森先生……”才看見他的臉,她就已經心跳如擂鼓,如今距離拉近,她更加擔心會被發現到自己的心正如小鹿亂撞。

  “叫我奧格斯特九世,我不認為我們之間有生疏到需要用小姐先生來相稱。”  

  若是在一七三九年,他們或許不需要如此稱呼彼此,但在這二○○三年,他們稱不上熟稔,如果連撞車算在內,他們也僅僅見過三次面。管明柔心想。

  “我們確實是很生疏的。”她不得不提醒他,“僅僅見過三次面。”

  “但是我卻感覺自己認識你好幾輩子。”

  奧格斯特九世顯然比十八世紀的奧格斯特一世來得直截了當,但他的直接也同時讓她有點不知所措。

  不容否認,她很高興他對她的感覺那麼深刻,但是想起他還有個未婚妻,她的心情再度跌入穀底。

  “請放開我的手,被人看見不太好。”

  “你在乎嗎?”

  “你不在乎嗎?就算你不在乎,你的未婚妻也不在乎嗎?謠言傳揚出去對她總是不好的。”她逼著自己拉開兩人的距離。

  “對我來說,她才像個陌生人,我感覺不到愛。”

  “那是因為你失去了記憶,我聽說你們以前很恩愛的,而且就快要結婚了,等你想起過去的點滴,感覺會改變的。”可笑,她並不想這樣說的,可是卻不得不這樣勸告。

  管明柔啊管明柔,你真是悲哀啊!

  她在心底哀悼,也嘲笑自己像個虛偽的女人。

  愛情裏果然容不下一粒沙子,不管男人女人,遇上感情問題,總是變得如此的言不由衷又患得患失,她其實是很嫉妒妮絲卡的。

  她討厭這樣的自己,只想逃離奧格斯特九世的身邊,她繞過桌子站到另一面去,“請坐,喝杯  

  下午茶再走,這也許是我們最後一次一起喝下午茶。”

  “什麼意思?”

  “我要回臺灣定居了。”這是她最新的決定,她知道自己必須遠離,繼續留下來,她只會變得越來越厭惡自己。

  奧格斯特九世的轉變令妮絲卡緊張,她和傑恩會合後,就開始催促他進行下一個計畫。

  “股東會議時那傢伙突然冒出來,原本要支持我的股東也都改變了心意,連說好要把康爾森集團交給我管理的姨母也因為奧格斯特九世的蘇醒而轉變了心意,這些人都拼命扯我後腿,你要我怎麼辦?”

  原本地想借由強調奧格斯特九世變成植物人無法擔任負責人的事,來促使自己成為新任的康爾  

  森集團負責人,奧格斯特九世的母親先前也因為昏迷不醒而不得不同意讓他代理奧格斯特九世的職務,誰知道奧格斯特九世竟然醒來了,打亂了他原本的計畫。

  “你說過的,要讓他神不知鬼不覺的消失,那就看你要怎麼做了。”

  “那臭小子好像九命怪貓,車禍都撞不死他,變成植物人也可以奇跡似的醒來,現在我真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麼法子了。”

  “那可不行,除非你願意我變成他的妻子。”

  傑恩一把扯住妮絲卡的手,憤怒的問:“那是不是才是你真正的意圖?”

  她咬了他的手腕一記,不悅的說:“我是在提醒你,你再這樣慢吞吞成不了事,我這顆棋子就等於白擺在奧格斯特九世的身邊了,你最好快點想想辦法,他的母親想早點讓我們結婚。”

  “目前你還能牽制他,我倒放心些。”

  “你錯了,若是他還像以前那樣愛我,我就不用緊張得跑來找你商量了。”

  “怎麼說?”

  “他最近對我非常冷淡,連碰都不願意碰我一下,還三番兩次詢問我是不是真的愛他,我總覺得他似乎發現了什麼,萬一被他知道車子煞車失靈是我們倆動的手腳,恐怕我們會死無葬身之地。”

  “你太緊張了,那小子只是因為腦袋撞壞了,想不起來而已。”

  “你別太樂觀,我可不那樣想,待在他身邊的是我,我對他多少還瞭解一些。”  

  “別說那些會令我憤怒的話。”

  “現在不是吃醋的時候,如果你真的不想我成為他的老婆,就快點想辦法。”

  傑恩就是太輕敵了,驕傲得不把奧格斯特九世當一回事,認為只是他的運氣太好,才會讓他的計畫一次又一次的失敗。

  “放心,我一定會在你們結婚之前將他解決掉。”

  “最好是那樣。”

  “笑一個嘛!你的笑臉可以媲美維納斯,來,讓我們暫時丟掉那令人討厭的傢伙的事情。”

  “討厭!”她嬌嗔著。

  “是喜歡吧!”傑恩笑著調侃她。

  “討厭!”妮絲卡笑捶了他一記,很快的投入他的懷裏享受肢體的碰觸。

  她喜歡傑恩的火熱,也是她到現在仍無法真正愛上奧格斯特九世的因素。

  望著天空飛遠的飛機,奧格斯特九世猜想著管明柔應該已經上了飛機,而他們的相遇,大概只會成為彼此生命中的小插曲。

  這樣應該比較好,若如眾人所說,他愛的人是妮絲卡,遲早有一天他會找回那種感覺,所以她離開,對他們應該是最好的結果。

  但是,他真的無法自欺欺人,此時此刻他的愛戀都鎖在管明柔身上,她的離開,也同時把他的心帶走了。

  “總裁,這是下午開會的資料,請你過目後簽署一下,我得發放給各個部門的主管。”從上任總裁時就擔任秘書一職的凱琳問。

  “放著。”

  “是急件。”她忍不住提醒。

  “我說放著!”

  “是。”

  桌上的文件堆積如山,工作狂不再是工作狂,連凱琳都感覺他變了個人。

  “總裁,你還好吧?”

  “如果你愛的人就要離開,你的心情會好得了嗎?”

  “你說的是妮絲卡小姐嗎?”

  “凱琳,我看起來像愛著妮絲卡嗎?”

  這個問題過去是很好回答的,誰都知道,奧格斯特九世有多愛妮絲卡,但醒過來後的奧格斯特九世卻變得和過去不太一樣,所以相對的,這個問題也變得難以回答。

  看著他長大的凱琳就好比他的長輩,所以他的改變她最能感受得到,只是她也和一些人同樣的不清楚他改變的原因。

  “親愛的老闆,你似乎為了某件事情而煩惱,要不要跟老凱琳談談?”

  “臺灣在哪?”奧格斯特九世馬牛不相及的突然詢問。

  “臺灣?喔,那是東亞的一個小島,那裏是亞熱帶氣候,多半的時間四季如春。”

  “那裏很落後?”

  “不不不!那裏相當的先進,而且風景優美,是個很不錯的小島。”

  “幫我訂機票。”

  突如其來的命令令凱琳愣住,看著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她忍不住搖頭說:“我不認為現在的你適合出國,那些檔都需要你過目,前陣子你出了事情,公司已經一團亂,如果你現在又離開,只怕會雞飛狗跳。”  

  “親愛的凱琳,你認為我現在坐在這裏辦公會很快樂嗎?或者你認為工作金錢勝過一個發自內心所愛的人?”

  “總裁,你口口聲聲說你愛的人離開了,又說要去中國,難道你愛上的女孩是臺灣人?該不會是那個和你撞車的千金小姐管明柔吧?”

  凱琳是他身邊惟一可以信任的人,他也不隱瞞,“我確實很在意她,而且我感覺和她認識好幾個世紀了。”

  “奧格斯特九世,那妮絲卡怎麼辦?你怎麼向她交代?你們已經訂婚了啊!”

  他無奈的搖頭,毫無頭緒的說:“我也不知道怎麼辦,目前我的心裏只裝得下管明柔,對妮絲卡感覺相當的陌生,我甚至對她感到厭惡,你認為這樣和她結婚我們會幸福嗎?”  

  “不會,可是……”

  “親愛的凱琳,我想去弄清楚自己的感情,幫我訂機票,並且替我保密,我真的需要你的幫助。”

  從小個性就好強的奧格斯特九世還是第一回有求於人,看著他,凱琳無法拒絕,“我明白了,我會幫你訂機票,並對你的行蹤保密的。”

  “謝謝你。”

  “我只想看見你幸福。”

  他信心滿滿的說:“我當然會找到我的幸福。”

  可望著他離去背影的凱琳卻不那麼確定,他和妮絲卡的婚約還在,想要幸福?恐怕不是簡單的事。


第八章
  臺北的天空灰灰的,剛下過一場雨,道路擁擠得和休七頓不相上下,這裏的一切對奧格斯特九世來說,都是陌生的,他連東西南北都搞不清楚。

  想問路又發現,在這裏不是每個人都英文流利,他只好到書局買了一本英文版的臺灣地圖。

  踏出書局,卻倒楣的被疾馳而過的車輛噴得滿身污水,看著自己,又看看那已經跑得不見蹤影的車子,他只能自認倒楣的苦笑著。

  記得要前來臺灣之前,送行的凱琳不住叮嚀他,臺灣的交通非常混亂,千萬要小心。

  可禍若要從天降,只怕是想閃也閃避不及的。

  現在他已經遭了殃,還沒找到下榻處,就先弄得渾身髒兮兮,這還不打緊,天真的他以為來到這裏就可以馬上找到管明柔,但是,他根本不知道管明柔住在哪,要上哪去找人呢?

  “先生,你還好吧?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聽到流利的英文如獲救星,奧格斯特九世轉身頻頻點頭,“是的、是的!我非常需要你的幫助。”

  他被噴得滿身污水,看起來有點狼狽,也讓人有些同情。“有什麼我幫得上忙的講說。”季筱雙對他微笑,“若我幫得上忙的,我會儘量幫你的,你不要太緊張。”

  他把凱琳給他的住址遞給她,“我想到這個地方去,但是沒有人能正確的告訴我走法,地圖找不到……”

  看著地址,她有些詫異,不過也很能明白他的心情,那個鳥不生蛋的地方連她都找了好幾回才找到,對一個外國人更肯定是個大難題。

  “我知道這地方,我帶你過去,不過我也許應該先帶你去找住在那房子的人。”

  “我不懂你的意思。”他疑惑的搖頭。

  “我知道那個地方,也恰巧認識住在那裏的人。”

  “那真是太好了,就拜託你了。”

  他的回答讓季筱雙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該把這個外國人列為天真還是傻瓜,一般人會這麼容易相信別人嗎?

  看著他認真的表情,她忍不住問:“你不怕我把你帶去賣掉?或者綁架你?”

  “聽說以前我每天和跆拳道、柔道高手過招,而且你可是一個女孩子。”

  一般人聽到黑道高手確實是會衡量一下自己有幾兩重,不過他的話還是有點怪,“為什麼是聽  

  說?你自己不清楚?”

  “嗯,忘了,我知道的事情都是聽說的。”

  看著他,她突然有點擔憂,覺得自己是不是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她遲疑著,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把他帶去見耿介之。

  她挺擔心耿介之的家族財產爭奪戰還沒落幕。

  “你找耿介之做什麼?”

  “凱琳說找到耿先生,他能幫我找到住的地方。”

  “凱琳又是誰?”不會又是另一個潘朵拉吧?

  聽到女人的名字,季筱雙不由自主的打翻了醋罎子,但在一個陌生人面前吃醋太難看了,她決定自己去問問耿介之。

  終於把他帶到耿介之的歐盟美食特區,她發現到耿介之對眼前的外國人不像對待一般人那樣冷淡。

  “凱琳是誰啊?”她猜想那是因為凱琳的關係,滿肚子馬上又裝滿酸溜溜的白醋、黑醋、水果醋。

  “一個過去很照顧我的阿姨。”

  “阿姨?!”聽到是姨字輩,她尷尬的訕笑。

  “他是凱琳阿姨的老闆,出車禍失去記憶,凱琳阿姨要我多照顧他。”

  她這會兒總算明白他為啥說:“聽說。”失去記憶很值得人同情,她過去曾想要忘記所有的事情,但是也知道忘記就不像自己了。

  “沒問題、沒問題!定會想起來的。”她忘形的猛拍打奧格斯特九世的臂膀,努力的替他打氣。

  “你在幹嗎?”耿介之納悶的問。

  “替他打氣啊!”

  知道季筱雙沒惡意,奧格斯特九世忍著痛,回以一笑,“沒關係,剛開始我是很不習慣什麼也不記得,可是現在我已經習慣了。”

  雖然他那樣強調,但是他的際遇仍舊讓人同情,“你暫時就住我那裏,等一下我叫筱雙陪你去買些日用品,有什麼需要都可以請她幫你,反正現在她閑得很。”

  “我閑?”她指著自己想要抗議,但在接收到耿介之的眼神時,很有默契的改口笑說:“是啊,我確實是很閑,正好可以到處晃晃找點靈感。”

  “那就麻煩你了。”奧格斯特九世禮貌的說。

  回臺灣幾天了,但是管明柔整個人顯得無精打采,她哪也不想去,加上她從小在外讀書,在台  

  灣根本沒認識幾個朋友。“小柔,你沒事吧?”看女兒變得比以前更安靜,呂英華忍不住擔憂起來,“怎麼不去找朋友逛逛街呢?”

  “我想去找未來大嫂,可是聽說最近有很多旅行團住進飯店,想必她正忙得不可開交,我去了只會麻煩她而已。”

  “以晴不會那樣想的。”

  “我知道以晴不會,但是我去了幫不上忙反而尷尬,你別擔心我了,我很好。”

  但是在呂英華看來卻一點也不好,以前她認為孩子有自己的想法,所以她讓孩子獨立自主,也不太會去約束他們,而自從女兒失蹤之後,她總會在夜裏哭到驚醒過來,現在女兒失而復得,  

  她希望自己能用更多的愛來疼愛她。

  “你知道媽很擔心你嗎?”

  “媽,我這不是回來你身邊了嗎?你還有什麼好擔心的呢?”管明柔握住母親的手笑問。

  就因為怕家人會擔心,所以至今她都不敢說出自己穿越時空回到過去的事。

  不過顯然這樣也不能讓親人放心,而且像這樣靜靜不動,她反而會胡思亂想。

  在過去年代發生的事至今仍在她的腦海中縈繞不去,想到和奧格斯特一世有著同樣一張臉的奧格斯特九世,她的心情就無法平復。

  想見不能見竟然是這樣一件痛苦的事情,她從來不知道,思念一個人會如此折磨人心,更慘的是她思念的是一個她不能也不該思念的人。

  “媽,我們去環島旅行好不好?”

  “環島旅行?”

  “是啊,我還沒有好好的把臺灣走透呢,趁著現在有空,就到處去走走。”

  這一提議,呂英華的興致也來了,“你這一提,我才想到自己也很少出去。”

  他們家的人多半都在當空中飛人,很少在自己的城市走動,若不是這回女兒提議,呂英華也沒想過要去環島旅行。

  “我去買本書回來研究。”管明柔自告奮勇。

  “嗯,我等下還有個約,晚上我們去你未來大嫂那兒吃個飯,順便讓她知道我們的計畫,若能拉著她一起更好。”

  “只怕很難,除非耿大哥願意替她坐鎮。”

  “那我就先走一趟介之那裏,老人家出馬他肯定不好意思不給面子。”

  管明柔突然有點同情耿介之,因為碰上他們管家人,他常常是有苦難言,“如果耿大哥知道是我提議要去環島,我看他會想拿刀砍了我。”

  “要砍也要先經過我這一關,不過天塌下來你哥會頂著。”

  這下子,她更同情耿介之了。

  離開家門後,管明柔並沒有馬上到書局買書,她開著車子在臺北市亂晃,繞了一圈又一圈,其實她並不是真的想要去環島旅行,只是不想讓母親擔心,所以才隨口提議的。

  為了一個男人如此的牽腸掛肚,這一點都不像她的個性,她告訴自己,她可以活得更灑脫。

  開車繞著臺北街頭跑,一路上她如此不停的說服自己。

  可人碰而上感情就變得混亂,前一分鐘她告訴自己可以過得更好,下一秒卻難過得停在路邊猛哭泣。

  而另一邊的奧格斯特九世也不好過,一個人來到臺灣,不懂中文,想找個可以溝通無礙的人,也不是那麼容易。

  仲揚集團的管續仲是他能找到管明柔的惟一線索,但是到了仲揚集團辦公大樓下,櫃檯小姐卻告訴他,管續仲還在美國。

  離開仲揚集團辦公大樓,他漫無目的的在路上閑晃,人海茫茫,他不知道自己該要去何處找人?

  他的內心相當困惑,始終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這麼迫切的想要見到管明柔,對她的想念一直有增無減,如果照別人說的,他有個深愛的未婚妻,那他對管明柔那強烈的似曾相識的感情又是怎麼來的?

  而他是個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的人,又怎麼會對個應該陌生的女孩感到似曾相識?

  他想要找到答案,但記憶的深處像是上了重重的鎖,沒有鑰匙是絕對打不開來的。

  他有一種感覺,管明柔就是那把開啟他記憶的鑰匙,要找到她,他才能夠為這莫名的情愫作一個合理的解釋。

  “不管你在哪,我一定要找到你。”

  有了目標,他快步轉身,再度迎向茫茫人海。

  遠遠的,正巧在等待紅綠燈的管明柔看見熟悉的背影,她相當的驚訝,忘記了目前是紅燈,快  

  速的將車子逆轉,急切的想要追上那抹熟悉的背影,可還來不及追上,就被員警給攔了下來。

  “駕照拿出來。”員警準備要開罰單。

  “對不起,請讓我過去,他要走掉了……”她並不是怕,而是看著那背影消失而心急。

  但是員警可不瞭解她此刻的心情,繼續執法如山的攔著她要證件,“既然怕被罰,就不要闖紅燈,你不想要命也不要拉著別人陪你,駕照拿出來吧!”

  “拜託,讓我過去,他走掉了!”

  她央求到快要哭出來了,但員警依然伸著手要她把證件拿出來。

  眼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她把皮包整個塞給員警,連車子也不要就狂奔向那個背影消失的方向。

  然而,那裏什麼也沒有。

  “喂!你再逃,我可要吊銷你的駕照。”員警誤以為她要逃逸,追著她大喊。

  員警的話她充耳未聞,會不會被吊銷駕照對她而言根本不重要,望著那個似乎不曾存在過的背影消失的方向,她終於落淚。

  員警被她的樣子嚇到,不再像先前那樣強硬,“不過是開個罰單,別哭好不好?我不吊銷你的執照就是了嘛!”看她仍然哭得肝腸寸斷,他把皮包塞還給她,“好了,別哭了,這回就看在你是初犯不開你罰單,下次小心點啊!”

  法治不外乎人情,況且看見個美女哭得那麼傷心,員警先生罰單也開不下去了。

  員警走了後,管明柔依然呆呆的佇立在原地哭泣。

  那背影……難道只是她的錯覺?

  過去幾日來,妮絲卡透過各種管道尋找奧格斯特九世的下落,當然康爾森家的財力給了她許多幫助,康爾森夫人為了要找回兒子更是全力的支援。

  因為奧格斯特九世不見了,對外,妮絲卡依然是集團的代理人,傑恩更是光明正大的在股東會議上大聲數落奧格斯特九世的不負責任,這次的失蹤使得他在股東心中的地位大打折扣,甚至有人受傑恩收買,在股東會議上大喊著要另覓管理人。

  “傑恩,好消息!”

  一樣的私密空間是妮絲卡和傑恩長久以來幽會的地方,也是兩人計畫著進行任何壞事的基地。

  一進門,妮絲卡就神采奕奕的告訴傑恩,“找到奧格斯特九世的動向了。”

  原本像攤爛泥似的躺在床上的傑恩聽到這個消息,連忙從床上坐起,急切的詢問:“他在哪?”

  “臺灣。”

  “他跑去臺灣幹嗎?”

  “你猜呢?”她不悅的說:“竟然背著我去找那個姓管的女人!我真猜不透那個女孩有什麼好?奧格斯特九世到底是著了什麼魔?”未曾想過自己的所做所為,她反倒數落起他的不對。

  “你幹嗎那麼生氣呢?他去找女人不正好,如此他就不會想要碰你了。”

  “你真笨!如果他對我一點依戀都沒有了,我如何操控他呢?”

  “已經快不需要了,只要他倒下,你就不再需要操控他。”傑恩露出一抹邪惡的冷笑。  

  “你就只會耍嘴皮子。”

  “告訴我他所在的位置,我就會讓你知道我不是只會耍嘴皮子。”

  妮絲卡忙把自己調查到的住址遞給傑恩,不忘叮嚀他,“奧格斯特九世這回醒來一再的鬧失蹤意義已經非常明顯,他八成對你我起了疑心,我們可不容許再有任何的失誤。”

  “別對我這麼沒信心,只要有錢就能使鬼推磨。”

  看他似乎成竹在胸,她忍不住好奇的問:“你到底有什麼好主意?”

  “我不是說過了,他不要醒來最好,一醒來我就讓他神不知鬼不覺的消失。”

  “你到底有什麼好點子呢?”

  “美麗的妮絲卡,剩下的交給我,你就等著看好戲吧。”他掐了她的臉頰一把,賣著關子說:“我肯定主導一出非常好看的戲給你看。”

  “是嗎?”過去傑恩也總是這樣講的,但是沒一回成得了事,她不得不對他說的完美計畫打起折扣來。

  “這回肯定要讓你刮目相看。”

  “好吧!那我就拭目以待。”

  怎麼哄男人高興,妮絲卡有她的一套辦法,潑完了冷水,她忙又捧起傑恩來。

  “我們就快要可以光明正大的享受我們的榮華富貴了。”“嗯。”

  兩人邊計畫邊開始享受樂趣,在翻雲覆雨之間,兩個人的腦袋仍舊在算計著怎麼去對付奧格斯特九世。

  笑在兩人臉上漾開,他們同聲高呼,“康爾森集團將會是我們的!”  

  今天打烊的時候,季筱雙帶著疲憊又狼狽的奧格斯特九世來到歐盟美食特區,稍早臺北剛下了一場大雨,顯然他沒躲過那場大雨。

  “後面有淋浴間,衣服就先拿我的將就一下吧。”耿介之說。

  “謝謝。”

  等奧格斯特九世回到餐廳,耿介之已經重新把鐵鍋熱好,熟練的炒著菜,季筱雙則正享受著她剛剛得到的美食。

  “奧格斯特九世,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你要找的人叫啥名字啊?”看見他每天早出晚歸的找人,她終於看不下去的詢問。“她姓管。”

  “姓管?這麼巧,耿介之,你那個死黨不就姓管?”季筱雙邊享受著耿介之為她準備的美食邊說:“不會正好是同一個人吧?”

  “我要找的是個女孩。”

  “是你的女朋友嗎?好浪漫喔,千里迢迢從美國找到臺灣來,你一定很愛她。”想起自己追耿介之追到日本去,她忍不住給了耿介之一記白眼,“哪像我,還追某個人追到日本去,想起來好像有點吃虧耶!”

  “你別哪壺不開提哪壺。”耿介之反賞她一記衛生眼,繼續把蔬菜放到烤盤上,“你說的那個姓管的女孩叫啥,如果有名有姓會比較好找,我也可以貼在門口請人幫忙注意。”

  “這是個好主意喔!”季筱雙點頭同意。

  “嗯,她叫管明柔。”

  耿介之炒菜的動作停頓了下來,季筱雙則把她滿嘴的食物噴得四處飛濺,兩人的表情都很吃驚。

  “你們怎麼了?”奧格斯特九世覺得兩人的神情有些怪異,“有什麼問題嗎?”

  “你找管明柔?”他們異口同聲的問。

  “是啊。”

  “耿介之,管續仲那個天才妹妹應該就叫做管明柔吧?”

  “你們知道她?”他驚訝的問。

  耿介之稍微恢復平靜,“應該說是認識她的哥哥。”

  沒想到奧格斯特九世找的人是管續仲的妹妹,早知道他要找的人是管明柔,他們就可以替他省去許多冤枉路了。

  “請你們告訴我她在哪!”終於有些消息,奧格斯特九世片刻都等不了。

  “介之,我們幫幫他吧,像他這麼癡情的男人不多了,大老遠從美國追到臺灣來,又沒日沒夜的在臺北奔走,我們若不幫他太說不過去了。”

  “只怕現在去了也來不及。”

  奧格斯特九世不解的問:“什麼意思?”

  “今天管伯母來請我幫忙,說她們準備去環島旅行,要我去北投美食溫泉飯店坐鎮,這會兒他們說不定已經出門去了。”

  “快走!”季筱雙放下碗筷拉著奧格斯特九世就往外走。“你要帶他去哪啊?”耿介之礙於前面的櫃檯走不出去,只得對著季筱雙大喊。

  她回頭笑說:“當然是帶他去追愛啊!”

  望著兩人背影消失,耿介之一臉莫名,“她幹嗎那麼熱絡?難道又將歪主意打到別人身上去了  

  ?”

  A書的男女主角變成管明柔和奧格斯特九世?

  毀了!

  要是她真的把他們當成筆下的男女主角,他肯定會被管續仲大卸八塊!

  放任季筱雙亂搞還得了,為了不想死於非命,他不得不放下手上的工作追上兩人。

  三人抵達管家豪宅,但就如先前耿介之想的,他們還是慢了一步,管家僕人告知他們管明柔和她的母親還有准大嫂一起去環島旅行了。

  “請問有辦法聯絡上她們嗎?”

  “很抱歉,我恐怕幫不上忙,他們出門旅行的時候,行蹤一向只有老爺和少爺知道。”

  “耿介之,打電話聯絡你的高徒。”

  “不知道。”

  季筱雙瞪著他問:“什麼不知道?”  

  “我不知道何以晴的手機號碼。”

  “什麼?不會吧?”

  “你看我像是有空常打電話的人嗎?”

  季筱雙偏頭想了許久,他連撥給她的電話次數都非常有限,不得不搖頭,“不像。”

  “那就對了,多半是她打來問候我,有事情我都會打到飯店去給她,沒問過她的手機號碼。”

  要就這樣放棄嗎?

  奧格斯特九世那失望的表情令人同情,季筱雙腦袋馬上又閃過個想法,“打給管續仲,他總知道他老婆、母親和妹妹的電話了吧!”

  她那麼熱心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耿介之有點擔心,也因此遲遲不肯拿出手機來撥給管續仲。

  見他久久不動,她伸手說:“你不打我來打。”

  “我打。”無可奈何,他只能妥協,終於撥通了電話,他對著手機說:“喂!是我,有事情要問你一下。”

  話筒那端的管續仲朗笑了起來,頑皮的調侃他,“怎麼突然打電話給我?想我嗎?”

  “你想太多了,我是要問你老婆的手機號碼。”

  “幹嗎突然要問我老婆的電話號碼?”

  “嚴格說起來,我要問的是你妹妹的電話。”

  管續仲越聽越覺得奇怪,看看表再換算一下時間,忍不住問他,“這種時間你找小柔做啥?”

  “實際上不是我想找她,是有個人想要找她。”

  “誰?”

  “奧格斯特九世•康爾森。”

  聽到這個名字,管續仲馬上拒絕把電話號碼給他,並且告訴他他會馬上飛回臺灣,一切見面再  

  談。

  無可奈何的掛了電話,面對質詢的兩對眼珠子,他只能無奈的解釋,“管續仲不肯把電話號碼給我,而且他說他要馬上飛回臺灣。是因為你嗎?”

  “是的。”奧格斯特九世失望的回答。

  “為什麼?”一個條件相當好的男人,和管明柔稱得上是郎才女貌,又門當戶對,管續仲沒道理會反對,除非其中另有緣故。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沒有告訴我們?”

  “聽說我有個未婚妻。”

  他有個未婚妻,卻又千里迢迢跑到臺灣來找管明柔,這個男人是打算要腳踏兩條船嗎?

  對這種感情不忠實的男人,季筱雙的態度馬上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夠了、夠了!如果早知道你有未婚妻,我就不會帶你來找管明柔了。”

  “請聽我說……”

  “你要說什麼呢?事實就是你想腳踏兩條船,我最討厭這種男人,還有你也太天真了,管家人不是你可以欺負的物件,管續仲不會讓自己的妹妹變成你的地下情人的,你最好打消那種惡劣的念頭。”

  “我從沒有過那種想法。”面對誤解,奧格斯特九世也只能強烈的反駁。

  “但是你已經在那樣做了。”季筱雙跳上車,啟動引擎後對著耿介之說:“我把他交給你了,這個忙我不想幫了。”說完,車子同時揚塵而去。

  始終被人誤解,奧格斯特九世不禁頭痛了起來,“想不起過去,難道是我的錯嗎?”

  感情這種事情,也不能說誰是誰非,身為過來人,耿介之只能勸他,“不要太過急躁,就算你對小柔是有心的,至少也得把你身邊的雜務處理乾淨才有權利去追求她。”

  “看來你說的是對的。”也許連老天爺都認為他必須要那樣做,才會讓他們一再的錯開。

  他,恐怕真的必須要重新審視自己對管明柔的感情,也好好的理清自己的過去和現在,而在那之前,找回他失去的記憶,恐怕才是當務之急。


第九章
  雖然季筱雙和耿介之都說不幫奧格斯特九世的忙了,可是和他相處了些日子,他們其實不認為他會是那種會腳踏兩條船的人,所以當他們得知他要回美國時,心想無論如何都要讓管明柔知  

  道這個消息,該給他和她一次機會。

  也算是在季筱雙半脅迫下,耿介之透過各種法子問到何以晴的電話。而接獲耿介之的電話時,何以晴第一個念頭想到了溫泉飯店。

  她緊張的問:“師父,是不是溫泉飯店出狀況?”

  “溫泉飯店有我坐鎮倒不了,我要找的不是你。”

  “不是要找我?那怎麼打電話給我呢?”她握著手機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

  “我要找小柔。”

  “找小柔?”

  “不瞞你說,是有個很喜歡小柔的人找她找到臺灣來了,續仲不希望他們見面,但我認為有必要讓小柔知道這個消息,要不要見那個人,應該由她決定。”明人不做暗事,加上耿介之和管續仲的關係,他不想因為這檔事和好友鬧得不愉快。

  他不是個愛管閒事的人,要不是季筱雙逼著他,他可能也只是在心裏想想就算了。

  “你說的該不會是奧格斯特九世•康爾森先生吧?”

  “就是他。”

  握著話筒,何以晴遲疑了許久,想到管續仲交代的話,她也猶豫著要不要讓明柔接這一通電話。

  但是,她又想到明柔目前的狀況,在旅行的途中,她常常發呆,進洗手間一去就是好久,出來的時候總是刻意的戴上墨鏡,在沒接到管續仲的電話之前,她不太明白怎麼一回事,現在知道  

  了,明柔一定是在洗手間哭,才會每一回出來都戴墨鏡。

  感情的事情旁人只能給予支持,是無法替任何人作決定的,這一點她非常清楚,所以考慮了許久後,她還是把電話交給剛從浴室洗澡出來的管明柔。

  “誰打來的電話?我哥嗎?”

  “是我師父耿介之。”

  “耿大哥找我?”為什麼?他從來沒打過電話給她,為什麼會突然打來?

  她遲疑了一下,才緩緩的接過手機,“喂,我是明柔,耿大哥找我什麼事?”

  “我要跟你說一件事,我知道說了你哥肯定會怪我,但是我覺得還是必須要告訴你,有很多事情總是要面對面才能好好的理清。”

  “嗯?”她還是不懂他為什麼找她,而且他的語氣聽起來好像事情很嚴肅又緊急。“你請說。”

  “奧格斯特九世到臺灣來找你了。”

  “什麼?”她的心強烈的震撼了一下,手上的手機差點就被她摔到地上。

  “他來好一陣子了,一直到前天我才知道他要找的人是你,我們帶他去找過你,可是不巧你們出門旅行了,而且續仲並不贊同讓你們見面,他有他的顧慮,你很清楚的,但是我認為人得要面對現實,不面對就解決不了,所以我打這通電話給你,要不要見他由你決定,但是若是你要見他,就要快點,他快要離開臺灣了。”

  那麼她在街道上瞥見的那個熟悉的背影真的是他嘍?

  想到他近在眼前卻又錯過,她的心忍不住抽痛。

  她不明白,為什麼老天爺要這樣開他們的玩笑,若真無緣,又為什麼要讓她走一遭過去的年代?若真無緣,又為什麼讓他們在這一世相遇?

  “他搭明天一早的飛機離開,我要說的都說了,剩下來的,就看你自己了。”

  聽到話筒那端傳來斷訊的聲音,她忘了道謝也忘了說再見。

  她把手機遞還給何以晴,何以晴看她失魂落魄的樣子很是心疼。

  “你有什麼打算?要回去嗎?”

  “我不知道。”她無意識的擦拭著濕答答的頭髮,此刻她的腦袋根本無法思考。“媽呢?”

  “她去買吃的。”

  “那我先睡了。”

  “小柔,你在逃避嗎?我不認為那樣做是正確的。”過去她也曾逃避過,但是後來發現逃避真的解決不了問題,“我覺得你應該回去一趟,也許把話說清楚,不管結果如何,至少你的心會踏實一點。”

  管明柔沒回應,只道了一聲晚安,就把自己蒙入被窩內。可是真如何以晴說的,她只是在逃避現實,蒙進被窩的她根本一點都睡不著,耿介之的話還盤旋在她腦海,那個街頭上疲憊的背影也一直留在她的記憶裏,這個時候,連一七三九年和奧格斯特一世相處的記憶也都跳了上來,她滿腦子都是他倆。

  到了半夜,她無法再欺騙自己,快速的自床上跳下,開始整裝。  

  剛要躺下的呂英華被她的舉動嚇了一跳,“小柔,你要幹嗎?”

  “媽,我現在要回臺北一趟。”

  “什麼?”

  “我要回臺北一趟。”

  “為什麼?”

  “媽,讓她回去,路上我再解釋給你聽。”何以晴挽住呂英華的手說著。

  “可是……”

  “我會小心的,到臺北再打電話給你們。”

  就這樣,她匆忙收拾行李,結束了她們才進行到一半的旅行,匆忙趕回臺北。

  “怎麼還不來?!”

  在機場,季筱雙不斷的頻頻回首,希望可以在人海中看見管明柔的身影。

  眼看著奧格斯特九世登機的時間越來越逼近,管明柔的身影始終沒有出現,害她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我知道我的出現帶給你們許多麻煩,但是我還是要謝謝你們這些日子以來的照顧。”

  季筱雙邊說邊四處看著。“不客氣、不客氣,我們什麼忙也沒有幫上。”

  看季筱雙頻頻回頭,以為她趕著要回臺北,奧格斯特九世說:“如果你還有事情,可以先回臺北,等一下我自己搭機就可以了。”

  “沒有、沒有!”

  “耿大哥會來嗎?”

  “他?不會啊,為什麼那樣問?”

  “你的樣子好像在等人。”

  “有那麼明顯嗎?”她很會寫書,可卻不會演戲,連和他講話眼睛還不斷的朝出入口方向看。

  “如果你還在等其他朋友的話,我就不打擾你了。”

  怕他走掉,她連忙扯住他,“別那麼急嘛!等登機很無聊,時間快到了再進去就可以了。”

  季筱雙的反應怎麼看都讓人感到可疑,奧格斯特九世開始覺得事情有些奇怪,“到底是誰要來?”

  他在臺灣除了認識季筱雙和耿介之之外,就只有管家兄妹,可是管續仲不可能來送機,那排除掉幾個可能性就只剩下一個人了。

  這個可能性在他心底激起了莫大的希望,“是不是明柔?”

  “咦?”她聞言愣住了。

  她以為自己什麼都沒說,奧格斯特九世不可能會猜到,這會兒被他猜出來,反而叫她不知道怎麼反應了。

  “她會來嗎?”

  “我不知道。”

  “但你卻在等她出現?她是不是已經知道我來臺灣,也知道我今天要離開,是不是?”希望已  

  經被燃起就很難熄滅,他到現在仍渴望能夠見到管明柔。

  “哎喲!我真的不知道啦!”

  看季筱雙面露難色,奧格斯特九世不再多問,但他也不像之前忙著要入海關登機,放下行李,他坐回原來的位子上,視線則和季筱雙一樣不停的朝出入口看。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終於還是到了必須進登機門的時間,廣播頻頻傳來催促上機的提醒,使得他不得不起身提起行李。

  “看樣子她是不會來了。”

  帶著失望的情緒踏上階梯,他仍頻頻回望,就在即將抵達最後一層,他看見一直渴望見到的人出現在機場大廳。

  連是不是會因為超速被拍照也顧不得,管明柔一路駕車疾馳而至,停好了車子,她三步並作兩  

  步的奔向機場大廳。

  當她在遠處看到季筱雙站著的方向,卻沒有看見想見到的人時,腳步不由自主的緩了下來。

  果然還是太遲了!

  她沒有再繼續前進,只是靜靜的望著電扶梯,就在絕望中,奇跡出現了。

  四目交接的瞬間,她感覺到活在他體內的不只是現在的奧格斯特九世,還有幾百年前的奧格斯特一世的靈魂。

  事情來得太突然了,在管明柔和奧格斯特九世意會過來前,兩人就被一群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記者團團圍住。

  “管小姐,可以說說你為什麼貴為管家的千金小姐卻寧願當一個第三者嗎?”

  記者劈頭就提出尖銳的問題,還來不及思考,好幾個問題又再度丟向她,她整個人愣在原處,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這些突如其來的問題。

  讀書她確實很厲害,可是這種人際問題她卻一向處理不來,幾架照相機的鎂光燈不停的朝她猛照猛閃,記者麥克風的音量大得令她耳膜嗡嗡作響。

  “康爾森總裁,你的專情是出了名的,為什麼突然會捨棄最愛而另結新歡?你可不可以作個解釋?”

  看見管明柔受到記者的照相機猛照,他把她拉到自己的身後,獨自面對記者的八卦和無禮的問題。

  “我和管小姐不是相約于此,請不要捕風捉影,她只是來送機的。”

  “她來送機你來搭機,這是約好的巧合嗎?”

  臺灣什麼雜誌都賣得普通,就八卦雜誌最為搶手,這下子給這些搶新聞的記者抓到了把柄,要他們不寫,恐怕比登天還難。

  “你們要問什麼針對我來,讓管小姐離開。”

  “康爾森總裁,你願意回答那自然是最好,外界都很想知道兩位發展到什麼程度了,更想知道康爾森家族和仲揚集團負責人對這件事情會有什麼樣的看法。”

  “這八卦也鬧太大了吧?”季筱雙硬擠進人群,站在奧格斯特九世和管明柔兩人之間,對咄咄逼人的記者反問:“你們現在的意思是他們在幽會嗎?你們哪個人幽會會帶一個特大號電燈泡  

  的?”

  “請不要轉移話題,我們是要採訪康爾森總裁和管小姐的。”

  “奇怪了,是我來幫我男朋友來送機,然後約了管小姐一起準備南下去探望朋友,這你們也可以捕風捉影得這麼厲害,你們是都沒有其他新聞可以跑了嗎?”

  “但是有人向我們通風報信,所謂無風不起浪,事出必有因,況且今天康爾森總裁和管小姐同時出現在此,這應該不是巧合吧?”

  “我看你們是被人耍了才是。小柔我們走吧,等下來不及參加我同學的婚禮就不好了。”

  自始至終都像個局外人的管明柔現在也只能被動的點頭,然後跟著季筱雙擠過記者群,有幾度她想回頭看奧格斯特九世,但是季筱雙總是會適時的拉拉她,似乎在提醒她,不要輕舉妄動。

  短暫的相逢後又再度錯開,從古至今總是如此,管明柔忍不住要想,難道這就是她和他的命運?

  直到發生在機場被記者包圍事件,奧格斯特九世才有所覺悟,雖然他不知道是誰在扯他後腿,但是他決定要反擊了。回到美國,他馬上打電話給凱琳,才從她口中得知,傑恩趁他不在美國的期間不斷的對許多股東灌輸他不負責任的觀念,使得股東們對他的失蹤行為相當的排斥,甚至打算在股東會議上罷免他這總裁。

  他抵達康爾森集團辦公大樓時,股東會議已經開始在進行,原本勝券在握的傑恩,看到突然出  

  現的他嚇了一大跳。

  “傑恩,你很行。”奧格斯特九世冷冷的掃了傑恩一眼,心底有譜了,他認為機場事件絕對和他脫不了關係,“凱琳,馬上發佈人事命令,從今天開始卸下傑恩總經理的頭銜,這職務的繼任人選等我想清楚再另行公佈。”

  他先下手為強,傑恩頓時愣住,一旁的一些小股東一時間也亂了方寸,原本說好要支持傑恩的人這會兒成了群龍無首的散沙。

  “凱琳,麻煩你向各位股東報告一下二○○三年上半年的盈餘。”

  “是。”凱琳接獲到命令馬上拿出一份資料來滔滔不絕的念著,看到自己念的數字讓在場的股  

  東們都睜大了雙眼,她滿意的把主導權交還給奧格斯特九世本人。

  “我想那樣的數字不會叫各位股東們失望才是。”沒人反駁,他趁勝追擊,“我去了一趟臺灣,評估那裏的投資效益,我打算在未來為康爾森集團及各位股東賺進比現在多兩倍的盈利,不知道各位對這個目標滿意嗎?”

  錢再多也沒有人會嫌棄的,奧格斯特九世用實際的數字讓大家住嘴,現在也沒有人再有興趣繼續討論他去了哪里。

  會議結束,更換負責人的事情早就被眾人遺忘,每個股東笑盈盈的走出會議室,討論的都是有關於未來可能進帳的話題。

  看見這個大逆轉,傑恩心急如焚,“表哥……”

  奧格斯特九世瞪了他一眼,不悅的說:“我正在調查是不是你向記者透露不實消息,使得康爾森集團的名譽受到影響,如果我查出是你在搞的鬼,你就等著挨告吧!”

  “表哥,你別這樣,我知道錯了,請你原諒我吧!”

  “當你在扯我後腿的時候,有想到我是你的表哥嗎?”

  知道這回奧格斯特九世是認真的,傑恩忙把視線轉向一旁的康爾森夫人,“阿姨,你最疼我了,你幫我向表哥求個情好嗎?我只是一時糊塗,並沒有真的想要害他的意思,請你幫我說好話。”

  過去康爾森夫人確實把這個妹妹的惟一遺腹子當成親生兒子,但是聽了自個兒子的那一番話,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繼續袒護傑恩,那對他毫無幫助。

  “以後公司的事情我不管了,一切交給奧格斯特九世處理。”

  “阿姨!”

  面對離去的康爾森夫人的背影,傑恩清楚自己這回已經求助無門了。

  “我原本是打算要把公司的股份一半給你,但是你的作為實在讓我太失望了,這是你自食惡果,不要怪我不留情面。”

  人生最大的悲劇,莫過於親情淡如水,這種兄弟相殘的場面,令旁人看來不勝欷籲。

  “奧格斯特九世,你終於回家了,我好想、好想你。”在他進門前,妮絲卡才和傑恩通過電話,她知道傑恩在股東會議上失利,可是表面上她裝作什麼也不知情,看見奧格斯特九世,忙著訴說自己的相思之苦。

  看見妮絲卡,他想到醫院醒來那一幕,他開始懷疑她和傑恩有所勾搭,而過去的自己則完全被蒙在鼓裏。

  嫌惡的拂開她的手,他冷淡的說:“你應該是巴不得我死在外面吧?”

  妮絲卡睜大眼,萬分無辜的反問:“你為什麼那樣說我呢?”

  “你和傑恩在醫院說的話,我都聽見了。”他邪佞的哼著氣,鄙夷的說:“所以你就不要再在我面前演戲了。”

  “我和傑恩什麼關係都沒有,奧格斯特九世,你冤枉我了。”

  賊也會說自己不是賊,越是心虛的人,越會為自己的可恥行為辯駁,她會有這樣的反應,一點  

  都不奇怪。

  “名利真的那麼重要嗎?可以讓你們不擇手段也要獲得?”

  “奧格斯特九世,你真的誤會我了,我什麼也沒有做,為什麼你要這樣說我呢?一直都是你要我代理你的啊!你忘記了嗎?”

  他是忘了,也還好是忘記了,不然若真如他人所說,他深愛著眼前這個外表美麗卻心如蛇蠍的女子,他情何以堪啊?!

  “你聽我解釋,我想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我可以找傑恩來當面對質。”

  “不用了,他說的話我不信,你說的……”他轉頭看了她一眼,跟著搖頭,“你說的話我也不信。”

  看著他,妮絲卡清楚的知道,他真的徹底改變了,眼前的人已經不是那個深愛著她,又可以讓  

  他擺佈的男人。這個認知讓她心慌。

  但是,她不願意就這樣認輸。

  “這只是藉口吧?是你變心找的藉口吧?”

  奧格斯特九世沒有反駁,變心是事實,但絕對不是妮絲卡所說的在替自己找藉口,要追究他變心的原因,全在於聽見她和傑恩在醫院所說的那一番話。

  從那一刻起,他便不信任她了。

  “我要解除婚約。”

  “奧格斯特九世,你不能這樣對待我!全美國的人都知道我們即將結婚,你解除婚約叫我拿什麼顏面面對大眾?”

  “那麼就把我所聽見、看見的公佈,你覺得如何?”這是最下策,他並不希望用到這一招,畢竟,眾人都說他曾經深愛過她,他不想給讓她太難堪。

  “奧格斯特九世,你太狠心了!”妮絲卡淚眼汪汪,演技堪稱一流。

  雖然他對她沒有好感,但是也認為讓女人哭不是個男人該有的行為。“請你好好考慮解除婚約的事情,我願意補償你實質上的損失。”

  “我不要你任何補償,我只要你愛我。”傑恩已經失利,她決定要狠狠咬住奧格斯特九世這塊肥肉。

  以她對奧格斯特九世的瞭解,他不是個狠心絕情的人,她深信,不管過去還是現在的他,她都能夠玩弄於股掌之間。

  不願意和妮絲卡同住一個屋簷下的奧格斯特九世幾乎天天把辦公室當成家,上班在此,下班也  

  在此,累了就在隔壁的休息室睡覺,第二天又繼續工作。

  “總裁,你的衣服送來了。”

  “放著吧。”他伸伸懶腰,隨意的指著一旁的沙發說道。

  “親愛的老闆,你這樣不太安當。”凱琳每天負責把他的衣服送洗,可很心疼他這樣有家歸不得。“要不要到我家暫住?雖然我家不大,但現在只剩下我和一個孫子同住,還有個空的房間。”

  “凱琳,謝謝你,不用了。”

  “你總不能一直這樣住在這裏吧?”

  “我今天去巡視工程之後,準備再去一趟臺灣。”

  “你真的要和妮絲卡小姐解除婚約?”

  “那是遲早的。”他從一堆公文中抬頭問:“是不是連你也認為我的決定是錯誤的?”

  “感情的事情旁人很難說什麼的,只是你和妮絲卡小姐過去那麼恩愛,如果真的不適合在一起,也別鬧得太僵才好。”

  “我知道。”他心裏早就有所打算,等他解除了婚約,他準備把部分的公司業務交給傑恩和妮絲卡管理,那是他們汲汲營營想要獲得的,卻是他視之如同包袱的東西。

  只不過目前他不打算張揚,希望給傑恩和妮絲卡一點教訓和警惕。

  離開辦公室後,他支退了司機,獨自駕車前往正在興建的大樓查看工程進度。

  大樓興建得差不多了,就剩下外表的修飾,大樓準備在耶誕節之前落成,鷹架上一群工人正在努力的趕工,工頭則向奧格斯特九世做進度報告。

  “中午幫大家加個菜,我已經吩咐凱琳小姐,你可以向會計部門請款。”

  “謝謝總裁。”

  “耶誕節前完工,沒問題吧?”

  “沒問題。”

  “那就好。”看了看表,搭機的時間漸漸逼近,他轉身朝外頭走,“如果有什麼問題,隨時和工程部門聯繫,耶誕節前我要看到成果。”

  “是。”

  結束了視察,他快步的越過階梯朝外走,可就在他接近車子的時候,突然傳來工頭的大叫,然而他根本來不及聽清楚工頭的警告聲,就被從空而降的重物砸中了頭部。

  倒下前,他聽見工頭的咒駡聲,以及消失在電光石火中管明柔的身影。  

  倒下前,他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麼對她有著那樣深切的思念。


第十章
  奧格斯特九世重傷的消息很快的傳遍美國,同時各國際媒體也很關切這個事件。

  臺灣也沒例外的大幅報導著這個才剛發生的不幸消息。得知這個消息後,管明柔馬上搭最近的班機飛住美國,並且在耿介之的幫助下,從凱琳口中得知為奧格斯特九世進行手術的醫院。

  然而才剛抵達他住的病房外,就在門口遇見了妮絲卡,平日在眾人面前都很會演戲的妮絲卡這一刻更是發揮她的演技。

  她當眾哭著向管明柔央求,希望她不要搶走奧格斯特九世,來來往往的人都在注視著她們,更對妮絲卡口中奪人所愛的她投以鄙夷責備的眼光。

  “管小姐,我請求你,奧格斯特九世只是一時迷惑,他忘記自己是誰,才會對你產生不該有的情愫,我們是相愛的,他遲早會想起這一點的。”

  橫刀奪愛確實不該,管明柔知道自己已經成了眾人眼中的壞女人,但是即使如此,她仍無法移動腳步。

  “等確定他平安了,我就會離開。”

  “徹底從奧格斯特九世眼前消失嗎?”

  愛情中是容不下一粒沙子的,妮絲卡的要求並不過分,沒有任何女人可以容忍自己愛的男人和另一個女人藕斷絲連,更沒有任何女人有雅量能把所愛讓給他人。

  她無法怪妮絲卡,又或者該說,她才是需要獲得原諒的人。  

  真是悲哀,在一七三九年,她這個外來者奪人所愛,在二○○三年她這個後來者,還是奪人所愛,難道這就是她的命運?

  “我不會主動出現在奧格斯特九世面前。”是不該糾纏不清,她更不願意成為一個只顧自己不顧他人死活的壞女人。

  “謝謝你,也希望你能記住自己的承諾。”

  她並不是為了要得到妮絲卡的感謝,但是此時此刻她不想做多餘的解釋,寧願把所有的精神都用在向老天爺祈禱上。

  “康爾森先生醒了。”護士從加護病房探出頭來告訴等在走廊的眾人。

  “真的?”

  得知奧格斯特九世終於醒了,管明柔不停的感謝老天爺,但是當護士小姐說:“妮絲卡小姐,康爾森先生一直叫著你,請你進來一下。”她的心再度跌入穀底。

  說好要斷了糾纏的,面對現實竟然是這樣的痛。

  “管小姐,奧格斯特會叫著我的名字,表示他已經重新拾回對我的記憶,你是不是也應該實現你的承諾,徹底的從他的面前消失了呢?”

  的確該是她該履行承諾的時候,這個地方站著的都是康爾森家族的成員,根本沒有她立足之地。

  “我走。”

  “管小姐,希望你別再來打擾我和奧格斯特九世的生活了。”妮絲卡再次說道。

  “你放心,除非路上偶遇,否則你不會有機會再見到我的。”管明柔給予保證。

  世界如此之大,她深信,必有能夠容她之處。  

  愛已逝,情難追,過去如夢。走出醫院,天空正飄著雨,仿佛老天爺也在為她哀悼。

  奧格斯特九世想起了過去,也同時想起那一場車禍,他記得自己前一天還做過煞車的檢查,但翌日上路卻煞車失靈,非常明顯的,有人想要置他于死地,連同這回物體掉落砸中頭部也是,因為他昏倒前瞥見物體掉落的屋頂有道人影閃過,一切的意外都非巧合。

  得饒人處且饒人,但是那個想要他命的人卻不饒他,不管他給過多少次機會,對方仍舊把他當成眼中釘。

  他知道不能再繼續漠視不理,越不還擊,對方只會越把他當成軟弱的病貓。

  當眾人都離開後,凱琳接獲到奧格斯特九世的電話去而複返,“凱琳,當時還有誰知道我去了工地?”

  “這個……”

  “是妮絲卡對不對?”

  “你既然知道又何必問我這種難以回答的問題?!”她忍不住抱怨,並且說:“我不知道這其中有什麼關聯,所以怕若說妮絲卡小姐在你離開後去過公司找你,會造成你們之間的誤解。”

  “沒有誤解,是事實。”

  他記起了和妮絲卡的點點滴滴,實在萬萬料想不到,那親密的枕邊人,竟會是時刻想要他命的夜叉。

  他想不透為什麼,難道那些恩愛都是假的?他曾是那樣愛她,為什麼她會為了金錢而不擇手段?

  “凱琳,金錢地位真的那麼重要嗎?”

  “是有的人容易迷失自己,其實還有比金錢地位更重要的東西。”

  他已經不相信有那種東西了,“例如什麼?我不認為還有什麼是重要的。”

  “當然有。”

  “那是什麼?”

  “真愛無價。”

  “真愛?”過去他也愛過妮絲卡,可是得到什麼?“那種東西還存在嗎?”

  “一定存在,而且不管越過幾個世紀,你們都可以找到彼此,我深信有那種愛情存在。管小姐要我轉告你,她說,上輩子她拒絕你而錯過了姻緣,如果這輩子註定要再度錯過,她願意等下輩子再與你續前緣。”

  他的記憶再度轉動,越過了歲月的洪河,直奔幾百年前,他的頭很痛很痛,因為他抗拒不了那排山倒海而來的記憶與思念。

  “奧格斯特九世,你還好吧?”凱琳見他臉色突然慘白,緊張的大叫。

  他不語,只是抱著頭,不停的淚如雨下。

  他終於回想起所有事,從古至今,以及靜靜的被高掛在康爾森莊園某個房間牆上的畫像。

  醫生來了,要護士替他打了一針鎮定劑,才讓他稍微平靜下來。

  當他的頭終於不痛時,他揮退了醫生和護士,只留下凱琳,“凱琳,我要你找人去跟蹤妮絲卡和傑恩。”

  “你打算反擊嗎?”

  “是。”

  管明柔剛去了一趟海邊,遠眺大海,她忍不住想起了炸海盜船的事情,那個時候若不是艾芙娜及時找來奧格斯特一世,她大概早就淹死了。

  她的命是奧格斯特一世救的,當時他對她說的話,還清晰如昨日所說,也許是因為這樣,所以她才會把這一世的奧格斯特和前世的他重疊在一起。

  這是不對的,他和妮絲卡看起來很登對,說是金童玉女一點也不為過,最重要的是他們互相愛著對方,就如妮絲卡所求,她決定徹底從他們的眼前消失。

  一邊將花朵放到海中任其漂流,她一邊向自己和奧格斯特九世那似真若夢的感情告別。

  “祝你和妮絲卡小姐幸福。”

  每放一朵花,她都會補上一句祝福,她是真的放棄了,也是打從內心祝福他們。

  回到海園,她開始收拾行囊,這將是她最後一回停留於此,明晚她打算離開這裏去環遊世界,  

  直到她找到一處想落腳的地方為止。

  在收拾東西的時候管家走了進來,並且送來一張邀請卡。

  “誰送來的?”

  “是康爾森家送來的。”

  為什麼送邀請函給她?

  她納悶的打開邀請函,才發現那是一張結婚邀請卡,上頭印著奧格斯特九世•康爾森和妮絲卡•華特兩人的名字。終於他們還是走到這一步了。

  “以仲揚集團名義送份厚禮過去。”她把邀請函交回到管家手中。

  “小姐不親自過去一趟嗎?”

  說好遺忘就徹底遺忘,說好不見就徹底不見,這是她答應妮絲卡的,也是奧格斯特九世垂危時  

  她向上天祈求願望實現的代價。

  “知道他們找到自己的幸福就夠了。”

  “那該送什麼呢?”

  “把我房間那對鴛鴦送過去吧。”

  鴛鴦代表著恩愛,在水池中的鴛鴦總是如影隨形,送給要結婚的新人最為合適。

  “但那是小姐你特地請義大利藝術玻璃大師做的,準備要送給少爺和以晴小姐的結婚禮物,不是嗎?”

  “沒關係,我會再去一趟歐洲。”

  “只怕那位大師沒那麼好拜託。”

  “哭著求他也要請他再幫我做一對。”她笑著安撫管家,“快叫人送去吧,我要收拾東西了。”

  “是。”

  管家命人來把鴛鴦拿走,鴛鴦在眼前消失的時候,她其實是有點不舍的,說要請大師再做一對,那只是安撫管家的話,當時那位大師很清楚明白的告訴她,一樣藝術品,他只會創作一次,所以他的東西才會有價值。

  那對玻璃鴛鴦是獨一無二的,她就算去求,也求不來第二對。

  但,那也是她的心意,誠心誠意的祝福奧格斯特九世和妮絲卡如鴛鴦般恩愛,如影相隨。

  為了徹底的教訓妮絲卡,奧格斯特九世答應給她一個華麗的婚禮,但他準備讓她在婚禮中夢想徹底的幻滅。

  經過他幾日來暗中調查,終於找到妮絲卡那個上班一天就離職的司機,他準備出遠門之前,只有那個司機靠近過他的車子,而據凱琳說,找到那個司機的時候,他驚慌得準備逃跑,後來更是害怕得把所有的事情都抖了出來。

  妮絲卡利用他急需用錢救生病的孩子的弱點,要他做出傷天害理的事情,事後他後悔得想要去自首,可是傑恩警告他若是敢輕舉妄動,就要殺了他和他的孩子,使得他只能繼續昧著良心過日子。

  至於拿東西從樓頂砸他的工人,因為在鷹架上不好移動,加上當時工頭叫所有人把出入口都團團圍住,他當天就被抓住了,他一直堅稱自己不知道是誰指使的,對方是以包裏和電話來指使他一切,並且安排他混進工地。

  一看見包裏上的娟秀字體,他就明白是誰指使那個工人來奪取他的性命。  

  而越清楚內幕,他就越心痛。

  和妮絲卡過去相處的點滴仍清晰如昨日才發生,可是想到對他總是溫柔體貼的未婚妻是個心如蛇蠍的女人,他無法不心寒。

  “凱琳,準備好所有的證據交給員警,並且通知員警到婚禮現場來。”

  “是。”

  掛了電話,他回到妮絲卡的新娘休息室,她正在接受旁人的諂媚祝福。

  看著妮絲卡的笑臉,他忍不住想,若是奧格斯特九世妻子的頭銜這樣吸引人,那她為何要奪取他的性命?他真的想不透,直當傑恩出現,親昵的在她臉上親了一記假裝祝福後,他才總算明白。

  她是為了傑恩,為的是要讓傑恩取得康爾森集團的大權,奪取一切屬於他的產業。

  “你們感情可真好。”

  再度清醒之後,他絕口不提失去記憶時發生的事情,甚至假裝忘記要把傑恩趕出去的事情,所以傑恩又回來了。

  “妮絲卡是我未來的表嫂,我們就將是一家人了,感情自然要好一點。”

  兩人的笑臉讓他作慪,混著許多香味的休息室讓他幾乎要窒息,他連一刻都待不下去。

  “我出去外面看看。”

  轉身離開休息室時,有個人迎面走來,並且遞上一對鴛鴦,這對鴛鴦他看過,他初到海團那次,管明柔帶他參觀了所有的房間,當時他被這對鴛鴦的光芒給吸引了。

  管明柔對他說,鴛鴦是一對的,在水池中總是如影隨形,誰也離不開誰。

  “這東西為什麼會在這裏?”

  “回總裁的話,這是仲揚集團派人送來的賀禮,貝尼克大師的大作。”

  價值百萬,真是貴重的賀禮,難道管明柔真的希望他和妮絲卡白頭到老?

  想到這個可能性,他的心不由自主的憤怒起來。

  但是他又想到目前的狀況,假婚禮正在進行中,她會誤解是理所當然,他沒理由怪她,一切都得等落幕後,他才能去向她好好的解釋。

  舉行婚禮的時間終於到了,他在神父面前等著妮絲卡的親人牽著她的手到來,她真的很美麗,但外表並不能代表一切。

  當神父問及他願不願意照顧妮絲卡一生的時候,教會的大門外湧進幾個員警,凱琳適時替他終止了這場可笑的婚禮。

  “該結束了。”他一把扯下領結,舉步朝外,“凱琳,這裏交給你了。”

  “好的。”

  “奧格斯特九世你在做什麼?我們的婚禮怎麼辦?”妮斯卡失態的大喊。

  “沒有婚禮了,我也不會和你結婚,至於原因,警方會告訴你的。”

  此時此刻,他迫不及待想見的人是管明柔,他絕對不能讓她再像一七三九年那樣從他的眼前消失。

  絕不!

  尾 聲

  走在同樣通往機場的道路,卻是全然不同的心情,管明柔一路上問自己,如果時間能夠重來,她是否會希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答案是否定的,她沒有後悔遇見奧格斯特一世,更沒有後悔  

  愛上他,只是老天爺開了她一個玩笑,他們有緣卻無分,就這樣而已。

  世界上有許多情侶,都和他們的情況一般,她沒有比較特別,愛情這條路上,失戀在所難免。

  但就在她決定放下一切時,卻看見一輛的車子向她迎面駛來。

  錯覺!一定是錯覺!她竟看見座駛座上的男人是奧格斯特九世!

  她眨了下眼,在心底告訴自己,夢該醒了,不要再幻想了。

  再度睜開眼,那車子就停在她的對面,緊貼著她的。他走下車,來到她的車窗邊。

  “你……”她想問,他到底是真實存在,還是她又進入了一個別人抵達不了的年代?

  “我說過的,天涯海角你哪也不許去,只許留在我的身邊。”

  這些熟悉的話灌入她的耳際,淚水馬上就如山洪爆發一般從她的眼眶決堤,那是她炸了海盜船被救醒之後,奧格斯特一世對她說的話。

  “你不該讓人送來這一對鴛鴦,所以我親自來退貨的。”

  才以為自己又回到過去年代,可是看見那對玻璃製品,她又糊塗了。

  “你到底是哪個奧格斯特?一世還是九世?”

  他低俯著頭,魅惑的笑問:“你說呢?”

  “別問我。”她早就將他混為一體了啊!

  他的手輕托著她的後腦勺,將唇緩緩的貼向她微啟的唇瓣,也將她的抗議如數吞沒在唇齒之間。

  不該這樣的,可她無力抗拒呵!

  “奧格斯特……婚禮呢?”趁著他唇稍離開她的空檔,她疑惑的詢問。

  “沒有婚禮,現在妮絲卡忙著應付員警。”

  “什麼意思?”

  “數度謀殺我的罪名夠讓她在牢裏蹲到老死。”

  她還是不明白,“你不是想起你們過去的感情了?”

  “你的問題真多,我該不該讓你閉嘴呢?但我相信如果我不解釋個清楚,你還是會像現在這樣逃跑。”奧格斯特九世歎了口氣說:“我之所以會出車禍,是妮絲卡叫人動的手腳,我之所以在工地會被打中頭,也是妮絲卡命人下的手,至於我想起和她的感情,沒錯,我是想起來了,但是我的腦袋裏面多了更多比和她的感情還重要的東西。”  

  “是什麼?”他的話猶如讓她吃下了興奮劑,她的心莫名的加速跳了起來。

  “一七三九年。”

  淚水再度溜過她的臉頰,前世今生全部重疊在一起了。

  奧格斯特九世再度托起她的頭,讓她面對他,“炸船的小姐,你的命是我救的,所以你今生今世只能留在我的身邊。”

  她順從的點頭答應,將從前沒把握住的統統抓牢。

  同樣的地方讓他們相遇,也讓他們重逢,相信真愛可以橫越過幾個世紀,尋得命走戀人,如同他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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