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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裁之嫁(總裁一號2)作者:簡瓔(己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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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12 0 4
【簡介】

    ★月記者匿名,在婚禮現場椅子下,為您做實況報導──
  巨訊集團總裁安勃政跟申家小孤女的婚禮為何不公開?
  眾說紛紜,以下為您訪問到安總老媽,她要我們打馬賽克,
  「因為我兒子是嫁人不是娶新娘啦!」,
  堂堂總裁要入贅又引起一陣猜疑,賓客甲指證安總無能,
  本台來不及打上馬賽克,請各位為其默哀三秒,鏡頭轉往──
  ★月記者無名,在海邊別墅沙坑下,為您播出日前偷拍──
  申女因父母雙亡又破產〈友人提供〉遂想投海了此生,
  安總適時出現挽救指腹為嫁之妻〈×報贊助〉,
  場面之淒美悲壯,莫怪安總肯捨身下嫁,還甩了新歡,
  ★月記者賈名,某義式餐坊,為您訪問新娘不是我的主角──
  「過去一點,我左臉比較漂亮,喔,我跟安夫人是好朋友。」
  請注意畫面上紅筆圈起的部份,此女食指跟中指交疊!
  等等,鏡頭緊急帶到安總臥房,各位觀眾好戲上場嘍……


第一章
「不。」

  早餐桌上,安勃政忍耐、不悅且堅定的駁回安氏夫婦的要求。

  這毫無道理。

  要他跟一個從未謀面的女人結婚已經荒謬至極,扯的是,他的父母居然還要他這個長子入贅女方家?

  他們不怕這樁婚事會讓安家成為政商兩界的笑話嗎?

  據說他要「入贅」的申家已經破產了,父母要他入贅給一名身無分文的孤女,他開始懷疑起自己是不是他們親生的,他們才會這樣惡整他。

  「你聽我們說,這件婚事在你還沒生下來就訂了,媽以為你林阿姨已經淡忘,沒想到她在臨死之前提起了這件事,我也很為難啊。」安太太苦惱地說。

  安勃政挑了挑峻濃深眉。「哦?你們兩位該不會是在玩指腹為婚那類一點都不好笑的遊戲吧?」

  他當然知道林阿姨是他母親的手帕交,早已移民加國的溫哥華,丈夫姓申,是成功的地產家,但林阿姨有懼高症,一直以來,都是他母親去加國探望她。

  一個星期前,申家受美加金融風暴影響,骨牌效應令他們的房地產事業兵敗如山倒,申氏夫婦受不了打擊仰藥自盡了。

  然後昨天,他母親收到一封國際郵件。

  他不知道,原來那份郵政和他大有關係,如果知道的話,他會攔截那份郵件,然後徹底的銷毀它,不管用任何手段的銷毀。

  「如果是指腹為婚這麼簡單就好了。」

  安太太歎了口氣,娓娓道來塵封往事。

  「當年,我和你林阿姨同時都懷著六個多月的身孕,而且都是男胎,我肚子裡的就是你,有天晚上我們從百貨公司興高采烈的走出來時,有個冒失鬼開車衝向我們,你林阿姨為了救我,自己卻流產了,我相當自責,她躺在病床上安慰地對我說,如果將來她沒辦法再生男孩,就讓我腹中的男孩入贅到他們家吧──」

  「你不會就這麼答應了吧?」安勃政拿餐巾紙擦拭著嘴角,緩緩抬頭,打斷母親的陳敘。

  「噯……對,對啦。」安太太硬著頭皮承認。

  安勃政揚眉。「該不會自此之後,林阿姨就真的生不出兒子了吧?」

  他知道林阿姨是他母親的手帕交,但對於林阿姨有多少兒女,他要忙的事很多,那不在他關心的範圍內,但如果早知道他母親會在他未出生前就幹下這檔荒謬事,他會好好給他關心一下的。

  「呃……你林阿姨後來只生了一個女兒,就是媺媺啊,而我卻連生了三個兒子,所以我才會更加自責,好兒子,你可以瞭解的,對不對?」安太太又期待又怕受傷害地問。

  「美美?」安勃政雙眉一蹙。

  這是哪個村姑的土名字?他不要他的妻子叫美美,絕不要。

  「對啊,媺媺。」安太太企圖勾起兒子的回憶。「其實小時候你見過她的,白白淨淨的小女生,你還說她好漂亮。」

  「我說的?」他很懷疑,不,是相當懷疑自己會說那類的好聽話。

  常言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絕對不是一個會在口頭上說好聽話討人歡心的人,現在不是,他也相當肯定在他還是個小男生的時候也不是。

  「呃──我是說,你的表情那麼告訴我啦。」安太太拗著。

  「所以呢?」他不爽的質問:「這構成我該娶……不,我該『嫁』給那個美美的理由?」

  「當然──不是。」安太太聲音理虧地小了下來。

  她完全知道自己的兒子有多難搞,如果不是老二賢政才二十二歲,老三文政才二十一歲,她會寧可逼他們入贅給申家,也不想跟脾氣和臭水溝一樣臭的長子打交道。

  「那麼我為什麼要『嫁』給美美?」他輕蔑地說:「不要告訴我,就為了你跟林阿姨那可笑的口頭約定。」

  「兒子,古人說:一諾千金啊!你讀了那麼多書,應該懂這個道理啊,難道你要看我變成一個不守承諾的人嗎?還是要你林阿姨死不瞑目?」呵呵,讓一個人死不瞑目是多可怕啊,這是她的撒手鑭喲。

  「媽!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安勃政咬牙切齒的瞪著母親,他不喜歡靈異傳奇,一點也不喜歡。

  「兒子──」一直未開口的一家之主安宗穎開口了。「事實上,我們已經把孤苦伶仃的媺媺接到台灣來了,她現在就住在北海岸的別墅裡。」

  「咳咳咳!爸!」安勃政被入口的熱咖啡嗆到了。

  見鬼!他們這是幹麼?逼良為娼嗎……呃,他不該這麼形容,因為他是男人。

  換個形容,那麼,他們是想逼他起義嗎?

  呃,似乎也不對。

  總之,他無法接受他們這種先斬後奏的行為,以為把人接來,他就會唯命是從的「嫁」掉嗎?慢慢等吧,他不會如他們所願的!

  「先別激動,」安宗穎抬起手,一副有話可以慢慢商量的樣子,他不疾不徐地說道:「我跟你媽只是看她無依無靠的很可憐,所以先把她接過來照顧,要不要跟她結婚,當然由你作主,如果你看過了不滿意,那麼我們也無話可說。」

  「真的嗎?」他打鼻裡哼了兩聲,開始不太相信自己的父母了。

  為了什麼狗屁承諾,要斷送他一生的幸福,他們不值得他信任。

  「不過你最好不要表明你的身份。」安宗穎對兒子叮嚀。「媺媺現在很脆弱,如果她知道自己像個商品般被你審驗,她會很傷心。」

  「當然,如果你看過之後很滿意,你可以立即告訴她你是她未來的丈夫,並且給她一個安慰的親吻。」安太太熱切地追加著,但換來兒子一個白眼。

  安勃政挑眉看著熱切過度的母親。

  有沒有搞錯?看中意就給她一個親吻?當他是那麼隨便的人嗎?

  「這幾天抽個空去別墅看看吧,如果你真的不喜歡媺媺,我們會再做安排的。」安宗穎承諾道。

  安勃政斂了斂眉目。「知道了。」

  他當然會抽時間去看看那個美美,而他也當然不會滿意,即便她是天仙下凡也一樣。

  總之,這件事情,他不滿意的是「被主宰」的部份,所以他是絕對不會滿意的!

  一夜之間,她失去了一切。

  申恭媺看著灰藍的洶湧海浪,她心中沒有害怕的感覺,赤足踩在沙灘上,她的白洋裝被風吹得緊貼著她的身軀。

  人世的無常,她在短短幾天深深的體驗到了,所以,眼前只不過是潮起潮落的海浪罷了,又有什麼好怕的呢?

  捲走吧,把她帶向海洋……

  風吹吧,讓沙粒把她埋進沙裡……

  把她帶到深海或天堂都可以,讓她追尋父母而去,沒有了父母的羽翼,她好害忙,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未來。

  巨變來得好快,根本一點兒徵兆都沒有,她不明白怎麼會這樣?

  錢不是安全地擺在銀行裡嗎?為什麼一場金融風暴會賠掉所有?

  她爸爸原有萬貫家財啊,是溫哥華首屈一指的地產大亨,她一直過著嬌貴的千金生活,怎麼會在一夕變調了?

  是貪婪吞噬了申家嗎?

  可是她父母都有做善事啊,他們是慈善家,經常捐款給兒童福利基金,也經常幫助無依無靠的老人,她母親更因為只有她一個女兒,所以在世界各地認養了無數受難孤兒,為什麼老天還要懲罰他們申家?

  他們到底是做錯了什麼?

  宣告破產、父母自盡、債主上門,還要處理她父母的後事……這些事一件件的接踵而來,她慌得不知道如何應付。

  當她求助唯一的親人叔叔時,他卻說,她住的房子是她爸爸向他借錢買的,要她快點把房子賣了還錢給他!

  怎麼會這樣?

  她爸爸怎麼可能向叔叔借錢買房子?

  她覺得好納悶,叔叔是不是在說謊?

  歐陽律師說,叔叔想吞下那棟價值不菲的豪宅,她想她懂,可是她卻拿叔叔一點辦法都沒有。

  幸好有歐陽律師替她處理一切,歐陽律師是看著她長大的世伯,是在她父母死後,她唯一能相信的人。

  然而,歐陽律師可以賣掉申家其餘的房產和股票,處理掉龐大債務,卻無法替她走接下來的人生,他只是不斷的勸她要想開一點,好好過日子,她父母才不會走得不安心。

  她好彷徨,根本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這陣子,她的腦子亂糟糟的一片空白,她嚴重失眠,還得了厭食症,無法吞下任何食物,只能喝流質飲料,直到陶阿姨跟她連絡上。

  陶阿姨是她母親的好朋友,兩個人情同姊妹,陶阿姨跟歐陽律師商量過後,認為以她的情況不適合再留在溫哥華,於是把她接來台灣。

  來台灣已經幾天了,她仍不適應這裡的氣候,天氣熱得快把她給融化了,所以她足不出戶,每天只在夕陽快沉入海平面時出來走走。

  安叔叔提供給她的是一棟很舒適的面海別墅,他們並保證她未來的家在這裡,她將跟他們的兒子結婚,她什麼都不必擔心,只要開開心心等著當新娘就可以了。

  這是真的嗎?

  她已經變成一個孤兒了,什麼都沒有,而且在溫哥華那邊還有一些債務沒解決。

  她知道自己可說是個麻煩人物,安叔叔和陶阿姨的兒子真的願意跟她結婚?她真的可以安心在這裡住下來嗎?

  「唉……」她覺得很不安,心情就像陰沉的天際,灰灰的,隨時準備會下雨。

  她多希望明早醒來,發現一切只是場惡夢,她爸媽仍坐在餐桌旁,微笑迎接她下來用早餐,吃過早餐,司機如常送她去學校。

  雖然已經二十六歲了,可是她一直在讀書。

  讀完文學讀哲學,讀完哲學讀藝術,她爸爸說,將來申氏地產集團會請專業經理人來管理,她不必碰那些俗事。

  他已經替她成立了一個信託基金,讓她一輩子不愁吃穿,她只要開開心心做她自己想做的事就行了。

  她一直過得無憂無慮,誰料一場金融風暴帶走了一切,也讓她從天堂墜入地獄,看盡了現實殘酷無情的一面,更讓她從溫室小花變成悲觀主義者。

  如果安叔叔的兒子不喜歡她呢?

  她就會被送回溫哥華去吧?到時她會過怎麼樣的生活?叔叔會再來逼她賣房子嗎?

  如果房子沒賣掉,她一個人住在豪宅裡要怎麼支撐下去……

  想到這裡,她胸口一悶,不知不覺,朝海浪一直走過去。

  「小姐!」

  是在叫她嗎?她不確定。

  好吧,她確定。

  她知道這片沙灘在這個時間通常只有她一個人,不知道別墅前的沙灘是不是也屬於安叔叔家的,這裡彷彿是遊客止步,沒有人會來。

  「小姐!」

  那個人又叫了一次。

  她仍然頭也不回,她要去尋短,因為這個世界太無常了,上帝不會跟你保證些什麼,不管你再虔誠也一樣,幸福不知道何時會消失無蹤,所以,她、不、要,活、了!

  「小姐!」安勃政拉住她,凌亂的髮絲蓋住她大半張臉。

  她竟然要尋死?如果他沒過來,她真的要把自己葬身大海嗎?

  他真的想不到,她是個沒有求生意志的女人,她遭受的打擊可能比他所想的還要大。

  昨天談到她時,他不該用輕蔑的語氣,一夕失去了一切,確實會把人給逼瘋,而她還能活到現在,已經夠堅強的了。

  「先生,你不要管我。」她搖著頭,想掙脫他的鉗制。「當做沒看到我吧!我不想活著,活著太沒保障了……」

  這是一個好心人,可是好心人卻無法解決她的困境啊,連父母都丟下她一走了之,試問這世間有誰可以信任的?

  母親留了遺書給她,除了對她很抱歉之外,還要她延續申家的香火。

  母親說,安家的長子會入贅申家,可是她什麼都沒有了,又怎能厚臉皮的要求人家入贅於她呢?對方又怎麼甘心跟一無所有的她結婚?

  「你的家人呢?」安勃政把她緊緊拉著,不讓她再往前走半步,他正色道:「如果你死了,他們會很傷心。」

  「我已經沒有家人了。」申恭媺苦澀地說:「他們遭逢了不幸,都已經離開這個世界了,就只剩下我一個,只剩下我一個人……」

  她的心緊緊一揪,說不下去,一想到發現父母雙雙躺在床上已經氣絕身亡的畫面,她還是會心痛、心酸,恨不得跟他們一起走了算了。

  「就算是這樣,你也不能死!」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拉著她,一直奮力的把她往別墅的方向拉。

  轟隆一聲雷響,閃電劃過天際,就快要下雨了,這幾天的午後豪雨很驚人,他們不能留在沙灘上。

  「先生……」這個人到底是誰?穿著西裝和皮鞋,昂貴的皮鞋就這樣踩在沙裡,只為了救她,值得嗎?

  「你的父母把你生下來,不是為了看你年紀輕輕就死掉!」安勃政頭也不回,但很大聲的說給她聽。

  申恭媺的心緊緊一擰。

  他說的沒錯!

  她的父母寶貝珍愛她,把她生下來,絕不是為了看她在二十六歲的花樣年華就死掉!

  她一直在他們的呵護中長大,只是沒有了他們的羽翼,她真的不會生活啊!

  「困難是讓你克服,不是讓你逃避的!」他再度大聲的告訴她,不說大聲點不行,因為雷聲隆隆,豆大的雨點落下來了。

  他迅速把她拉到別墅的門廊下,並且慶幸這個下午他決定來看看她,不然明天如果得知她死掉的消息,他會內疚一輩子。

  「小姐,你看過《飄》這本書嗎?」他看著她,忽然發現她有一雙清澈動人的大眼,又發現她有秀挺的鼻和巧潤的櫻唇。

  原來她長得這麼漂亮啊,秀致的五官、白皙的皮膚以及……嗯,過度纖瘦的身材,白色無袖洋裝外露出兩隻瘦得可憐的臂膀,她的腰,好像一折就會斷似的。

  「看過。」她有點眩惑地看著他。

  這男人怎麼會跟她提這本世界名著呢?這是她少女時代最喜歡的一本書啊!

  「你覺得你會比郝思嘉悲慘嗎?」他再問。

  她微微一愣。

  她會比郝思嘉悲慘嗎?

  不,不會,她不會比郝思嘉悲慘,至少她不必經歷戰爭。

  她搖了搖頭。

  「那就對了。」他為自己找到一個好例子而高興。「瞧,郝思嘉都可以一再克服難關,在她人生跌到谷底時,她仍然可以告訴自己,明天又是另外一天,你呢?

  你試過開始克服你人生的難關嗎?」

  她的愣然寫在臉上。

  沒有,她一直在逃避,也一直在自憐自艾,也因此身體產生了許多不適應症,她下意識在慢性自殺嗎?她打了個寒顫,不敢往下想。

  「既然你存在,就一定有你的價值,不要想太多,看看那些悲慘的人……哦,對了,你看過『血鑽石』這部電影嗎?」安勃政正色問。

  申恭媺點點頭。「看過。」而且深深動容,那時候,她也為自己擁有太多奢侈品而感到慚愧。

  「想想電影裡的那些孩子們,再想想你自己的處境,其實明天不會太難走下去,不是嗎?」

  他說的沒錯,她怎麼都沒想到呢?

  事情發生之後,她只一逕沉溺在悲痛之中,什麼也無法想,太多人教她要怎麼做,然而她一個訊息也接收不了,不知為何,他講的並非大道理,卻觸動了她的內心。

  死亡的想法瞬間消失了,她剛剛怎麼會突然想尋死呢?好像有心魔在拉著她往死亡線上走,如果不是他出現,她已經成為一具冰冷的屍體了。

  「謝謝你。」她吐出一口長長的氣來,茅塞頓開。

  「已經想通了吧?喏,這個送給你。」他把自己的尾戒拿下來,套在她中指上,嘴角微微揚起。「這是幸運之戒,會帶給你幸運,只要擁有它,任何困難都會迎刃而解。」

  「呃──」她錯愕的看著自己指中的金戒指。「把它給了我,那你呢?」

  他微微一笑。「我沒關係,我已經很幸運了,不需要它。」

  其實那戒指沒那麼神奇,他只是想給她一種精神上的力量罷了。

  也就是說,他在替她現在脆弱的心靈施魔法,讓她的心擁有承受磨難的免疫力,不要脆弱得像朵小花,動不動就尋死。

  「呃──先生,你……你是人嗎?」她眩惑地看著他問。

  他出現得這麼突然,分秒不差的把她從死亡邊緣救了回來,開導她,又賜給她幸運之戒,他是上帝派來的,還是她已經上天堂的爸媽於心不忍她這副模樣派來的使者?

  「嗄?」他相信自己的錯愕肯定寫在臉上了。

  她是什麼意思?

  問他是不是人?

  他的長相有那麼抱歉嗎?

  長得不像人?

  「你是不是……天使,男天使?」申恭媺偷覷了他背後一下。沒有翅膀耶!她潤潤唇,等待他的回答。

  「天使?」這下他真是給她打敗了,竟以為身為她未來老公的他是天使?

  他揉揉太陽穴,失笑地搖搖頭。

  「我不是天使,我是人,貨真價實的人,要驗明正身嗎?」他倏地拉起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的心臟處。「我有心跳,感覺得到嗎?」

  一股熱燙的力量讓她臉紅了。

  她從來沒有被男人拉過手……呃,有啦,是她爸爸,但被她爸爸拉著手時,她只有溫暖的感覺,不會像現在一樣心跳加速,心臟卜通卜通的跳個不停。

  她突然意識到他是個男人,而且是個很帥的男人,俊黑上揚的濃眉、炯炯有神的眼、褐色的皮膚,她莫名覺得有點暈眩。

  「進去吧,你得換掉這身濕衣服,否則你會感冒。」

  她全然忘了問,他怎麼知道她住在別墅裡?

  安勃政朝她揮揮手,上了停在沙灘上的一部白色轎車,瀟灑的絕塵而去。

  他會再見到她的,很快,就在他們的婚禮上。


第二章
「總裁一號」是間高級的俱樂部會所,入會費當然不低,而且如同它的名字一樣,必須具有總裁的身份地位才能入會,而且還限四十歲以下的青年總裁,因為這個俱樂部的幕後經營者本身就是一位青年雅痞總裁。

  雖然入會門檻高,但相對的,能夠在俱樂部裡完全放鬆,可以品酒、品雪茄、嘗美食,更有全套三溫暖設備以及媲美七星級飯店的Villa式套房可供休息。

  它位於熱鬧的東區,外型恍如太空梭,時尚摩登,而且謝絕女賓進入,是一間完全屬於男人的俱樂部。

  「我要結婚了。」安勃政在總裁一號的聚會裡,一開始就投下震撼彈。

  他們四個死黨,前不久才終結了一名黃金單身漢──路仰廷。

  兩個月前,路仰廷和他可愛的情人姚曉扇辦了場羨煞人的婚禮,他們其餘三人在他告別單身的派對上才信誓旦旦地說,絕不讓女人再攻陷他們的城池──起碼這兩年內不要,沒想到,率先宣佈婚訊的會是他。

  「這是接龍遊戲嗎?我要結婚了,我要拍照了?」赫連煜笑道,隨即啜了口調酒,右手中指一顆藍寶戒指散發著奪目的光芒。

  他的外型比實際年齡成熟,有型有款、極具男性魅力,一舉手、一投足都有他獨特的味道,就是那種費洛蒙多到會讓女人自動爬過去舔他腳指頭的男人。

  「當然不是。」他知道自己接下來的發言將有多驚人。「婚禮訂在兩個星期後,我要入贅女方。」

  他們同是長春籐名校的學生,在學校是死黨,有志一同回台後,為了找一個可以完全放鬆的地方而加入了總裁一號俱樂部。

  都相識那麼久了,他不打算對他們有所隱瞞,反正身為巨訊集團總裁的他,「嫁」人的消息遲早會曝光。

  「什麼?」新婚不久的路仰廷不客氣的噴出口中尚未入喉的金黃色威士忌。

  入贅耶,這太勁爆了吧?

  他們的安公子可以說是個超級帥哥,但脾氣不好,總是沒好臉色給人家看,因此他們都「尊稱」他為「臭臉王子」,沒有女人敢靠近他,因為他的眼神會置人於死地。

  一向拒女人於萬里之外的他,居然突如其來的宣佈了婚訊,而且還要入贅給女方,這玩笑真的是太好笑了,哈哈哈,回去他一定要馬上告訴曉扇!

  「我知道你們一時很難接受,但這是事實,我要結婚,而且是入贅。」安勃政又重申了一遍。

  「你是說,你要『嫁』給一個女人?」尹帝伊饒富興味地問。

  他把自己當埃及王子之類的,留了一頭烏黑柔亮的長髮,穿一襲合身至極的手工西裝,透露他對品味的要求。

  他相當俊美,也相信自己絕對有當變性人妖的本錢,但基本上他沒那興趣啦,他喜歡「飄逸」的生活,也喜歡享受生活。

  但是,這並不代表他對工作就很馬虎哦,在併購飯店這件極有挑戰性的事上,他充滿了冒險精神,當然眼光也很精準。

  「可以這麼說。」準新郎不置可否地回答。

  世事果然是不能預測的,誰料得到,口口聲聲不婚的他會在今年走進結婚禮堂,而大男人主義的他,竟會成為贅夫?

  但想到沙灘上那抹纖弱的尋短身影,他投降了,他不否認她令他心動,他一點也不想要看著她死。

  「你一定是中邪了。」路仰廷故意去摸某人的額頭。

  「你不也兩個月前就中邪了嗎?」安勃政給他一記白眼。

  「哈哈。」他愉快的笑了。

  沒錯,結婚需要一點中邪般的勇氣,他很高興自己具備那等勇氣,所以才可以娶到曉扇這麼可愛的老婆,讓他的生活充滿生趣。

  「這麼說,你要結婚這件事是真的嘍?」赫連煜問。

  「千真萬確。」準新郎長話短說地道:「起因是我母親和她的手帕交之間的怪約定……」

  如此這般點點點,話說當年,結束。

  「不管怎麼說,祝福你了,安總裁。」尹帝伊朝他舉杯敬了敬。「帝后飯店的宴客廳隨時為你保留,有需要再連絡我的秘書。」

  「謝了。」他知道這個月是結婚旺季,好的飯店多半在半年前就被訂走了,像他這樣倉卒成婚的不多見吧?

  美美的父母已經過世了,他們必須在百日內結婚,而他母親在他同意婚事後,已經合過他們的八字。

  算命師給了一個對他們兩人來說會非常順遂的絕佳結婚日期,但在兩個星期之後。

  所以了,他們被迫開始有效率的籌備婚事,如果有現成可用的宴客廳會方便許多。

  現在只要傷腦筋禮服、喜餅和會場佈置的問題,至於蜜月嘛,基本上他是沒有婚假的,今天他沒有休假,不會因為結婚而改變。

  「你要結婚了,甄小姐怎麼辦?」路仰廷猛然想到他們這位準新郎倌好友已經跟某位小姐約會一個月了,他還以為他們會有進展哩。

  「我竟忘了還有這位小姐。」尹帝伊眼裡有掩不住的興味,擺明了看好戲。

  安勃政緊抿著唇,皺了下眉。「所以我等一下要去見她。」

  「因此,我兩個星期後要結婚。」平鋪直敘的說完,安勃政微啜口酒,等待甄玟的反應。

  她是一個外型摩登的女人。

  一頭俏麗可人的短髮,擁有甜美親切的笑容,事業心旺盛,目前是台灣克雅蘭詩化妝品的總經理,曾在俄羅斯和法國留學,因此講了一口流利外語,精通至少四種語言。

  一個月前,他們在一場慈善餐會上認識,他們有共同的友人,就是那種你的大學學長是我的室友的堂姊的男朋友那種。

  他們相談甚歡,約會了五次,她的表現落落大方,因此他沒有太過於排斥她,就在上一次約會結束,他送她回家時,她主動吻了他。

  他不討厭她,不過也沒打算跟她進展到接吻階段,他對感情不太熱中,但在女方主動,而他感覺還不錯的情況下,他也會樂於配合。

  那一晚的親吻就是這麼來的,他們在吃飯時聊得頗為盡興,她是個健談的女人,而且很懂得配合他的話題,因此氣氛一直很融洽。

  他把車停在她公寓樓下的大門口,她不下車,反而勾住他頸子,熱情的送上紅唇,他也就被動的吻了她。

  如果不是出現了美美,他可能會繼續跟她交往,但誰知道呢?或許約會個幾十次之後,他就會發覺原來她是個表裡不一、很會勾勾纏的女人也不一定。

  總之,他現在沒機會發現往後的事了,因為他已經決定要跟美美結婚,而他這個人不喜歡太複雜的關係。

  大家以後勢必還會在某些場合見面,還是談清楚比較好,她也可以去找新的對象,相信那不是太難的事,他祝福她。

  「我真的沒聽錯嗎?你要結婚?」甄玟驚訝的笑著。「你不會是在捉弄我吧,安?今天可不是愚人節哦。」

  他輕扯嘴角。「我知道這件事很令人驚訝,但它千真萬確。」

  「怎麼會呢?」甄玟不斷微笑地搖著頭,表達她的不可置信。「為了你母親和姊妹淘之間的約定,你甚至不認識那個女孩!!」

  「算認識了吧。」他接口說道:「我見過她,我們交談了幾句,但她不知道我是誰。」

  更多的訝異飛上甄玟的眼底眉梢,她覺得喉嚨好像不太舒服。「呃──就這樣?你就決定跟她結婚?」

  「對。」他不置可否地說:「或許這就是緣份。」

  「是哦。」她笑了。「既然你已經決定了,我還能說些什麼呢?恭喜你嘍,到時別忘了給我帖子,我想去看看你的新娘子有多美。」

  安勃政倒是挺意外的。「你不介意?」

  「我像是那麼小氣的人嗎?」她抬頭挑眉,然後笑了起來。「你是很有魅力的男人,不可諱言,我很喜歡你,雖然失去跟你交往的機會很可惜,但我們還是可以做朋友啊,不是嗎?」

  他點點頭,贊同她的話。「當然,這也正是我希望的。」

  她露出美齒一笑。「那麼說定嘍,寄帖子給我。」

  申恭媺對著梳妝鏡凝視了老半天,一切都無懈可擊,但一切也都如幻似夢,今天就要結婚了,她仍沒有真實的感覺。

  過去二十六年加起來,都沒有這一個月過的驚濤駭浪,她一下子變成了孤女,一下子又要當新娘子,這些都像假的一樣。

  雖然安叔叔和陶阿姨都對她很好,但她仍然很不安。

  她那未曾謀面的丈夫長什麼樣子?

  聽別墅的幫傭阿姨說,是個脾氣很不好的少爺。

  脾氣很不好?

  究竟有多不好?

  會打人嗎?

  天啊,光想她就腿軟。

  她不知道要怎麼跟他相處,如果他討厭她怎麼辦?她連嫁妝也沒有,婚後要住的房子也是她的准公婆準備的,她的內心有滿滿的不安呵……

  噗……

  一陣毒氣驀地充滿整間新娘休息室。

  哇,好、好臭哦!

  她本能地從化妝鏡裡看著若無其事、正在吃東西的化妝師。

  「不是我哦。」化妝師微微抬眼見到她在看她,連忙撇清。

  申恭媺嚇到了。

  不是化妝師是誰?

  新娘休息室裡只有兩個人,就是她跟化妝師,而她很清楚自己並沒有放屁,化妝師說她也沒有,那……

  她倏然驚跳起來,轉身顫抖、駭然的看著化妝師。「鬼……這個房間裡是不是有鬼,因為也不是我放的……」

  化妝師傻眼的看著她。

  這新娘也──也太瞎了吧?像這種會讓人很下不了台的場面,就當做沒有發生就好,何必一定要搞清楚咧?

  她是沒見過世面,不懂人情世故是不是?聽說她即將要成為巨訊集團的總裁夫人,真不知道她憑哪一點釣到金龜婿,美色嗎?

  確實長得很漂亮,可是不太精明的樣子,比她漂亮、能幹的名媛淑女太多了,她這種型的,嫁進豪門怎麼生存啊?

  哦,不,不是嫁,聽說今天的婚禮是男方入贅女方家。

  落難千金居然還有本事能招到贅夫?實在太太太厲害啦!她真該向新娘子請教個中高招才對,人家她到現在還小姑獨處哩……

  「化妝師,現在怎麼辦?我們要不要趕快離開?」申恭媺急得團團轉,她還覺得陶阿姨被相命師給騙了,今天一定不是黃道吉日。

  「這裡沒有鬼──」化妝師握緊拳頭,臉很臭。「是我放的啦!」

  厚!氣死人,想不承認都不行!

  「聽說安勃政有某種身體上的殘缺,所以才會『嫁』給申家的孤女。」說的人口沫橫飛。

  聽的人眼睛一亮。「哦?真的嗎?是什麼毛病?」

  說的人壓低了聲音,「很嚴重。」

  「真的嗎?」聽的人更興奮了。「有多嚴重?是不是『無能』啊?」

  「據說八成跟這類的毛病脫不了關係,所以才會入贅到已經破產的申家,瞧他平常氣焰凌人的,想不到會甘心被人招贅,哈哈哈,真是現世報啊!」

  兩人走後,安勃政用力按熄煙蒂,他從單間廁所裡走出來,唇線緊抿著。

  對!很好笑,那就嘲笑吧。

  盡量笑,他認得那兩個人的聲音,「凱陽企業」的總經理跟業務副理,而他絕對會公報私仇的,消取「凱陽」的訂單。

  自從宣佈婚訊之後,不解、訝然、驚詫、揶揄等等不同的聲音多到爆,他給了娛樂記者和財經記者一則很有趣的頭條,也讓自己成為很多人茶餘飯後的話題──包括他的員工們、他的廠商們、各個認識與不認識他的人,通通對他的婚事充滿了濃烈興趣。

  或許他該把婚禮轉播權賣給電視台才對,許多名人不都這麼做嗎?然後再把錢捐給慈善機關,但他想美美不會想上電視。

  她就像只驚弓之鳥,現在這麼多人試圖探詢她的生活已經讓她很不安了,如果再上電視,婚後她可能真的得足不出戶了。

  「是不是突然發現自己人緣很不好?」赫連煜從另一間廁所裡走出來,身上同樣瀰漫著煙味。

  飯店的宴客廳禁煙,而賓客抽煙室又擠滿了人,洗手間是另一個抽煙的好地方,隱蔽,還有「私人空間」。

  「嗯哼,原來你也在這裡。」安勃政在感應水龍頭底下用力將雙手洗淨,回答了好友的問題,「我的人生不是以好人緣為指標的,而且他們會得到我給他們的不理性懲罰。」

  「想也知道,安總裁一向並不慈悲呀。」赫連煜笑了,他壓了點洗手乳搓出泡沫。「所以,你不會受那些人的影響,主演一出落跑新郎?」他嘴角微揚地問,興味盎然。

  「不會。」他知道自己相當肯定這一點。「除非我想逼死美美,而她脆弱得不能再承受任何打擊。」

  赫連煜再度笑了,笑聲低沉,充滿了男性魅力。「我一直不知道,原來你會為了同情弱者而結婚。」

  安勃政不否認這個。「我也很意外。」

  如果他沒看見美美尋短,他沒看見她的無助,他的父母要說服他答應這件婚事並不容易。

  然而他們並沒有逼他,這是他自己下的決定,是他心甘情願的,所以現在他得認命承受那些耳語,不管那些話有多難聽。

  好餓……

  申恭媺呆坐在新娘休息室已經二十幾分鐘了,化妝師在放了第二個臭屁之後,羞愧的飛奔出去上廁所,而她餓得好像快虛脫了。

  她沒吃早餐,昨夜還失眠,一早被送到婚紗店仿造型,穿好禮服後,又被送到飯店裡,然後就有一些她不認識的女眷進來看她,包括她的准婆婆陶阿姨,大家開心地跟她合拍,可是她們顯然忘了要照顧新娘的胃。

  她會餓到什麼時候?

  直到婚禮結束嗎?

  她知道自己的毛病,她有貧血,如果再不吃點東西,她沒辦法支撐到婚禮結束的,她會咚的一聲倒在紅毯上,然後所有人會對她指指點點……

  不行,她搖著頭,她不能昏倒。

  安叔叔和陶阿姨對她那麼好,她不能丟他們的臉。

  她得忍耐,她應該帶點巧克力或糖果在身上的,她怎麼那麼笨,連這點也沒想到呢?

  叩叩!

  有人在敲門,她緊張的清了清喉嚨,不知道怎麼搞的,現在她變得很容易緊張、不安,一切依舊令她不知所措。

  即便是現在她已經身著白紗了,她還是偶有不真實感,覺得自己在作夢,一覺醒來,她會睡在溫哥華家中自己的床上,父母還健在……

  唉,她又在作夢了,希望一切像從前一樣,這些才是夢話吧?

  「請進!」她盡量放大自己的聲音,以免門外的人聽不見。

  一個早上,進來的人很多,大概又是哪個安家的女眷想見她吧?

  事實上,她們都很友善,有些頭髮花白的長輩還直握著她的手,不停的稱讚她漂一兄。

  是她自己太緊張了,笑容很僵硬,始終無法放鬆身體和心情跟她們相處。

  她看著房門,試著擺出一個自然的笑容來迎接訪客。

  然而,她卻在看到來人的剎那,驚訝得從椅子上跳起來,還撞到梳妝台的一角,痛得她差點流眼淚。

  「天啊,我嚇到你了。」安勃政立即扶住她的腰,她一副痛到快要蹲下去的樣子,先前看到他還飽受震驚。

  他似乎不該進來,但婚事抵定之後,他母親以「算命師說的」這個理由,希望他先不要跟她見面,不然會破壞安家的風水。

  長輩自有他們執著的一面,他又能說些什麼呢?而且風水一事,可大可小,又不能全然駁斥算命師的說法。

  所以,他們還沒拍婚紗照,而她對這些似乎也不在意,根據他母親的說法,她因為父母才過世不久,希望婚禮越簡單越好,如果真要拍婚紗照,她恐怕也擠不出開心的笑容來。

  他順從了母親的意思,但今天他認為不在範圍內,他也覺得自己有必要先跟她打個照面,免得待會兒在婚禮進行中嚇到她。

  沒想到她還是嚇到了,如同他記憶中一樣,她是十分怯弱的。

  「好痛……」申恭媺按著左腰,痛得無法形容,覺得好像把腰骨給撞斷了。

  「我不該進來的。」他把內心的想法說了出來,蹙著濃眉把她抱到沙發上,馬上替她揉著可能已經瘀傷的腰部。

  她吞了口口水,緊繃的喉嚨逸出微弱的聲線,「不……不用了……」

  是作夢嗎?怎麼會是他?她莫名的覺得暈眩了,腦袋還呈現部份空白,而且覺得更餓了。

  「你應該脫掉這身白紗去看醫生,但現在沒有時間了,婚禮馬上就要舉行……」看到她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好像快呼吸不過來的樣子,他嚇了一跳。「你怎麼了?哪裡覺得不舒服嗎?」

  他很確定她撞到的是腰,可是撞傷不至於讓她看起來如此孱弱。

  「我好餓……」她虛弱地說。

  「什麼?」他難以置信的打量著她,彷彿她是個外星生物。

  她今天很美,新娘妝讓她看起來容光煥發,那些漂亮的珠光在她眼角和頰邊都製造了相當不錯的效果,水嫩的唇瓣使她形狀原本就很優美的嘴唇更誘人。

  他突然發現她的白紗款式並不是他想像的典雅型,他覺得典雅很適合她,然而她卻穿了一襲可說是性感的白紗。

  柔軟的料子貼在她身上,令她曲線畢露,這使得他很驚訝,她看起來纖瘦,事實上卻是穠纖合度的。

  她該加件外套──

  這個想法猛地衝進他腦中,而且還帶著微微不悅的情緒,像是一個佔有慾強烈的男人,不願跟他人分享妻子的美麗。

  「這白紗是我母親挑的?」他開始找罪魁禍首。

  「嗄?」她眨眨眼,臉上掠過一陣困惑,無法理解他的話。

  「我的母親──」他頓了頓。「你稱她為陶阿姨。」

  她整個人躺在沙發上,迷惘的看著半蹲在沙發旁的他。陶阿姨──跟他?哦,她還不能將兩者之間連接起來。

  知道她還反應不過來,他索性平鋪直敘地說:「我是安勃政,今天要跟你結婚的人。」


第三章
他他他……他是安勃政?

  聽到他的名字已經不下一百次了,可她沒想到他竟是「他」!

  申恭媺下意識地撫摸中指上的幸運之戒。

  她一直沒有忘記他,幾次到沙灘上去散步時,也隱隱在期盼他會再出現,但從那次之後,他就消失了。

  她沒再見過他,只有手指頭上的幸運之戒能代表他真的存在過,不是她憑空幻想來的。

  要跟她結婚的男人怎麼會是他呢?親眼目睹她欲尋短的不智行為後,他竟還願意跟她結婚、入贅她家?

  真的迷惘了,她根本不值得他這麼做呵,他是這麼的英挺帥氣,沒有交往中的女朋友嗎?為什麼要聽陶阿姨的話,入贅給一無所有的她呢?

  「我們在沙灘見過一面,記得嗎?」他提醒地問,總覺得她的表情像隨時處在五里迷霧之中。

  據說她以前雖然是溫室花朵,但不至於像現在這般神經脆弱。

  她很正常,已經二十六歲,但身份一直是學生。

  她的父母保護她的方法就是讓她一直處於單純的校園中,所以她腦中根本沒任何爾虞我詐的想法,是一名可愛的、溫順的、有教養的富家千金。

  他推測是遭逢巨變讓她只要稍有風吹草動就像驚弓之鳥,也讓她的神情時時刻刻看起來處在迷離狀態。

  她被迫接受眼前的一切,他真的十分憐惜她的遭遇,尤其現在她即將成為他的妻子,他要保護她的意念更加強烈。

  「我記得。」申恭媺口乾舌燥的說。如果能有杯冰涼的汽水就好了。

  她當然記得他,他甚至是過去兩個禮拜來,她最常想起的人,只要想起他說過的話,好像就會產生一股小小的勇氣,支撐著她再活下去。

  她沒有辜負他的一片好意,所以一直沒有取下幸運之戒,但她真的很驚訝,他竟是自己的丈夫!

  「很抱歉那次沒向你表明身份。」望著她小鹿斑比般的雙眸,他坦白道:「老實說,那次我只是去看看你而已,我母親說了你的事,一開始我很排斥,我父親要我先見過你再決定,所以我去了。」

  她潤潤乾燥的唇,渾然忘了化妝師交代過她,千萬不可以潤唇瓣。

  她可以瞭解他為什麼會排斥,如果是她,也不想入贅給一名孤女,歐陽律師還沒有處理完後續的事,她還可能有負債,只為了一個口頭承諾而跟她結婚,這種義氣未免太過愚蠢。

  當她從陶阿姨口中知道他答應入贅她家的消息,她就對他抱著感激之心,猜想他一定是個大好人,雖然幫傭阿姨老是說他脾氣壞,她還是默默在心中感激著他。

  因為他的首肯,她不必再飄流著過日子,歐陽律師說,這也代表著,安家將承接一切來自她的債務。

  這是多麼大的一份恩情啊,她就算為他做牛做馬也回報不了,更不必說他答應入贅,這讓她完成了父母的遺願,也讓她大大的鬆了口氣。

  這種種的原因加起來,使得在沒有見到他之前,她已經設定他是個大好人了,現在再加上他是幸運之戒的原始主人,她對他的感覺又更加的不一樣。

  「你剛才說你肚子餓──」安勃政挑起眉。「你不會從早上到現在都還沒有吃東西吧?」

  他知道女方沒有任何親友出席這場婚宴,但他認為母親不至於那麼粗心,應該有派名伴娘什麼的跟在她身邊才對。

  可是休息室裡除了她沒有別人,她一直呆呆的待在這裡嗎?

  「嗯。」她微赧地點點頭。

  母親究竟是怎麼照顧她的?真是令人火大!

  不過現在不是追究的時候,婚禮快開始了,他得替她弄點吃的,不然等一一敬完三百桌宴席,她可能會昏倒。

  他撥了通電話。

  「柯秘書,我在新娘休息室,我要你不擇手段弄瓶巧克力牛奶或濕軟一點的蛋糕進來,馬上!」

  他感覺到她很緊張,所以不適合吞嚥餅乾之類的東西,濕軟無裝飾的蛋糕會是較好的選擇。

  他要人「不擇手段」,只為了巧克力牛奶和蛋糕?申恭媺發現自己竟然想笑。

  天啊,她已經許久沒有想笑的反應了,他寥寥數語竟勾起她的笑線,也讓她知道,原來自己還可以想笑。

  那個被他命令要不擇手段的柯秘書很有效率的飛奔而至,送來一瓶微溫的巧克力牛奶和一塊蜂蜜蛋糕,兩樣都符合他的標準。

  安勃政扶她坐起來,她聞到他身上好聞的香水味。「我得出去做最後的確認,我讓柯秘書在這裡陪你,我們婚禮上見。」

  她害羞地垂首點頭。「好。」怎麼搞的,她的臉一直熱起來?

  他理理西裝站起來,她仰著小臉,眩惑的看著他昂藏修挺的身軀。

  他好高,她上次怎麼沒發現呢?

  他穿西裝的模樣英氣逼人,好像比明星還好看呢,這男人真的是她的丈夫嗎?

  「柯秘書,好好照顧總裁夫人。」他交代著,調整了一下領帶。

  「是的。」柯秘書必恭必敬地應道。

  他旋即離開了。

  申恭媺目光不離的目送他的身影,直到門闔上了才回神,心還怦怦亂跳。

  他……噯,沒時間想東想西了,她打開牛奶,小心翼翼的用吸管來喝,這樣就不會弄花口紅了。

  「夫人,我幫您把蛋糕切成小塊好嗎?」柯秘書很幹練地問。

  她微一頷首。「麻煩你了。」

  總裁夫人──這是她的新身份,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以這種方式結婚,而她會努力適應的。

  婚宴的細節只叫人疲憊,如果再加上三不五十的交頭接耳就出現在你面前,你絕對不會留戀過程,而會巴不得折騰早點結束。

  安勃政總算從冗長無趣的婚宴中解脫了,就算這是他母親精心策劃了兩個星期的成品,就算這是他的婚禮,他仍要說,這婚禮無聊透頂。

  經過「這一役」,他更加不能瞭解為什麼某些人可以樂此不疲的結兩次婚、三次婚?那些人一定有受虐細胞,他想。

  不管如何,那些名為賓客、實為瘋子的人,再也無法灌他酒了,他想好好吃頓飯,然後窩進冷氣超強的房間裡。

  他把車滑進車庫,這是他母親為美美準備的別墅。

  這裡距離他父母家並不遠,但長輩們想給他們新婚小夫妻一個獨立的空間,加上既然他名義上是「嫁」給了申家,自然沒有她住到安家的道理。

  總之,忙碌的一天過去,在夜晚十點,他們回到兩人的家了。

  廊前點著兩盞暈黃的夜燈,他母親有佈置園藝的喜好,因此他們新家的庭院花木扶疏,那夜瞪彷彿在迎接他們回來。

  「這裡是──」副駕駛座裡的申恭媺環顧四周。

  陌生的車庫、陌生的地方,一棟相當雅致的雙層小洋房。

  這個社區看起來很高級,都是類似的獨棟洋房,擁有寬敞的車庫和前後花園,但她以為要回海邊的別墅,她的東西都在那裡。

  「這是我媽以你的名義買的房子。」他解釋道:「你的東西都搬過來了,幫傭阿姨也是海灣別墅的那個,所以你不必擔心。」

  申恭媺說不出話來,一時間眼眶熱熱的。

  陶阿姨竟對她這麼周到,還替她買了房子,她真不知道如何報答他們的恩情,她的心情好激動。

  「我們進去吧。」他看出她的情緒有點激動,揉揉她的發心。「幫傭阿姨可能睡了,但我有吩咐她做好飯菜給我們。」

  他們在婚宴上幾乎沒吃東西,現在兩個人都餓得飢腸轆轆,尤其是可憐的她,因為他這個新郎倌至少還吃了頓豐盛的早餐。

  他拿出鑰匙打開墨綠色的大門,玄關的燈亮著,滿室花香撲鼻而來。

  「這一定是我媽的傑作。」他撇撇唇。「你不知道,她很愛捻花惹草,家裡到處插著新鮮的花,她總是不厭其煩的在更換那些花,真不知道她的閒工夫怎麼那麼多?」

  他打開客廳的燈,申恭媺看到窗旁的茶几上有一大東香水百合,那是香味的來源,花真的很美,盛開著。

  「你不喜歡花嗎?」她走到香水百合前,深深吸口氣,滿眼的喜愛。

  她喜歡花,一直很喜歡,但發生變故的這陣子,她已經失去了欣賞花的心情,現在那種感覺好像正一點一滴的回來。

  「不知道,沒特別感覺。」他走進餐廳,把餐蓋掀開,滿桌的菜還熱騰騰的。

  他是從飯店回來的路上才吩咐幫傭熱菜的,所以現在馬上就能吃。

  「先過來吃飯吧。」他揚聲道,隨即看到桌上還有個香草蛋糕,上面用草莓醬畫了紅心,還用巧克力寫了字。「祝勃政和恭微結婚恩愛……恭微?誰是恭微?」

  他很肯定這蛋糕是他老媽搞的花樣,可是把自己媳婦的名字寫錯,這太扯了吧?也不夠尊重新娘子。

  「那──那不念微,那是媺。」申恭媺走進餐廳,很尷尬的解釋,她在溫哥華大多用英文名字,所以沒想過有人不會念她的名字。

  「媺──」他一副想不透的樣子,然後,他恍然大悟了。

  要命!媺!

  原來她叫媺媺,不是叫美美,他完全搞錯了。

  「呃──」不知道自己老婆名字怎麼寫,這超瞎的。「抱歉,我不知道,我一直以為你叫美美,美麗的美。」

  「沒關係,這個字應該不常見吧?」她嫣然一笑,不以為意。

  安勃政立在餐桌旁,瞬也不瞬的看著她,感覺到屏息。

  她笑起來好美,他第一次看見她如此開朗的笑容,這令他深深有種感覺,她應該常笑的。

  吃完遲來的晚餐後,申恭媺先去洗澡,因為她臉上還化著新娘妝,妝化了一整天,皮膚都快不透氣了。

  主臥室在二樓,連著一間乾濕分離、有大型泡澡浴缸的寬敞浴室,但她沒有泡澡,怕他等得不耐煩,今天他也很累了,應該也很想洗澡休息了吧?

  她迅速洗好澡走出去,他坐在床沿看PDA,不知道怎麼搞的,那張鋪著雪白床罩組的大床使她臉紅心跳。

  今晚他們就要同床共枕了嗎?

  她實在不敢往下想,一想她就渾身顫抖,緊張得想直接昏死過去算了。

  他們一定要做「那件事」嗎?不做可不可以?

  「洗好啦?」安勃政抬頭看了她一眼,看見她穿著白色浴袍、長髮濕漉的模樣,竟讓他的心咚的一跳,莫名覺得這樣的她好性感。

  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是他的新婚之夜,今晚會有一個儀式正式確定他們是相屬的,那就是──做愛。

  他腦中自動浮現她穿那件服貼白紗的模樣,美好的胸線,細細的楚腰,牛奶般細緻的肌膚……

  他清楚知道自己在新娘休息室裡對她是有所反應的,現在也是,她輕易撩撥起他男性的慾望,他已經許久沒有性對象了,房裡瞬間瀰漫著濃厚的性吸引力以及玫瑰的香味……

  沒錯,他母親在新房裡插了百來枝的紅色玫瑰花,這使得他們之間更有調情的氣氛。

  「我去洗澡。」他把PDA擱在桌上,迅速走進浴室,因為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她了。

  他一離開她的視線,申恭媺立即腿軟的癱坐在床上。

  怎麼回事?她的心怎麼卜通卜通跳個不停?

  剛剛他瞅視她的目光強而有力,她幾乎招架不住,無法分析那眼裡的熱力和渴望是什麼?但她知道自己有義務跟他做愛,因為她已經是安勃政合法的妻子了。

  她幾乎是度秒如年的等待他出來,聽到浴室的水聲戛然停止,她的心也像漏跳了一拍。

  他要出來了……

  他會馬上就要她嗎?

  她覺得頭昏眼花、四肢無力,吞了口口水,忐忑不安的看著浴室門,裡面傳來吹風機的聲音。

  幾分鐘後,他唰地拉開浴室拉門。

  安勃政俐落的走出來,身上穿著和她同款的浴袍,他的短髮已經吹乾了,而她的還在滴水,可見他洗澡的速度有多快,但她卻備受煎熬。

  「你忘了吹頭髮。」他手上拿著吹風機,在床頭找到插座。

  申恭媺根本還沒意識他要做什麼,當她反應過來時,他已經在替她吹頭髮了。

  瞬間,她的腦袋天翻地覆的,只能僵坐在床上,任由他吹弄她的發。

  第一次有男性替她吹頭髮,這感覺……噢,她不會形容,但她感覺到他的寵愛,因為他的動作很輕柔。

  「你的頭髮好細。」他把她的頭髮吹乾了,收起吹風機,下了結論。

  她的髮絲撥起來柔柔順順的,很舒服,發量因為層次的關係,所以吹起來很輕盈。

  申恭媺像尊娃娃般地垂首坐著,除了心臟狂跳,她失去了應對能力,腦袋在瞬間混沌成一團,完全無法思考。

  怎麼辦?接下來要做什麼?她緊張到手心冒汗……

  「要不要喝杯熱牛奶?」他輕柔地問她。

  她已經幾分鐘不動了,他的存在好像令她很緊張。

  她當然會緊張,對她而言,他比陌生人好不到哪裡去。

  他是她的丈夫,但終究不過是個陌生人。

  他們沒有感情基礎,沒有熱戀,然而他畢竟是雄性動物,基於某種生理需求,他在渴望著她。

  他知道衝動感依然在他體內勃發,在替她吹頭髮那幾分鐘裡,連觸摸到她的頭皮時,他都感覺到有股女性的性感。

  然而他不會硬來,如果她不要,他絕對會尊重她,他明白如果今晚一定要佔有她,那跟強暴她沒兩樣。

  「……嗯……好。」她的聲音模糊不清。

  她沒有睡前喝牛奶的習慣,可是他問了啊,說不要代表著拒絕吧?她不想拒絕他,因為他是一片好意,所以她說了好。

  「你等一下,我去替你拿牛奶。」安勃政走出房間。

  她幾乎是立即就虛脫的倒在床上,大口大口呼吸著氧氣。

  她沒想過會有「新婚之夜」這件事,從頭到尾,她只是很感激他要跟她結婚,這解決了她所有的困境。

  然而她以為,結婚不過是個形式,是陶阿姨履行跟她母親約定的結果,她不會跟他有所交集,她仍然會一個人住在海灣別墅裡。

  現在她知道了,結婚就是結婚了,沒什麼形不形式。

  她正式成為他的妻子,所以他們住在一起是天經地義的事,他們也一定要睡在同一張床上,而對於這些毫無心理準備的就只有她一個吧?

  「申恭媺,你真是笨啊……」她暗罵著自己。

  「你在跟我說話嗎?」安勃政端著一杯牛奶出現在房門口,他的眼神透著興味,因為她癱在床上,對著天花板自言自語。

  申恭媺霍地坐起來,雙眸瞪得大大的。

  他他他、他看見她不像話的倒在床上啦?他怎麼這麼快就上來,她以為泡牛奶需要一點時間的。

  「對不起,我應該發出一點聲音的,下次改進。」他嘴角噙著笑意,走近她,把玻璃杯遞向前。

  她接過玻璃杯,在他的注視下將牛奶喝完。

  「你的嘴唇沾到奶泡了。」他用拇指輕輕拭掉她唇瓣上的奶泡。

  她動也不敢動,美顏通紅,整個人呆掉。


第四章
「你怕我嗎?」他打從心裡為她此刻的青澀而悸動不已,開始認為新婚之夜是件很美好的事。

  「啊?」申恭媺眨動了眼睫。

  一個啊字,卻輕易讓他察覺到她似乎超緊張的。

  安勃政微微泛笑,輕輕抬執她細緻的小下巴,從她手中抽走玻璃杯隨意往旁邊一擱,他的俊顏湊到了她眼前,漂亮薄唇溫柔地覆蓋住她巧潤的粉嫩櫻唇。

  申恭媺腦中頓時又是一陣空白,他好像有電……不,他一定有電,不然她不會如此目眩神迷,什麼也無法思考。

  突如其來的迷亂激情讓她渾身燥熱,微張的氤氳水眸有著羞澀與不知所措……

  他一邊吻著她,一邊將她嬌柔的身軀壓進柔軟的床裡,高大身形在瞬間覆蓋住她,他輕輕佻開她的浴袍,看見完美無瑕的凝脂雪膚和起伏有致的身段,她整個人都甜醉而芬芳。

  她好美,他的妻子好美……

  呢噥著,火熱的嘴唇一路往下來到雪白酥胸,他無聲無息的解開她的內衣扣環,他的眼眸轉為幽黯深邃,盈滿濃濃情慾與愛戀……

  愛戀?

  是的,他愛上她了,在海灘的那一天對她一見鍾情,所以他接受了這件對他而言,原本荒謬透頂的婚事,只不過他從來沒有正面承認自己對她的感覺罷了。

  是愛憐也好,是同情她也好,總之恭媺她已經是屬於他的了,她再沒有人可以依靠,他將是她的唯一。

  恭媺是他生命中最最意外的插曲,但在他衝動的拿下戒指送給她的那一天,他就知道她輕而易舉的打動了他心中柔軟的部份。

  他一直以為自己偏好女強人之類的女人,起碼他過去交往過的對象都是那一型的。

  他也自以為聰明的認為身為工作狂的他,需要一個同樣對工作偏執又不會太黏人的獨立女性。

  然而見到她之後,他終於懂得為何過去那麼多新獨立女性,沒辦法吸引他長久駐足的目光了。

  原來骨子裡,他根本是個大男人,他要的是一個嬌嬌柔柔的女人,像小動物般可人的女人,誘發他保護欲的小女人。

  他卻未曾察覺到心中對異性類型的要求,因為他太忙了,忙得情願注意任何公司裡的事,就是不注意自己要怎麼樣的另一半。

  這實在有點可笑,不是嗎?

  在沙灘見過她之後,他的內心彷彿被某個星球撞擊了一下,他醒過來了,而且腦中再也無法忘記她纖弱的倩影。

  如果不是母親的阻止,他會在一大堆待處理的公事中撥空再去見她,但事實是,他並沒有花心思追求她,讓她享受被追求的喜悅。

  他會補償她的,現在他們已經是夫妻了,他將盡其所能的呵護她、愛她,而此刻他將擁有她……

  拉下她的粉色內衣,按下狂蹦的心跳,他動情地吮吻她細緻的粉色蓓蕾。

  她的眼眸緊闔,他的雙手輕揉著她的甜美渾圓,她立即有了反應,輕顫著,纖細的軀體弓起了,似乎無法承受這麼直接的愛撫與激情。

  他悄然褪下她的蕾絲內褲,輕揉的愛撫,耐心的等待她準備好,而她就在自己懷中,這感覺莫名的好,縱然他早已蓄勢待發,依然輕拍撫揉著她,一再感受她震驚的反應。

  申恭媺緊閉著眼眸,絲般的嬌軀一任他縱情的挑逗。

  不要想,不要想那件事,申恭媺,他是你的丈夫,你不要想太多……

  他的手在她身上游移,溫潤的嘴唇回到她唇上,舌尖在她口中恣意攪弄,使得她虛脫無力。

  他吻著她,一邊緩緩分開她的膝蓋,灼熱的硬挺輕觸她的私密柔軟,急欲體驗那美好的一刻……

  「不!不要!」她突然用力推開他的肩膀,兩腿狂踢、尖聲驚叫,「不要!我不要!」

  她的情緒激動得無法控制,像在瞬間變了一個人。

  安勃政完全呆住了。

  見鬼!怎麼搞的?

  剛剛不是很美好嗎?她迷亂的反應著他的吻,美好緊窒的通道為他而濕潤,怎麼突然之間會是這種反應?

  「我不要……」她痛哭起來。

  他的表情從錯愕到凝重。

  有什麼他不知道的事嗎?她這樣很不正常。

  「申恭媺──」他拉住她的雙手,硬是將她的手扣住,費力地要她安靜下來。

  他的俊顏瞬間變得很臭。

  看來她沒有他以為的那麼單純,她是不是有這方面的經驗,而那個經驗很不好,所以她才會這麼失常?

  這麼說來,在溫哥華的時候,她交過男朋友?

  該死!他竟一廂情願的認為她純潔得像張白紙,剛剛甚至主觀的認為她一定是處子,他真是白癡!

  「好一點了嗎?」他的語氣有點冷漠。不自覺的冷漠,他在生自己的氣,氣自己的自作聰明。

  「……對……對不起……」她抹去淚水,知道自己把一切搞砸了。

  她還是無法克服那個惡夢,她還是失控了。

  她以為自己做得到,明明一切都好好的,他吻她的時候,她還像被電了一樣,可是當他分開她的腿,她就整個爆發了。

  怎麼辦?

  她要怎麼跟他解釋?

  他會諒解她嗎?

  「把眼淚擦一擦,我們談一談。」安勃政語氣冰冷的把面紙盒遞給她,起身火大的扯起浴袍套上。

  濃情蜜愛全飛走了,該死!因為她竟有別的男人,他完全不能接受這一點!

  「好……」

  眼淚擦掉了,可是她的心卻好痛,因為他的眼眸變得好冷漠,跟剛剛抱著她的他像是不同一個男人。

  申恭媺捲著被子,不知道他心裡是怎麼想她的。

  「把水喝掉。」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倒了杯水走到她面前,然後把梳妝台前的單人椅拉到她面前,她還坐在床上。

  她確實需要水潤潤喉,剛剛她尖叫得好恐怖,她不太敢想,可是她知道那是什麼樣的叫聲,有幾年,午夜夢迴,她都是那樣叫的。

  她默默的喝掉水,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你知道我們剛剛在做什麼嗎?」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這是什麼鬼問題,顯然有經驗的她會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麼嗎?別呆了,安勃政,事情這麼明顯,你還想騙自己嗎?她根本就不是聖女。

  「嗯。」她輕嗯一聲,耳根子開始燥熱起來。

  「你不喜歡我對你做的事?你有過不好的經驗?」他粗嘎的一連問了兩個問題。

  申恭媺吞了口口水,下意識的捏緊空水杯。

  來了,她必須解釋,她過不了這一關,因為他遲早會發現。

  母親告訴過她,現在男女的性觀念都很開放,男人根本不會在乎女人是不是處女,所以她毋需擔心。

  如果要的話,可以找整形醫生重建,只是她一直沒有跟異性交往,這件事也就一直擱著,沒想到母親走得那麼突然,而她現在面臨了這棘手的問題……

  「如果你不想說的話,沒關係,這本來就是個人隱私。」只是他會很介意很介意而已,他眉心糾結地想,冰著一張森然鐵臉。

  「不,不是……」哦,她的胃在抽搐,每次想起這件事,她的胃都會翻攪。

  她萬般惶恐的心情,他可會瞭解?

  「好,那麼你說。」他的語氣冷靜,心情沉重,像有顆石頭壓在他的胸口,很悶,非常的悶。

  「……我十二歲時曾被綁架……」她幽幽道出。

  安勃政驀地抬首瞪視著她,思緒突地打住,整個人一震。

  被……被綁架?

  他知道申家過去很富有,但綁架……他未曾聽母親說過這件事,或者,連他母親也不知道這件事?

  「三天後,我父母付了一千萬美金將我贖出來……」她的胃好難受,她下意識的按著腹部。「他們脫光我的衣服……」

  她頓了頓,他的心跟著緊緊一抽,背脊掠過一道涼意。

  不!

  他不該再讓她說下去,這太殘忍了,十二歲,只是個孩子啊。

  「他們讓我吃安眠藥,」她繼續說下去,但聲音在打顫。「我一直在不清醒中度過……」

  「不要說了!」他猛然站起來,向前緊緊擁住她。

  他知道了,他什麼都懂了,那些混蛋強暴了她,所以,她剛剛才會這麼歇斯底里!而他卻逼迫她說出這段沉痛的往事,他也是混蛋!

  申恭媺的眼中再度蓄滿淚水。「我不知道他們有沒有強暴我,可是有個女的告訴我,如果我父母敢有一點點遲疑或耍花樣,他們就會強暴我,然後把我殺掉……對不起沒有早點告訴你……嗚……對不起……」

  她不停的道歉,那自責的模樣令他心痛極了。

  她不需要道歉,這根本沒道理,她沒有錯,一丁點都沒有!

  「傻瓜!」他捧著她的臉,深深吻住了她,吻去她的淚,也吻走她的抽搐。

  他的懷抱像鎮定劑,申恭媺安靜了下來,感受著他的吻和他結實溫暖的懷抱。

  「忘掉那個陰影,我們重新開始。」安勃政堅定的對她說。

  她閃著如夢般的雙眸,不確定自己聽到了什麼。「你說的……是真的嗎?」

  他不會計較她的不潔嗎?

  連她都厭惡自己,根本不知道那三天發生了什麼事,或許有一百個男人輪暴了她,每當想到這裡,她就會打冷顫,努力命令自己不許再想下去。

  「從現在開始,我會保護你,不會再讓你受到半點傷害!」他緊緊擁著她承諾。

  晶瑩的淚珠還掛在她眼角,她抬起眸眨了眨,怔了兩秒鐘,因為不敢相信他會這麼說。

  他不是應該……應該嫌棄她嗎?為什麼他沒有像推開髒東西一樣的推開她,還肯抱著她?

  「那些人渣,如果讓我查出他們是誰,我會宰了他們!」他咬牙切齒地說。

  雖然那時候他還不認識她,可是一想到她受到的傷害,巨大的怒火熊熊在他胸臆之中燃燒。

  那些混蛋有伏法嗎?就算他們已經在獄中了,他還是要他們為自己的惡行付出代價,傷害她的代價!

  「他們……並沒有被捉到。」因為這個原因,有一陣子,她天天都會作惡夢,休學了一年,在家中足不出戶,因為怕會再被綁架。

  「該死!」他氣憤不已。

  他一點都不難想像她受到的煎熬,受到暴力以對的傷害,心中的陰影永遠不會散去。

  她在日復一日的恐懼之中從小女孩變成小女人,然後不斷擔心在新婚之夜被丈夫發現不是處女……噢!想到她所承受的,他的內心一陣絞痛。

  「我應該早點對你坦白。」她內疚地說:「如果你想退婚,我沒有意見,但陶阿姨那邊,可不可以麻煩你跟她說,我實在說不出口──」

  「天啊,你在想什麼?」安勃政打斷了她,扶起她的頭,用雙手緊緊捧住,凝視著她的眼睛。「你是我的妻子,我是你的男人,你可以永遠信任、依賴的男人,不許你再存著自卑的想法,你一點錯都沒有,我心疼你的遭遇,會更加愛你,也會好好保護你,懂嗎?」

  申恭媺動容地瞅著他,淚珠在眼眶中打轉,心裡激動得想哭。

  自從家裡一夕巨變、爸媽死後,她就沒有了安全感,現在她內心的安全感似乎一點一滴的回來了。

  原來擁著新婚妻子醒來的感覺這麼美好……

  安勃政睜開眼睛,迅速把手機設定的鬧鈴取消,感覺到懷中的人兒似乎動了動,他把她再擁緊了些。

  早知道他會如此依戀跟她在一起的時間,他會設法弄幾天婚假,他該帶她出去走走的,但現在顯然已經來不及了。

  今天他有兩個會議要開,而且都是很重要的會議,所以現在他非離開這張有她的溫暖大床不可,但他會早點回來陪她。

  他輕輕的抽出自己的臂彎,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音,然後起身進入浴室,進行日常的盥洗動作,卻不可思議的發現自己的嘴角是上揚的。

  他知道自己的臭脾氣,他向來有起床氣,因為進入公司就是一天壓力的開始,當他在刷牙洗臉時,通常想的是昨天沒完成的工作,還有哪個蠢材屬下幹了什麼令他無法忍受的蠢事,所以他的臉通常都非常、非常的臭。

  然而今天,他噙著微笑。

  他看到鏡中的自己輕鬆自在的刷著牙,彷彿下一秒就要唱歌了。

  這神奇的魔力究竟從何而來?他自問著。

  是外面床上那個熟睡的小女人改變了他嗎?僅僅只是一個晚上的相擁而眠竟能讓他有如此的好氣色,那麼如果他真正擁有了她的芳心呢?

  他知道那將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

  但是,知道她少女時的悲慘遭遇之後,他絕對不會勉強她做不想做的事,他會耐心敞開她的心房,直到她能真正接受與他結合那一天為止。

  「再見了,親愛的,晚上見。」

  臨出房門前,他輕輕吻吻她的唇,竟迫不及待的期待起晚上回來時再見她了。

  她會以什麼姿態在家迎接他?

  在餐桌旁微笑?或在客廳裡看電視看書報?抑或是,她會像日本小女人一樣,在門口翹首引領地等待他?

  安勃政失笑了。

  他似乎想得太多了,對於這段婚姻,從原本的荒謬到此刻的亢奮,他真不明白自己的轉變為何這麼大?

  只能說,他戀愛了,他真真正正的墜入愛河了,而讓他像個情寶初開的男孩的人是他的妻子,這點相當有趣,而且微妙,是不?

  「多注意少夫人,她娘家發生的事你知道,她的心情可能還有些不穩定,我要你時時刻刻知道她在做什麼,以及她是安全的。」

  林嬸恭敬地應道:「是的,少爺,我知道該怎麼做。」

  老天爺!觀世音菩薩!她真是驚訝!

  從未見過少爺對人這麼關心的,他向來關心的只有文件,今天卻關心超人來,而且是個女人耶。

  雖然那個女人是他的妻子,可是他們在昨天以前不是陌生人嗎?所以她怎麼想也想不通。

  「她對我很重要。」看出幫傭的疑惑,臨出門前,他再三強調。


第五章
 柯秘書如常地將一杯早晨的熱咖啡送進總裁室,位於十八樓的總裁室,采光相當充足,他們家總裁大人酷愛超強冷氣,所以室內像冷凍庫一樣。

  「替我找名可靠的心理醫生,安排時間,我要跟心理醫生談一談,不要太晚,最好在這個禮拜內就可以敲定。」安勃政道。

  今天是星期一,也就是說,柯秘書有幾天的時間可以去找心理醫生,他需要有專業人士教他如何敞開受創者的心房。

  「是的。」柯秘書鏡片後的眸光,有道驚詫一閃而過,但她聰明的沒有多問,上司自有他的需要,她只要照辦就是了。

  「還有,替我選幾支手機,女性化的,最好是粉色系,要最好的。」

  這是他早上想到的,媺媺沒有手機,而她總不會老是待在家裡,他需要一個可以找到她的方式,他不要不知道她在哪裡。

  因為手機,他忽然又想到,她的衣服夠穿嗎?她來台灣來得很匆促,他該買些衣服給她……對了,她有錢嗎?

  申家已經破產了,她來台灣是母親派人去接她過來的,她身上不會連張信用卡或連點現金都沒有吧?

  等等,他得記下來,要替她打點的東西太多了,一樣都不能遺漏。

  他匆匆找著便條紙,忽地看到柯秘書還在等他吩咐,而且一臉稀奇古怪的表情──不明顯,但他就是看得出來她覺得他的樣子很罕見。

  「咳!」他站直身子,讓柯秘書看到他這副樣子可不是好事,這樣他的威嚴會少很多。「你可以出去辦事了。」他恢復一貫的冷漠說道。

  「是的。」柯秘書退了出去,本來想再看的說。

  「安、勃、政,記住你的身份,你是總裁!」他命令自己坐下來,勉為其難的啜了口熱咖啡,試著不去想他的新婚妻子。

  他該看看今天的市場行情,可是他腦中偏偏想的都是「她起床沒」這回事,他甚至想知道她早餐吃了什麼。

  她太瘦了,應該多吃點……不,不對,其實她沒有非常瘦,想到昨夜他掌中覆蓋住她豐潤胸部的感覺……

  要命!他有反應了!

  他立即中止腦中那春色無邊的邐想,這時柯秘書的內線響起,正好可以讓他分心。

  「總裁,甄小姐派人送花給您,另外還有一盒禮物。」身為秘書的她,當然知道甄玟是何許人也。

  呵呵,這麼快被三振出局,而且男主角還火速結婚了,同為女人,她還滿同情甄玟的。

  「拿進來。」安勃政蹙起眉,語氣有點煩。

  不是說好了嗎?一切已經結束了,昨天她還大大方方的帶了男伴去參加他的婚禮,今天送花來幹麼?他真的不是很高興。

  柯秘書把花和包裝精美的禮物送進來,還有一張粉香的淡藍色卡片。

  哈囉,安,衷心祝賀你新婚快樂!這是我們公司這一李的保養品和彩妝品,我覺得很適合你太太,幫我轉送給她,祝你們蜜月愉快!

  誤會她了,原來只是單純的祝賀,同時間,他也鬆了一口氣。

  他喜歡媺媺,他愛上了媺媺,現在他最不需要的就是一個對他勾勾纏的女人,以及一個會讓他的妻子產生任何誤會的女人。

  不過現在看來,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甄玟可能昨天見過媺媺之後,覺得他們公司的產晶適合她,所以就送來了。

  他立即撥了通電話給她,這是基本的社交禮儀。

  電話才響兩聲,甄玟就甜美兼神采奕奕的接起。

  「我是安勃政。」

  「我知道。」她怎麼可能這麼快忘了這個號碼,她以為自己和他是有機會的,沒想到……

  「謝謝你的花和禮物,我會拿給我太太的。」他用公事公辦的語氣說。

  「聽你的聲音,好像在辦公室哦?」她笑了,推敲著,「怎麼?沒去度蜜月嗎?」

  「婚結得很匆促,所以沒有安排。」

  「你這樣不行哦,安總裁。」她甜甜的說:「尊夫人離鄉背井來嫁你,你要對她好一點,女人都需要男人的疼惜的。」

  「謝謝你的忠告。」安勃政看看腕表。開會時間快到了,得快點結束這通電話才行,因為進會議室前,他想打通電話回家。

  「這樣好了,既然你沒去度蜜月,晚上我請你吃飯,慶祝你結婚。」

  「下次吧,我要早點回去陪我太太。」他絕對不會再單獨跟別的女人吃飯,以免媺媺誤會。

  「看來你好像滿重視她的嘛。」她燦爛一笑。「我白擔心了。」

  「我要開會了,再連絡。」他已經看到柯秘書拿著文件進來總裁室,這代表著他沒時間了。

  「OK!我再打給你!」甄玟爽快地說,識相地掛了電話。

  柯秘書走近辦公桌,將文件放在桌上,詢問道:「總裁,這些花要插在這裡嗎?」

  根據她的瞭解,總裁一點都不喜歡把辦公的地方弄得花花草草,但是安夫人很喜歡,她有時會帶束花來總裁室,但通常那束花都會被總裁給嫌棄。

  「拿到接待室吧。」他撥了家裡的電話,對柯秘書做了個「馬上好」的手勢。「林嬸嗎?是我……太太起床了嗎?嗯……準備她喜歡吃的早餐,有事打給我,或者打給柯秘書,晚上我會早點回去……」

  柯秘書不可思議的看著上司。

  他竟如此關心新婚妻子,人都已經在公司了,心還放在家裡。

  哇!她好想揉揉眼睛哦,那個在打電話回家關心妻子的男人,一點也不像總裁啊,因為他一直是個工作狂。

  嘖嘖嘖,真是想不到,原來結婚對男人有這麼大魔力啊!

  夏季的夜晚七點,天色還微微亮著,安勃政的座車迅速滑進車庫裡,熄火,上鎖,一氣呵成。

  他有司機,但上下班的時間裡,他喜歡自己開車,除了享受駕駛的樂趣,也因為他老是在員工都走完之後遺留在公司想方針,為了避免年輕司機的婚姻破碎,他選擇早晚由自己開車。

  他下了車,再度欣賞到花園是多麼花木扶疏,陣陣香氣隨晚風撲鼻而來,還有個小巧的白色蕩鞦韆。

  看來母親下了很大工夫在他的新家上頭,他該打通電話感謝她的。

  他父母替他們想得很周到,甚至還體貼的想到媺媺可能會因為沒有伺候公婆而不安,所以今天他們就出發到希臘度假去了,酷吧?

  有這樣的父母,他真的覺得很幸運,從他創業那天開始,他們都很支持他,直到今天巨訊集團已經成為全亞洲數一數二的手機大廠,他們的支持始終沒變。

  他拿出鑰匙開門,因為跟父母住時,他都是晚歸族,他選擇做個鑰匙兒,不打攪其他人的作息。

  「……你不能搬進去住,孩子們會打壞很多東西,不,不行……你不能把那些裝飾品拿去賣掉,那些都是我媽費盡心思買來的……」

  一走進玄關就聽見媺媺在講話,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走了幾步就是客廳,他看見她坐在沙發裡,拿著話筒的指節泛白,情緒很激動。

  「……求求你,你不要住我家,你們有自己的房子,為什麼不住呢?房子明明是我爸買的,為什麼你要一直說是你的?我不懂你為什麼要講這麼奇怪的話……」

  安勃政微蹙濃眉,研判著是什麼人在跟她講電話,對方好像很難纏。

  他知道申家有些債務還沒處理完,他也跟申家的律師連絡過,同意替申家將債務解決,那麼現在又是什麼事?

  看見她沮喪的掛了電話,他朝她走過去,而且故意發出一些聲響,她果然抬起頭來,看見他,眼裡露出驚訝。

  「你回來啦。」申恭媺有絲內疚地說。

  他從公司出發前,他的秘書有打電話回來通知林嬸準備晚餐,她本來想去門口等他說,但歐陽律師一通電話卻攪亂了她的心湖,她忙著找叔叔理論,忘了他快到家。

  「我聽見你在講電話。」他在她面前蹲下,執起她的手。「我看你很激動,是什麼事?」

  他願意為她解決任何事,只要能讓她快樂。

  「歐陽律師打來告訴我,我叔叔一家人要搬進我父母的房子去住。」她幽幽地說:「我叔叔有四個兒子、四個媳婦,還有好幾個小孫子,他們一定會破壞房子的,房子裡都是我媽親手佈置的,怎麼辦?我不能讓他們破壞我媽的心血……」

  出於直覺,她覺得叔叔好像急需要一筆錢,他想先搬進去,然後再想花招把房子賣掉。

  「別急。」他將她的手包進掌心裡,示意她冷靜下來。「我會處理,讓我先跟歐陽律師連絡,瞭解那邊的情形,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飛過去處理,所以你先不要急,他們不可能在一夜之間搬過去,對不對?」

  滿腔的憤怒與不平瞬間被融化了,她愧疚地瞅著他。「對不起,我又給你添麻煩了。」

  她知道這件事沒那麼容易處理,叔叔不是省油的燈,就算可以阻止他們搬進她家,也可能要付一筆錢給他,而且可能是一大筆。

  「我喜歡替你解決任何麻煩,這讓我很有成就感。」他忽然察覺到她的手很冰涼,他蹙了蹙眉心。「你不會到現在還沒吃晚餐吧?」

  申恭媺羞澀的看著他。「林嬸說你會早點回來,我在等你一起吃飯。」

  因為她實在不喜歡一個人吃飯的感覺,所以她想,他會不會也跟她一樣?

  「我很喜歡跟你一起吃飯,但下次別等我了。」他伸手撫著她的臉頰。「肚子餓就先吃,因為我常有很多突如其來的工作,可能沒辦法天天準時回來。」

  以往住在家裡時,雖然管家都會為他留飯菜,但家人早就放棄等他吃晚餐了,因為他經常晚歸,而回家之後當然只有自己一個人吃飯的份。

  「你先去餐廳吃,我去換件衣服馬上下來。」他不喜歡在家裡還穿著西裝、打著領帶吃飯,那多難過啊。

  「好。」她聽話地應道。

  等安勃政換了輕鬆的休閒服,走進餐廳看到她已經坐在那裡等他了,然而還是沒動筷子。

  「怎麼不先吃呢?」他拉開椅子在她對面坐下。

  她柔柔一笑。「我想等你。」

  「那麼開動吧。」這種被重視的感覺真好……他也給她一記笑容,率先夾了塊嫩嫩的無骨雞肉進她碗裡。「你要多吃點,你太瘦了,如果不合胃口就告訴林嬸,叫她做你喜歡吃的菜給你吃。」

  「林嬸手藝很好,這些菜我都喜歡吃。」她並不挑食,而且家裡發生變故後,她更惜福,她常告訴自己,沒有淪落街頭已經夠好了,她不能再要求更多,只要能安穩過日子就滿足了。

  「你今天在做什麼呢?會不會很無聊?」他們邊吃邊聊,他很想知道她的新婚第一天是怎麼過的,有沒有像他想她一樣的想他?

  「就……發呆。」她有點不好意思的說。「我好像應該出去找份工作,可是我不知道我能做什麼,你可以幫我找工作嗎?」

  他瞪直了眼。「找工作?」要命,這可不是他想聽的答案。

  「對啊,我應該去賺錢還給你才對,歐陽律師說,你替我還了很多債,更何況我現在還在這裡白吃白住,沒理由讓你一直養我。」

  安勃政啼笑皆非的看著她。「老婆──」

  「嗄?」她微微一愣,隨即臉紅了。

  老婆──

  他叫她老婆耶!

  「知道我們現在是夫妻吧?」

  她點點頭,粉頰緋色加深。

  「老公養老婆是天經地義的事,老公替老婆還債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所以你不需要出去找工作。」

  他的妻子還真是「有趣」啊,好像還沒適應他們的夫妻關係,她把自己當成寄人籬下嗎?居然形容自己「白吃白住」,天啊,她真可愛!

  「可是……我這樣一直待在家裡可……可以嗎?」申恭媺不安地問。

  「當然可以。」他沉篤一笑。「你可以去學些東西,學畫畫、學音樂、學瑜伽、學做菜做點心,什麼都行,如果你想的話,可以繼續唸書,我替你打聽學校,我的財富已經足夠了,你只要安心做你想做的事就好。」

  「我想學種花。」她突然說道。

  「嗄?」他又傻眼了。

  「我說我想學種花!」找到一件想做的事,她突然覺得好興奮。「以前我就想學種花,可是園丁都不肯教我,我爸媽也不喜歡我碰那些東西,現在我想學,我覺得庭院的花都種好漂亮哦,如果我也能把花種得那麼漂亮就好了。」

  這一定是宿命,母親和他妻子都喜歡種花。

  「你知道庭院那些花是誰種的嗎?」他黑眸帶笑。

  申恭媺搖搖頭。「是請庭園造景公司做的嗎?」

  他笑了,母親聽到媳婦這番讚美肯定樂得飛上天。「是我媽弄的,也就是你婆婆弄的。」

  「真的?」她瞪大眼眸。「都是陶阿姨弄的?她好厲害!」

  他似笑非笑的看著妻子。「還叫陶阿姨?」

  「唔!」她摀住自己嘴巴。「我忘了……」

  安勃政笑道:「爸媽下個月回來,到時記得改過來就行了。快吃吧,吃完我們出去買花種子。」

  她眼睛瞬間煥發出興奮的光彩,那是他從未在她臉上看到的表情,她的大眼總是不經意的盈滿哀傷,但今天看得出來她真的很開心。

  他願意為她做任何事,只要她能像現在一樣開心。

  起床的時候,安勃政發現旁邊的位置是空的,摟著他的妻子睡,雖然才兩晚,但他已經習慣身邊有她的感覺。

  她去哪了呢?

  才七點,是不是肚子餓,下樓吃早餐了?

  他連忙起床梳洗,換上西裝,希望趕得及跟她一道吃早餐。

  「早,少爺。」林嬸見他到餐廳,很快地把兩片麵包放到烤箱裡,著手準備煎蛋,少爺喜歡吃現煎的單面荷包蛋。

  「少夫人呢?」沒有見到可人兒的身影,他很錯愕。

  「少夫人從早上起床就一直待在花圃裡,直到現在還沒進來吃早餐。」

  「什麼?」他訝異極了。

  「少爺,您的咖啡要現在煮嗎?還是……」

  「我等一下再吃!」

  他用最快的速度走到花圃,果然看見他的妻子蹲在那裡,嘴裡哼著歌,雖然額上沁著汗珠,但神情很愉快。

  「林嬸說你還沒吃早餐。」

  聽到男性的嗓音,申恭媺抬起頭,看見她的丈夫一身英挺帥氣的西裝,她覺得……他好帥哦。

  她展顏衝著他一笑。「對啊,我忙著把種子埋進上裡,真的很有趣耶,我不知道種花原來這麼好玩。」

  「你怎麼知道方法對不對?」他不由得微笑了。

  看她拿小鏟子的模樣真是可愛,還穿著圍裙,他不知道種花也要穿圍裙,他以為只有作菜要穿圍裙。

  「我打電話問陶阿……」她頓住,羞澀的笑了笑。「我打電話問媽,她告訴我很多種花的方法,還說等她回來之後要教我更多。」

  原來她們婆媳已經通過電話啦,母親一定很高興有人自願做她的入室弟子,看來他這輩子是和花花草草脫離不了干係了。

  但是,他甘願,因為可以一輩子擁有她,他們的緣份早在沒出生前就注定好了。

  「那麼,安太太,現在可以暫停一下嗎?你的老公想跟你一起吃早餐。」

  申恭媺笑了。「當然可以,我肚子也餓了。」

  她站起來,卻因為腿麻差點摔倒,安勃政連忙扶住她,責備道:「下次不可以再蹲這麼久,我會叫林嬸好好看著你。」

  「我腳好麻。」本來都好好的說,怎麼忽然就腿麻了?

  「我抱你進去。」他抱起她,更加發覺她好輕。

  「不要啦,如果被別人看見……」她害羞地說。

  「這裡沒有別人。」他不由分說的把她抱進客廳,讓她先在沙發休息一下,他進浴室擰了條濕毛巾替她擦臉。

  「我自己來就可以了。」讓他這樣伺候她,總覺得很不妥。

  「我來。」他細心的替她擦了臉,又擦了手,這幕看在剛好從廚房走出來的林嬸眼裡,又是一陣驚、呆。

  天真的要下紅雨了。

  少爺居然這麼溫柔的在替少夫人擦臉擦手,一點也沒有不耐煩的表情。

  以往少爺到別墅淨空腦袋時,只要她動作稍微慢一點,他就會不耐煩說,今天卻那麼有耐心,真懷疑少爺被外星人附身了。

  「腿比較不麻了吧?」安勃政問。

  「嗯。」申恭媺點點頭。

  「那我們去吃早餐。」他牽著她的手,本來想跟她十指緊扣的,又怕她不習慣會排斥,所以就只是單純的牽著她而已。

  林嬸連忙跟進去替他們準備早餐,吃完早餐之後,安勃政將甄玟送的保養品拿給她,昨晚他就隨手擱在客廳裡。

  「我朋友要我拿給你用的,她在化妝品公司工作。」如果她追問他跟甄玟的關係呢?

  不,她不會問的,她不是那種問東問西的煩人女人。

  「替我謝謝你的朋友。」她接過提袋,微笑、禮貌地表達。

  身為申家唯一的掌上明珠,她當然看過很多好東西,所以精美的包裝並未引起她太大的興奮。在父母過世之後,物質對她來說,意義已降到最低。

  她的神情讓安勃政覺得她該有自己的社交活動。「你在台灣沒有朋友,改天我把我的朋友介紹給你,我們有四個死黨經常聚會,其中一個不久前結婚了,或許你能和他的老婆成為好朋友。」

  他不確定把曉扇介紹給媺媺對不對?曉扇是個天兵小姐,而媺媺現在是脆弱的。

  但或許她們能成為好朋友也不一定,他決定近期辦個燒烤會,讓大家認識彼此。

  「我去上班了。」他吻吻她的面頰。「你自己找點事做,不要一直睡覺,過度的睡眠對身體不好。」

  他聽林嬸說,她住在海灣別墅時,一天有二分之一的時間在睡覺,其餘二分之一的時間在發呆,她似乎想藉由睡眠逃避些什麼。

  「知道了。」他的親吻讓她的心一陣狂跳。「我會看看電視的,這裡的電視節目很精采。」她努力擠出一個微笑,不想讓他為她擔心。

  「這樣吧,」他脫口而出,「中午我叫司機過來接你,我們一起吃午餐。」

  申恭媺微訝地回望他。「可以嗎?」

  林嬸說他工作很多,平常很忙,是個道地的工作狂,她可以耽誤他的時間嗎?她不確定,自己為他添的麻煩已經夠多了。

  「當然可以。」他知道中午是他一周難得的空檔,柯秘書沒有安排商業餐敘,而他不想留她一個人在家,那會令他牽腸掛肚。

  想到中午可以見到她,他的精神為之一振。

  「喜歡吃什麼?我讓秘書安排餐廳。」

  申恭媺認真的想了想。「義大利面吧,我想吃得簡單點。」

  他微微一笑,眼神莫名溫柔。「沒問題。」

  他已經有屬意的餐廳了,他和甄玟去過一間義大利餐廳,是她推薦的,菜色道地,非常美味,她會喜歡那裡的南歐氣氛,而且距離他的公司並不遠,他們可以吃得久一點。

  「那麼中午見了。」他輕撫她的臉,將她耳邊的髮絲掠到貝耳後。

  「好。」她羞澀地垂下眼睫,聽到自己的心跳加快了。

  安勃政忽然將她擁進懷裡,她不知道他想做什麼,不自覺的屏住了呼吸。

  他低首吻了她,她逸出一聲微弱的呻吟,在丈夫懷裡,任由他唇舌吸吮,整個人像有電流通過。

  許久之後,他才粗喘著放開她的唇舌,而她的反應則是腿軟,只能雙眼迷濛地輕喘著,如果不是他還摟著她,她可能早癱軟滑到地上去了。

  匡當!

  玻璃掉落地上碎掉的聲音,他們同時往聲音源頭看去──林嬸正手忙腳亂的想假裝沒來過。

  「呃、呃──那個──我拿果汁給少夫人……」

  天啊!她竟撞見他們在接吻?!

  她不敢相信啦,她所認識的少爺絕不是個會在客廳跟女人接吻的人,即使是他的老婆也一樣。

  「我出門了,好好照顧少夫人。」他假裝沒看見林嬸的慌亂,出門去了。

  中午就可以見到媺媺了,這令他有所期待,他希望早上趕快過去。


第六章
這是申恭媺第一次到巨訊集團的總公司。一棟亮眼的新穎大樓,所有事物都井井有條,她對這一切並不陌生,申氏地產也有龐大規模。

  她坐在沙發裡,這是一間明亮,簡潔,功能性絕佳的辦公室,她喝著柯秘書送進來的冰紅茶,直到安勃政放下電話,他理理衣襟走向她,對她伸出手。

  眨眨眼眸,隨即意識到他是要牽她,於是擱下紅茶杯,把自己的手交給他,心跳也隨之加速。

  他歉然道:「餓了吧?一個很難搞的證券商,耽誤了不少時間。」

  兩人並肩走出總裁室。

  「張司機在大門口等兩位。」柯秘書在座位裡起身說道,目送他們離開。

  「朵絲義式餐坊」距離巨訊約莫十分鐘的車程,申恭媺很喜歡它的設計,溫暖的橘色調相當舒服。

  他們在侍者的帶領下入座,中午的客人很多,但多半有教養,輕聲交談著,空氣中流洩著南歐音樂。

  「這裡的招牌菜是義大利面,但燒烤類的排餐也很道地。」他看著MENU,希望她兩種都吃,但她應該沒那麼大食量。

  「我要地中海番茄海鮮面。」她覺得他應該餓了,所以很快把MENU看了一遍,快速點餐。

  「給我一樣的。」安勃政闔上MENU還給侍者,這才意識到自己點了跟她一樣的食物。這代表什麼?

  他想瞭解她,知道她吃的食物是什麼味道?他從未這麼想瞭解一個人,過去他們生活在截然不同的空間裡,但他想,從現在開始瞭解不算晚。

  「你常來這裡嗎?」

  「老實說,不常。」如果不是甄玟提議,他不會走進這類餐廳。

  若她問起他怎麼知道這間餐廳,他要告訴她嗎?

  他忽然覺得選擇這裡用餐不是個好主意,他似乎考慮得不夠周詳。

  「這是柯秘書訂的對不對?」她欣賞著桌上的小擺飾和顏色鮮艷的小花束。「女生都喜歡這種餐廳。」

  安勃政鬆了口氣。她並沒有問,也沒有起疑。

  「安?」

  一個女性驚喜的嗓音在他頭頂上方清亮的揚起,他抬起眼,看到了笑容燦爛的甄玟。

  要命!

  全台北市有這麼多家餐廳,她偏偏選了這一家!

  他的表情一定不太熱絡。

  「恭媺,我可以這麼叫你嗎?」甄玟轉眸對著狀況外的女主人微笑。「我是安的朋友,我叫甄玟,你們結婚那天我也有去喲。」

  「你好。」申恭媺禮貌地頷首,露出合宜的淺淺微笑。

  那天賓客很多,她一個都沒記住,但這個短髮女子很俏麗,很亮眼,她應該要有印象才對,可能她那天真的太緊張了。

  「我可以坐下嗎?」甄玟看著某位不太悅然的男子問。

  安勃政挑開了濃眉,勾起嘴角,不置可否地問:「你沒有約人嗎?」

  「沒有。」她笑了笑。「突然想吃這裡的義大利面就來了,沒想到會碰到你們,我真的好高興,我不太喜歡一個人用餐。」

  「你請坐。」申恭媺見他面無表情,連忙說道。

  「謝謝。」甄玟拉開餐椅,很愉快的坐下了。

  侍者很快送來另一份餐具和水杯。「甄小姐今天要吃點什麼?」

  「白酒蛤蜊義大利面,還要一份經典濃湯。」她點了餐,侍者退下。

  「你常來嗎?」申恭媺問。

  安勃政立即在心裡呻吟一聲。他真希望此刻發生地震,然後他會迅速把媺媺帶走。

  「我是這裡的常客。」甄玟朝她眨眨眼。「一個禮拜至少來三次,有時五、六次喲,也是我帶安來,他才知道這裡的,他們男人啊,都不太講究吃東西的地方,你說對不對?」

  某人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他一個字都不吭。

  「這樣啊。」申恭媺點點頭。

  那他們一定是交情很好的朋友,可是他的臉色為什麼那麼難看,好像不太歡迎她?

  「對了,我要安轉送一份我們公司的保養品給你,你有收到嗎?」甄玟親切的問。

  申恭媺恍然大悟。「原來那份保養品就是你送的。」

  「用用看,用得習慣再告訴我,我可以針對你的膚質送你適合的保養品,我們專櫃也有做臉服務,改天你來做臉吧,我替你預約VIP室。」

  安勃政啜了口水,冷眼旁觀著。

  他認為甄玟沒有膽量對媺媺亂說,今天的偶遇應該只是巧合,如果他戒心太重,反而會讓媺媺起疑心。

  餐點送上來了,甄玟仍不時跟申恭媺聊些女人保養的小撇步,申恭媺也不時給予回應,兩人聊得很開心。

  「今天我請客。」安勃政招來侍者,把信用卡交給侍者結帳。「我還要回去開會,可能沒辦法等甜點和飲料了。」

  他想快點把媺媺帶走,不然等一下喝附餐飲料和吃餐後甜點時,誰知道甄玟又會不經意的透露什麼。

  「這麼快啊?」甄玟惋惜地看著申恭媺。「我覺得我們兩個很談得來,還想多跟你聊聊呢。」

  說完,她靈光一現。

  「安,你要回公司開會對吧?我要去巡櫃,百貨公司剛好在附近,不如恭媺跟我去逛逛,我會把她安全送回家。」

  「她下午還有事,跟我母親有約。」他臉不紅氣不喘的撒謊。

  開玩笑,他是希望媺媺多交些朋友沒錯,可是跟甄玟就不必了,那點智慧他還有,如果甄玟說出他們曾短暫交往的事,甚至說出他們接過吻的事,他認為他的妻子會受不了。

  「這樣啊,那改天再約吧!」甄玟毫不介意地說。

  申恭媺驚訝的看著他。

  他說謊……為什麼?

  陶阿姨明明還在國外沒回來,他不想讓她認識他的朋友嗎?是不是覺得一無所有的她會讓他丟臉?

  她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我們先走了。」安勃政擱下餐巾紙起身,總算脫離「險境」。

  車上,申恭媺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問。「為什麼要騙甄小姐?」

  他撇撇唇,似乎早就想好了答案。「她的私生活不太單純,你們還是少接近比較好。」

  她困惑地問:「可是──你們不是很好的朋友嗎?」

  「我們只有普通交情。」他強調。

  「普通交情?」她更不懂了。「可是她送我保養品……」

  「那是社交的一部份。」他不帶感情地說:「反正是化妝品公司免費提供給主管的,所以她用來做人情,你不必放在心上。」

  「原來是這樣。」她沒再追問,也釋然了,只要他不是覺得她讓他丟臉就好。

  「晚上我可能會比較晚回去,你自己先睡,不要等我。」雖然他也想早點回家陪她,但他知道晚上的飯局勢必會很晚結束。

  申恭媺對他嫣然一笑。「知道了,不必擔心我,累了我會自己先睡。」

  應酬果然很晚結束,安勃政回到家已經超過十二點了,只有門廊前的兩盞燈光等著他。

  他洗了澡,洗去一身的酒氣,因為想到要擁著她睡,席間已經盡量少喝了,但酒的氣味還是有的。

  看著熟睡的申恭媺,他的嘴角揚了起來。

  床上有另一個人的感覺真好,媺媺是他的,在他夜歸時,她會在他們的床上等他,跟以往獨自夜歸回家的感覺截然不同。

  以前他夜歸時,全家都睡了,他回到房間往往只有疲倦的感覺,有時甚至會沒洗澡就和衣躺下,本來只想休息片刻,往往不小心就睡到天亮。

  現在就不同了,看到她,他整天的疲倦都消失了。

  安勃政迅速掀開棉被,進入有她體溫的溫暖被窩內,將她整個人摟在懷裡。

  她好香。

  淡雅的沐浴乳香氛,他嗅聞著她的發,她用的洗髮精也很香,看到她柔軟的櫻唇,他忍不住湊過去吻住。

  然而僅僅只是吻吻她的嘴唇根本無法滿足他,他的舌尖迅速探進她唇裡,熱情的攬弄她的舌根。

  申恭媺當然被他的熱吻給擾醒了,半夢半醒之間,有個人在吻她,男性陽剛的氣息和味道,在她鼻間漫開。

  他吻著,把她壓在身下,手在她睡衣上滑動,探進絲薄睡衣裡,輕揉她的胸部。

  緊貼她嬌軀的感覺是那麼美好,他吻著她,一邊愛撫她的胸部,感受她女性特有的纖細弧度,她敏感得像初生兒,他的每一下揉弄都會引起她的顫慄反應。

  他的男性早在吻住她的那一刻就蓄勢待發了,可是他硬生生壓抑下來,想到她在新婚之夜的反應,他知道還不是時候。

  他的手從睡衣裡退了出來,改為將她擁在懷裡。

  申恭媺臉紅心跳的依偎著他的胸膛,當然也感覺到他的勃發硬挺,可是她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

  她對他的愛撫挑逗有感覺,她十分確定這一點,可是又怕在重要的一刻,會像那天一樣的失控,她沒把握可以順利跟他結合,也怕他會厭煩這樣的她。

  「睡吧,我抱著你就好。」安勃政在她耳邊喃語。

  淚水一下子衝進她的眼眶裡,感動盈滿她的心。

  她知道他在獨自忍耐慾望無法發洩的痛苦,她是他的妻子,卻無法履行人妻的義務,她……真的好自責。

  她的身體哪一天才能自然的接受他呢?希望那天趕快到來。

  週末到了,申恭媺有點緊張,因為安勃政早在前兩天就告訴她,週末下午邀請了他的死黨們來家裡燒烤。

  她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喜歡她?

  她非常忐忑不安,因為不知道他的朋友們,對於條件那麼好的他,居然入贅她家有什麼看法?

  她希望可以跟他的朋友打成一片,可是,她也同時沒自信到認為那是不可能的事,她只能抱著最小的希望,只要他們不討厭她就好了。

  以前她的個性溫馴、樂觀,自從遭逢巨變後,她整個人的性格都蒙上一層陰影,變得極端沒自信,生怕自己哪天又會被遺棄。

  「我們去買東西吧!」吃完早餐之後,安勃政興致高昂地宣佈。

  她有點臉紅的看著他,輕鬆的休閒服打扮使他顯得神采奕奕,也更加挺拔,跟他穿西裝時的嚴肅很不一樣,性感得令她心悸……

  天啊,她在想什麼?

  她連忙拉回脫序的心思。「買什麼東西?」她心跳得好快,如果他看出她在想什麼怎麼辦?

  顯然他沒有看出來,他的神態自若,好看的唇際揚起一抹微笑。「燒烤會的東西啊。」

  申恭媺微微一愣。「嗄?」

  她以為那些東西林嬸會準備,畢竟以前她家舉辦類似的活動時,都是由下人準備東西的。

  看出她的心思,安勃政笑了。「我不是養尊處優的大少爺,讀書時候也並沒有很多零用錢,我們幾個死黨會輪流準備燒烤的東西,這同時也是燒烤的樂趣。」

  她還是不太懂,而且也沒有概念要準備什麼,她連去什麼地方買那些東西都不知道。

  這些當然都不需要她煩惱,她只要跟著他走就對了。

  由他開車,他們進入百貨公司的地下停車場,時間剛好在百貨公司開門的十一點。

  「他們幾個跟我一樣,都是工作狂。」他邊做停車的準備動作邊說道:「所以週末通常都做為補眠時間,我叫他們傍晚來,這樣我們就有足夠的時間準備,他們也可以好好補眠。」

  他把車停好,下車替她打開車門。

  他自然的牽起她的手,她的心又是一跳。

  「洋裝很適合你。」他欣賞著宛如幽蘭的她,暗自打算今天要送她幾件洋裝,這是身為丈夫的權利不是嗎?她是他的妻子,只有他可以送衣物給她。

  「你穿休閒服也很好看。」申恭媺低聲地、有點臉紅地說。

  他驀然將她拉進懷裡,黑瞳直直地望著她,像潭深水一樣。

  她仰視著他,臉上紅潮還沒退去,一顆心又不由自主的狂跳起來。

  這這……這是停車場耶,他想做什麼?

  她呆呆地看著他漂亮的唇形,喃喃地伸舌滋潤自己乾燥的唇,整個人有種暈眩感。

  不會吧?不會是想吻她吧?可是這裡是……是停車場耶,旁邊有人走過去……

  他的手扣在她纖細的腰際,她還呆滯的沒反應過來,他的薄唇已經貼上她的唇,她立即沉醉在他的熱吻裡。

  安勃政並沒有吻她太久,這裡畢竟是公眾場合,而他畢竟是巨訊集團的總裁,任何花邊新聞對他的身份都是不恰當的。

  他淺嘗即止,在放開她的唇後,滿意的看到妻子嫣紅的小臉和迷醉的眼神。

  他輕撫著她細柔的小臉,在心中歎息一聲。

  可人兒,她什麼時候才會真正成為他的女人?

  才一個星期而已,他卻覺得彷彿已經過了一年,他想與媺媺身心合一,但又不能操之過急,對於已經深深愛上她的他而言,這真的很痛苦。

  「哈囉,安、恭媺,我們又見面了。」

  他們兩個的表情都是一副剛從兩人世界中醒過來的樣子,慢半拍的看向聲音來源處,就見亮眼的甄玟踩著高跟鞋朝他們走近。

  她她她……看見什麼了啊?申恭媺睜大眼眸,臉更紅了。

  「我剛停好車就看見你們了。」甄玟笑瞇了眼取笑道:「很甜蜜哦,我看見你們抱在一起,不會在接吻吧?」

  某男子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淡淡問道:「來巡櫃嗎?」

  他決定明天去廟裡燒個香,保佑不要再偶遇甄玟,跟不想見到的人不期而遇,這種感覺真的很差。

  「是啊。」甄玟笑著,晃蕩兩隻銀亮的大耳環。「你們呢?這麼早來逛百貨公司啊?我要待到下午,中午一起吃飯吧?我來請客。」

  安勃政益加冷淡的說:「謝謝你的好意,但我請了朋友到家裡燒烤,買好東西就要回去,改天吧。」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嘍。」甄玟毫不在意他的婉拒,落落大方的從手袋裡取出一瓶精美的香水。「恭媺,這是我們公司新一季的香水,下個星期才會上架哦,這瓶送給你,如果喜歡再告訴我。」

  申恭媺有點不安。「這瓶香水多少錢?我跟你買好了。」

  甄玟彎唇微笑。「恭媺,我是真心想交你這個朋友,還是你認為我配不上你總裁夫人的身份呢?」

  「當然不是!」她急忙解釋,「因為你一直送我東西,我覺得很不好意思。」

  甄玟露齒一笑。「覺得不好意思的話,改天請我到你們家作客好了,我很想參觀你們的新居哦。」

  申恭媺點著頭。「好,改天一定請你到我們家玩。」

  聽到她的承諾,安勃政不覺蹙起眉心。

  如果真有那一天,他一定要在家坐鎮!

  「就這麼說定了。」甄玟大方的朝他們揮揮手。「改天見了,拜!」



第七章
 燒烤會很成功,賓主盡歡,申恭燉在送走客人後覺得開心無比。

  安勃政的朋友們都很好相處,也表現出喜歡她的樣子來,尤其是曉扇,她覺得她們可以成為無話不談的好朋友,因為她們倆一靜一動,非常速配。

  烤肉的味道經過沐浴而散去,今天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燙到了手,現在還有點痛。

  她找到急救的醫藥箱,坐在梳妝台前打開來,正想找點藥膏來擦時,安勃政推門進入臥房,手上拿著一瓶紅酒和兩隻酒杯。

  「怎麼了?」他隨即看到她在翻找醫藥箱,迅速擱下酒杯和酒瓶走到她身邊,原本他是想跟她喝點紅酒,比較好入睡的。

  「沒什麼,只是在烤肉時不小心燙到一下,擦點藥就沒事。」

  「我看看!」他執起她的手,發現已經起小水泡了,旁邊紅紅腫腫的,他蹙起眉心。「燙到的時候怎麼不告訴我?」

  他竟沒注意到她被燙到,真是該死!

  「燙到的時候只有一點痛,而且你在跟朋友聊天。」她解釋。

  「以後如果再有這種事,一定要告訴我!」安勃政扶著她的腰,順勢將她帶起。「換衣服,我們到醫院。」

  「嗄?」去醫院?只是燙到而已……

  他說下去,「去給醫生看看,不然我不放心。」

  申恭媺傻眼的開口,「可是,沒有很嚴重。」

  「說不定有細菌感染,醫生看過我才能放心。」

  看他表情那麼認真,不像在開玩笑,她也就聽他的話,去更衣室換下睡衣,穿上外出服。

  「走吧!」他牽起她的手,拿起桌面的車鑰匙。「我已經連絡過醫院了,我們一去就可以直接看!」

  那間大型綜合醫院距離他們家約莫十分鐘車程,院長是他爸爸的朋友,等於是他們的家庭醫生。

  「你是什麼時候燙到的?」上了車,他問道。

  「夾牛排給曉扇的時候。」

  他努力回想自己那時候在幹麼?好像在跟赫連聊未來的電子市場走向,他們聊得很投入,所以沒有注意那麼多。

  「我應該一直在你身邊才對。」他懊惱道。

  他跟心理醫生談過了,此刻的她,處在極端沒安全感的狀態下,家裡的變故、驟逝的親人、陌生的環境,甚至於和他的新婚關係都會讓她忐忑不安。

  他可以做的是,盡量陪伴在她身邊,並且相信她的每一個決定和每一句話,讓她打從心裡感受到他的支持,她會漸漸恢復原本的個性。

  「你不必這麼自責,其實這真的沒什麼,只是一點小燙傷。」她覺得自己又給他帶來麻煩了。

  如果不是她粗心大意燙到手,現在他可以好好地躺在床上休息,不必費勁帶她上醫院。

  一切都是她不好,她真沒用,為什麼總給他帶來不方便,她真希望自己也可以為他帶來些許快樂……

  「聽著──」他驀地轉眸看著她。「只要是你的事,我都不會等閒視之,我會把你擺在第一位,不管在什麼時候都一樣。」

  動容的眼波在申恭媺眸中緩緩滑過去。

  我愛你、我在乎你、你對我好重要……沒有這些甜言蜜語,都沒有,可是他卻傳達了一項訊息──她很重要,對他而言,她很重要!

  她浮沉的心忽地感覺到踏實了,有安勃政在身邊的感覺,就像有座穩固的石山保護著自己一樣,她不必為明日可能發生的災難苦惱難眠。

  確實是這樣,結婚之後,她睡得安穩多了,夜裡不再作惡夢,也不必再服食安眠藥,胃口也好了很多,這一切都是他的功勞。

  安勃政對她似乎又有了另一種更重要的意義,不只是一個替她解決債務問題的恩人而已。

  從醫院回到家已經十點多了,在醫生親口告知她的燙傷並無大礙後,他總算露出放心的表情。

  申恭媺在回程的路上就已經開始打盹兒了,忙了一天,車內舒適的冷氣和輕柔的音樂,以及車子平緩行進的規律速度,在在都像催眠曲。

  不知不覺,她闔上了眼眸。

  不知道過了多久,覺得有人在抱她,她蹙蹙眉心,緩緩睜開猶愛困的眸子,發現自己在他懷裡。

  她眨眨眼,感覺像在室外,有花香和樹葉的氣息,還有微風吹在她臉上。

  「我吵醒你了?」安勃政將妻子抱在懷裡,一邊將車子上鎖,轉身往建築物走去。

  「我們到家了啊?」她揉揉眼睛,分辨出在車庫前。

  他溫柔的對她說道:「你繼續睡,我抱你上樓。」

  被他這樣抱著,申恭媺突然心跳得好快。「放我下來吧,我可以自己走。」

  「只有幾步路而已,而且你一點都不重。」他沒放她下來的打算,逕自抱著走向大門。

  心跳一直加快,她不敢分析自己對安勃政的感覺,她可以愛他嗎?可以愛自己的丈夫嗎?

  林嬸已經休息了,室內有玄關燈迎接他們,他換了拖鞋,把她抱上樓。

  「你很累了吧?」安勃政把她放在床上,迅速去更衣室拿出她的睡衣。「你先換睡衣,我去熱點東西給你吃。」

  她本來想說自己不餓的,可是他已經走出房門了,他的動作總是很快很俐落。

  她剛換好睡衣,他就上來了,端著一碗簡單的燕麥粥。「睡前不要吃太多東西對消化系統比較好,把粥喝了,然後再吃藥。」

  她點點頭。「好。」

  其實只是皮外傷而已,根本沒必要吃藥,可是在他嚴肅的監視下,醫生好像覺得不開點藥給她吃,他不會放過醫院似的,所以就開了三天份的藥給她。

  她認為那只是幾顆維他命,但如果能讓他安心些,她願意吃。

  喝完燕麥粥,他端來開水,她吞了三顆藥。

  「睡吧,我要去洗澡。」他替她蓋上被子,看見她閉起眼睛,這才拿出換洗衣物走進浴室。

  浴室很大,還有個蒸汽室,他在蒸汽室待了很久,讓自己冒一身汗,然後再去蓮篷頭底下衝冷水。

  沖完冷水,他又在按摩浴缸泡澡,全然的放鬆,當他走出浴室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後的事了。

  自從克制自己不能碰她之後,與她同床共枕變成最快樂也最痛苦的事,她對他的吸引力一日強過一日,他怕會壓抑不住衝動要了她。

  所以,他每晚都刻意讓她先睡,再把自己搞到很累,有時是在隔壁的健身房運動,有時就像剛剛一樣,在浴室裡花很多時間。

  總之,只要她睡著,他就可以說服自己不要打擾她的睡眠,這樣會比較容易克制對她的慾望。

  然而當這些努力都做白工,看著媺媺,他還是會想擁有全部的她時,他會索性讓自己喝杯烈酒再入睡。

  臥室裡很靜,他邊用毛巾擦乾頭髮邊走到床邊凝視她。

  媺媺已經睡了,而且沒有皺眉頭,這顯示她不再作惡夢了吧?

  有幾個夜裡,他被她的哭聲驚醒,知道她作了惡夢,他擁著她,輕拍著她,哄她再度入眠,也心疼她心中承受的折磨。

  她的父母應該知道她根本沒能力解決他們留下的殘局,卻還是一走了之,將現實的殘酷留給她承擔,他們真的太自私了。

  他倒了杯紅酒走回床邊,凝視著申恭媺安詳的睡顏,緩緩喝完酒後才上床。

  睡吧,安勃政,不要想太多,終有一天,她會打開心房接受你的……

  他催眠著自己,盡量不要碰到她一分一毫,因為今晚對她的憐惜益深,想擁有她的心情也更加強烈,他怕無法克制自己,因此努力與熟睡的她保持距離。

  驀地,他震動了一下。

  恭媺竟一個側翻,貼到他身側。

  然後,她伸手抱住了他,他渾身猶如電流通過,他有過幾個短暫交往的女人,也都上了床,但從沒有女人給他這般震撼的感受。

  他忍不住回抱了她,低首尋找她的嘴唇,同時發現她正睜著澄瑩的眸子瞅著他。

  老天!她沒睡!

  他的手支撐著她的後頸,嘴唇迅速覆蓋住她的唇,她任由他飢渴般的索吻,這股順從讓他的理智飛走了,眼底全是熾人的慾望。

  或許這一次可以,或許她已經準備好要接納他了……

  他的手撫在她絲薄的睡衣上,緩緩罩住柔軟的胸部,熱氣在兩人之間擴散,他繼續耐心的愛撫她的胸部,吻從嘴唇滑下,吻著她的頸子、鎖骨,然後將她的睡衣推高,袒露那嬌挺的豐盈,他的嘴含住美麗的蓓蕾吮吻……

  他驀地發覺到,她並沒有穿內衣!

  他知道她一向有穿內衣睡覺的習慣,這顯示她是保守及教養良好的,但今晚她的睡衣下卻空無一物……天啊!他這才意識到,她連內褲都沒穿!

  媺媺是什麼時候脫掉的?在她重新換上睡衣時就脫掉的嗎?

  這麼說,她已經準備好要接納他了?

  知道她的意思之後,歡愉立即盈滿安勃政的胸口,因為這也代表著,她同樣渴望佔有他!

  他輕輕愛撫著她的私密處,感覺到她不習慣的顫慄了一下,還發出長長的吸氣聲,連忙把愛撫的速度再放緩一些。

  他沒有把握她會不會再像上次一樣,在緊要關頭尖聲大喊,但他還是決定要試一試,他們總不能永遠做一對有名無實的夫妻吧!

  他不要那樣,雖然那不會影響他對她的愛,可是他要他們之間有親密關係,他要幫助她除去陰霾,他要恭媺知道,她值得一個好男人來愛她,而那些混帳綁匪毀不了她的人生!

  他的唇回到她唇上,這是穩定她的力量,他輕輕分開她緊並的雙膝,讓自己置於她兩腿間。

  他的硬挺輕輕碰觸她細嫩的大腿內側,她瑟縮了一下,他握住她成拳的手,親吻著她的嘴唇,一邊調整著最適當的角度,緩緩進入她……

  「啊!」申恭媺發出疼痛難當的哼聲。

  他立即意識到自己遇到了什麼──一片阻礙。

  他驚訝的看著緊閉雙眸的妻子。

  處女膜……

  他確信那片阻礙他無法順利進入她體內的東西是處女膜……

  老天!她沒有被強暴,她仍然完美無瑕!

  喜悅在他心中不停擴大,他自認沒有處女情結,當然交往過的女人也沒有人是處女,她們的第一次多半獻給初戀男友。

  然而,發現她還是完璧的事實令他快樂得想大叫,因為她是完完整整屬於他一個人的,而且她再也不必背負自己不潔的自卑和罪惡感了!

  「媺媺……」他叫她的名字。

  她睜開迷濛的眸子,看見他極力克制慾望的帥氣面孔。

  「知道我碰到了什麼嗎?你是處女。」他的唇角彎了起來。「沒有任何該死的人碰過你,你還是個處女。」

  申恭媺不敢置信的看著他。

  這真的嗎?

  他說的是真的嗎?

  她剛剛是有感覺到撕裂般的痛,感覺到自己再無法承受他的進入,可是……那真是她仍舊純潔的表徵嗎?她……不敢確定。

  安勃政吻著她,緩緩進入她,看見她緊蹙著眉心喘息,拳頭握得死緊。

  知道她一定很痛,他耐心的等她適應他灼熱的存在,直到她的眉心稍稍放開了些,他才輕緩律動,但仍克制衝刺的慾望。

  他等待了許久的時間,這種耐心從未用在任何女人身上,直到他測試著她的反應已經可以接納他了,才挺身深入。

  就像等待許久的甜美果實,跟她結合一如他想像的美妙,他握住她的纖腰深入淺出,無盡的熱源灌進她體內,她在他身下輾轉呻吟。

  高潮來得毫無預警,他釋放了,粗喘著癱在她身上,快感淹沒了所有感官……

  床單上的落紅證明了安勃政所言不假,她真的還是處女,她因這份意外的禮物喜悅得不知如何是好。

  那些壞蛋沒有碰過她,他們只是嚇嚇她而已,然而她卻自卑的過了那麼多年的歲月。

  真是傻呵,早該聽媽媽的話去做處女膜檢查的,可是她因為太過害怕結果而不願去。

  現在她不必再自卑了,也不必再覺得自己是不潔的,她的內心充滿重生的喜悅,這一切都是他帶給她的!

  「少夫人,您的電話,是從溫哥華打來的。」

  林嬸拿著無線電話走進餐廳,她正快樂的在烤麵包、煮咖啡,今天她想親自弄早餐給安勃政吃,所以提早起床。

  「謝謝你!」可能是歐陽律師打來的,她連忙洗了手,接過無線電話。「喂,我是恭媺。」

  「快點把房子給賣了,否則我保證你會非常後悔!」一個邪惡的男性嗓音透過聽筒傳來,打壞了她所有的好心情。

  「叔叔!」申恭媺立即被氣得發抖。「你沒有資格逼我賣房子,我永遠不會賣掉那棟房子,那是我爸媽留給我的唯一紀念!」

  「那麼就叫你那個有錢老公拿出一筆錢來,不要妄想就這麼打發我,我申添晉可不是那麼容易打發的人物,你最好不要小看我,不然──」

  驀地,她手中的聽筒被拿走了,她看到安勃政正穩健的拿著聽筒。

  「不然如何?」他陰沉地問。

  申添晉遲疑的問:「你是安總裁?」

  安勃政並不回答,冷冷地道:「有什麼話你就快說吧,只是不論你要的是什麼,你都不可能從我們手中得到,而且我會請律師告你騷擾,恐嚇、威脅。」

  「是嗎?」申添晉乾笑兩聲。「那我們就走著瞧,看到時誰會比較後悔,嘿嘿嘿,安總裁,你想不想看你太太十二歲的裸照?雖然只是孩子,但該發育的都發育了喲。」

  他的神情益發冷冽。「你在胡說些什麼?」

  「你以為你娶的是貞潔聖女嗎?恭媺在十二歲的時候被人綁架過,對方拍了她的裸照寄來威脅我們,而這件事情,她本人也不知道,你想,如果我把那些裸照公開,她會怎麼樣?而安總裁,你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你的公司又會受到什麼影響呢?」

  「恭媺的爸媽不會把這麼重要的照片交給你。」他冷冽地說。

  這件事有漏洞,而且是很大的漏洞,但關鍵是什麼?他會找出來的。

  「我可是恭媺她爸爸唯一的弟弟啊,怎麼不可能?」

  「你想要什麼?」安勃政使出緩兵之計。

  「果然是大人物,稍一衡量就立刻知道得失。」申添晉笑了。「第一個辦法是,叫恭媺那丫頭不要再跟我作對,把房子賣掉,不然就過戶到我名下,第二個辦法更簡單了,安總裁您,只要給我一筆封口費就行了,數目不多,我只要五百萬美金。」

  「很合理。」他在心中冷笑。「我考慮幾天。」

  「當然,那麼我們再連絡了,不要忘了我手上的東西,如果你不想傷害恭媺的話,最好快點給我答案,再見了,安總裁。」

  電話掛上了,他陷入思考之中。

  「我叔叔說了什麼?」申恭媺急切的看著他。「他是不是跟你要錢?你千萬不要給他,他是個人渣,沒資格得到任何一筆錢!」

  她的心情頓時從天堂墮入谷底,自己又替他惹麻煩了。

  「你放心,我不會給他半毛錢。」他牽著她的手,讓她在餐桌前坐了下來,自己也跟著在她對面坐下,然後給她一記穩定心情的輕鬆微笑。「我聞到咖啡香,你在為我煮咖啡嗎,老婆?」

  她欲言又止的看著他。「我叔叔──」

  「寶貝,」他打斷她,溫和的說:「你什麼也不必擔心,我會妥善處理這件事的。」

  她該相信他的,不是嗎?

  雖然擔心,但她終究點了點頭,並且告訴自己,他知道怎麼做,她只要全心全意的信任他就行了。

  餐後,他借口要到書房連絡公司的事上樓了,他們說好半小時後要去買新的花種子。

  書房裡,他拿出手機,找到一組許久未撥的號碼。

  「Marco嗎?我是安,有件事想請你幫忙,是關於一宗綁架案,發生在十四年前……」

  百貨公司的人潮不管平日或假日,始終都那麼多。

  申恭媺在男飾專櫃逐一挑選,她在替安勃政選生日禮物,這是她婆婆──也就是疼愛她的陶阿姨早上給她的情報。

  婆婆說,他喜歡海鮮,因此她出門前,已經交代林嬸去魚市場選購新鮮的海鮮,她對廚藝一竅不通,但她請林嬸教她怎麼烹調好吃的海鮮。

  接下來只剩生日禮物了。

  他缺少什麼呢?翻過他的衣櫥之後,她發現他什麼都不缺,他的衣飾都是頂級的,充滿了精英品味,她懷疑自己可以買些什麼送給老公。

  香水?領帶?領帶夾?或是一件襯衫?長褲?皮鞋?

  老天,她真的一點概念都沒有……

  「哈囉!恭媺!」

  有人拍她的肩膀,她嚇了好大一跳,因為她認為沒有人認識她說。

  轉過身,看到笑盈盈的甄玟,她的衣飾明艷照人,一副女強人的架式。

  她結結巴巴的。「哦──是你──甄、甄小姐──」

  真的是太巧了,她們已經偶遇第三次,如果照佛家的說法,她們很有緣份。

  「叫我名字吧!」甄玟巧笑倩兮地問:「來逛街嗎?看你很苦惱的樣子,有沒有我可以幫得上忙的地方?」

  她可以幫忙?那太好了,申恭媺恍如遇到救星般的吐露自己的煩惱根源,「今天是勃政的生日。」

  甄玟揚了揚眉毛。「真的嗎?」是他生日啊……

  申恭媺咬著下唇。「我很想給他一個驚喜,可是我不知道送什麼禮物才好。」

  「很簡單啊,送他一個皮夾好了。」甄玟輕鬆地說:「他的皮夾好像用很久了,也該換新的了,送一個可以放照片的皮夾,把你的照片放進去,他一定很高興。」

  她會不會問她為什麼知道她老公的皮夾該換了?

  因為她留意過啊,她也曾計劃在某個特別的節日送他一個新皮夾,裡面放她的照片,但一切都不可能了。

  「你說的很有道理。」申恭媺馬上認同了她的建議,不好意思地看著她。「你可以陪我去買嗎?我不確定要買長夾或短夾,你知道他喜歡什麼顏色嗎……哦,我忘了問你忙不忙?我應該先問的,你在工作嗎?」

  「我現在有時間,我們可以慢慢挑選。」甄玟像好姊妹般的挽住她的手。「恭媺,你好瘦哦,手臂這麼細,很好穿衣服吧?」

  「他說我太瘦了,要我多吃點。」

  「你的身材很勻稱啊。」甄玟稱讚。「是很多麻豆夢魅以求的身材哩。」

  「麻豆?」申恭媺臉上出現不解問號。

  甄玟笑了。「模特兒啦。」

  申恭媺也笑了。

  多認識一些朋友是對的!

  兩個人在皮件專櫃買好皮夾,甄玟立即提議到二樓去喝咖啡。

  「你花了那麼多時間陪我買東西,我來請客。」申恭媺連忙說道。

  甄玟笑嘻嘻地對她眨眨眼。「那我一定要多吃點,那裡的東西不便宜哦。」

  「沒關係,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兩人有說有笑的走向手扶梯,一群青少年擠到她們旁邊,嘻嘻哈哈的推擠笑鬧,甄玟嫌惡的看了沒禮貌的他們一眼,申恭媺跨出一步──

  驀地,她突然往前滑,整個人失足滾下手扶梯……

  「救命啊!來人啊!救命啊!」

  失去意識前,她聽到甄玟驚恐的尖叫,也感覺到四周的騷動,但她眼前一黑,什麼也無法想了……


第八章
「Shit!」安勃政連忙起身避開讓咖啡潑灑到衣服的災難,但桌面的文件卻被咖啡迅速侵蝕。

  「柯秘書!」他一邊迅速抽出數張面紙吸掉咖啡液,一邊按內線叫人。

  柯秘書很快出現了。「有什麼吩咐嗎,總裁?」

  「叫人來收拾殘局。」他煩躁的走出辦公桌。

  他剛剛有打瞌睡嗎?沒有。

  那為什麼好端端的會把咖啡杯打翻?

  他的手機響了起來。

  看到來電顯示著甄玟,他的心情更加不悅。

  她不該再打手機給他的,難道不懂得遊戲規則嗎?他已經結婚了,而且他會對妻子忠實,她這麼做只是白費工夫,他今天一定要跟她說清楚!

  「我是安勃政。」他的聲音冷得不能再冷,光憑這種聲音,甄玟就該知道她是不受歡迎的。

  「安!」甄玟焦急的喊他。「恭媺出事了,現在在聖心醫院的急診室,你快點來!」

  他的心重重一凜,語氣頓時從冷淡轉為急促。「什麼事?她發生了什麼事?」

  「電話裡說不清楚,你來再說吧!」

  「知道了!」安勃政揚聲吩咐柯秘書,「我要出去,叫司機在大門口等我!」

  他不容許因為分心而發生車禍,此刻的他不適合開車。

  三十分鐘後,他置身在聖心醫院的急診室,梭巡著申恭媺的身影,但只看到甄玟,他大步朝她走過去,面色沉凝。

  「我老婆呢?」

  「已經轉到病房去觀察了,因為她還沒醒過來。」她歉然的看著他。「都是我不好,如果我沒提議去喝咖啡就好了。」

  「帶路吧,我要先去看她。」說完,他緊抿著唇。

  現在不是弄清楚意外的時候,他要確定他的妻子安然無恙,這才是最重要的。

  甄玟默默的將他帶到七樓病房裡,本來她還想說些什麼的,但看他的樣子,她還是什麼都不說比較聰明。

  病床上,申恭媺閉著眼睛,手上的血管裡插著針,在吊點滴,臉上和手臂有些擦傷,頭上包著繃帶,連嘴唇都破了。

  看到這種情形,他的心緊緊一揪,胃裡一陣翻騰。

  該死的!他該保護好她的,卻讓她發生了意外!

  「她沒有嘔吐,照過頭部掃瞄和全身X光,醫生說,可能有輕微腦震盪的情形。」甄玟囁嚅地說:「沒有骨折,頭部有撕裂傷,其餘外傷都已經上了藥,他們預估她會在幾個鐘頭內醒過來,就算醒過來也要留院觀察一夜。」

  他深吸一口氣。「意外怎麼發生的?」

  「我在巡櫃,在百貨公司遇到她,她說今天是你生日,要我陪她選購你的生日禮物,當我們買好,走下手扶梯要去喝咖啡時,一群青少年擠過來,她剛好跨出一步,可能是那樣被推下樓的。」

  他的生日?

  他從不記生日這種小事,然而,她卻為了他的生日禮物傷痕纍纍的躺在病床上……

  真是該死的生日禮物!

  「你回去吧。」安勃政煩躁地說,看也沒看甄玟一眼。「我會在這裡陪她。」

  他很想遷怒於她,但那樣做無濟於事,現在他只希望媺媺安然無恙的醒過來,不要留下任何腦震盪的後遺症。

  「我明天再來看她。」甄玟拿起皮包,默默的退出了病房。

  她在他眼中看到的擔憂,足以證明他有多麼在乎申恭媺,病房裡,她是多餘的。

  申恭媺在醫生預期的時間內醒過來,他們又為她做了幾項檢查,那些檢查令她不太舒服。

  「恭喜你,安總裁,尊夫人的情況良好,明天就可以出院了,但記住,暫時不要做劇烈運動。」

  醫護人員走後,申恭媺好抱歉、好抱歉的看著他。

  「對不起,我又給你帶來麻煩,還搞砸了你的生日。」

  安勃政走近她,拉張椅子在床邊坐下,執起她瘦伶伶的手。「我並不在意有沒有過生日,我在意的是,你平安無事的在我身邊。」

  如果她有嚴重的腦震盪,那麼後果將不堪設想,她可能會失去記憶,忘了他,或許永久昏迷,不再醒過來。

  一想到他的生命裡可能會失去她,他就無法承受,那種恐懼的感覺太強烈了,幸好是一群青少年的無心之過,不然他會對肇事者採取法律行動。

  「我好像什麼都做不好。」她幽幽歎息。「想給你一個驚喜,原本我請林嬸教我做海鮮料理,因為媽說你喜歡,我還想為你唱生日快樂歌,可是卻連累你在病房裡陪我……」

  「誰說在病房裡不能唱生日快樂歌?」安勃政取出手機撥號。「柯秘書,是我,我在聖心醫院七二一號病房,我要一個生日蛋糕,不擇手段在最快的時間內送過來,若超過十二點唯你是問。」

  申恭媺驚訝的看著他。

  他他他、他叫柯秘書買蛋糕來?

  牆上的鍾顯示已經快十二點了耶,這個時間去哪裡買蛋糕?他真把柯秘書當超人對吧?

  「這樣會不會太為難柯秘書了?」她有點不安地問。

  他一點也不覺得那叫為難。「她接受過更難的挑戰。」

  果然,柯秘書在十一點四十五分叩門而入,手上提著一個蛋糕,神態自若,一點也沒有勞命奔波的樣子。

  送來蛋糕,她恭敬地對他們頷首後,識趣地退開了。

  安勃政迅速打開蛋糕,插上問號蠟燭,關上病房的燈。

  瞬間,點著燭火的溫馨氣氛包圍住病房,申恭媺眼睛都亮了。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她揚聲輕唱,「祝你生日快樂ㄛ!祝你生日快樂!」

  啪啪啪啪啪!

  他為她的歌聲喝采,可愛的心型草莓蛋糕像在微笑。

  他在心裡微皺眉頭。

  搞什麼?柯秘書怎麼買這德行的蛋糕來?

  但是,他的妻子看起來好像很喜歡這個蛋糕的樣子,他也就勉強接受。

  「你……可以靠過來一下嗎?」她忽然羞赧地問。

  「哪裡不舒服嗎?是不是位置要調整?」他靠過去。

  她驀地伸手摟住他頸項,送上一個軟甜香吻在他漂亮的薄唇上,臉也因為自己這大膽的舉動暈紅了。

  安勃政完全怔住了。

  她竟會主動吻他?

  胸中的一顆心,猛然跳了一下。

  他可以想成她也愛上他了嗎?

  一秒鐘後,安勃政決定這麼想。

  他更加俯身,雙手將她擁在懷中。

  他的嘴唇反被動為主動,舌尖探進她貝齒裡,勾纏她的舌根,他的眼裡燃燒著慾望。

  他現在就想把她帶回家,但顯然醫生不會允許他這麼做,她不久前才從一層樓高的手扶梯滾落下來啊……

  想到她的頭髮可能被扯進其間,然後撕裂頭皮,他的心就滑過一陣心悸,雙手不由得更加緊緊擁住她。

  往後他將更加小心的保護她,絕對不會再讓她受到半點傷害!

  如果可以,他希望二十四小時將媺媺帶在身邊。

  他必須參加巨訊集團在上海的首次開發會議,而她則因為還在腦震盪的觀察期,醫生建議最好不要做長途飛行。

  他原本就計劃帶她同行,並且打算在會議結束後,抽空與她好好遊遍上海,當做補度蜜月,可是這一切都被發生在她身上的意外給打亂了,他得一個人成行。

  以前他對此類的工作都有無限的熱情,可是因為她,他的心境大不相同,他希望這種事不要再發生,往後他的遠行都要有她在身邊。

  「你放心去吧,我答應你,直到你回來為止,我都會待在家裡不出門,這樣夠安全吧?而且林嬸會寸步不離的照顧我,你不必擔心。」知道他有多不放心將她留在台灣,申恭媺再三保證。

  雖然這次不能跟他去有點小遺憾,但她想,以後還有機會的,她支持他以工作為重,因為她知道,那是他的公司今年很重要的計劃之一。

  「工作結束,我會盡快回來。」安勃政吻著她。「照顧自己,有任何事都隨時可以打電話給我。」

  「好。」她盡量不讓自己流露出依依不捨的樣子來,雖然沒有他在,她真的會很難入眠……

  早上七點,他出發前往機場,她勉強吃了點東西,吞了藥丸,整個人顯得無精打采。

  八點多,她看著時鐘,想著他到機場了吧?

  十點多,她還是看著時鐘,想著他登機了吧?

  中午,坐在餐桌前吃午餐,想著他中午吃什麼?飛機餐嗎?

  下午兩點,有人按門鈴,林嬸出去應門,她則坐在沙發裡,神情若有所思,眼睛不時看看時鐘,猜想著他到哪裡了。

  「少夫人,有您的訪客。」

  林嬸領著一名女性進來,還帶來滿室花香。

  「我來看你了,恭媺,身體好點了嗎?」甄玟提著一盒蛋糕,手中抱著一大束香水百合,大大的笑容掛在嘴角。

  申恭媺驚訝的站起來,錯愕寫在她臉上。「你怎麼知道我家?」

  「我問柯秘書的啊,我說想來看看你。」甄玟把蛋糕交給林嬸,像女主人般的吩咐,「請幫我們準備下午茶,我要咖啡,恭媺,你呢?」

  林嬸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好主動的女人,令人感覺很不舒服,但她還是默默的接過她交過來的蛋糕。

  「果汁吧。」驚訝過後,申恭媺露出笑容。「我現在還不能喝咖啡,因為還要吃藥。」

  「症狀沒有減輕些嗎?」甄玟一臉歉然。「我一直想對你說聲抱歉,如果不是我提議去喝咖啡,就不會害你跌下手扶梯。」

  甄玟這麼說,真的讓她很內疚,她輕輕搖著頭。「不要這麼說,不是你的錯,是我自己不小心,還嚇到了你。」

  甄玟揚起一記笑容。「說真的,我是真的被你嚇到了,可能這幾天要去收驚哦,今天晚上就給你請了,算是壓壓驚,我留下來吃晚餐沒問題吧?」

  「當然可以!」她是真的打從心裡高興,有人陪她,她才不會一直想他,這樣時間也比較容易過。

  「這房子好漂亮哦。」甄玟讚美著。「帶我參觀房間好嗎?這束花是送給你的,應該很適合插在你房裡吧?」

  「房間在二樓,我們上樓吧。」

  兩人邊拾級而上,甄玟邊問道:「聽說安去上海了,你擔不擔心他在那裡找女人啊?」

  申恭媺微微一愣。

  找女人?

  這個問題她倒沒想過耶……

  「我開玩笑的啦。」甄玟對她眨眨眼。「安不是那種人,他絕對不會做對不起你的事,你千萬不要告訴他這個玩笑話哦。」

  「我不會說的。」反正她也沒懷疑過他,她微笑打開臥室。「我們的房間在這裡。」

  甄玟走進去,一間很有品味的房間,她激賞地說:「房間佈置得很有氣氛,真的很適合擺香水百合耶,你覺得呢?」

  「嗯。」申恭媺微笑贊同客人的看法。「有個水晶花瓶,我待會就請林嬸幫忙把花插上,晚餐想吃什麼?牛排好嗎?林嬸煎的牛排很好吃……」

  有甄玟陪她度過這個晚上,她不會無聊了。

  「對了,我大你一歲,不如以後我們就以姊妹相稱吧?」甄玟提議。

  「好。」申恭媺毫無異議的同意了。「那我以後就叫你玟姊。」

  「這樣太好了,我一直想要一個妹妹呢。」

  「……所以現在房間很香哦,香水百合總共有八枝,其他的還有白玫瑰等,搭配起來很漂亮,她真的很有眼光,不愧是化妝品公司的總經理。」

  晚上,洗完澡,申恭媺在房裡的床上和遠在上海的安勃政通電話,她和甄玟度過一個愉快的夜晚,直到九點她才離開。

  「沒想到她會去看你。」安勃政哼了哼。

  按照常理,發生意外時她們兩個在一起,甄玟登門探訪並不奇怪,但他就是不太希望她們過於親近,尤其是他人不在媺媺身旁時。

  「她帶來的蛋糕也很好吃。」申恭媺微笑道:「她說如果明天有空,她還會過來看我。」

  「她有沒有跟你說什麼?」他還是忍不住問了。

  「說了很多啊。」她不疑有他。「甄玟工作上有很多有趣的事,她都說給我聽了,還問我在家會不會無聊,如果身體沒事了,可以去化妝品公司上班呢,你覺得我可以勝任她說的工作嗎?」

  「你無法勝任。」安勃政想也不想的否決。「因為你沒時間,你要替我生孩子,所以你會很忙。」

  她彎起一記滿足的微笑。「你想這麼快當爸爸嗎?你的朋友會不會笑你啊?曉扇比我早結婚,她都還沒懷孕哩。」

  「那是路仰廷那傢伙無能,我不一樣。」

  申恭媺噗哧一笑。「你喲,這話千萬不能讓別人聽到了。」

  「給別人聽到我也不怕,明天我就去登個廣告昭告天下。」

  她被他逗得咭咭笑。

  安勃政歎息一聲。「聽到你的聲音,突然好想親親你,快點告訴我,你想不想我?」

  她忽地羞澀了。「我當然也想你啊,可是你要工作,還要五天才能見面。」

  「如果你現在就能看見我呢?」

  「我不知道。」申恭媺雙頰已經染上紅暈了,低語道:「我一定會很開心,開心得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真的嗎?」他確認著心中的疑問。「媺媺,你愛我嗎?或者現在跟我在一起是因為不得不這麼做?」

  問完,他心跳加速,喉嚨發乾的等著她的答案。

  「以前是吧,但現在……」她的心老早就完全屬於他了。「我愛你,我整天都在想你,爸媽死後,我還以為我會過著悲慘的生活,我沒想到會遇見你,你把幸福帶給我,我現在什麼都不缺了。」

  一股喜悅的悸動在胸中發酵,如果他現在在她面前,他會毫不猶豫的抱住她、吻她,如果看得到她說愛他時的表情就好了……

  「啊──」

  尖叫從手機另一端傳來,他心中一凜。

  「什麼事?發生什麼事了?」

  申恭媺顫抖著。「有蛇……房裡有蛇……」

  該死!房間怎麼會有蛇?安勃政臉色鐵青的快步上樓。「媺媺!聽著!你先不要動,不要怕,我馬上到!」

  「馬……馬上?」他不是在上海嗎?

  說時遲、那時快,她已經聽到開門的聲響了,他真的出現了!

  「哦──你──」她屏住了呼吸,幾乎快休克,因為那只蛇就在他不遠處,隨時都會攻擊他。

  她摀住自己的嘴,看見他悄然無聲的走近五斗櫃,從第二層取出一支棒球棍。

  老天……他要打那只蛇!

  她的臉色蒼白,嘴唇完全失去了血色。

  他不會害怕嗎?

  申恭媺瞬也不瞬的看著他,唯恐他不小心被蛇咬到。

  安勃政慢慢的靠近那只不斷吐著舌信的蛇……

  砰!

  她驚恐的叫了起來,因為他重重的揮出手中的棒球棍,她看到那只蛇的頭皮開肉綻。

  她猶自尖叫個不停,他已經丟下棒球棍,衝到她身邊緊緊抱住她了。

  「不要怕,我在這裡,不要怕……」安勃政安撫著她,腦中卻無法自制的想著如果他沒回來的後果。

  這裡是住宅區,不該出現蛇。

  這裡是房間,就算外面庭園裡有蛇,也不該爬進來。

  因為上海的公文出了問題,所以會議被迫取消,他搭末班機由上海經香港回到台灣,目的就是想給她一個驚喜。

  幸好他回來了,這才及時救了她。

  如果他沒回來呢?明天早上林嬸發現的,有可能是一具冰冷的屍體,而那時蛇已經離開了,他們會連她怎麼喪命的都不知道。

  這究竟是場意外還是人為?

  他勢必會弄個清楚!


第九章
安勃政火速替住宅安排了二十四小時的保全系統,他禁不起再一次的意外,那可能會令他失去申恭媺的意外,他不容許再發生一次。

  他在警界有些朋友,經過幾天的調查之後,他暫緩上海行,並約甄玟見面。

  「真高興你會約我吃飯。」她笑容可掬的赴約,特意打扮的她,艷光照人。

  「坐吧。」他的臉上並無笑容。

  她落落大方的坐下來,察言觀色道:「怎麼啦,安?看你好像有點不對勁,公司的事不順利嗎?」

  他沒回答她的問題,直接切入重點,「前幾天你去看過恭媺。」

  「是啊。」她笑了。「我們聊得很愉快,還一起吃晚餐,本來還想再去看她的,但公司臨時派我到高雄分櫃解決問題,昨天才剛回來呢。」

  「你送了束花給恭媺,還建議她把花插在房間裡。」他繼續說。

  「對啊。」她笑容更深。「恭媺很喜歡花呢,你啊,偶爾也該送束花給老婆,因為你沒追求她,兩個人就結婚了嘛,女孩子總是喜歡被追求的感覺。」

  「你知道當天晚上發生了一件意外嗎?」安勃政冷冷的問。

  他俊偉的身上是清一色的黑色系打扮,使今天的他看起來更加冷峻。

  「什麼意外?」甄玟一臉霧煞煞的樣子。

  他犀利的盯著她,俊顏已凝聚危險的氣息。「我們房裡出現一隻蛇,經過毒物專家的鑒定,是一種毒性甚強的毒蛇,它差點害死恭媺。」

  「什……什麼?」她重重一愣,結巴問道:「那恭媺有沒有怎麼樣?她……她沒事吧?」

  「如果不是我及時回到家,她恐怕已經沒命了。」他瞬也不瞬的盯著她,研判她臉上的震驚是真是假。

  高警官說,毒蛇是被花散發的費洛蒙引來的,而住宅區裡為什麼會有毒蛇?是某戶怪咖飼養,不小心被它溜出來嚇人,或者有人故意放蛇?這些疑點還待查清。

  然而,警方調閱社區二十四小時的監視錄影帶,並沒有發現可疑的人事物,唯一不同處是,甄玟的到訪成了關鍵。

  「天啊……」她深吸一口氣。「怎麼會有這種事?好可怕,恭媺一定嚇壞了,我會抽空去看她的!」

  「因為驚嚇過度,她現在住在我父母家,由我母親照顧,你去探望可能不太方便,我會轉達你的意思。」

  他說謊。

  媺媺並沒有住在他父母家,而他爸媽也還在國外度假。

  他不想再讓甄玟跟媺媺見面,不管這次的毒蛇事件跟她有沒有關係,他都不希望她們變成朋友。

  或許是他誤會甄玟了,她只是跟他短暫交往過,應該沒有那麼強烈的動機置媺媺於死地,而且她也不像那麼毒辣的人。

  那麼究竟是誰呢?

  會是申添晉嗎?

  非常有可能。

  他不但不給他要的鉅款,還出動溫哥華的警方重新調查十四年前的綁架案,他已嗅到不對勁的氣息落跑了,但警方會逮到他。

  一個在跑路的人有可能到台灣來放蛇嗎?

  是的,他可以教唆別人這麼做,但是若媺媺死了,他也得不到任何好處不是嗎?

  他希望警方可以快點抓到兇手,在那之前,他將會嚴密的保護他的妻子,絕不容許發生任何閃失。

  今晚是帝后飯店二館的開幕酒會,申恭媺早在幾天前就被告知要出席。

  這類的大場面她當然見多了,但是可以出席酒會的晚裝她都留在溫哥華沒有帶來,為了晚上的酒會,她正在傷腦筋。

  「少夫人,少爺派人來接您。」林嬸上樓來通知時,她正瞪著敞開的衣櫥,苦惱極了。

  「林嬸,我不知道該穿什麼。」

  她望著單純的女主人微微笑。「司機說,少爺叫他送您去造型師那裡,您可以不用煩惱了。」

  這真的是太好了,申恭媺馬上轉憂為喜,只帶著手提包,快樂的上了司機的車。

  上車後,她馬上撥電話給某人。

  「我已經上車了。」她甜甜微笑。「謝謝你想得周到,我正在煩惱不知道穿什麼呢。」

  「我相信你會是今晚最美麗的焦點。」他想像著妻子盛裝的模樣,他叫造型師往感性方面著手,一定很適合她。

  「我希望簡單一點,不想引人注目。」以前她不會那麼害怕別人注意的眼光,可是現在的她,對人群還是有點恐懼感,她更怕別人談論是他「嫁」給了她這件事,她擔心他會介意。

  「就算你隨便打扮,還是贏過很多庸脂俗粉,你就不要擔心,把自己交給造型師。」

  「知道了。」她有那麼好嗎?他老是在讚美她呵。

  「晚點見。」

  司機將她送到一家時尚造型沙龍,除了她之外,還有幾個女人也在仿造型,這裡衣服、飾品、包包、鞋子一大堆,看得她眼花撩亂。

  「哈囉,安夫人你好,我叫凱倫。」造型師迎出來,一位相當有氣質的年輕女子。

  申恭媺跟著助理去洗頭,居然連澡都要洗,她們還替她保養手跟腳,然後在做水晶指甲時,替她護髮。

  她完全在這個香噴噴的環境放鬆了,以前她和母親在參加較為正式的宴會前,也會到美容中心整理一番。

  她喜歡這裡不疾不徐的氣氛,在做臉時,她差點睡著,但在看到造型師為她挑選的晚裝時,她差點沒跳起來。

  「不行!」她想也沒想就否決。「這件不行!太露了!」

  他不會喜歡她穿成這樣。

  「安夫人,適當的裸露是種社交禮儀,而且,是安總裁希望你今晚做性感的打扮的,你不想讓安總裁失望吧?」凱倫微笑的拿著晚裝往她身上比,一副滿意的樣子。

  「他他他、他要我做性感的打扮?」她結結巴巴的問,不太相信。

  「是啊,安總裁特別吩咐的。」凱倫笑著回答。

  申恭媺吞了口口水。

  既然是他要看的,那好吧,就算為了他,也要硬著頭皮穿一次,雖然她實在不喜歡深低領又挖背的設計。

  「放心吧,這件晚裝是義大利大師的作品,性感但不低俗,可以把骨感女人的優點表露無遺,你一定會牢牢抓住安總裁的目光的。」凱倫叮囑道:「但是你要記住,表現你的自信,這樣才能將晚裝的特質展現出來,如果畏畏縮縮的,反而會更加引人注意哦!」

  畏縮反而會更引人注意?

  好,她知道了,她一定會大大方方的走進會場的!申恭媺努力替自己加油打氣起來。

  帝后飯店是知名的連鎖六星級飯店,今晚的二館開幕酒會政商雲集,幾乎所有權貴都出席了,給足了主人尹家面子。

  安勃政一身筆挺的黑色帥氣西裝,手執一杯水果雞尾酒,他的目光一直鎖住會場入口,等待妻子進入他的視線之中。

  原本他想在公司等媺媺過去會合再一道來的,但如果不想做一對遲到的賓客,他們從各自的所在地前來是比較聰明的作法。

  五分鐘前,他跟司機連絡過,他們也快到了,所以他才會目不轉睛的盯著入口,因為司機不會跟著媺媺進來。

  她還不習慣陌生環境和人們的注視,他不要她在入口處不安的找不到他的人,他要她第一眼就看到他。

  就在他專注等待、預期會看見一名優雅女子進入會場時,差點沒被口水嗆到。

  天啊!她來了,但怎麼搞的?她的衣服怎麼搞的?

  她穿一件純白色的晚裝,顏色沒有問題,但她酥胸半露,雖然她的模樣看起來自信滿滿、儀態萬千,卻只讓他想脫下西裝外套罩在她身上。

  他大步朝她走過去。

  「這是造型師替你選的衣服嗎?」安勃政一站定在她面前就興師問罪。

  申恭媺完全被他鐵青的臉色嚇到了。「對……對啊,怎麼了?」

  「當然是太暴露了啊!」他想打死凱倫,沒事把他老婆打扮成這副性感女神的模樣做什麼?要她來招蜂引蝶嗎?

  申恭媺張著嘴解釋,「可、可是,凱倫說是你要求我這樣穿的。」

  「我要你這樣穿?」他瞪著她。「見鬼!我永遠不會要你這樣穿,我寧願你穿貂皮大衣來!」

  「可是現在是夏天。」她提醒著他,他好像氣得失去理智了。

  「我得弄清楚這是怎麼回事,在這之前,你不能待在這裡!」他真的脫下西裝外套披在她肩上。「快點穿上……」

  講到一半,他突然發現她整個背都是裸露的!

  「該死!」他詛咒著。「這到底是什麼鬼衣服?難看死了!」

  申恭媺雖然一直處在傻眼中,但她終於瞭解林嬸說他脾氣不好的原因了,可以為了一件衣服氣成這樣,他的脾氣真的很不好。

  「凱倫說這件晚裝是義大利大師的作品,性感而不低俗……」

  「才怪!」安勃政護住她的肩,迅速將她帶離酒會現場。

  「我們要去哪裡?回家嗎?」

  「先到樓上房間,我叫人送正常點的衣服過來!」

  他在櫃檯訂套房,一邊打電話給凱倫。

  然後他弄懂了,凱倫的助理傳達錯誤,他明明說希望「感性」點,助理卻告訴凱倫,他希望妻子「性感」點。

  這結果令他哭笑不得,卻也熄了他的怒火,反正是烏龍一場。

  所以,他終於有心情可以欣賞申恭媺的模樣了。

  不可否認,雖然他很不滿意這件裸露的晚裝,但它穿在她身上真的很好看,因為她的背很有曲線,當然,她的胸部也很美。

  驀地,他的小兄弟抬頭了。

  在她跌下手扶梯的前一天,他們還親熱過,可是一連串的意外都證明她不宜做「劇烈運動」,為了她的身體著想,他也就暫時克制住自己的慾望。

  可是今晚,濃烈的慾望升起了,看著她美好的曲線,他只想好好體驗一番。

  「過來。」他要她坐在自己腿上。

  她一羞澀的坐上他的腿,他就深深的吻住了她,一手則不客氣的探進她胸前的深V裡揉搓。

  他們很快倒在大床上,他根本忘了酒會這回事,任憑手機響個不停,不理就是不理。

  現在她最重要,誰都別想來打擾他們親熱,他吻著她,從嘴唇吻到胸部,然後拉下她的晚裝,她那件有穿跟沒穿一樣的內衣令他更加血脈沸騰。

  他扯掉她的胸罩,用唇和手在她身上製造一波波的歡愉,他的嘴愛撫著她平姻一的腹部,來到濕熱的花園。

  他抬高她的腿,吻著,聽到她灼熱的呻吟。

  她的呻吟讓他再也忍不住了,急切的挺身進入她……

  高潮來得又快又急,他的熱源噴灑在她體內,他滿足的趴在她身上,沒多久,又再度進入她。

  這次好多了,他不再像個沒經驗的毛頭小伙子沖那麼快,徐緩進出,吻著她的嘴唇、她的耳垂,用滿滿的愛意將她包圍,直到確定她也高潮了,他才二度釋放自己。

  這是一場美好的性愛,他筋疲力盡的不想起來,就這樣直接擁著她入眠。

  申恭擻在丈夫的臂彎中醒來,她感覺很幸福,這是他們第一次外宿,很特別,而昨晚的他熱情異常,想到她還會臉紅心跳。

  原來夫妻可以親密到這種程度啊,她真的都不知道耶,她以為之前的經驗就已經夠親密了,沒想到……

  昨晚他們沒有避孕,如果懷孕的話,她就可以做媽媽了,可是她不想要寶寶跟著她姓耶,雖然這是她父母的心願,但她希望寶寶姓安,是個男孩,像他一樣帥氣又堅毅……

  「媺,你醒了?」安勃政感覺到她在輕輕把玩著他的手,無限愛意流露其中。

  她溫柔的把他的手放在自己頰邊,他的手好大,一雙可以保護她的手。「我吵醒你了?」

  「不算吵醒。」他順勢拉著她。「來,坐到我身上來。」

  她完全的不明就裡,只是依照他的要求做,卻在一跨坐到他身上的同時,發現了他的昂揚挺立。

  他握著她的粉臀輕輕揉捏,不到三十秒,他輕易滑進她體內,她發出一聲輕叫,似乎驚異於他們可以用這種方式結合。

  他滿意的笑了,雙手撫弄著她的胸部。「感覺特別嗎?」

  她咬著下唇,不知所措。「我不知道……不知道該怎麼做。」

  「放輕鬆,我會引導你。」

  他雙手握著她的臀,開始劇烈搖動,那股激情狂潮令她承受不住,她呻吟著、叫喊著,達到了高潮。

  她幾乎虛癱在他身上,再也無法移動一絲一毫。

  安勃政笑了,將兩人的位置調換,她在他身下,她閉著嘴喘息,他很快的滑進她濕熱的體內。

  他移動著,一手輕扶住她的後腦,輕吻著她猶嬌喘著的小嘴,她渾身柔麗得讓他怎麼也佔有不夠。

  他愛她,是的,他愛這個小女人,他的妻子,他要一輩子守護她!

  早晨的激情在一個小時之後結束,回到現實,想起昨夜他放了帝伊鴿子,知道自己得向他賠罪了。

  「今天恐怕沒辦法陪你吃早餐了。」安勃政看了看時間,歉然道:「已經九點多了,我十點還要開會。」

  幸好現在不是塞車時間,公司離飯店不遠,趕一趕,應該來得及。

  「我沒關係。」她不要他為了她耽誤了公事。

  安勃政想了想。「叫客房服務送早餐來吧,吃完你再離開,我會讓司機在門口等你。」突然之間,他想到另一件事。

  刺眼的晚裝被丟在地毯上,現在看到還是覺得很不順眼。

  「你不能穿那件難看的晚裝離開。」他皺著濃眉。「離開的時候跟昨天一樣,把我的西裝外套穿上。」

  他知道那很怪異,只得委屈她了,他一點也不想讓他人窺得她的好身材。

  「好。」申恭媺柔順地說。

  他昨晚的表現讓她知道,他對那件漂亮的晚裝真的很反感,可惜了凱倫和她的那些助理們,昨晚那麼費心的替她打扮,從頭到尾好像都沒人看見耶,她一進會場沒一分鐘就被他拖走了。

  想到這裡,她笑了。

  他在乎她,這令她不但不生氣,心中還盈滿了濃濃的安全感。

  他不會離她遠去,他絕對不會像她爸媽一樣,突然之間丟下她。

  她到現在還是想不通,父母過去對她百般呵護、叫她甜心寶貝,他們怎麼忍心這麼對她?

  有時候鑽牛角時,她會懷疑,他們真的愛她嗎?但每想到這裡,她又會阻止自己胡思亂想。

  他們當然是愛她的,她試著體諒他們的苦衷,因為債務排山倒海而來,他們才會選擇撒手人寰,唉……

  「怎麼了?」安勃政穿上襯衫,在扣袖扣時,看見妻子在歎息。

  「沒什麼,只是想到了我爸媽。」她已經不在他面前掩飾自己的心緒了。「我偶爾還是不相信,他們已經死了。」

  「這是人之常情。」他輕輕抬起她的下巴,看見她大眼裡蓄著淚,好像快哭了,他吻去她的淚。「不要難過了,下個月我陪你回去看他們,順便見見歐陽律師,我有很多事情要跟他討論。」

  溫哥華警方已經確定申添晉當年參與了綁架案,他們在他住處的保險櫃搜出一疊她被綁著四肢、全身一絲不掛的照片,那些照片已經全數銷毀了。

  至此,他更加憤怒。

  申添晉當年已從媺擻父親那裡獲得天價贖金,他還留著那些照片的用意何在,答案昭然若揭。

  他還想再海撈一筆,在必要的時候,他不必自己出面,只要教唆幾名小混混即可,他這輩子就可以有享不盡的金錢了。

  那個人渣真的很卑鄙,他運用了一些影響力,現在姓申的已經被加國警方全面通緝了。

  他不會告訴媺媺這件事,他不要在她好不容易走出陰霾之後,又在她心裡蒙上一層陰影。

  他不會再讓那個混蛋來靠近她的生活,在毒蛇事件後,他並不排除申添晉已輾轉偷渡到台灣來的可能,他會小心防備,守護他的妻子。

  「我得走了。」時間真的來不及了,他不喜歡接到柯秘書催促的電話,在那之前,他得抵達公司。

  讓她獨自待在飯店裡,他並不擔心,因為帝后飯店是全亞洲保全最嚴密的飯店,許多國外權貴來台時,都選擇下榻這裡。

  還有一點,他待會兒會在車上連絡帝伊,請他派專人護送他的妻子,直到親眼確定她上了司機的車為止。

  「知道了,路上小心。」申恭媺傾身吻了他一下,送他到房門口。

  「晚上見。」安勃政也回吻著她。「晚上我們去看電影,想想你想看什麼,打給柯秘書。」

  「好。」她笑逐顏開的朝他揮揮手,目送他消失在電梯裡才關上房門。

  她沒有叫客房服務,因為她並不餓。

  她只想回家,她要在家裡等他,然後向婆婆打聽一下他喜歡看哪一類的電影,再請柯秘書訂票。

  想到晚上可以跟他一起看電影,她就好興奮,她已經很久沒看電影了。

  穿上晚裝,再穿上他的西裝外套,她又微笑了。

  西裝有他的味道,就好像他在她身邊一樣。

  她隨意梳了梳頭髮,因為昨晚做造型的關係,噴了些發蠟和發膠,此刻有點亂,她索性綁起來。

  看起來好多了,她對著鏡子微笑一下,拿起皮包離開。

  一開門,她就愣住了,有名保全人員守候在房門外。

  「是安夫人嗎?」

  申恭媺愣然地點點頭。

  保全恭敬道:「尹總裁命我送您到飯店大廳,您的司機已經在等您了。」

  她的表情恍然大悟,心中暖暖的。

  他趕著去公司開會,還不忘請他的朋友替她安排人員保護,自從毒蛇事件後,他簡直滴水不漏的保護著她。

  申恭媺在保全的護送下,坐上司機的車。

  轎車緩行於馬路上,她拿出手機傳簡訊給安勃政。他應該在開會吧,她想告訴他,她已經離開飯店了……

  「天啊!」

  申恭媺聽見司機惶恐的聲音。

  「怎麼了?」她抬起頭。

  還沒來得及問清楚是怎麼回事,轎車已經筆直衝了出去,巨大聲響幾乎震碎她的耳膜,她知道自己在流血,也知道很痛,可是,她根本動彈不得。

  天旋地轉侵襲著她,四周濃煙密佈,她漸漸失去了意識。

  該死!該死!該死!

  安勃政奔進醫院大門,柯秘書在他身後追趕,他的速度太快,她根本趕不上。

  開刀房門口,有名便衣刑警攬住了他。

  「我是申恭媺的丈夫,我要知道她的情況!」他氣急敗壞的說。

  當他接到她車禍傷重的消息,恨不得昨晚自己沒有衝動的把她拖到飯店房間去過夜,如果她沒有住在飯店裡,就不必搭車回家,也就不會發生這種事。

  他寧可車禍是發生在他身上,媺媺太脆弱,他怕極了她撐不過這個關卡。

  「你是安總裁吧?」他自我介紹著,「我是車禍調查小組的林警官,尊夫人的座車遭到破壞,駕駛許在仁已經當場死亡。」

  小許死了?

  一陣顫慄掠過安勃政身軀。

  林警官繼續說道:「煞車失靈,撞上對向公車,公車司機也在開刀,車上乘客五人重傷,十三人輕傷,我們需要你協助調查。」

  他知道自己不該對林警官發脾氣的,但一股無法克制的怒火熊熊燃起,現在的他,什麼都聽不進去。

  「你該死的想怎麼調查就去徹底查個清楚!我只要知道,我老婆是否會平安無事!」

  「請你冷靜點,安總裁,聽說尊夫人前陣子才遭到毒蛇攻擊,我們有理由懷疑有人鎖定她為目標,目的是置她於死地。」

  該死!

  他握緊了拳頭,這個姓林的可能說對了,有人要媺媺死!

  是什麼人?

  他的目的又是什麼?

  「你似乎也認同了我們的看法。」林警官觀察著這名大人物陰晴不定的臉色,想從其中看出些許端倪。「所以我們才要請你配合調查,希望你告訴我們,尊夫人有和人結怨嗎?還是,最近她的行蹤有什麼可疑之處?她平常跟什麼人來往?」

  安勃政緊抿著唇。唯一可疑的人是申添晉,但他不會告訴站在他面前,想要收集資料的這名員警。

  如果這件事曝了光,狗仔可能會去追過去的綁架案,雖然那些照片都已經銷毀了,但他不能保證神通廣大的狗仔會挖到什麼。

  他要保護媺媺,他可以信任的只有他的朋友,那位在國際刑警組織位居要職的朋友,他們會把媺媺的檔案列為機密,不會有外洩的危機。

  他需要協助與研判兇手的動機,但還不是跟警方說的時候,他們可能會打草驚蛇的讓兇手聰明的躲起來,到時他就永遠別想揪出兇手了。

  「安總裁,如果你知道什麼的話,我們希望你說出來,警民合作才可能讓尊夫人早點脫離危險……」林警官仍在試圖說服。

  驀地,開刀房的燈亮了,安勃政整個人幾乎跳了起來。

  他沒看見媺媺被推出來,倒是有名護士匆匆出來。「你們是申恭媺的家屬嗎?傷患還沒脫離險境,目前需要大量輸血!」

  他心擰的閉了閉眼。如果媺媺能平安脫險,他絕不讓她再離開他身邊!



第十章
安勃政寸步不離的守在加護病房外,雖然一天的探視時間加起來只有一個半小時,但他還是不肯離開。

  他知道自己必須去慰問小許的家屬,但他現在什麼都不想做,他吩咐柯秘書代他致哀,並致上豐厚的弔喪金,現在他只想等媺媺醒過來。

  晚上,加護病房的門開了,護士通知他可以進入,他迅速換上無菌衣進入加護病房。

  媺媺已經睜開眼睛了,她手上插著一些管子,他決定暫時不要告訴她,小許已經走了,如果她知道了,勢必會很激動,極可能還會自責是自己害死了小許。

  「好點了嗎?」他目不轉睛的看著她,輕輕握住她的手,這樣才能真實的感覺到她還在他身邊。

  她沒有事,已經脫離險境了,只是傷勢重了些,要在加護病房觀察幾天,可能要好幾個星期才能復元。

  「嗯……」申恭媺看著他憔悴的臉。「你都沒回家洗澡睡覺嗎?」

  「我在這裡陪你。」

  「這裡有醫生和……護士,不要擔心我,你回家睡一覺吧。」講話讓她極度不舒服,她蹙起了眉心。

  「我會找時間休息。」他知道自己不是鐵打的,也知道當務之急是揪出兇手,不然難不保就算在醫院裡,兇手也會跑進來行兇。

  「不要告訴爸媽。」

  「但他們很快就會知道。」安勃政苦笑。「爸昨天通知我,他們搭明天的飛機回來,如果你沒跟我一起出現在機場裡,他們就會知道。」

  她很錯愕。「明天……」她是絕對沒辦法明天就出院的。

  「不要想太多,讓他們知道沒關係,如果不告訴他們,日後他們知道了反而會怪我們什麼都不告訴他們。」

  申恭媺歎了口氣,也只能這樣了。

  才說了幾句話,她突然覺得好累,好想閉上眼睛休息。

  「打擾一下。」有名護士走進來,看著儀器上的數據做了些紀錄。「患者還很虛弱,不要讓她一直說話哦。」

  護士走了,他摸摸她額頭,確定她沒發燒。

  「恭媺!」

  突然間,安勃政看到甄玟穿著無菌衣走進來,一股不舒服的感覺很快冒上來。

  「你怎麼知道她在這裡?」

  他要警方封鎖消息,所以應該沒有人知道媺媺住在這家醫院才對,難道是警方走漏了消息?

  「我打電話到你家,本來想跟恭媺聊聊天,林嬸卻告訴我這個不幸的消息。」甄玟說道。

  聽完,安勃政不發一語的抿著唇。

  「玟姊,謝謝你來。」申恭媺看著她,虛弱地說。

  「怎麼會這樣?恭媺──」甄玟趨前探視,臉露憂心。「傷勢很重嗎?你還好吧?」

  「還好……」

  「安,恭媺什麼時候可以轉到普通病房呢?」她看著疲倦的他。「你都沒有好好休息對吧?我在這裡替你照顧恭媺,你回去休息休息再來吧。」

  「謝謝你的好意,我還撐得住。」

  甄玟擔心的看著他。「你也沒吃東西吧?這樣好了,我去替你買點吃的。」

  「玟姊,請你幫我把他帶出去吃東西,他這樣都不吃東西不行……」申恭媺開口說道。

  「我不會離開這裡。」安勃政堅決地說。

  「我還是去帶點東西回來給他吃吧。」甄玟對她笑道:「他可能被你嚇到了,所以現在一步也不敢離開你。」

  她笑著去買東西了。

  三天後,申恭媺由加護病房轉到普通病房,她知道了小許的惡耗,難過的哭了一場,並囑咐安勃政一定要照顧小許的家人。

  轉到普通病房後,甄玟天天來探望她,病房裡由安太太坐鎮,她一天到晚都向上天祈求,希望媳婦可以早點好起來。

  「都是我沒有好好照顧你,竟讓你發生這種事。」她經常自責,尤其是看到申恭媺大大小小的外傷,每看一次就心疼一次。

  「媽……」她總是感動在心裡,婆婆疼她就像她的親生母親一樣。

  「伯母,看您這麼疼愛恭媺,我好羨慕哦。」甄玟歎息道:「要是我也能做您的媳婦就好了。」

  「那可不行。」安太太看著成熟明艷的她。「雖然我還有兩個兒子,可是一個才二十一歲,另一個二十二歲,而且都已經有女朋友了,你一定看不上他們的。」

  甄玟很健談,還常帶著精緻點心到病房來,她們三個女人已經很熟了,如果有好對象,她會替甄玟介紹的。

  「伯母,要是您當初懷安的時候,是懷雙胞胎就好了,這樣其中一個就可以讓我拐來當老公了。」甄玟煞有介事地說。

  「像你這麼漂亮、能幹、精明的女人,追求你的男人一定很多,不要告訴我,你沒交過男朋友哦,安伯母是不會相信的。」

  「我當然交過男朋友嘍。」甄玟笑了,她神秘地說:「而且這個人,你們也認識,還相當熟悉哦。」

  「哦?」申恭媺和安太太都好奇起來。

  「很想知道對不對?」甄玟對她們眨眨眼。「我啊,偏偏不告訴你們,除非你們一人唱首歌哄我開心。」

  安太太瞪著她看。「玟丫頭,答案該不會是什麼有名的歌星、明星吧?這樣算耍詐哦。」

  甄玟拍手大笑。「天啊!伯母,您真聰明耶!」

  安勃政開門進入病房時,就見她們三個女人笑成一團。

  「什麼事這麼開心?」

  「是玟姊啦。」申恭媺笑道:「玟姊說她跟一個我們都很熟悉的人交往過,結果媽就猜答案該不會是明星吧。」

  他臉色微微一變。

  甄玟還在笑,看不出有任何異狀。

  他揚起嘴角說道:「溫哥華警方已經捉到你叔叔了。」

  申恭媺頓時一震。

  捉到她叔叔了……

  「雖然他還沒認罪,但警方確信放蛇事件和破壞煞車都是他所指使,他們會再深入調查,他一定會認罪。」

  安太太鬆了口氣。「這麼說,媺媺安全了?」

  「沒有人能夠再傷害她。」他信心十足地說。

  「太好了!」甄玟開心地拍手。「如果這裡不是病房,我還真想開香檳慶祝呢!恭媺,你要快點好起來,到時我們會替你舉辦一個狂歡派對!」

  「我叔叔會怎麼樣?」她一則以喜、一則以憂,因為叔叔畢竟是她唯一的親人,他雖不可饒恕,但她不希望他死。

  「加國的法律我不清楚,我會再和歐陽律師研究看看。」

  「恭媺,那種人死有餘辜,你不會想替他求情吧?」甄玟滿眼不贊同。

  「他畢竟是我叔叔。」她知道放虎歸山會害了自己,可是,真的有必要骨肉相殘嗎?

  「哼,那種人根本不配當你的長輩。」甄玟一針見血地說。

  「說得好!」安太太也贊同。「如果你現在一時心軟放過他,他一定還會再來找你復仇的,想想他多冷血,竟想讓毒蛇咬死你,還破壞了車子的煞車,我真不敢想,如果是你親自開那部車,你已經被他害死了。」

  申恭媺為難的咬著下唇。

  小時候,叔叔也曾很疼愛她的,因為沒有女兒,所以把她當女兒看待,只是不知道哪一天,叔叔變了,或許他交到了壞朋友,起了貪念,她真的沒辦法看他死掉。

  「不要想太多,好好養傷,一切交給我處理。」安勃政把難過中的妻子摟進懷裡安慰著。很快就會有結果了,很快……

  兩個月後,申恭媺出院了。

  她首先到墓園去看小許,然後堅持要去小許家裡探望他的家人,看到他幼小的兩個孩子,她當場認他們當乾兒子、乾女兒,並要許太太有困難隨時打電話給她。

  「我……真的好難過。」強忍的眼淚,一上車她就忍不住了。「如果不是我,小許也不會死,他的孩子還那麼小……」

  剛才在許家時,她不敢哭,因為怕許太太也會跟著哭。

  「那不是你的錯。」安勃政擦掉她的淚。

  唉,是他的錯!

  「老公,我們把小許的孩子扶養長大,當成自己的孩子一樣來疼愛好不好?」她心酸哽咽地說。

  「當然好。」他也有此計劃。「我已經買下隔壁的房子,這個月就會裝潢完成,到時讓許伯父、許伯母、小許的太太和孩子搬過來住,我們可以就近照顧他們。」

  「真、真的嗎?」申恭媺眼裡閃耀著動容的淚水。

  「當然是真的。」他將她摟進懷裡,凝視著她純淨的眼睛。「我知道善良的你必定會為這件意外內疚一輩子,這是唯一可以減輕你內疚的方法,我們一定要照顧小許的家人,他們往後也將成為我們的家人。」

  「謝謝你……」熱淚又湧上她眼眶。

  「不要再哭了,你的身體剛剛復元。」他吻著她的淚,然後吻上睽違已久的甜唇。

  出院之後的復健之路並不輕鬆。

  入冬了,申恭媺每天往來於醫院和家裡,每天必定都有安太太陪在一旁,她自告奮勇在兒子上班時照顧媳婦,因為申恭媺也不贊成他為了她丟下工作。

  許家已成了他們的鄰居,申恭媺對兩名還沒讀幼稚園的小朋友愛不釋手,經常要林嬸去接他們過來玩。

  甄玟仍常來探望她,是家裡的常客,還替她打聽各種復健良方,每回到她家來看她,總帶來很多點心和水果,因為知道許家的孩子們常來,現在禮物裡又多了糖果餅乾。

  「我也好想認小洋洋和小瑤瑤當乾兒子、乾女兒哦,他們好可愛。」有天,看著兩個孩子,她突然這麼說。

  「這樣不會破壞你的行情嗎,玟姊?」申恭媺偏首微笑接過小瑤瑤拿給她的棒棒糖。

  有了這兩個孩子,她現在不能出門,但一點也不會無聊。

  「說的也是呴。」甄玟笑了。「如果我帶他們出去玩,他們喊我媽,一定會嚇跑很多想追我的男人。」

  「現在沒有男人追你嗎?」申恭媺問。

  「有啊,可是我一點都不喜歡他們。」

  「一定是你眼光太高了。」

  「或許吧。」她笑了笑。「自從有個很優的男人打動我的心之後,我對別的男人就再也提不起興趣了。」

  「那個很優的男人呢?現在在哪裡?」申恭媺好奇地問。

  甄玟苦笑。「他閃電結婚,把我甩了。」

  申恭媺驚訝的瞪大眼,但電鈴響了。她知道丈夫下班了,女人的話題只得就此打住,不然那個大男人會說她們很無聊!

  「少爺回來了。」林嬸去開了門。

  安勃政回到家,看到甄玟並不奇怪,奇怪的是,沒看到他母親。

  「媽今天有事,她朋友生日,她跟爸去參加派對了。」申恭媺微笑告訴丈夫。他好像認為她身邊一定要有人保護似的,看來三次的意外真是嚇壞他了。

  「你回來了,那電燈泡該走嘍。」甄玟對女主人眨眨眼,識趣地拿起手提包,準備走人。

  「等等──」他叫住她。

  甄玟很意外的看著他。

  對於她的造訪,他一直表現得很冷淡,剛開始還讓她認為他不歡迎她,今天居然會主動叫住她?

  「有事嗎,安?」她笑意盈盈的看著他。

  即使結婚了,仍不減他的魅力啊,如果他真有雙胞胎兄弟就好了。

  「我過幾天要去美國出差,我父母親也剛好要去香港看我外婆,媺媺現在還不能遠行,你可以多來陪陪她嗎?」

  她露齒而笑。「當然可以,恭媺是我的好姊妹嘛,有需要的話,我甚至可以睡在這裡哦!」

  安勃政瞬也不瞬的看著她。「那我就先謝謝你了。」

  甄玟臉上的笑容不減,反而更加燦爛。「太見外了,安,我們也是朋友嘛,我走嘍!好好享受你們的兩人世界吧!」

  寂靜的夜,一抹人影悄然無聲的接近這棟有著漂亮小庭園的宅邸,開始沿著房子潑灑汽油,只要汽油被點燃,熊熊火焰絕對會立刻阻絕屋內人逃生的機會。

  一抹陰狠的笑容出現在嘴角邊。

  呵,這就是等待已久的機會,老天終於眷顧了。

  汽油已經潑灑完成,只要點燃汽油之後就可以從容離開,車子早就安排妥當,還有不在場證明,這些都計劃好了,只要把火點著,就可以消心頭之恨了……

  就在拿出打火機之際,數盞刺眼強光驀地同時射向她,她驚駭的瞪著光線來源處,看到安勃政和幾名警務人員出現在她眼前。

  這……

  這是怎麼回事?

  「甄玟!慢慢舉起你的雙手,你已經被逮捕了!」擴音器朝她喊話。

  她動也不動,不相信自己的精心策劃會失敗。

  她看到申恭媺在安勃政身後,一臉受驚的模樣,眼眶還含著淚水。

  媽的!原來她沒在屋裡?!

  現在被逮捕的是她!那個賤人哭什麼哭啊?真是夠了!

  算她命硬!推她下樓摔不死她,放蛇又沒咬死她,連車禍都可以逃過一劫……

  她憤恨的瞪著那個她恨極的女人,什麼也不能做,一群警務人員拿槍指著她,她被押進了警車裡。

  「事情總算落幕了。」安勃政摟住妻子的肩,但願這場惡夢從此離他們遠去。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申恭媺還在顫抖。

  她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直到昨天還好好的,他去美國出差了,而甄玟每天都到家裡陪她,直到晚上甄玟走後,她接到他的電話,意外的知道,原來他沒有去美國,一直在台灣。

  然後,他把她和林嬸都接了出來。

  在車裡,他告訴她,甄玟計劃殺她,而且會在晚上行動。

  她真的不相信他說的話,一直到剛剛,她都不願相信甄玟會想殺她。

  但事實擺在眼前,甄玟對著房子潑汽油,而她明知道房子裡只有她和林嬸……想到這裡,她心頭滑過一陣顫慄。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申恭媺臉色蒼白的問,因為她真的想不通。

  安勃政沉默了一會才道:「因為我和她交往過,為了跟你結婚,我跟她分手了,她心有不甘,所以報復在你身上。」

  看見她震驚的表情,他急了。「改天再談好不好?今晚不適合談這個。」

  「可是我想知道。」她的眼神異常堅定。

  他一定傷甄玟傷得很深,他們的交往也一定很親密,否則她不會這麼恨。

  他竟因為要和她結婚而甩了甄玟……他真的,真的太過份了。

  「那麼去爸媽家。」他看見她眼裡的堅持,所以讓步了。「現在才十五度,你在發抖,你需要喝些熱的東西。」

  她無聲的點點頭。

  他們確實不適合待在室外談,警方正在清理那些汽油,而甄玟的偵訊也會等到明天……

  安家的客廳沙發裡,申恭媺喝著安勃政為她弄的熱牛奶,心卻一直隱隱作痛著。

  他對甄玟始亂終棄──這個事實令她心痛難當。

  他不該這麼做的,他真的不應該……

  而她,她是間接造成這一切的兇手,她不該答應跟他結婚,他們的結合原來是種錯誤。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他拉張椅子坐在她面前,執起她冰涼的手。「我跟甄玟約會了幾次,有一次她主動吻我,我給了她回應,就這樣而已。」

  她緩緩抬眸,悲傷的看著他。

  他在騙她。

  如果只有這樣,甄玟的仇恨之心怎麼會強烈到要置她於死地呢?

  他竟然這麼沒有擔當,她真的好難過。

  「我沒有騙你。」該死!她眼中寫著悲傷,這代表她完全不相信他。「赫連他們幾個都可以作證,我跟甄玟真的只有約會幾次的關係!你要我測謊也可以,那個瘋女人,她真的害死我了!」

  「沒理由,」申恭媺搖著頭。「如果只是這樣,她沒理由想殺我,手段還這麼激烈。」

  「她人格失常!」懷疑她之後,他開始派人調查她,驚訝的發現了許多過去他所不知道的事。「她在孤兒院長大,一直要跟比她優秀的院童競爭,六歲時,她被領養,但隔年她原本不孕的養父母居然生了兒子,從此她失寵了。

  「她很好強,想表現得比弟弟好來讓養父母注意她,可惜他們再也不關注她,她開始形成偏差的性格。

  「警方調查,她在俄羅斯留學期間就有過傷人的紀錄,她和一名美籍的室友一起邂逅一名拉丁男孩,男孩追求她的室友,她在憤怒之下持刀砍傷了她的室友,為此,她還接受過輔導。」

  申恭媺震驚的看著他。

  「這些是……是真的嗎?」太駭人聽聞了,她簡直快拿不住玻璃杯了。

  「你太激動了。」安勃政抽走她手中的玻璃杯,雙手緊緊握住她的手。

  她恍惚地問:「你、你是怎麼知道她就是背地裡害我的人?」

  「就在她去醫院探望你的那一天,她說林嬸告訴她你住的醫院,可是那天林嬸剛好向我請假,根本不在家,所以我開始懷疑她,也故佈疑陣,讓她以為我們認定的兇手是你叔叔,鬆懈她的防備。」

  她又顫抖了一下。

  如果那天甄玟沒那麼說,那麼他們永遠也不會懷疑到她這個好姊妹身上,她就會一直處於危險之中。

  「我在美國的警察朋友告訴我,犯罪者都有回現場看結果的習慣,甄玟也一樣,她迫不及待想看她對你造成的傷害有多大,那天她一直在跟蹤你。」

  「不……不要說了。」她覺得想吐,她從來沒懷疑過甄玟跟她做朋友的目的,只是為了這麼一個小小的理由殺人,她真的不能理解。

  「老婆!」安勃政連忙起身,讓她的頭靠在他腹上,輕輕拍撫著她的背。

  該死!他不該一次告訴她這麼多的,她根本承受不了!

  「好了,我好多了。」申恭媺順著氣。

  可是沒多久,噁心的感覺又湧上來,她摀住嘴,推開他,直奔洗手間。

  要命!她的腳傷還沒好,竟然給他用跑的?

  安勃政隨後進入洗手間,就見她把剛剛喝的牛奶都吐出來了,筋疲力盡的模樣讓他好心疼。

  他小心翼翼的把她扶起來,用水杯裝了水給她漱口。「感覺好點了嗎?」

  申恭媺點點頭,是舒服多了,但她沒力氣走出去。

  他索性抱起她。

  「我媽的症狀也是這樣。」在他臂彎裡,她突然用小得不能再小的聲音說。

  「什麼?」他有聽沒有懂。

  她用水汪汪的大眼看著他。「我說,我媽懷孕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喝牛奶就吐。」

  安勃政還沒反應過來。「懷孕?這跟岳母懷孕有什麼關係?」

  她看著他,微微綻出一記笑容。

  他驀地瞪大了眼。「天啊!該不會是──你懷孕了吧?」

  申恭媺嬌羞的點點頭。

  「什麼時候知道的?」他好興奮!他要做爸爸了!

  「前幾天。」看見他這麼高興,她又快樂又滿足。

  「為什麼不告訴我?」這種事應該馬上讓他知道才對啊!

  她細緻的嗓音隱含害羞。「我以為你在美國,本來想等你回來,看著你的臉,親口告訴你的。」

  當她確定自己懷孕的那一剎那,感覺像在作夢一樣,迫不及待只想跟他一個人分享。

  老天!幸好她沒告訴甄玟,不然她可能會故意推她下樓,讓她流產。

  他低頭朝她的紅唇輕啄了一記。「謝謝你,寶貝,我愛你!」

  只有接吻不夠,安勃政又吻到了她耳邊,沙嘎地問:「親愛的,懷孕只是初期吧?我們還可以恩愛對吧?」

  申恭媺瞪大眼睛。「在這裡?」這裡是客廳耶?

  「寶貝,你忘了我的『娘家』有我的房間嗎?」笑意躍上他眼瞳,他抱著羞答答的妻子往樓上走。

  是啊,他是贅夫,可是他「嫁」得很幸福!你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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